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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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老媽跟老陳要離婚這件事,其實也不是沒有預兆。

陳延很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爭吵不休和各自冷戰中看到了端倪,所以他也不是沒有假裝聽話乖巧、希望能因為自己讓老爸老媽再思考一下。

小孩子終究是小孩子,就算自以為足夠成熟穩重,在那個年齡段能做出的事、想到的辦法始終微小又可憐。

起不到一點作用,又幼稚自私地可笑。

所以後來的陳延不太喜歡回家,學校宿舍很好,雙人間,老宿舍區,周末不會過分吵,也不會過於冷清。

總比他家裏要好,不會死氣沈沈,讓人覺得壓抑難捱。

趙大山很長一段時間不敢跟他提他爸他媽,總怕某一個字眼刺激到陳延,得遭他一頓打。但其實提不提都那樣,陳延就算再不想承認,也沒法否定自己曾有過一段消極到了極點的時光。

將喜歡的架子鼓敲出刺耳的聲音,然後放棄;人前偽裝乖巧有禮,見誰都笑的可愛好看,但你要真問他剛剛跟誰打了招呼,他甚至都不一定能回答得上來,連那人面貌大概都沒過心。

他只是以為偽裝得乖一點,就不會被人丟下。

表現得可愛一點,就會看見很多很多張笑臉,不會被厭棄遺棄。

時間一久,陳延都快忘記自己骨子裏不該是那麽循規蹈矩的好學生。

他該有一身反骨,該是所有大人眼裏的壞孩子,該被人忌憚害怕,也該……被人羨慕誇讚。

羨慕他活得跟所有人都不一樣,羨慕他張揚到讓無法讓旁人的視線離開他,羨慕他哪怕從小就被否定、依舊自信驕縱。

而在遇見於礫之後,他的確是一點點、一點點地,被激回了原來的樣子。

一切本該是趨好向陽的。

——如果老媽沒在這個時間出現的話。

但其實也怪不到她。

畢竟是陳延自己,是他自己明知道前面是什麽樣的黑暗歧途,還一定要往前走,一定要一步一步地走到於礫身邊。

甚至還越來越僥幸,一直未曾明說,導致現在這種情景,他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麽解決,只能依著一貫做派笑著喊老媽一聲“阿姨”,將之前規劃好的算盤打出來,將自己的座位指給老媽。

他也不怕老媽會翻桌肚看“於礫”教材,然後發現扉頁上寫的名字無比熟悉——畢竟很小很小的時候,陳延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好,是何女士大手握著小手,一筆一畫地帶著他寫完了十六畫、寫下了兩個字。

因為老媽大概連自己都懵了。

她可能也沒想到,給自己新男友的小孩開次家長會,能遇見她自己兒子。

她那個自幼被她否定到長大,努力想要達到她要求,卻一次也沒被滿足過的兒子。

所以和前夫離婚之後,老媽不知道又過了一年陳延分到哪個班這件事也說不上什麽反常。

心存期待和僥幸的時候,尚且還願控制安排,期望孩子順著自己規定的路線走。可等到所有耐心被消磨殆盡,連帶著對老爸的那份討厭厭倦,不再關註陳延也沒什麽稀奇。

只是陳延突然覺得有點慌。

不是慌何女士待會可能會從徐蓉嘴裏聽見什麽關於自己的評價,也不是慌她開完家長會會不會跟自己說些什麽,而是突然後悔剛剛給於礫發出去的那些消息。

他怕於礫真的趕了回來。

赴他一句胡言亂語。

然後撞破還沒到時候的秘密。

陳延喉結輕滾了滾,徐蓉已經在講臺上開會了,他視線從老媽後背移開,將手機放到了桌上。

於礫應該不會回他。

可他一瞬間又不知道該給他發什麽。

玻璃墜飾掛在頸間,貼著鎖骨,被蘊的溫熱,陳延看了一會對話框,最終還是劃走打算鎖屏。

然而手機屏幕暗掉的那一剎那,他突然看見微信提示從上方信息欄滾了下來。

來自很久都沒聯系的人,來自坐在他眼前的人。

天氣越來越冷,工作室機器一直運著溫度倒是足夠。

但聲音很吵,於礫直到從高溫箱裏拿出一塊成型的玻璃球,耳邊才靜了下來。

老於其實挺有錢的,所以一向反對他玩這些“不入流的東西”,但又沒有明明白白實實在在地明令禁止過。

因為老於覺得,這些小玩意兒,根本不足以讓於礫生活下去。

所以哪怕他在合作公司的企業展上看見一整天星光熠熠的道路上被承在玻璃展櫃裏的微觀,看見每一只微觀下面寫著作者姓名的小卡片,他第一反應也不是驚訝於礫真的做出了些成就,而是不悅他脫離了自己的掌控,真的可以不靠他一個人也過的很好。

這對於掌控欲強的家長來說,不是什麽好事。

對於掌控欲強、又有點經濟基礎、又極為自大的家長來說,簡直是騎臉輸出,給他們丟面子。

所以於礫今天第三次一邊聽見機器轟隆隆的聲音一邊接到老爸電話的時候,想也沒想地給人拉入了黑名單。

翻來覆去不過就那幾句話,就是問他不念書是想幹嘛,以後就靠擺地攤賣那些破玻璃活嗎。

再問期中考了什麽成績,開家長會為什麽不跟他說。

於礫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很難得地放置了一瞬那些需要高溫燒制的玻璃,而是問了電話那頭的老於一句:“我說了你就會來?”

老於霎時間沈默了。

於礫早猜到是這個結果,沒多少意外,甚至有點想笑,“想演戲就去裝體貼員工的好老板,裝你小情人的好男友,別在我這裝什麽十年失孤找回兒子的爹,惡心。”

他說完根本沒管電話那頭老於是什麽反應,掛了電話扔掉手機,繼續做手上那批單子最後的細節雕刻工作。

快做完了,這周日是截止日期,今天做完的話,後面兩天可以休息。

他答應了帶某只狐貍去野釣。

被老於不間斷打擾的心情突然變好了一點,他也不是很想陳延,只是單純想到那雙漂亮的狐貍眼會因為他一句話笑出來的樣子,應該會很好看。

而人一向都是視覺動物,他也不例外。

時針指向十點半,於礫終於做完最後一個細節。

是一個玩cosplay的女生跟他定的,一系列發簪戒指首飾。

都是相當小相當精細費神的東西。

江思給他介紹活的時候就打過預防針說對方報價不高,但於礫想的卻不是這個。

那個女生定這一套首飾是為了參加漫展,而二次元這個圈子,雖說至今仍屬小眾,但裏面的受眾卻永遠不會斷。

如果被人看上了這套別具一格的飾品,那於礫的活就不用愁。

他不可能一直都有想做的東西,也不可能所有作品都被人喜歡。他清楚自己很難靠念書走得多遠,所以這個年紀就已經開始籌謀打算,為了生計,也為了光輝燦爛的未來。

老於說的話在他聽來都是屁話。

四十多歲生活作風還亂成一團屎的人有個錘子資格說他。

於礫將飾品裝盒,這才拿起丟在一邊沙發上的手機,一打開就被紅點數量吸引了目光。

但卻不怎麽驚訝,因為這些天陳延幾乎每天晚上都這樣找他,像是個被丟在幼兒園等家長來接的小朋友。

於礫笑了出來,撈起外套出門,一條條看完陳延發的那條消息,再看了眼時間,眉梢輕挑了一下,心說要遭。

現在趕回去,不一定來得及了。

他又不是很想欠陳延一頓飯,比起相欠,他更希望小朋友跟他在一起的每一秒鐘都是快樂的,值得一場甜甜的約會。

所以他打了個車,在車上給陳延發消息。

-我在往回趕了,你要不要稍微放個水,在校門口等等我?

剛發完又突然後悔,連忙補充:

-別太早出來,外面很冷。

總有些關心則亂,越在意越容易失誤的意思在裏面。

不過於礫沒想到的是,他在校門口看到的人,並不是陳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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