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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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於礫對陳康其實並沒有多少印象。就算有，那也是不怎麽好的。
唯一一點對這人熟悉，將名字多記了那麽幾秒鐘的原因，也不是這位學長做過多麽荒唐的事讓人不齒，僅僅因為他是陳延的堂哥。
所以在言談交流之中，多上了一點心。
但也只是一點而已。
他跟陳康的交集只停留在這，從沒有過再多。那麽自然也不會有大半夜回校，這人在校門口等他的理由。
誠然，也不是專門等他的。
只不過是正好撞見瞧見，這人就上前來打了聲招呼。
於礫有些驚訝，但並沒顯現出來，沖對方點了下頭就要走。
陳康卻喊住他：“高二今天開家長會吧？”
他不說於礫都快忘了，這種破事也就老爸記得清清楚楚連打三個電話來破壞心情，沒想到一回學校又有不知趣的人眼巴巴地湊了上來。
於礫微瞇了下眼睛，淡淡地“嗯”了一聲。
誰知道陳康跟他寒暄了起來。
大半夜的，十一點多，校門口保安室的門衛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警覺地看著他們這邊，陳康就像是老友重逢一樣跟於礫聊天，給他煩的不行。
“你家誰過來開家長會了？”陳康問。
於礫站定步子，擡眸靜悄悄地審視了過去，半天不說話。
有一說一，這眼神挺嚇人，也挺唬人。
陳康跟他對視了幾秒鐘就遭不住，率先移開了視線，於礫暗道沒趣，擡腳就要走。
他讓小狐貍給他放了水，他卻遲遲不出現。
陳延不會是喜歡等人的性子。
他這種人，就該被人嬌慣著，事事皆順他心意。
陳康見他動作，急匆匆地問了一句：“你是不是還什麽都不知道？”
於礫其實已經沒了耐心，也不說知道也不說不知道，依舊偏過頭看著他，用眼神壓迫。
陳康心裏發虛，但依舊裝的一副胸有成竹、萬事了然於胸的樣子，做作的點了點頭：“也是，像陳延那種心機深的人，怎麽會什麽都坦白。我估計他騙了你那麽久，心裏都沒有一點愧疚，你跟他做朋友一點都不值。”
“那誰值？”於礫問，如果是之前那聲應付已經極為冷淡，將不愛搭理寫在了明面，這三個字出口的瞬間，陳康就感受到了一陣冷氣。
也不是空氣裏自帶的，而是面前這個比他還要小上一歲的學弟刻意傳遞出來的信號。
如同被人打擾，不勝其煩，所以將維持的假面都扯下，以最真實、最冷漠的面目示人。
於礫問他：“難道是你這種一事無成，靠騙別人獲得成就感，沒有一點責任意識的人渣？”
陳康霎時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激怒了一樣朝前跨了一步，怒瞪著於礫：“你……”
於礫只覺得他很耽誤時間，手機在口袋裏又一直沒有消息提示，得不到關於豢養的狐貍的正向消息，還要被迫從別人嘴裏聽到對於他的貶低，於某人心情簡直差到了谷底。
所以他躲都沒躲，再出聲的時候話裏輕看蔑視的意味便藏都沒藏：“我聽說你讓人打胎的錢都沒湊齊，現在怎麽還有空來學校，不回去陪產？”
陳康這種人，一身脾氣，聽不得別人對他的一句不好評價。
偏偏本身就是個俗人，又沒能力又大男子主義，打著放大鏡都不一定找的出來一個閃光點。
跟他爸一樣。
相比之下，陳延他爸是個藝術家，陳延自己從小在這一輩親戚小孩裏也一直是被誇獎長大的。
只有陳康覺得他跟他離的最近，所以能看見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他覺得陳延是個爛人。
擔不上一句誇獎。
可就算是個爛人，他也是在走投無路之時朝他借的錢。
總有人記吃不記打，拿到了一點好處解了燃眉之急之後，就會想都是一樣的人，憑什麽對方就能眼都不眨地幫他。
絲毫沒有感激之心，反倒想將人推下深淵以獲得一種堪稱變態的滿足感。
陳康抱著要撕破陳延面目的念頭堵於礫，他同學其實還在後門那家網吧等他，他只是恰好推開窗戶點上一支煙的功夫看見於礫回來，於是那些念頭便自心底生根盤旋，想要推陳延一把，將對方推下去。
最好摔的足夠慘。
陳康在心裏回味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突然便沒那麽生氣了。
被於礫戳穿，明晃晃地貶低也不在乎，而是笑了一下，後退一步，保持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讓你失望了，那件事我解決了。”
他用的是“解決”，好像一條人命在他這裏只是一個物件，隨手就可以解決處理，於礫本能地更加厭惡這人，甚至為當初自己用他跟陳延做過類比一事感到後悔。
這種鳥人怎麽值得？
他的小狐貍只不過有些狡黠，既讓人恨的牙癢又可愛得不行，總舍不得多說一句不好的話惹他傷心。
於礫不想再搭理陳康，轉身就要走，這人卻在他身後高聲道：“你都不好奇誰幫我解決的嗎？”
關我屁事。於礫心想，耐心終於告罄。
陳康說：“是你前桌，陳延。”
於礫這下腳步才頓了頓，偏過頭，眼神更加冷漠，像是在看什麽令人作嘔的東西，“你想說什麽。”
陳康：“我那個堂弟一直心高氣傲，特別看不上我，但是你猜，他這次為什麽要幫我？”
於礫沒說話，陳康也沒特意等他回應，而是自顧自地說道：“因為你啊同學，他有不能被你知道的秘密，你不好奇嗎？”
秋天夜裏霧氣濃重，一絲絲地爬上肌膚，讓人多少覺得有些冷。
陳康這副小人得志的樣子過於明顯，於礫掃了兩眼，壓著反胃的念頭直視過去。
“我知道是什麽。”陳康說，“陳延這人你別看他長的那樣，心思其實特別重，心眼奇多，做什麽事都是有利可圖才去，他跟你玩明顯就是想從你這套到什麽，你別給他騙了。”
他一副苦口婆心的語氣，就好像是真的“好心人”見不慣於礫被人欺騙過來提醒他一樣。
於礫看著他，動作極其輕微地瞇了瞇眼睛打量，開始思索時間場景是否合適，如果因為校外打架被通報，陳延發現爭鬥雙方一個是他，一個是他堂哥的時候，會不會有些為難。
但是……他的確有點想動手。
陳康這種人，他向來不願意多給一個眼神，多說一句話都會怕臟了嘴，更別提動手。
學校裏總有人傳於礫很嚇人，動起手來能打死人，只有陸文濤跟張銘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會嘲諷般地笑出來，然後轉述給於礫本人，順帶諷刺他一下：“就你這種傲得不行，打個架都怕染上病菌恨不得用消毒液洗澡的人？得了吧。”
但這次，他的確有些沒控制住。
於礫在思索從哪一個部位下手既能在保安趕過來之前給人打成重傷，又不至於顯現得過分明顯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思緒回籠，他收了視線，垂眸看了眼手機。
家長會開始之前陳延像個小豌豆人一樣一條一條給他發了很多消息，等他後來有時間回了，這人卻一直沒聲兒。
到這時候才終於有空回他一句。
-剛剛睡著了，你到了麽，我現在下樓。
-不然你先去店裏等我吧，我一會就來。
-好餓好餓好餓，我晚上忘了吃飯，我真的好餓。
-哥，多給我拿幾盤肉，我現在能吃下一頭牛。
陳康在他對面，眼睜睜看著這人情緒從冷漠中走出來，緩緩勾起唇角在屏幕上敲下幾行字，再擡頭的瞬間，嚴重先前籠罩的黑暗戾氣都已經不見了。
只剩下蔑視。
還蔑視的恰到好處，不會過分高傲，讓他一瞬間產生一種這人在看一只死老鼠的錯覺。
哪怕這只老鼠是他自己……
於礫說：“你有點惡心。”
“你……？”陳康萬萬沒想到他會把矛頭指向自己。
於礫：“陳延幫了你，你卻到他朋友那裏告他黑狀，我不太能理解你這種人是怎麽活到現在都沒出意外的。”
不能動手，他甚至連詛咒都用手了，可見多少有些怒氣在裏面。
“你這副樣子，我會覺得延延幫了一條狗。”他笑了一下，“咬完了骨頭啃完肉，就開始沖著主人亂吠。”
“真的很難看。”於礫說。
陳延掀開小吃街那家重慶串串店門的時候，墻上指針正好指過十二點。
他在門口就嘆了口氣，嚎的像是丟了一百萬。
服務員小哥哥給他逗笑了，“活動結束了哦小同學。”
“我知道～～～”陳延拖長音道，垮起個小貓批臉探著頭往大堂裏看。
“找人？”服務員問。
“嗯，我同學應該先到了。”他怕目標太寬泛，補充，“一個人，男生，很高，還很好看，左邊眉毛斷了一小截。”
他說到很高的時候服務員臉色就不太對，聽完全部甚至直接笑了出來：“你們啊……”
陳延一臉莫名，眨了一下眼睛便瞥見於礫從拐角處出來，身後布局看著有點像是收銀臺。
服務員領著陳延往裏面桌子走，等走到角落一張的時候，就算憋著笑說話聲音也是抖的：“請慢用。”
陳延整個人呆若木雞。
他看了看自己桌子，再看了看冰櫃。
淩晨十二點了，阿姨在那補貨。
於礫後他幾秒鐘來這，道：“錢付過了，趕上半折，但你沒趕上，所以我還欠你一頓。”
陳延這時候根本不在乎自己之前說的那些胡話，咽了口口水很認真地問於礫：“哥哥，我看起來很像是豬嗎？”
於礫眉梢輕動，擡眸戲謔地將他從上打量到下，目光在腰線處停留了一瞬，而後移開，反問：“長不胖的那種寵物豬嗎？”
“屁！”陳延當即反駁：“哪有長不胖的豬！都是賣家騙人的！”
他這副樣子特別可愛，於礫沒忍住笑了出聲，“那就不是。”
陳延：“那你點這麽多是幹嘛！不知道的人以為我們倆三天沒吃飯！”
他今晚有些過於活潑，像是在掩飾什麽，於礫卻覺得很好，頗為無奈地看著他，開始告狀：“延延，不是你說能吃下一頭牛的嗎？”
“我順著你你怎麽還不開心？”於礫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寵溺和縱容，陳延一下就提不起來氣，眼神躲閃了一瞬，嗓音壓低：“……那好嘛，謝謝哥哥。”
於礫：“……”
所以他大概永遠都會輸給陳延。
小家夥就算前一秒怪他怪的還有模有樣，下一秒就能立刻軟下來又輕又慢地道歉。
哪怕知道他本質是什麽樣的反骨，也不妨礙於礫每次都願意被他唬住。
所以他微歪了下頭，伸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沒事，我原諒你，快吃吧。”
這小孩可能真的就是在跟他撒嬌，真坐下來開始吃的時候一口一串迅速得不得了，看著於礫都怕他噎著，又去給人拿了聽可樂。
結果陳延喝完就開始打嗝。
一聲接著一聲，半天都沒停下來。
於礫不自覺皺了眉，給他倒了杯檸檬水，活脫脫把自己擺弄成了一個服務生，來伺候這個嬌貴的少爺：“慢點，不跟你搶。”
陳延白了他一眼：“我是怕你搶麽嗝～我是怕吃不掉嗝～給人拍下來嗝～傳到網上嗝～得說我們倆浪費糧食，到時候嗝～還給鵝～附中招黑。”
於礫是真沒想到他還能有這覺悟，聞言怔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笑出聲：“吃不掉我打包，我宿舍裏有鍋，帶回去給老張他們吃。你別說話了，都發出鵝叫了。”
陳延白眼立時就翻的更大，猛吃了幾個串以毒攻毒似的壓下那股子打嗝勁兒，然後一下就被頂住了。
他放下筷子歇了會，看著於礫吃，手指在可樂瓶身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
“飽了？”於礫問他。
陳延搖了搖頭。
這家店是新開的，裝修卻很覆古，做成了零幾年街頭小巷的感覺，墻上畫了幾個穿老式藍白校服的學生背影，旁邊還有賣冰櫃兒的舊冰箱和集郵票的小門臉，正對面的墻上寫著“青春不老，我們不散”一類的中二煽情句子，店裏比較多的也是學生和住在附近的人。
陳延望了半天，思緒飄浮，突然喊了於礫一聲：“哎，於哥。”
“在。”於礫本能回應。
他回得太理所當然，就好像陳延一旦喊他他就該立刻回覆一樣。
火鍋熱氣可能熏了眼，陳延覺得眼眶有點熱。
他沈默了一會兒，低著頭說：“我媽今天來開家長會了。”
他這話題轉的太快，饒是於礫也不自覺驚了一下，待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不知怎麽的，第一時間想到陳延說過的他媽一直不認可他。
莫名有一點點慌張襲了上來，他問：“阿姨說你了麽。”
……你受委屈了麽？
陳延搖了搖頭，讀懂了他沒說口的意思，深呼吸了一口氣，心說去他媽的愛死不死，大不了就是於礫生氣幾天。
反正他哄這人可有一手了。
陳延喝了一口可樂壯膽，氣泡在嘴巴裏鼓了一會才吞下去，他對於礫說：“她是給你來開家長會的。”
於礫：“？”
陳延沒等他問話說出口，立時換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我家沒人來開家長會，沒人喜歡我……”
於礫：……裝可憐你可真有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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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礫對陳康其實並沒有多少印象。就算有，那也是不怎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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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言談交流之中，多上了一點心。
但也只是一點而已。
他跟陳康的交集只停留在這，從沒有過再多。那麽自然也不會有大半夜回校，這人在校門口等他的理由。
誠然，也不是專門等他的。
只不過是正好撞見瞧見，這人就上前來打了聲招呼。
於礫有些驚訝，但並沒顯現出來，沖對方點了下頭就要走。
陳康卻喊住他：“高二今天開家長會吧？”
他不說於礫都快忘了，這種破事也就老爸記得清清楚楚連打三個電話來破壞心情，沒想到一回學校又有不知趣的人眼巴巴地湊了上來。
於礫微瞇了下眼睛，淡淡地“嗯”了一聲。
誰知道陳康跟他寒暄了起來。
大半夜的，十一點多，校門口保安室的門衛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警覺地看著他們這邊，陳康就像是老友重逢一樣跟於礫聊天，給他煩的不行。
“你家誰過來開家長會了？”陳康問。
於礫站定步子，擡眸靜悄悄地審視了過去，半天不說話。
有一說一，這眼神挺嚇人，也挺唬人。
陳康跟他對視了幾秒鐘就遭不住，率先移開了視線，於礫暗道沒趣，擡腳就要走。
他讓小狐貍給他放了水，他卻遲遲不出現。
陳延不會是喜歡等人的性子。
他這種人，就該被人嬌慣著，事事皆順他心意。
陳康見他動作，急匆匆地問了一句：“你是不是還什麽都不知道？”
於礫其實已經沒了耐心，也不說知道也不說不知道，依舊偏過頭看著他，用眼神壓迫。
陳康心裏發虛，但依舊裝的一副胸有成竹、萬事了然於胸的樣子，做作的點了點頭：“也是，像陳延那種心機深的人，怎麽會什麽都坦白。我估計他騙了你那麽久，心裏都沒有一點愧疚，你跟他做朋友一點都不值。”
“那誰值？”於礫問，如果是之前那聲應付已經極為冷淡，將不愛搭理寫在了明面，這三個字出口的瞬間，陳康就感受到了一陣冷氣。
也不是空氣裏自帶的，而是面前這個比他還要小上一歲的學弟刻意傳遞出來的信號。
如同被人打擾，不勝其煩，所以將維持的假面都扯下，以最真實、最冷漠的面目示人。
於礫問他：“難道是你這種一事無成，靠騙別人獲得成就感，沒有一點責任意識的人渣？”
陳康霎時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激怒了一樣朝前跨了一步，怒瞪著於礫：“你……”
於礫只覺得他很耽誤時間，手機在口袋裏又一直沒有消息提示，得不到關於豢養的狐貍的正向消息，還要被迫從別人嘴裏聽到對於他的貶低，於某人心情簡直差到了谷底。
所以他躲都沒躲，再出聲的時候話裏輕看蔑視的意味便藏都沒藏：“我聽說你讓人打胎的錢都沒湊齊，現在怎麽還有空來學校，不回去陪產？”
陳康這種人，一身脾氣，聽不得別人對他的一句不好評價。
偏偏本身就是個俗人，又沒能力又大男子主義，打著放大鏡都不一定找的出來一個閃光點。
跟他爸一樣。
相比之下，陳延他爸是個藝術家，陳延自己從小在這一輩親戚小孩裏也一直是被誇獎長大的。
只有陳康覺得他跟他離的最近，所以能看見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他覺得陳延是個爛人。
擔不上一句誇獎。
可就算是個爛人，他也是在走投無路之時朝他借的錢。
總有人記吃不記打，拿到了一點好處解了燃眉之急之後，就會想都是一樣的人，憑什麽對方就能眼都不眨地幫他。
絲毫沒有感激之心，反倒想將人推下深淵以獲得一種堪稱變態的滿足感。
陳康抱著要撕破陳延面目的念頭堵於礫，他同學其實還在後門那家網吧等他，他只是恰好推開窗戶點上一支煙的功夫看見於礫回來，於是那些念頭便自心底生根盤旋，想要推陳延一把，將對方推下去。
最好摔的足夠慘。
陳康在心裏回味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突然便沒那麽生氣了。
被於礫戳穿，明晃晃地貶低也不在乎，而是笑了一下，後退一步，保持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讓你失望了，那件事我解決了。”
他用的是“解決”，好像一條人命在他這裏只是一個物件，隨手就可以解決處理，於礫本能地更加厭惡這人，甚至為當初自己用他跟陳延做過類比一事感到後悔。
這種鳥人怎麽值得？
他的小狐貍只不過有些狡黠，既讓人恨的牙癢又可愛得不行，總舍不得多說一句不好的話惹他傷心。
於礫不想再搭理陳康，轉身就要走，這人卻在他身後高聲道：“你都不好奇誰幫我解決的嗎？”
關我屁事。於礫心想，耐心終於告罄。
陳康說：“是你前桌，陳延。”
於礫這下腳步才頓了頓，偏過頭，眼神更加冷漠，像是在看什麽令人作嘔的東西，“你想說什麽。”
陳康：“我那個堂弟一直心高氣傲，特別看不上我，但是你猜，他這次為什麽要幫我？”
於礫沒說話，陳康也沒特意等他回應，而是自顧自地說道：“因為你啊同學，他有不能被你知道的秘密，你不好奇嗎？”
秋天夜裏霧氣濃重，一絲絲地爬上肌膚，讓人多少覺得有些冷。
陳康這副小人得志的樣子過於明顯，於礫掃了兩眼，壓著反胃的念頭直視過去。
“我知道是什麽。”陳康說，“陳延這人你別看他長的那樣，心思其實特別重，心眼奇多，做什麽事都是有利可圖才去，他跟你玩明顯就是想從你這套到什麽，你別給他騙了。”
他一副苦口婆心的語氣，就好像是真的“好心人”見不慣於礫被人欺騙過來提醒他一樣。
於礫看著他，動作極其輕微地瞇了瞇眼睛打量，開始思索時間場景是否合適，如果因為校外打架被通報，陳延發現爭鬥雙方一個是他，一個是他堂哥的時候，會不會有些為難。
但是……他的確有點想動手。
陳康這種人，他向來不願意多給一個眼神，多說一句話都會怕臟了嘴，更別提動手。
學校裏總有人傳於礫很嚇人，動起手來能打死人，只有陸文濤跟張銘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會嘲諷般地笑出來，然後轉述給於礫本人，順帶諷刺他一下：“就你這種傲得不行，打個架都怕染上病菌恨不得用消毒液洗澡的人？得了吧。”
但這次，他的確有些沒控制住。
於礫在思索從哪一個部位下手既能在保安趕過來之前給人打成重傷，又不至於顯現得過分明顯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思緒回籠，他收了視線，垂眸看了眼手機。
家長會開始之前陳延像個小豌豆人一樣一條一條給他發了很多消息，等他後來有時間回了，這人卻一直沒聲兒。
到這時候才終於有空回他一句。
-剛剛睡著了，你到了麽，我現在下樓。
-不然你先去店裏等我吧，我一會就來。
-好餓好餓好餓，我晚上忘了吃飯，我真的好餓。
-哥，多給我拿幾盤肉，我現在能吃下一頭牛。
陳康在他對面，眼睜睜看著這人情緒從冷漠中走出來，緩緩勾起唇角在屏幕上敲下幾行字，再擡頭的瞬間，嚴重先前籠罩的黑暗戾氣都已經不見了。
只剩下蔑視。
還蔑視的恰到好處，不會過分高傲，讓他一瞬間產生一種這人在看一只死老鼠的錯覺。
哪怕這只老鼠是他自己……
於礫說：“你有點惡心。”
“你……？”陳康萬萬沒想到他會把矛頭指向自己。
於礫：“陳延幫了你，你卻到他朋友那裏告他黑狀，我不太能理解你這種人是怎麽活到現在都沒出意外的。”
不能動手，他甚至連詛咒都用手了，可見多少有些怒氣在裏面。
“你這副樣子，我會覺得延延幫了一條狗。”他笑了一下，“咬完了骨頭啃完肉，就開始沖著主人亂吠。”
“真的很難看。”於礫說。
陳延掀開小吃街那家重慶串串店門的時候，墻上指針正好指過十二點。
他在門口就嘆了口氣，嚎的像是丟了一百萬。
服務員小哥哥給他逗笑了，“活動結束了哦小同學。”
“我知道～～～”陳延拖長音道，垮起個小貓批臉探著頭往大堂裏看。
“找人？”服務員問。
“嗯，我同學應該先到了。”他怕目標太寬泛，補充，“一個人，男生，很高，還很好看，左邊眉毛斷了一小截。”
他說到很高的時候服務員臉色就不太對，聽完全部甚至直接笑了出來：“你們啊……”
陳延一臉莫名，眨了一下眼睛便瞥見於礫從拐角處出來，身後布局看著有點像是收銀臺。
服務員領著陳延往裏面桌子走，等走到角落一張的時候，就算憋著笑說話聲音也是抖的：“請慢用。”
陳延整個人呆若木雞。
他看了看自己桌子，再看了看冰櫃。
淩晨十二點了，阿姨在那補貨。
於礫後他幾秒鐘來這，道：“錢付過了，趕上半折，但你沒趕上，所以我還欠你一頓。”
陳延這時候根本不在乎自己之前說的那些胡話，咽了口口水很認真地問於礫：“哥哥，我看起來很像是豬嗎？”
於礫眉梢輕動，擡眸戲謔地將他從上打量到下，目光在腰線處停留了一瞬，而後移開，反問：“長不胖的那種寵物豬嗎？”
“屁！”陳延當即反駁：“哪有長不胖的豬！都是賣家騙人的！”
他這副樣子特別可愛，於礫沒忍住笑了出聲，“那就不是。”
陳延：“那你點這麽多是幹嘛！不知道的人以為我們倆三天沒吃飯！”
他今晚有些過於活潑，像是在掩飾什麽，於礫卻覺得很好，頗為無奈地看著他，開始告狀：“延延，不是你說能吃下一頭牛的嗎？”
“我順著你你怎麽還不開心？”於礫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寵溺和縱容，陳延一下就提不起來氣，眼神躲閃了一瞬，嗓音壓低：“……那好嘛，謝謝哥哥。”
於礫：“……”
所以他大概永遠都會輸給陳延。
小家夥就算前一秒怪他怪的還有模有樣，下一秒就能立刻軟下來又輕又慢地道歉。
哪怕知道他本質是什麽樣的反骨，也不妨礙於礫每次都願意被他唬住。
所以他微歪了下頭，伸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沒事，我原諒你，快吃吧。”
這小孩可能真的就是在跟他撒嬌，真坐下來開始吃的時候一口一串迅速得不得了，看著於礫都怕他噎著，又去給人拿了聽可樂。
結果陳延喝完就開始打嗝。
一聲接著一聲，半天都沒停下來。
於礫不自覺皺了眉，給他倒了杯檸檬水，活脫脫把自己擺弄成了一個服務生，來伺候這個嬌貴的少爺：“慢點，不跟你搶。”
陳延白了他一眼：“我是怕你搶麽嗝～我是怕吃不掉嗝～給人拍下來嗝～傳到網上嗝～得說我們倆浪費糧食，到時候嗝～還給鵝～附中招黑。”
於礫是真沒想到他還能有這覺悟，聞言怔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笑出聲：“吃不掉我打包，我宿舍裏有鍋，帶回去給老張他們吃。你別說話了，都發出鵝叫了。”
陳延白眼立時就翻的更大，猛吃了幾個串以毒攻毒似的壓下那股子打嗝勁兒，然後一下就被頂住了。
他放下筷子歇了會，看著於礫吃，手指在可樂瓶身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
“飽了？”於礫問他。
陳延搖了搖頭。
這家店是新開的，裝修卻很覆古，做成了零幾年街頭小巷的感覺，墻上畫了幾個穿老式藍白校服的學生背影，旁邊還有賣冰櫃兒的舊冰箱和集郵票的小門臉，正對面的墻上寫著“青春不老，我們不散”一類的中二煽情句子，店裏比較多的也是學生和住在附近的人。
陳延望了半天，思緒飄浮，突然喊了於礫一聲：“哎，於哥。”
“在。”於礫本能回應。
他回得太理所當然，就好像陳延一旦喊他他就該立刻回覆一樣。
火鍋熱氣可能熏了眼，陳延覺得眼眶有點熱。
他沈默了一會兒，低著頭說：“我媽今天來開家長會了。”
他這話題轉的太快，饒是於礫也不自覺驚了一下，待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不知怎麽的，第一時間想到陳延說過的他媽一直不認可他。
莫名有一點點慌張襲了上來，他問：“阿姨說你了麽。”
……你受委屈了麽？
陳延搖了搖頭，讀懂了他沒說口的意思，深呼吸了一口氣，心說去他媽的愛死不死，大不了就是於礫生氣幾天。
反正他哄這人可有一手了。
陳延喝了一口可樂壯膽，氣泡在嘴巴裏鼓了一會才吞下去，他對於礫說：“她是給你來開家長會的。”
於礫：“？”
陳延沒等他問話說出口，立時換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我家沒人來開家長會，沒人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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