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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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南方城市四季分界已經很多年沒有那麽明顯了,春秋總是格外地短,夏天暑熱消散,空氣就彌漫起蒙蒙的霧氣裹著寒霜。

陳延跟在於礫身後一天,從展館跟到餐廳,見識了一幫人談天說地的玩鬧,雙眼放光自顧自地闡述新奇的想法構思。

他莫名覺得周身上下都特別安靜,被人放進了一池溫水之中,時間流逝的緩慢而悠長。

恍惚中他以為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體驗過了,本該遺忘、該錯過。

只有偶然盛夏,捧著半個西瓜坐在空調房的地上給自己寫曲子的時候才有這種滿腔舒緩又血脈清晰流淌的感覺。

路燈昏惑,前面一幫人喝醉了酒走路都不太穩當,七扭八歪地實在不像話,年紀最小的兩個被盯著沒準喝酒,這時候在最後並排走著反倒顯得最為穩重。

說實話陳延其實對於礫跟他們聚餐的時候喝不喝酒這一件事存疑,因為這餐飯從中午吃到晚上,從正經飯店吃到路邊燒烤,不斷有人錯過又加進來——倒是顯得特別隨意——而後看見於礫明顯表情就會楞上一楞,像是所有人都共用了一個語音包似的:“老於這次也在啊,真給面兒,來,走一個!”

鬼知道給不給面是什麽托詞,但想要灌人酒的念頭反正都沒藏住,就顯得跟欺負人似的。

或者也不能算是欺負人,更大可能是關系稍好,所以沒那麽多顧忌,不會把對方當一個高中生看。

而這時候往往於礫還沒說話,江思就在一邊翻了個白眼,張嘴就罵:“要點臉吧!灌未成年酒,我報警抓你進去再教育啊!”

從頭到尾主人公也沒吱聲,懶懶散散地靠在一邊隨他們起哄,最後吃的差不多了便湊了過來看陳延玩吃雞。

陳延新練了個小號,這半個月時間已經打上黃金了,再進游戲見不到一個電腦人,只能戴著耳機全神貫註地玩,身在一片嘈雜之中心居然靜的不像話。

但可能是運氣不好,連續三把都是決賽圈輸掉只能吃雞屁股。

陳延嘆了口氣,摘了耳機左右看看放松眼睛,結果一打眼就看見於礫若有所思的眼神,陳延微訝,壓著聲音輕飄飄地喚了一聲:“哥哥?”

於礫:“?”

“怎麽了?”陳延問,說著還低頭掃了一眼,確定沒有油滴在自己衣服上。

於礫搖了搖頭,神色有點探究的意味,又很認真:“你不生氣?”

陳延莫名:“氣什麽?”

於礫指了指他手機:“只差一點。”

每次都只差一點,也不是沒有機會,而是在離成功無比接近的時候,被斷了念想扔回起跑線。

換別人大概都會生氣。

於礫很認真地看著陳延表情,卻發現這人除了游戲人物死亡的那一秒鐘神色有微妙的松動之外,並沒有任何不甘抱怨的樣子,再開下一局也能很快調整好狀態投入進去。

玩個游戲而已,其實不該觀察考慮那麽多,可是於礫不自覺就想到某只狐貍在秋風習習的午後,故意彎著亮晶晶的眸子湊過來跟他說的話,似挑釁似張揚。

《The Best》

給自己寫的曲子取這種名字的人,內心難道真的能如同一湖不歷風波的春水一般平靜嗎?

哪怕是他,在做那些色澤艷麗的玻璃器具的時候,也會有天光乍現情緒激烈的瞬間,陳延說到底該是個被周圍所有人寵著的孩子,沒有這麽成熟理智的道理。

於礫只問了游戲,陳延吃飽了肚皮腦袋轉的就比較慢——或許是不想去計算了——他沒去細細思索於礫話裏未盡的意思,只是順著回答:“贏不贏又沒那麽重要。”

“……”這話騙鬼得了。

陳延說贏不贏沒那麽重要,那麽過去幾個月裏跟他你來我往一定要為了一句話勝負爭個不休的人是假的?

還是他用玻璃做出來的?

於礫側眸看著他,眸光深邃,看了幾秒鐘之後於礫率先移開視線,跟著要散的人群起身往外走。

他看了眼時間,才十點半,這幫人還有的鬧,便問陳延:“你回學校還是?”

陳延下意識回答:“學校……”說完他楞了一下,改了口:“回家吧,得跟我爸說一下考試的事。”

“行。”於礫點頭,“那一會我們就溜。”

“……?”陳延站起來的動作做出一半,停在原地懵了一瞬,狐疑地看向他。

秋霧帶了霜,路邊燒烤攤卻是熱鬧煙火重重,光中布了層油霧,人影在這些光中有一種恍惚隔世的不真實感。

陳延細細品味了一下他那個“溜”字,瞇著眼睛望過去:“哥哥。”

於礫側眸看向他,等著他下文。

“你好可愛啊。”陳延毫無預兆地說道。

不同於以往刻意調戲,這五個字他說的極為散漫輕易,明明沒有喝酒卻像是醉了一樣,跟人這麽不搭的話也能隨口往外冒,於礫一時之間竟然辨不出他話中真假和含義。

但陳延顯然就是那種只顧自己爽的壞孩子,說完見於礫難得有些怔忡的表情,反而笑了一下,徹底離開這個圓桌,跟著人往外走。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綴成一條長龍,前面還在聊,後面兩個慢悠悠地跟著晃蕩。

有人回過頭大喊了一聲:“於礫!”

在大馬路上這聲音實在是太傻逼了,於礫沒出聲,只是揮了揮手示意自己聽到了。

對方便更大聲喊:“一會去酒吧嗎!”

話音剛落,那人頭頂給來了一錘,江思整個人都在暴走的邊緣,“你喝醉了是吧?人家未成年!未成年!!未成年!!!要我說幾次?!”

被打的人很委屈,揉著腦袋嘟囔了一句。

陳延離得遠,話還沒到耳邊就給風吹散了,但還是看口型認了出來。

-“又不是沒去過。”

陳延微微挑眉,側過視線本能地想看一眼於礫,卻在轉眼的那一刻對上江思一掃而過的眼神。

於是便福靈心至,低聲笑了出來。於礫被吸引,垂眸掃了他一眼。

陳延問:“你真不去?”

於礫:“不去。”

“那你送我回家吧。”陳延突然提要求。

從認識以來,他向於礫提過的大大小小要求就沒間斷過。

最開始還能記得說好的“報酬”,謹慎有禮不越界,到後面大多便都是刻意而為,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這人能對他縱容成什麽樣子。

被縱容的次數過多,再聰明的人也會有忘了分寸感的時候。

就像現在,大半夜的,又不是女孩子,平白無故讓另一個男生送自己回家算怎麽回事。

趙大山都不敢提這麽肉麻的要求。

偏偏陳延提了出來,偏偏於礫還答應了。

就很絕。

與大家分開之後他們倆走了另一個方向,地鐵已經停運了,也不可能走回去。但要是現在就坐車,陳延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於是他看了看仍舊車水馬龍的街道,往一個方向指:“我小學就在前面,你陪我走到那邊消消食,然後打車回去怎麽樣?”

問不問都是一個樣子,答應了陳延的事於某人就沒變卦過。

唯一一次沒順著他來還是運動會,可那一次也不是陳延親自來找的他。

他不知道陳延為什麽突然撒嬌,為什麽突然讓他送他回家,只是覺得自己大概表現得太過君子,才會讓這只狐貍放松警惕誤以為他是能送他回家的人。

明明這一天下來,陳延見到跟他相處的這些人,就該知道他們就算表面再正常不過,骨子裏也是瘋的。

瘋的最狠的,是於礫。

晚上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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