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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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既然是逃命,那就不該是慢慢悠悠地散步。

陳延不知道於礫這人是生物沒學好還是故意把逃命的意思理解成了“要你命”。

他也不太明白這人剛吃完飯出食堂,從暖烘烘的煙火氣步入天寒地凍的一瞬間,搓了搓手眼睛放亮就朝前跑肚子會不會痛。

反正他會。

又脹又痛,吃飯吃了個寂寞。

胃裏跟在打仗一樣,陳延總算沒忍住,伸手朝前夠了夠。

還沒夠到。

他在心裏暗罵了一句,步伐加快再向前勾,努力了很久一樣,總算抓住於礫袖口一點溫度,“哥——”

陳延聲音帶著點顫,散在晚風空氣裏,有些恍惚惘然,於礫楞了一下才轉過頭,看見這只狐貍在冬夜煌煌路燈之下輕輕喘著氣,唇瓣微張,白色的霧氣像是什麽不勝嬌羞的小姑娘,躲來躲去,暴露在空氣又嘻嘻哈哈歡快地離開,留下幾顆牙齒白的晃人眼睛。

白色和紅色映在一起,想來是極具視覺沖擊力的顏色。

於礫做作品的時候就很喜歡這兩個顏色混搭,但那些鬼魅艷麗的成型搭配,沒有哪一次讓他實實在在地感受到這居然也可以這麽情.色。

比班上最漂亮的女生都要嫣紅的唇,整齊白凈的牙齒,因著呼吸吐氣微微外顯的舌。

於礫垂著下目線,從上到下、從下到上,極為緩慢地將陳延審視了一遍。

像是在暗處觀察狐貍落入捕獵範圍的一只獅子。

天色太暗,陳延沒看見對面這人眼神,只是在拉停了他之後還不知死活地扯著人衣袖將他手心貼到了自己肚子上:“哥哥,你摸摸。”

於礫手下一片溫熱緊實。

他有些驚訝陳延看起來這麽瘦居然還有腹肌,但這種情緒又轉瞬即逝,於礫瞇起眼睛,想看這人又要做什麽妖。

手指順著衣袖朝下爬,藤蔓一般攀附依賴,直到肉與肉相碰,陳延手指抓到他的,隔著毛衣帶著他手指在自己腹肌上緩慢移了個圈:“有沒有感受到?”

於礫反問:“什麽?”

陳延前一秒還溫柔小意地不行,這一瞬突然翻了個白眼,將他手往下一甩,沒好氣地說:“再跑下去孩子都要給你跑掉了!”

從食堂到藝術樓的這段路上一側是櫸樹林,一側是人造池塘,春秋天氣好的時候還會有一些學美術的學生拿著畫板和小板凳坐在岸邊寫生,而路上行人匆匆,從來不會完全寂靜下來。

陳延說這話的時候又沒刻意收聲,話音剛落身後就有一道極微弱的驚呼聲。

聲響急促又慌張,於礫側頭看過去,瞧見兩位女生並排走著,其中一個似乎是沒走穩——也可能是被某人語出驚人嚇的——腳下踉蹌了一下差點要摔倒,剛剛才站定,滿面驚訝又興奮地盯著他們倆,耳朵都漲的通紅。

不出意外又得是個cp粉。

陳延被聲音吸引了註意力,下意識要轉頭去看,於礫就用剛剛被他打下去的那只手勾住他後腦勺強迫人轉了過來,聲音壓低:“不想被人盯著肚子看就別管。”

被人盯著身體的某一部位打量本身就會讓人覺得冒犯不悅,若是對方像於礫那樣,將心思寫在眼睛裏,那麽每一個下目線的上下巡視都會讓陳延有一種自己要被吃了的錯覺。

而肚子又是人體上下最柔軟的部位,他又恰好剛剛要死不活地跟於礫說了那麽一句渾話。

所以於礫這句話本身沒有什麽,但從他口裏說出來,刻意壓低了音色,後腦勺真切地感受到手心灼熱的溫度,陳延霎時間紅了臉。

他太情緒化了,於礫甚至有些懷疑前幾個月跟他你來我往地互相試探的人究竟是誰。

不至於那麽一只狡猾的狐貍扒了外皮是一捧小白兔,肚皮一戳一陷,紅的異常明顯。

喉結不自覺上下滾動了一下,於礫移開視線,跟後面那兩個女生點了下頭便帶著陳延朝前走。

陳延低低地問了一句:“給人聽到了?”

於礫垂下視線,發現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地磚的,沒敢看他。

他笑了一聲,睨著他:“知道臊了?”

陳延一邊揉著肚子一邊死鴨子嘴硬:“這有什麽好臊的,本來就是快跑掉了嘛,不信你再摸摸?”

他這種梗著脖子的樣子特別讓人手癢,於礫看著他嘴巴,視線再朝下落到他揉著肚子的手上,“陳延。”

天很冷,跑那一段出的薄汗貼在身上沒一會就給吹幹了,有點黏,有些坐立難安的意思,偏生這話落在耳邊又是被人壓著的,輕易吹起一陣汗毛豎立。

陳延覺得有些危險。

於礫摸清了這小混蛋撩完就跑不打算負責的特性,所以也不看他,只是松了手,跟他拉開一段距離,手背在身後虛虛握住,不知道實在克制什麽。

“你該慶幸你還小。”

沒哪個男人喜歡自己被說小,男生也不行。

陳延眉頭一皺剛要反駁,於礫第二句就追了出來:“也該慶幸你不能真的懷孩子。”

他說的雲淡風輕,特別像今天晚上站在食堂窗口前排隊的時候轉過來問的那一句“要不要我多幫你打一份排骨”。

尋常問候普通交流,從他口裏說出來味道就很不對勁。

陳延有一種極為強烈的被壓迫感,連呼吸都覺得空氣變了。

燥熱了很多。

十二月的天氣,晚上六七點,星都離的很遠,他卻覺得有人在池塘邊點了一把火。

燒沸了一池活水。

元旦晚會逼近,七班報上去幾個節目,到最後留下來的只有一個。

陳延因為心懷那麽一點愧疚,鄭玉跟文委討論節目編排和效果的時候,他偶爾聽見也會插上那麽一兩句嘴給點建議。

所以他知道班上這小半個班的人排了出話劇。

不止他知道,趙大山也知道。

不止趙大山知道,張銘跟陸文濤也都曉得。

同時他們還都知道七班熱熱鬧鬧地排了出話劇,結果倆門面都不上場,給七班文藝委員愁得夠嗆。

陳延敢在班上給他們一些建議,但一次也沒敢來藝術樓這邊他們找的排練教室。

上個月這幫子人還跟打地鼠似的看哪間教室空著往哪裏跑,跑了一個月,從毛衣跑到了棉服,徐蓉看不下去他們跟群無家可歸的流浪兒一樣,想辦法跟學校申請了一間藝術教室做他們的排練室。

時間還特別擠,就晚上六點到七點半這一個半小時,再遲一點就算藝術生不來他們也得乖乖回教室寫題。

陳延給於礫拉著進這棟樓的時候還楞了那麽一會,下意識說:“幹嘛?又想我打鼓給你聽?”

等問完看見於礫明顯訝異的表情立刻反應過來,眼睛瞪的老大:“你別跟我說你來看他們排練?”

他這架勢有點可愛,臉沖著他,身體動勢卻都有一種要向外跑的趨勢,於礫笑出了聲,挑了挑眉:“你怕?”

陳延小雞啄米一樣點頭,認慫認得特別快:“怕,特別怕,我要是過去玉姐準給我拉壯丁,他們排了個民國劇,特別特別特別缺人。”

於礫不清楚他們排的具體劇目,聞言問道:“很缺人?”

“很、極其、非常!”陳延重重點頭:“你沒看到嗎,玉姐這兩天在班上就差看見個人就抓住領子問想不想當演員了。”

他說完就自問自答,表情嚴肅:“我不想,比起演員我更想當個殺手。”

於礫:“……”

“來來來,殺手是吧?我這裏正好缺個臥底角色,你快過來!!!”

鄭玉聲音從前面響起,陳延整個人一顫,朝於礫投去求救的眼神。

於礫也不太懂這人是怎麽把自己混成女生之友的,上到班主任,下到普通女同學,沒一個不喜歡他。

又偏偏每個跟他距離都還很近。

於礫饒有興味地看了他一眼,轉過頭朝向鄭玉:“來了。”

陳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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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不知道心疼人的,哥哥。”陳延說。

於礫徹底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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