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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公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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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公寓(12)

池月相一直向上跑,頭頂的數字卻始終沒有變化,那血紅的“6”似乎還在提醒他,他永遠也跑不出這個循環。

在向上的路途中,他看到了很多人。阮婉秀、路陽曦、常月、宿興文……甚至早就死去的楊風謝琳楚信洋,他們都在朝池月相招手,用各式各樣的方法呼喚他,仿佛要把他拉到“他們的世界”。

池月相一路跑,卻始終不敢停下來。哪怕累得氣喘籲籲精疲力盡,他也不能停下來。

好像只要稍微放松一點,就會被“那些東西”拖回黑暗裏。

他就這麽一直向前,終於在前方看到了一絲光亮。池月相猶豫了片刻,還是朝著那道光走了過去。

伴隨著一陣驟然放大的白光,池月相的視線受到嚴重阻礙。他用手擋住眼睛,慢慢向前走去。等到完全適應了周圍的光線,他這才慢慢放下手臂,朝四周望去,卻又一次怔住。

他現在已經不在黃昏公寓之中了……眼前周圍是典型的鄉鎮景象,而此刻在池月相眼前的,赫然是他不久前去的青月鎮,那棟有著無數鬧鬼傳聞的池家老屋。

只是現在,這棟屋子不似他之前看到的那般殘破不堪,而是青磚白瓦,窗明幾凈。而在房屋前的院落裏,一個穿著碎花裙的雙馬尾小女孩,正蹲在門前逗貓。

眼前的這一幕,池月相腦海裏沒有一絲一毫的記憶,可卻讓他莫名感到安心。這是他過去的家,而那個女孩……是他的妹妹吧?

“妹……”池月相伸手,想要拍拍小女孩的肩膀。小女孩聽到了他的聲音,緩緩轉過頭,似乎想要跟池月相說點什麽。只是在看到小女孩臉部的一瞬間,池月相卻驚的大叫一聲,連連後退。

這個女孩,這個女孩……沒有五官!在她的那張臉上,只有一片平整的空白。女孩從地上站起身,朝著池月相緩緩走來。

那一瞬間,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突然間,四面八方都傳來陣陣銀鈴般的笑聲,那是一個在池月相腦海深處,仿佛刻在靈魂之中的聲音。

那是他妹妹的聲音。

眼前的女孩張開雙臂,似乎想要擁抱池月相。

“哥哥,你回來啦?”

……

“啊!!!”池月相大叫一聲,猛地睜開了雙眼。他猛地轉頭四下打量,眼裏寫滿了驚恐。

周圍的場景還是熟悉的黃昏公寓,冉沐正在廚房裏,在聽到池月相的喊聲後她趕緊回到客廳,扶起池月相,關切問道:“哥,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池月相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擡起頭,看向墻上的掛鐘。此時此刻,距離他入睡的時間,只過去了四十分鐘。

有那麽一瞬間,池月相分不清這到底是真實還是夢境了。

他在那個無盡樓層的公寓裏,仿佛度過了一個世紀。而在最後,他還看到了小時候的家……

只是看起來,這個夢境,似乎跟當下的游戲並沒有什麽關聯?

與本輪游戲無關的話……那這個夢……難道是在預示著什麽嗎?

池月相捂著腦袋,頭痛欲裂。他怎麽也想不通,他為什麽會做這樣一個夢?還有夢裏那個沒有五官的小女孩……

池月相突然覺得渾身發冷,他身側的冉沐也是被他這幅狀態嚇了一大跳。

“哥,你到底是怎麽了?怎麽睡了一覺,臉色就這麽難看?是做噩夢了嗎?”

池月相回過頭,看著冉沐,沈聲道:“小沐,我睡著的這段時間,有發生什麽事情嗎?”

聽著池月相的話,冉沐頓時有些不明所以。

“沒有啊……就四十分鐘而已,能發生什麽事?我看你太累了才沒叫你起來,至於其他人也還是老樣子,他們……”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二人的對話,池月相和冉沐對視一眼,雙雙起身來到門邊。池月相湊到貓眼前觀察,想看看是誰在這時候造訪。結果就看到祁飛塵吊兒郎當的站在門外,一副輕輕松松的樣子。

既然是熟人,到也讓池月相稍稍松了口氣,他打開門,勉強對祁飛塵擠出一個笑容,問道:“你們這麽快就從醫院回來了,婉秀她人呢?”

祁飛塵點點頭,開口道:“先別說那麽多了,你沒看群消息嘛?我們計劃開個小會,去小路的604室,婉秀也在那裏。”

聽到祁飛塵這麽說,池月相趕緊掏出手機查看群消息,發現玩家們果然在聊這件事。他也沒有多想,只是點了點頭,道:“好,那我們一起過去吧。”

等到了604室,池月相發現裏面人已經很多了。這次游戲玩家不少,十二個人齊聚一堂,幾乎把窄小的604室塞滿。屋裏的玩家見三人進來,也是輕輕點了點頭,讓出幾個位置給他們坐下。

玩家終於到齊,大家也不廢話。阮婉秀和祁飛塵上前一步,阮婉秀清了清嗓子,開了口:“我們去醫院跟程敏主治醫生聊天的內容,想必大家都知道了。難得一個周末,所有玩家都能在線下聚齊,所以大家不要緊張,有什麽問題趁現在提出來,我們一起商量。”

眾人聞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率先開口。也難怪,畢竟NPC死差不多,真兇大概率藏在玩家之中。一想到自己現在可能正跟兇手共處一室,玩家們就覺得頭皮發麻。

最後,還是池月相打破了這份沈寂。他緩了緩神,幽幽開口:“我覺得,這個程敏身上還有太多的謎團沒有解開了,所以我們暫時不能把她投死。”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了池月相身上。餘銳輕輕一推眼鏡,試探道:“所有池先生的意思是……今晚的投票,我們最好不要去投程敏?”

池月相點頭,又道:“對,如果程敏現在死了,我們很可能失去很多線索。畢竟她是我們現在已知的唯一一個,曾在林婷死前見過她的人。”

“所有……我的想法是……我們先留著程敏,而今晚我們最好把票投給……”他的目光側移,落在了不遠處的常月和鄧修永身上。

現在公寓裏還活著的NPC,除了程敏,就只剩下他們那個便宜兒子鄧雲了。

那兩人一看,頓時如臨大敵:“你的意思是,今晚要讓我們投鄧雲?!”

“開、開什麽玩笑?!”鄧修永情緒有些激動,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要是把票投給鄧雲,那我們兩個今晚豈不是很危險!”

池月相直視著鄧修永的雙眼,不卑不亢道:“風險和收益是並存的,鄧先生。”

“今晚,如果林婷去你們家殺死你們的兒子,而你們又活下來的話……我敢肯定,我們一定能得到更多的線索,最起碼,我們有機會知道林婷的殺人方式。”

看著一臉淡漠的池月相,鄧修永幾乎咬碎了牙。

“你說的輕巧,跟鬼貼身接觸的又不是你!你既然這麽想知道林婷怎麽殺人,那我們大家幹脆把票都投給你,讓你親自去感受!”

二人之間劍拔弩張,其他玩家大多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他們只是觀察,並不吭聲。

池月相聽著鄧修永的話,面上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搖了搖頭,輕聲道:“可我不是NPC,我也不知道,系統給我的這個身份資料,有沒有對我有所隱瞞。”

聽到這話,玩家們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宿興文一揮手,對池月相示意:“池先生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不妨跟我們講講?”

池月相看著宿興文,又一次開了口:“大家還記得,在程敏家收音機裏聽到的那首老歌吧?”

眾人聽著都是點了點頭,卻不明白池月相提這首歌是什麽意思。

池月相頓了頓,又道:“那個時候,我發現音樂軟件的聽歌識曲找不出這首歌,但是我們每一個人,都覺得這首歌很熟悉,卻叫不上名字。”

“後來我仔細回憶了一下,我也想不起我到底在哪裏聽過這首歌,或者說,聽過這首歌的人,究竟是‘我’還是這個世界的‘池月相’?”

聽到這裏,大家都沈默了。路陽曦尷尬一笑,忍不住道:“池哥你在說什麽,什麽這個世界的……我們不就是我們自己嗎?”

池月相看向路陽曦,無奈道:“小路,你別忘記了,在我們剛剛進入這個游戲世界的時候,系統就已經賦予我們在這個世界的‘身份’了。就像是角色扮演一樣,不過我們扮演的,是一個跟我們同名同姓的人罷了。”

“換句話說,我們作為這個世界的‘闖入者’,是不會知道我們的‘原身’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系統給我們的身份信息不過寥寥數語,根本無法撐起一個人的全部。”

“但是NPC,他們不一樣。”池月相環視四周,定定說著:“NPC,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對於他們來說,他們就是‘他們自己’,他們比誰都很清楚,過去發生了什麽,他們又做了什麽。”

“所以……這些NPC在面對林婷時,一定會露出,自己最真實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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