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公寓（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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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公寓（13）
玩家們聽著池月相的話，都是沈默了。鄧修永和常月白著一張臉，似乎想要反駁什麽，卻找不到任何理由。
或者說，事到如今，他們無論說什麽，都無法阻止事態的發展了。從池月相這番話說出口的那一刻起，今晚死的，必定就是鄧雲了。
原因無他，因為池月相說的，無疑是對其他人最有利的選擇。
事已至此，鄧修永和常月放棄了掙紮。他們坐回了原處，一言不發。氣氛一時降到了冰點，路陽曦左看看右看看，有些猶豫的開了口：
“那個……鄧先生還有常小姐，你們也不用這麽悲觀。就算今晚投出了鄧雲，你們也不一定有事的！就……你們看，雖然章龍失蹤了，但是程敏還不是好好的？”
聽了這話，鄧修永和常月的臉色總算有所緩和。他們偏過頭，看向池月相，冷聲問道：“既然投鄧雲是你的決定，那麽你對今晚可能會發生的情況有什麽應對嗎？總不能讓這個NPC白死吧？”
池月相點了點頭，從沙發上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我準備了東西，大家跟我一起來吧。”
玩家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池月相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就連冉沐都不知道，池月相這幾天自己又搗鼓了些什麽東西。
帶著疑惑，大家一起跟著池月相到了601室。只見他從自己臥室裏取出一個快遞盒子，從裏面掏出了一件東西。
“剛來這裏的第二天我就在網上下單買了這個東西，就想著後面遲早有機會用上。”
“這不會是……？”看著池月相手上的東西，餘銳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池月相點點頭，道：“嗯，這是家用攝像頭。我特意購買的，能夠跟手機直接遠程連接。”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攝像頭交到了鄧修永的手上，同時遞上了說明書。
“基本的用法都在上面了，我購買的這一款體積很小，方便隱藏。你們過會兒就把這個攝像頭裝在鄧雲房間裏的隱蔽處，然後就可以監視他了。到時候把監控視頻同步到群裏，一旦發現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大家也可以幫你們出主意。”
聽著池月相一連串的話，祁飛塵忍不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看不出來啊，月相你準備得這麽充分。”
池月相點頭，不置可否。
“畢竟難得有一關可以調用網絡，自然不能浪費了。”
簡單研究了一下攝像頭的用法，鄧修永和常月立馬回到自己家裏，把這攝像頭裝在了鄧雲書架後面的隱蔽處。經過一番調試，果然能在手機裏接收到監控畫面。把這些都準備好後，鄧修永和常月心裏也稍微踏實了一點，對池月相倒也沒那麽反感了。
畢竟不管怎麽說，這家夥好歹幫他們出了主意。家裏有鄧雲這個NPC，投票投到他頭上其實也是早晚的事。反正伸頭縮頭都是這一刀，只希望能在鄧雲身上得到更多線索了。
準備完這一切，大家又去看了一下程敏的狀況。程敏還在睡著，收音機裏也依舊在播放那首歌。她的睡顏看上去無比恬靜，跟白天那個仿佛瘋子般的女人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餘銳檢查了一下收音機的電池情況，發現還夠用，不過最好還是買兩塊備著。畢竟能讓程敏安靜下來的東西，玩家們目前也只知道這首歌。如果以後控制不住程敏讓他一直發狂，對大家來說也很難辦。
準備完這一切，天色也不早了。玩家們回到各自的屋裏，等候投票時間的到來。鄧修永和常月則是一起離開公寓，去接他們還在上初中的“兒子”鄧雲回家。
系統給了他們路線提示，所以二人很輕易便找到了鄧雲校外補習的位置。這裏距離黃昏公寓不算遠，正趕上放學時間，周圍全是吵鬧的孩子，這讓他們有些心煩意亂。常月目光快速略過人群，終於在隊尾看到了自己那個安靜又木訥的“兒子”。
“小雲！”常月舉起手揮了揮，想讓“兒子”看到自己。鄧雲聽到了她的聲音，果然擡起了頭，朝這邊走來。
鄧雲來到了鄧修永和常月二人身邊，卻並沒有跟“父母”搭話，他一直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對這個“兒子”，常月也是毫無辦法。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她對這個孩子的印象只有一個——孤僻冷漠。如果是他真實的母親，或許有辦法跟他交流。但常月這個母親角色卻是被系統強行賦予的，她也很難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孩子有多大感情，更何況跟他正常交流了。
想到這裏，常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她伸出手拉住了鄧雲，就這樣牽著他往前走。對於這樣的接觸，鄧雲沒有拒絕，但也不會說話。就這樣，“一家三口”各懷心事，回到了黃昏公寓。
時候不早，常月走到廚房做飯，鄧修永打開電視，隨意看著晚間新聞。鄧雲則是拎著書包，一言不發回到自己的房間，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隨著“砰”一聲響，鄧雲房間的木門關閉。鄧修永忍不住往那邊瞟了幾眼，根本沒有看電視的心思，直接掏出手機開始查看監控。
池月相購買的這款攝像頭質量不錯，監控畫面特別清晰。從手機上可以看到，鄧雲進了屋便從包裏掏出書本寫作業，從始至終都沒有看書架一眼。見鄧雲沒什麽異常，鄧修永也稍稍放下了心，不過也還是沒有關掉監控。
對於這個性格古怪的小孩，鄧修永是真的拿捏不準。別的同齡小孩哪個不是朝氣蓬勃，這個鄧雲怎麽這麽陰郁？也不知道這個游戲世界裏他的父母是怎樣教育孩子的。
過了大約半小時，常月也把晚飯做好了。她輕輕敲了敲門，把鄧雲從房間裏叫了出來。一家三口圍著矮桌開始吃飯，不過一想到晚上可能發生的事，鄧修永和常月就覺得這頓飯味如嚼蠟。
鄧雲倒是胃口很好的樣子，今天居然吃了兩大碗。一頓飽餐之後，他就又回了自己的房間，關緊房門，仿佛與世界隔絕。
只是接下來的時間，對於兩位玩家來說卻是無比煎熬。客廳裏，新聞主持人還在用字正腔圓的聲音說著全國各地發生的大事小事，不過這些對於鄧修永二人只是背景音。他們不約而同地打開手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監控錄像，目光幾乎要把屏幕穿透。
與此同時，常月還把監控視頻同步到了微信群裏，讓所有玩家一起看。懵懂的鄧雲大概不知道，自己現在正被一群人像小白鼠一樣觀察著。
只是盯了一會兒，所有人都有點乏了。反正還沒到投票時間，玩家們便開始在微信群裏隨意聊了起來。
605祁飛塵：『鄧先生還有常小姐，你們家這個孩子，看起來性格不太好啊。』
604路陽曦：『嗯……祁哥說得對，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挺好動的吧？這個鄧雲怎麽說呢……有點太安靜了吧。』
608蔣晴：『我總覺得……這孩子就跟個木偶一樣，對外界事物一點反應都沒有。反正給我感覺……確實不太舒服。』
玩家們在群裏七嘴八舌聊著天，看著一條條消息快速略過，冉沐也有些迷茫。她忍不住側過頭，問著池月相：“哥，你有什麽看法嗎？”
池月相搖搖頭，說道：“目前來說，沒什麽思路，再等等吧，等到晚上十二點應該就能見分曉了。”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電視上的新聞播放完畢。常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剛準備去洗把臉給自己提提神，就聽身後傳來“哢噠”一聲響，鄧雲居然從屋裏走了出來。
見“兒子”出來，鄧修永和常月同時放下手機。他們看著鄧雲，試探問道：
“小雲……你想做什麽嗎？”
鄧雲看著常月，神色木訥。他偏過頭，指著不遠處的電視機說道：“今天是周日，你們答應在新聞聯播結束後給我一小時時間看動畫的。”
聽著鄧雲的話，常月趕緊擡起頭。墻上的掛鐘指向八點，確實是新聞播送完畢的時間。至於約定當然不是他們兩個定下的，而是他真正的父母。
聽到這孩子說要看動畫，鄧修永反而松了一口氣。小孩子都是喜歡看動畫片的，這才像個有生氣的孩子嘛。
這麽想著，鄧修永自然不會為難孩子。他趕緊從茶幾上拿起遙控器，同時拍了拍身側的沙發，邀請鄧雲來他身邊坐下。看著鄧修永的動作，鄧雲乖巧點了點頭，接過遙控器開始調臺。
他一個臺一個臺就這麽播過去，結果播到某一個頻道時，音響裏突然傳出了陣陣悠長而激蕩的喘息聲。電視畫面更是一片馬賽克內容，完全不該是黃金時段在電視臺播出的內容！
“節目”的內容如此不堪入目，把常月和鄧修永都是搞了個大紅臉。然而鄧雲還是一臉不為所動的樣子，居然津津有味的盯著大屏幕！眼裏甚至還帶上了幾分迷戀和癡狂！
看著鄧雲這種反應，常月卻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為什麽……這個孩子看到這種內容，會露出這種神情！
而群裏面的各位玩家，也是通過常月的手機轉播看到了這尷尬而詭異的一幕。鄧雲的表情，也是被清晰的錄了下來。
601室裏，冉沐剛一看到電視上的內容，臉就漲得通紅。她一下捂住眼睛，從指縫裏偷偷看，一邊嘟囔著：“這這這……這都是什麽啊！”
池月相也是覺得嘴角一抽，他沒想到，這小孩這麽沈默寡言……居然還挺悶騷。
鄧修永有些繃不住，一把奪過了遙控器，直接播回了中央一臺。聽著新聞主持人標準而中氣十足的普通話，他才感覺力氣回到了身體裏。他看向身邊的“兒子”，嚴肅問道：
“小雲，你怎麽會去看這些內容，是誰教你的？！”
鄧雲看著“父親”，神色呆滯。
“爸……這些東西，有什麽問題嗎？”
看著理直氣壯的鄧雲，鄧修永差點被氣笑了。
“你一個初中生，小小年紀看什麽不好？！偏偏要看這些……是，你可能處在青春期，對這些東西有那麽一點好奇。可是！可是你要真……你可以來問我和你媽媽啊！怎麽能看這……”
鄧修永還在不停念叨，可鄧雲眼裏卻露出一抹疑色。
“……這就有些奇怪了啊？那我之前還看到林婷姐姐和一個哥哥在做這些事來著……但是那個哥哥告訴我，他們是在玩游戲啊？”
聽到鄧雲的話，鄧修永和常月都是大驚失色。
“你說什麽？！林婷怎麽了？！”
鄧雲顯然也是被父母的態度嚇到了，他嘴唇翕動，有些哆嗦地說道：“就……就是很久之前，有一次我在走廊裏玩彈珠。然後彈珠滾到了林婷姐姐家門口，我本來拿了彈珠就想走的，可是卻看到林婷姐姐家門沒關，她好像還一直在喊‘救救我’之類的話。”
鄧修永雙目圓睜，一把抓住鄧雲的肩，趕緊追問道：“然後呢？！然後你做了什麽！”
鄧雲哪裏見過這陣勢，很快就如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看到的東西一股腦說了出來。
“當時……我當時聽到林婷姐姐的聲音，就推開門走了進去。然後就看到她家的客廳裏，林婷姐姐和一個男人一起倒在地上，他們身上都沒穿衣服，做的……就是剛才電視上那兩個人做的那種游戲。”
聽著鄧雲天真的話語，鄧修永和常月都覺得眼前一黑，幾近窒息。
他們誰也沒想到，林婷居然還遭遇過這種事！那個時候她一個女孩子，一定孤立無援，痛苦萬分。
“……然後呢？然後你做了什麽？”
“然後……”鄧雲怔住片刻，似乎陷入了回憶，“然後我就看到，林婷姐姐朝我伸出手，她的表情很嚇人，我就……我就躲開了她的手。然後那個哥哥從地上起來，跟我說不要怕，他們這是在玩游戲。林婷姐姐的那些反應，都是他們的游戲規則。”
“之後……”鄧雲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之後，那個大哥哥拍了拍我的後背，給了我一顆糖，讓我離開了林婷姐姐家。我後來只記得……房門被關上，但還能隱約聽到林婷姐姐的哭聲。”
鄧雲越說，臉上的表情就越惶恐：“我……我不知道他們玩游戲為什麽會這樣……明明，明明那些視頻上，玩這種游戲的人看起來都很享受的樣子……”
他上前一步，拉起來鄧修永的手，滿臉無辜。
“爸……我難道，做錯了什麽嗎？”
聽到這裏，常月已經覺得手腳發軟。鄧修永只能強撐著自己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摸了摸鄧雲的頭，柔聲問道：“那為什麽，這件事你現在才告訴爸爸媽媽呢？”
鄧雲聽著，卻是猛地擡起了頭，眼裏露出幾分詫異。
“……我當時就跟你們說了呀？可是你們說，別人家的事情，讓我不要去管。如果不是今天又在電視上看到這個游戲……我都要忘記這件事了……”
鄧修永死死捏著兒子的肩膀，焦急問道：“那個男人長什麽樣子，你還記得嗎？！”
鄧雲聞言，神色一怔。他快速搖了搖頭，眼神有些閃躲。
“不記得了……我不記得了……”
鄧修永身子一僵，臉色發白。他拍了拍鄧雲的肩，開了口，聲音卻滿是艱澀：“那個……小雲，今天爸爸媽媽狀態不太好，想要休息了，你也回去休息，好嗎？”
也許是確實意識到了父母的反常，鄧雲沒說什麽，乖巧回屋。而在他房門關上的一瞬間，常月便跌倒在地，喉嚨裏不斷發出低沈的嘶吼。
“……我們的原身對於林婷的遭遇不管不問，鄧雲還看到了林婷最不堪的一面！她一定很恨我們，她一定不會放過我們的！”說著，她爬到了鄧修永身邊，神經質的說著：“不能讓他們投鄧雲！不能！一旦林婷到了咱們家，她誰都不會放過的！”
鄧修永也是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趕緊起身，想要離開房間。結果剛一碰到公寓門的把手，腦海裏就傳來了系統的警告。
『警告！夜晚是休息時間！沒有特殊理由，誰都不能離開房間。如有再犯，系統將對玩家進行制裁！』
聽著系統的聲音，鄧修永無能怒號，他狠命錘了大門一拳，然而除了發洩情緒沒有半分用處。反而震得隔壁604室的路陽曦心神震顫，安撫了自己好半天才把一顆心放回了肚裏。
鄧修永咬著牙，在微信群裏打字說著。
606鄧修永：『剛才我們的談話你們都聽到了吧！算我求求各位了，別投鄧雲！林婷不會放過我們，我們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哪怕闖過了整整三關，在面臨死亡威脅的時候，鄧修永還是感受到了發自內心的無力和恐懼。他苦苦哀求著諸位玩家，企圖喚醒他們心中的一絲憐憫。
然而過了好久，群裏也沒有玩家說話。他們似乎不想談論這個問題，此刻都在裝死。鄧修永緊緊握著手機，雙目通紅。突然，他直接發了狠，重重把手機摔在地上，嘴裏大喊著：“傻|逼游戲我草|你|媽！！”
“叮鈴鈴——”
伴隨著一陣悅耳的手機鈴聲響起，鄧修永拾起了他的手機。不得不說，有系統的加持，他們的手機各個都跟板磚一樣堅|挺。只是看到來電人的那一刻，鄧修永的火氣又一次上來了。
“池月相……居然還敢給老子打電話……”鄧修永咬牙，惡狠狠按下了接聽鍵。
“餵，是鄧先生嗎？是我，池月相。”對方聲音沈著冷靜，可就是這份冷靜，深深刺激了神經幾近崩斷的鄧修永。
“池月相，你他媽還有臉給老子打電話？！老子他媽要死了，你又能多活一天了，滿意了吧！”
“草|你|媽……老子要是能活到明天，我他媽不管違不違反規則，我一定要殺了你！！”
聽著鄧修永的死亡威脅和滿口汙言穢語，池月相卻還是不為所動。他頓了頓，開了口：“鄧先生，請你冷靜，先好好聽我說。”
“我確實沒想到，鄧雲和林婷之間還有這麽一檔子事。這是我的疏忽，我很抱歉。不過，您和常小姐，未必就會被林婷殺死。”
鄧修永聽著池月相的話，卻是笑了。
“她不殺我們？她被強|奸了，這個世界那兩個傻|逼原住民夫妻卻不管不顧，她可能不恨我們嗎？不想殺我們嗎？！”
池月相深吸一口氣，又道：“……你聽我說，你們冷漠對待這件事，林婷本人可能並不知情。而且還有一點……”
他輕咳一聲，繼續說著：“你還記得這幾天幾個死者的死狀嗎？除了第一天的齊悅齊雪兩姐妹的屍體見了血以外，其他都很奇怪。比如丁姚是活活跑死，章龍幹脆直接失蹤。”
“是啊，不就是活活把他們折磨死嗎？”鄧修永抓著頭發，冷笑著說道。
池月相嘴唇緊抿，還是在勸導著鄧修永。
“鄧先生，雖然他們的死法確實千奇百怪。但每一天晚上，外面的樓道裏不是一直很安靜嗎？如果這些死者是在‘這個空間’遭遇了什麽，那他們最起碼會發出尖叫吧？”
“所以我推測，這些死者其實在被選出那一晚的十二點整，就已經被傳送到另一個空間去了。”池月相頓了頓，又道：“一個只屬於‘林婷’的空間。”
鄧修永楞了楞：“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婷只能在她創造的空間裏殺人。畢竟像這樣的厲鬼，我們在第一關的時候也曾見過。”
“所以我推測，只要十二點到來的時候，你們不跟鄧雲處在同一個空間裏，就是相對安全的。”池月相語速越來越來，聽得鄧修永一楞一楞的。
“您和常小姐躲在自己的屋子裏，一直監視著鄧雲房間就好。我們所有人都會一起看著，會幫你們出主意。”
說到這裏，池月相的聲音也柔和下來。他張了張口，真摯地說道：
“雖然我不知道，這對你們的幫助有多少。但我是真的希望，二位能夠活下來。”
“就這樣吧，我掛了。”
“嘟嘟嘟……”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陣陣忙音，鄧修永一時有些失神。他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
“罷了……就聽這個神經病一次吧。”
也許……真的會帶來一線生機吧？
……
掛了電話後，冉沐看著池月相，好像想說點什麽。池月相看著她，點了點頭，示意她有話就講。
冉沐撓了撓頭，說道：“其實哥，你那番推論，有一個地方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她停頓片刻，又說道：“你也知道，我們發現收音機的地方，就是章龍和程敏的臥房。而這間公寓只有他們老兩口在住，如果……我是說如果，十二點的時候，他們兩個人大概率是在一起的吧？”
“那麽，如果真的有空間傳送。為什麽林婷只傳送了章龍而放過程敏呢？而且結合第一晚齊悅齊雪兩姐妹的死，我不覺得，只要兩個人不在一個空間，林婷就會選擇放過另一個人。”
聽著冉沐的話，池月相沈默了。良久，他終於揉了揉一頭亂發，開了口：
“其實你說的，我都有想過，但是……”他側過頭，鄭重其事的說道：“但是我剛才那番話，本來也只是為了穩住鄧修永和常月兩個人罷了。如果他們在此刻情緒崩潰，那麽存活概率就會更低。”
“……其實我心裏，真的不太希望他們死。畢竟，我們是同類啊……”
沈默，又是長久的沈默。最後，還是冉沐嘆了口氣，拍了拍池月相的後背，低聲安慰道：
“哥……你也別自責了，在這個游戲裏，我們每個人能做的都有限。所以……盡力就好，你救不了所有人的。”
說到這裏，冉沐突然笑了一笑。她看著池月相，目光裏帶著幾分溫柔。
“如果有一天，我面臨絕境，而你有著活下去的機會。那我希望哥你能拋下我，努力逃出去，帶著我的那一份自己好好活下去。”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池月相皺起了眉頭。
冉沐搖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麽。對於這個問題，他們都不想多做糾結。反正現在大家都還活得好好的，也不要去害怕還未到來的明天了。
至於林婷殺人的方式，以及這輪游戲真正的生路，可能他們還要研究好一陣子。就比如現在這個處處存疑的程敏，她到底還知道些什麽？
不過他們誰也不知道，事發時程敏和章龍到底在不在一起。如果他們在一起，為什麽林婷會放過程敏而只殺章龍呢？
這兩人之間，難道也有什麽故事嗎……
……
不管鄧修永和常月情不情願，九點投票這一刻還是到來了。
『叮咚！投票時間到！請各位玩家選出自己心中的兇手，對TA進行制裁吧！』
『還是老規矩，九點十分收卷，各位玩家抓緊時間思考哦~』
鄧修永沒有多想，打開APP閉著眼睛隨便點了一個名字。反正這輪最終被投出來的肯定是鄧雲，他再掙紮也沒什麽意思。至於常月，她的想法也差不多，胡亂選了一個人，便縮到沙發的角落裏，等候系統公布今天的倒黴蛋。
『叮咚！投票時間已截止！下面公布今天的最高得票者，讓我們一起期待新的幸運兒誕生吧！』
『哇！今天的票最高者居然是公寓裏最小的孩子，606室的鄧雲呢！果然熊孩子都很不討喜哦，這小家夥竟然有足足十票！』
『還是老規矩啦，午夜十二點，和藹可親的林婷姐姐會親自為鄧雲小朋友送上一份大禮~小朋友的家屬請在自己的房間裏躲好，不要搶走屬於你們家寶貝的禮物哦~』
『好了，今天的投票也是圓滿結束！大家要早睡早起，這樣身體才會棒棒噠！』
系統欠揍的聲音終於消失了，鄧修永和常月同時長出一口氣。沒有半刻猶豫，他們直接回到了臥室裏，死死鎖住了臥室大門。同時調出監控，想要看看鄧雲在做什麽。
此時此刻，鄧雲的屋子裏卻是一片漆黑。這孩子似乎寫完作業，已經上床睡覺了。兩人能看到鄧雲床上鼓起一個包，而這個“包”還翻了一下身。
鄧雲沒跑，還在這裏，這倒讓兩人放心不少。左右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他們對鄧雲還真沒什麽感情。簡單整理了一下心情後，兩人把監控同步到了群裏，準備一起守到十二點。
時鐘滴答滴答向前跑著，三個小時的時間轉瞬即逝。伴隨著“哢噠”一聲響，午夜到來。所有玩家都還熬著夜，仔細觀察著監控畫面。而他們終於註意到，床上那個“包”癟了下來。
鄧雲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鄧修永：“！！！”
那一瞬間，他的心裏是抑制不住的狂喜。池月相的推測是對的，林婷殺人，果然是要把人帶到別的空間去！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他們每晚都聽不到聲音！
看到這一幕，常月心裏懸著的一顆大石頭也終於落了地。如果是這樣，那他們兩個今晚，大概率還是安全的。
就這樣，他們看著監控，在不知不覺中沈沈睡去。
……
鄧雲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耳畔傳來震耳欲聾的“咚咚”聲，不斷敲擊著他的骨膜。
屋裏很黑，鄧雲沒有貿然行動。而是等到雙眼完全適應黑暗，這才緩緩扶著墻壁站起，細細觀察著四周。
這個房間似乎很窄小，跟他的臥室差不多大。所以他現在，應該沒有離開公寓的範圍，鄧雲是這樣想的。
而且，他總覺得這個地方很熟悉，他似乎在以前來過的樣子。
是什麽時候呢？他怎麽會不記得了呢？
鄧雲絞盡腦汁去想，卻怎麽也回憶不起來。他的記憶裏關於這一段的印象好像蒙了一層紗，根本看不真切。
耳邊的咚咚聲也越來越大，吵的鄧雲心煩意亂。他忍不住別過頭，不耐煩喊著：“什麽聲音？能不能別吵了！”
那聲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滿，停了那麽一瞬間。而後，又是發了瘋一般響起，震得鄧雲直接跌倒在地！
咚咚！咚咚！咚咚！
鄧雲捂著耳朵，頭痛欲裂。
這到底是什麽聲音！
他一手捂著耳朵，一手發力，想要向門口爬去。只要爬到門口，他就可以擺脫著恐怖的聲音。
滴答，滴答。
在咚咚聲後，似乎還傳來一陣粘稠的水聲。聽到這聲音的一瞬間，鄧雲卻是抖了一抖，渾身上下忍不住戰栗。
這個聲音……是那時候的……！
鄧雲瞪大雙眼，看著眼前的屋子，滿眼不可置信。
怎麽可能……這是610，這是林婷的房間！他怎麽會突然跑到這裏來！
不，不能留在這裏。他要跑，他要跑！
滴答，滴答。
水落的聲音，更近了。
滴答。
鄧雲的眼睛裏，落了一滴水。他費力擡起頭，卻感覺自己被陰影籠罩。巨大的恐懼感將他包裹，讓他整個人都透不過氣來。
“好久不見啊，鄧雲弟弟。這些年你過得好嗎？有沒有想起姐姐呢？”
“不……不！！！”
聽著那個熟悉的聲音，鄧雲忍不住驚叫出聲。
“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他捂著腦袋，玩命後退。只是很快就跑到了墻壁邊上，無路可退。
“鄧雲弟弟，你在害怕什麽？就這麽不想見我嗎？”
林婷的聲音回蕩在窄小的房間裏，仿佛催命的魔音。
鄧雲聽著她的聲音，整個人幾近崩潰。他忍不住嚎啕大哭，嘴裏不停叫喊著：“姐姐！林婷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放過我好不好，不是我害死你的呀！是那個男人！是他教唆我的啊！”
“啊，是這樣啊。”林婷的聲音在一瞬間冷了下來。而相應的，屋裏的溫度似乎也低了幾分。只有鄧雲身後緊貼著的墻壁，還散發著滾燙的熱度。
“那個人說什麽，你就聽信什麽，是吧？鄧雲弟弟？”林婷的聲音已經變得尖利，如同恐怖的毒舌舔舐在身上。
“那既然這樣……你就和他融為一體吧。”
林婷話音落下的一瞬間，鄧雲背後的墻壁好像活了過來。無數觸須伸出，將鄧雲死死綁住！他甚至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包成了一個血色的繭，整個人都被拉到了墻內。
而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鄧雲的腦海裏，劃過了很多很多以前發生的事情。他的思維回到了幾年前，那個時候，林婷還活著。那一天，他玩著彈珠，來到了610的門口。他推開了那扇門，然後看到了被侮辱的林婷。
那個時候她明明那麽狼狽，卻還向他這個年歲不大的孩子求助，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只是那時候的鄧雲，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他跌倒在地，眼睜睜看著那個高大的男人朝自己接近。他看著自己，嘴角掛上了一抹詭異的微笑。
那個男人柔聲開口，訴說著惡魔般的話語。
“小子，想試試女人是什麽滋味嗎？”
……
半夜的時候，常月也醒了過來。她揉了揉眼睛，看向手機，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的視頻同步跟群裏斷掉了。她頓時如臨大敵，趕緊看一眼現在的時間，發現居然已經是淩晨三點整了。常月一轉身，發現鄧修永也躺在自己身側，睡得昏天暗地的。
看著周圍的情況，常月沒覺得不對勁。她猶豫著，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606常月：『那個，還有人在嗎？』
等過了一會兒，手機傳來叮叮兩聲，群裏居然有人回覆。
605阮婉秀：『我還沒睡，怎麽了常小姐，你有什麽事情嗎？』
『不過看你現在還在發消息……你是躲過去了吧？』
看著阮婉秀的消息，常月先是一楞，而後卻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對啊！她現在還能和阮婉秀保持交流，證明她還在現實空間的黃昏公寓裏！而之前看監控裏的情況，顯然林婷是把鄧雲帶到別的空間去了，不然他不會不翼而飛！
而現在……已經是淩晨三點了，那個林婷，應該不會找來了吧？
這樣想著，常月趕緊起身，推了推身邊的鄧修永。
“餵，餵？你還好嗎？先醒醒！”
鄧修永似乎睡得也不算安穩，他的眉頭一直緊鎖著。這會兒被常月一晃，也是頭暈腦脹，過了好一會兒才悠悠轉醒。他看著常月，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彎。
“這……這是哪裏？現在咱們這到底又是個什麽情況？”
常月看著他，忍不住撲上來，直接給了鄧修永一個熊抱。沒辦法，劫後餘生的感覺太過強烈，他整個人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這裏是現實的黃昏公寓！我們活下來了！我們活下來了！”
聽著常月在耳邊的大聲叫嚷，鄧修永還沒回過神來。等到他意識到常月在說什麽後，臉上也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真的嗎？！我們真的活下來了嗎？！”
常月把頭點得好像小雞啄米，一邊把自己的手機遞給鄧修永，快速說著：“是真的！我剛才在群裏發了消息，阮婉秀她回我了！有人回消息，這不就證明我們還在現實嗎？！”
鄧修永看著那串聊天記錄，好像終於回過味來。他趕緊也掏出手機，給池月相撥去了電話，想要再好好確認一番情況。
在一陣忙音過後，電話通了。池月相慵懶的聲音傳來，似乎剛剛睡醒。
“……餵？請問有什麽事情嗎？”
“池月相！你是真的池月相嗎？！”鄧修永喊道。
對面似乎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池月相覺得有些好笑，又道：“……這話說的，我當然是池月相啊，不過這麽一看，你應該是活下來了吧？恭喜啊。”
“嗯！我們活下來了！也謝謝你提的方案啊，讓我們冷靜下來。”說到這裏，他似乎想到了什麽，輕咳一聲，又補充道：“咳，就是那個之前，對你的態度不是很好，就……希望你別介意。”
池月相聽著，忍不住輕笑一聲：“沒關系，在生死面前難免有些失態。不是你的問題，我能理解。”
“噢噢。”鄧修永忙不疊應道，“那……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那個……明天見。”
“嗯，明天見。”
說完這句話，池月相就掛了電話。鄧修永放下了手機，終於長出一口氣。那邊常月看著他，也是有些忐忑。
“如何，是不是一切都正常？”
鄧修永看著她，鄭重點了點頭。
“對，我們活下來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常月整個人好似虛脫一般，無力倚靠在床邊。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緊張過後，常月卻突然覺得小腹一緊，脹得有些疼痛。她捂著肚子，額角滲出一陣細汗。她擡起頭，有些尷尬的同鄧修永說道：“那，那個，我肚子有些不太舒服。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趟廁所？”
鄧修永一楞，倒也沒拒絕。畢竟兩個人在一起肯定要比一個人安全，更何況他也想順便去廁所解決一下。這樣想著，鄧修永便點了點頭，答應了。
“走吧，我們一起去。”
得到了鄧修永肯定的答覆，常月終於心下稍安。她下床開了燈，兩人一前一後走著，很快就到了衛生間門口。因為常月有些憋不住，所以鄧修永先讓她進去了。兩人為了以防萬一，還只是把廁所門虛掩，留了一條縫，以防不測。
鄧修永站在外面，忍不住看向鄧雲緊閉的房門。想著那個孩子現在可能已經遭遇不測，他的心裏也是一陣沒來由的不舒服。
雖然只是一個NPC，可是那畢竟也算是自己……生物學上的孩子？
就這麽送自己的“孩子”去死，他的心情還是相當微妙的。
可是也沒辦法，畢竟這個垃圾游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不想死，那就只能犧牲這些倒黴的NPC了。
這麽想著，鄧修永心裏突然升起一陣好奇。不知道此時此刻，這個屋子裏面是一種怎樣的情況呢？
他打開手機，同步了屋內的監控。不出意外，畫面還是一片漆黑。然而看著看著，鄧修永卻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這個角落裏……是有什麽東西在蠕動嗎？
鄧修永眉頭緊鎖，放大了監控裏的那一塊區域。只是看清楚那東西的一瞬間，他卻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那個東西……不，這種東西，怎麽可能出現在現實世界！
所以……這裏到底是？！
滴答。
是水聲嗎？
鄧修永嗅了嗅，卻沒聞到什麽發黴的味道，反而聞到了一陣焦味。
這種味道他很熟悉，在來到這個游戲世界的第一天晚上，他曾經聞到過。
滴答。
水聲近了，焦味也近了。鄧修永心底大駭，他想要提醒常月，卻根本動彈不得。
滴答。
有水滴落在他的頭頂。
那麽現在……那個東西，就在自己的頭頂嗎？
鄧修永的心已經麻木，他奮力擡起頭，看向天花板。
而在那一刻，他看到的東西是……
……
常月坐在馬桶上，一邊哼著歌，一邊玩著手機。死裏逃生的感覺讓人身心舒暢，這讓她整個人都有些說不出的亢奮。正巧阮婉秀此時此刻還沒睡著，常月便在群裏，和她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606常月：『說起來這一關也真是變態，居然讓我們玩狼人殺！』她頓了頓，又道：
『話說婉秀，你以前玩過類似的游戲嗎？我以前倒是經常玩，可是沒想到進了這個神秘的恐怖小說世界，居然能玩到這麽刺激的！』
605阮婉秀：『我平時不太喜歡玩游戲，也沒太多時間，所以對這些東西……不是很了解。剛進這一關的時候，我還為此有些苦惱呢。』
606常月：『噢噢，這樣啊。』
話題一時陷入僵局，常月卻不想就這樣冷場。她撓了撓頭，突然想起來，這個阮婉秀在現實世界好像是一個小說家，只不過自己沒看過她的文章罷了。
總算找到了話題，常月趕緊敲擊鍵盤，興致勃勃的說著。
606常月：『我想起來，婉秀你是作家吧？你平時寫的書都是什麽類型的啊？』
605阮婉秀：『這個啊……常小姐聽了不要取笑我哦。』
『我啊，其實是一個恐怖小說作家呢。』
恐怖小說作家？
606常月：『啊！那也很厲害呢！我一直覺得，恐怖小說作家塑造氣氛都是一絕，代入感太強烈了！』
605阮婉秀：『是嗎？原來常小姐是這麽覺得的啊，那我就來臨場發揮一下，你看如何。』
說著，也不等常月回覆，阮婉秀便自顧自說了起來。
『話說在一天晚上，有一個女孩半夜忽然驚醒。她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悸，總覺得黑暗裏似乎潛藏著什麽怪物。』
『滴答，滴答。女孩聽到了水聲，她特別害怕，直接跑到了家裏最窄小的地方，衛生間。』
『女孩覺得，自己安全了，只要熬到天亮就好。她漸漸放松，終於沈沈睡去。』
『滴答，滴答。女孩是被一陣水聲吵醒的，她有些發懵，沒有反應過來，這到底意味著什麽。而此時此刻，她終於意識到，這聲音源自哪裏。那在她的頭頂，有一個扭曲的怪物。』
常月看著這個故事，逐漸覺得哪裏不對勁。
滴答。
一滴水滴，滴落在了常月的頭頂。她下意識摸去，只摸到了一手黏膩。
那不是水滴，那是血液。
叮咚。微信響了，阮婉秀又發來了一條消息。
『常月小姐，你現在擡頭看看，也能看到那扭曲的怪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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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們聽著池月相的話，都是沈默了。鄧修永和常月白著一張臉，似乎想要反駁什麽，卻找不到任何理由。
或者說，事到如今，他們無論說什麽，都無法阻止事態的發展了。從池月相這番話說出口的那一刻起，今晚死的，必定就是鄧雲了。
原因無他，因為池月相說的，無疑是對其他人最有利的選擇。
事已至此，鄧修永和常月放棄了掙紮。他們坐回了原處，一言不發。氣氛一時降到了冰點，路陽曦左看看右看看，有些猶豫的開了口：
“那個……鄧先生還有常小姐，你們也不用這麽悲觀。就算今晚投出了鄧雲，你們也不一定有事的！就……你們看，雖然章龍失蹤了，但是程敏還不是好好的？”
聽了這話，鄧修永和常月的臉色總算有所緩和。他們偏過頭，看向池月相，冷聲問道：“既然投鄧雲是你的決定，那麽你對今晚可能會發生的情況有什麽應對嗎？總不能讓這個NPC白死吧？”
池月相點了點頭，從沙發上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我準備了東西，大家跟我一起來吧。”
玩家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池月相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就連冉沐都不知道，池月相這幾天自己又搗鼓了些什麽東西。
帶著疑惑，大家一起跟著池月相到了601室。只見他從自己臥室裏取出一個快遞盒子，從裏面掏出了一件東西。
“剛來這裏的第二天我就在網上下單買了這個東西，就想著後面遲早有機會用上。”
“這不會是……？”看著池月相手上的東西，餘銳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池月相點點頭，道：“嗯，這是家用攝像頭。我特意購買的，能夠跟手機直接遠程連接。”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攝像頭交到了鄧修永的手上，同時遞上了說明書。
“基本的用法都在上面了，我購買的這一款體積很小，方便隱藏。你們過會兒就把這個攝像頭裝在鄧雲房間裏的隱蔽處，然後就可以監視他了。到時候把監控視頻同步到群裏，一旦發現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大家也可以幫你們出主意。”
聽著池月相一連串的話，祁飛塵忍不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看不出來啊，月相你準備得這麽充分。”
池月相點頭，不置可否。
“畢竟難得有一關可以調用網絡，自然不能浪費了。”
簡單研究了一下攝像頭的用法，鄧修永和常月立馬回到自己家裏，把這攝像頭裝在了鄧雲書架後面的隱蔽處。經過一番調試，果然能在手機裏接收到監控畫面。把這些都準備好後，鄧修永和常月心裏也稍微踏實了一點，對池月相倒也沒那麽反感了。
畢竟不管怎麽說，這家夥好歹幫他們出了主意。家裏有鄧雲這個NPC，投票投到他頭上其實也是早晚的事。反正伸頭縮頭都是這一刀，只希望能在鄧雲身上得到更多線索了。
準備完這一切，大家又去看了一下程敏的狀況。程敏還在睡著，收音機裏也依舊在播放那首歌。她的睡顏看上去無比恬靜，跟白天那個仿佛瘋子般的女人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餘銳檢查了一下收音機的電池情況，發現還夠用，不過最好還是買兩塊備著。畢竟能讓程敏安靜下來的東西，玩家們目前也只知道這首歌。如果以後控制不住程敏讓他一直發狂，對大家來說也很難辦。
準備完這一切，天色也不早了。玩家們回到各自的屋裏，等候投票時間的到來。鄧修永和常月則是一起離開公寓，去接他們還在上初中的“兒子”鄧雲回家。
系統給了他們路線提示，所以二人很輕易便找到了鄧雲校外補習的位置。這裏距離黃昏公寓不算遠，正趕上放學時間，周圍全是吵鬧的孩子，這讓他們有些心煩意亂。常月目光快速略過人群，終於在隊尾看到了自己那個安靜又木訥的“兒子”。
“小雲！”常月舉起手揮了揮，想讓“兒子”看到自己。鄧雲聽到了她的聲音，果然擡起了頭，朝這邊走來。
鄧雲來到了鄧修永和常月二人身邊，卻並沒有跟“父母”搭話，他一直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對這個“兒子”，常月也是毫無辦法。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她對這個孩子的印象只有一個——孤僻冷漠。如果是他真實的母親，或許有辦法跟他交流。但常月這個母親角色卻是被系統強行賦予的，她也很難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孩子有多大感情，更何況跟他正常交流了。
想到這裏，常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她伸出手拉住了鄧雲，就這樣牽著他往前走。對於這樣的接觸，鄧雲沒有拒絕，但也不會說話。就這樣，“一家三口”各懷心事，回到了黃昏公寓。
時候不早，常月走到廚房做飯，鄧修永打開電視，隨意看著晚間新聞。鄧雲則是拎著書包，一言不發回到自己的房間，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隨著“砰”一聲響，鄧雲房間的木門關閉。鄧修永忍不住往那邊瞟了幾眼，根本沒有看電視的心思，直接掏出手機開始查看監控。
池月相購買的這款攝像頭質量不錯，監控畫面特別清晰。從手機上可以看到，鄧雲進了屋便從包裏掏出書本寫作業，從始至終都沒有看書架一眼。見鄧雲沒什麽異常，鄧修永也稍稍放下了心，不過也還是沒有關掉監控。
對於這個性格古怪的小孩，鄧修永是真的拿捏不準。別的同齡小孩哪個不是朝氣蓬勃，這個鄧雲怎麽這麽陰郁？也不知道這個游戲世界裏他的父母是怎樣教育孩子的。
過了大約半小時，常月也把晚飯做好了。她輕輕敲了敲門，把鄧雲從房間裏叫了出來。一家三口圍著矮桌開始吃飯，不過一想到晚上可能發生的事，鄧修永和常月就覺得這頓飯味如嚼蠟。
鄧雲倒是胃口很好的樣子，今天居然吃了兩大碗。一頓飽餐之後，他就又回了自己的房間，關緊房門，仿佛與世界隔絕。
只是接下來的時間，對於兩位玩家來說卻是無比煎熬。客廳裏，新聞主持人還在用字正腔圓的聲音說著全國各地發生的大事小事，不過這些對於鄧修永二人只是背景音。他們不約而同地打開手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監控錄像，目光幾乎要把屏幕穿透。
與此同時，常月還把監控視頻同步到了微信群裏，讓所有玩家一起看。懵懂的鄧雲大概不知道，自己現在正被一群人像小白鼠一樣觀察著。
只是盯了一會兒，所有人都有點乏了。反正還沒到投票時間，玩家們便開始在微信群裏隨意聊了起來。
605祁飛塵：『鄧先生還有常小姐，你們家這個孩子，看起來性格不太好啊。』
604路陽曦：『嗯……祁哥說得對，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挺好動的吧？這個鄧雲怎麽說呢……有點太安靜了吧。』
608蔣晴：『我總覺得……這孩子就跟個木偶一樣，對外界事物一點反應都沒有。反正給我感覺……確實不太舒服。』
玩家們在群裏七嘴八舌聊著天，看著一條條消息快速略過，冉沐也有些迷茫。她忍不住側過頭，問著池月相：“哥，你有什麽看法嗎？”
池月相搖搖頭，說道：“目前來說，沒什麽思路，再等等吧，等到晚上十二點應該就能見分曉了。”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電視上的新聞播放完畢。常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剛準備去洗把臉給自己提提神，就聽身後傳來“哢噠”一聲響，鄧雲居然從屋裏走了出來。
見“兒子”出來，鄧修永和常月同時放下手機。他們看著鄧雲，試探問道：
“小雲……你想做什麽嗎？”
鄧雲看著常月，神色木訥。他偏過頭，指著不遠處的電視機說道：“今天是周日，你們答應在新聞聯播結束後給我一小時時間看動畫的。”
聽著鄧雲的話，常月趕緊擡起頭。墻上的掛鐘指向八點，確實是新聞播送完畢的時間。至於約定當然不是他們兩個定下的，而是他真正的父母。
聽到這孩子說要看動畫，鄧修永反而松了一口氣。小孩子都是喜歡看動畫片的，這才像個有生氣的孩子嘛。
這麽想著，鄧修永自然不會為難孩子。他趕緊從茶幾上拿起遙控器，同時拍了拍身側的沙發，邀請鄧雲來他身邊坐下。看著鄧修永的動作，鄧雲乖巧點了點頭，接過遙控器開始調臺。
他一個臺一個臺就這麽播過去，結果播到某一個頻道時，音響裏突然傳出了陣陣悠長而激蕩的喘息聲。電視畫面更是一片馬賽克內容，完全不該是黃金時段在電視臺播出的內容！
“節目”的內容如此不堪入目，把常月和鄧修永都是搞了個大紅臉。然而鄧雲還是一臉不為所動的樣子，居然津津有味的盯著大屏幕！眼裏甚至還帶上了幾分迷戀和癡狂！
看著鄧雲這種反應，常月卻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為什麽……這個孩子看到這種內容，會露出這種神情！
而群裏面的各位玩家，也是通過常月的手機轉播看到了這尷尬而詭異的一幕。鄧雲的表情，也是被清晰的錄了下來。
601室裏，冉沐剛一看到電視上的內容，臉就漲得通紅。她一下捂住眼睛，從指縫裏偷偷看，一邊嘟囔著：“這這這……這都是什麽啊！”
池月相也是覺得嘴角一抽，他沒想到，這小孩這麽沈默寡言……居然還挺悶騷。
鄧修永有些繃不住，一把奪過了遙控器，直接播回了中央一臺。聽著新聞主持人標準而中氣十足的普通話，他才感覺力氣回到了身體裏。他看向身邊的“兒子”，嚴肅問道：
“小雲，你怎麽會去看這些內容，是誰教你的？！”
鄧雲看著“父親”，神色呆滯。
“爸……這些東西，有什麽問題嗎？”
看著理直氣壯的鄧雲，鄧修永差點被氣笑了。
“你一個初中生，小小年紀看什麽不好？！偏偏要看這些……是，你可能處在青春期，對這些東西有那麽一點好奇。可是！可是你要真……你可以來問我和你媽媽啊！怎麽能看這……”
鄧修永還在不停念叨，可鄧雲眼裏卻露出一抹疑色。
“……這就有些奇怪了啊？那我之前還看到林婷姐姐和一個哥哥在做這些事來著……但是那個哥哥告訴我，他們是在玩游戲啊？”
聽到鄧雲的話，鄧修永和常月都是大驚失色。
“你說什麽？！林婷怎麽了？！”
鄧雲顯然也是被父母的態度嚇到了，他嘴唇翕動，有些哆嗦地說道：“就……就是很久之前，有一次我在走廊裏玩彈珠。然後彈珠滾到了林婷姐姐家門口，我本來拿了彈珠就想走的，可是卻看到林婷姐姐家門沒關，她好像還一直在喊‘救救我’之類的話。”
鄧修永雙目圓睜，一把抓住鄧雲的肩，趕緊追問道：“然後呢？！然後你做了什麽！”
鄧雲哪裏見過這陣勢，很快就如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看到的東西一股腦說了出來。
“當時……我當時聽到林婷姐姐的聲音，就推開門走了進去。然後就看到她家的客廳裏，林婷姐姐和一個男人一起倒在地上，他們身上都沒穿衣服，做的……就是剛才電視上那兩個人做的那種游戲。”
聽著鄧雲天真的話語，鄧修永和常月都覺得眼前一黑，幾近窒息。
他們誰也沒想到，林婷居然還遭遇過這種事！那個時候她一個女孩子，一定孤立無援，痛苦萬分。
“……然後呢？然後你做了什麽？”
“然後……”鄧雲怔住片刻，似乎陷入了回憶，“然後我就看到，林婷姐姐朝我伸出手，她的表情很嚇人，我就……我就躲開了她的手。然後那個哥哥從地上起來，跟我說不要怕，他們這是在玩游戲。林婷姐姐的那些反應，都是他們的游戲規則。”
“之後……”鄧雲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之後，那個大哥哥拍了拍我的後背，給了我一顆糖，讓我離開了林婷姐姐家。我後來只記得……房門被關上，但還能隱約聽到林婷姐姐的哭聲。”
鄧雲越說，臉上的表情就越惶恐：“我……我不知道他們玩游戲為什麽會這樣……明明，明明那些視頻上，玩這種游戲的人看起來都很享受的樣子……”
他上前一步，拉起來鄧修永的手，滿臉無辜。
“爸……我難道，做錯了什麽嗎？”
聽到這裏，常月已經覺得手腳發軟。鄧修永只能強撐著自己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摸了摸鄧雲的頭，柔聲問道：“那為什麽，這件事你現在才告訴爸爸媽媽呢？”
鄧雲聽著，卻是猛地擡起了頭，眼裏露出幾分詫異。
“……我當時就跟你們說了呀？可是你們說，別人家的事情，讓我不要去管。如果不是今天又在電視上看到這個游戲……我都要忘記這件事了……”
鄧修永死死捏著兒子的肩膀，焦急問道：“那個男人長什麽樣子，你還記得嗎？！”
鄧雲聞言，神色一怔。他快速搖了搖頭，眼神有些閃躲。
“不記得了……我不記得了……”
鄧修永身子一僵，臉色發白。他拍了拍鄧雲的肩，開了口，聲音卻滿是艱澀：“那個……小雲，今天爸爸媽媽狀態不太好，想要休息了，你也回去休息，好嗎？”
也許是確實意識到了父母的反常，鄧雲沒說什麽，乖巧回屋。而在他房門關上的一瞬間，常月便跌倒在地，喉嚨裏不斷發出低沈的嘶吼。
“……我們的原身對於林婷的遭遇不管不問，鄧雲還看到了林婷最不堪的一面！她一定很恨我們，她一定不會放過我們的！”說著，她爬到了鄧修永身邊，神經質的說著：“不能讓他們投鄧雲！不能！一旦林婷到了咱們家，她誰都不會放過的！”
鄧修永也是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趕緊起身，想要離開房間。結果剛一碰到公寓門的把手，腦海裏就傳來了系統的警告。
『警告！夜晚是休息時間！沒有特殊理由，誰都不能離開房間。如有再犯，系統將對玩家進行制裁！』
聽著系統的聲音，鄧修永無能怒號，他狠命錘了大門一拳，然而除了發洩情緒沒有半分用處。反而震得隔壁604室的路陽曦心神震顫，安撫了自己好半天才把一顆心放回了肚裏。
鄧修永咬著牙，在微信群裏打字說著。
606鄧修永：『剛才我們的談話你們都聽到了吧！算我求求各位了，別投鄧雲！林婷不會放過我們，我們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哪怕闖過了整整三關，在面臨死亡威脅的時候，鄧修永還是感受到了發自內心的無力和恐懼。他苦苦哀求著諸位玩家，企圖喚醒他們心中的一絲憐憫。
然而過了好久，群裏也沒有玩家說話。他們似乎不想談論這個問題，此刻都在裝死。鄧修永緊緊握著手機，雙目通紅。突然，他直接發了狠，重重把手機摔在地上，嘴裏大喊著：“傻|逼游戲我草|你|媽！！”
“叮鈴鈴——”
伴隨著一陣悅耳的手機鈴聲響起，鄧修永拾起了他的手機。不得不說，有系統的加持，他們的手機各個都跟板磚一樣堅|挺。只是看到來電人的那一刻，鄧修永的火氣又一次上來了。
“池月相……居然還敢給老子打電話……”鄧修永咬牙，惡狠狠按下了接聽鍵。
“餵，是鄧先生嗎？是我，池月相。”對方聲音沈著冷靜，可就是這份冷靜，深深刺激了神經幾近崩斷的鄧修永。
“池月相，你他媽還有臉給老子打電話？！老子他媽要死了，你又能多活一天了，滿意了吧！”
“草|你|媽……老子要是能活到明天，我他媽不管違不違反規則，我一定要殺了你！！”
聽著鄧修永的死亡威脅和滿口汙言穢語，池月相卻還是不為所動。他頓了頓，開了口：“鄧先生，請你冷靜，先好好聽我說。”
“我確實沒想到，鄧雲和林婷之間還有這麽一檔子事。這是我的疏忽，我很抱歉。不過，您和常小姐，未必就會被林婷殺死。”
鄧修永聽著池月相的話，卻是笑了。
“她不殺我們？她被強|奸了，這個世界那兩個傻|逼原住民夫妻卻不管不顧，她可能不恨我們嗎？不想殺我們嗎？！”
池月相深吸一口氣，又道：“……你聽我說，你們冷漠對待這件事，林婷本人可能並不知情。而且還有一點……”
他輕咳一聲，繼續說著：“你還記得這幾天幾個死者的死狀嗎？除了第一天的齊悅齊雪兩姐妹的屍體見了血以外，其他都很奇怪。比如丁姚是活活跑死，章龍幹脆直接失蹤。”
“是啊，不就是活活把他們折磨死嗎？”鄧修永抓著頭發，冷笑著說道。
池月相嘴唇緊抿，還是在勸導著鄧修永。
“鄧先生，雖然他們的死法確實千奇百怪。但每一天晚上，外面的樓道裏不是一直很安靜嗎？如果這些死者是在‘這個空間’遭遇了什麽，那他們最起碼會發出尖叫吧？”
“所以我推測，這些死者其實在被選出那一晚的十二點整，就已經被傳送到另一個空間去了。”池月相頓了頓，又道：“一個只屬於‘林婷’的空間。”
鄧修永楞了楞：“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婷只能在她創造的空間裏殺人。畢竟像這樣的厲鬼，我們在第一關的時候也曾見過。”
“所以我推測，只要十二點到來的時候，你們不跟鄧雲處在同一個空間裏，就是相對安全的。”池月相語速越來越來，聽得鄧修永一楞一楞的。
“您和常小姐躲在自己的屋子裏，一直監視著鄧雲房間就好。我們所有人都會一起看著，會幫你們出主意。”
說到這裏，池月相的聲音也柔和下來。他張了張口，真摯地說道：
“雖然我不知道，這對你們的幫助有多少。但我是真的希望，二位能夠活下來。”
“就這樣吧，我掛了。”
“嘟嘟嘟……”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陣陣忙音，鄧修永一時有些失神。他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
“罷了……就聽這個神經病一次吧。”
也許……真的會帶來一線生機吧？
……
掛了電話後，冉沐看著池月相，好像想說點什麽。池月相看著她，點了點頭，示意她有話就講。
冉沐撓了撓頭，說道：“其實哥，你那番推論，有一個地方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她停頓片刻，又說道：“你也知道，我們發現收音機的地方，就是章龍和程敏的臥房。而這間公寓只有他們老兩口在住，如果……我是說如果，十二點的時候，他們兩個人大概率是在一起的吧？”
“那麽，如果真的有空間傳送。為什麽林婷只傳送了章龍而放過程敏呢？而且結合第一晚齊悅齊雪兩姐妹的死，我不覺得，只要兩個人不在一個空間，林婷就會選擇放過另一個人。”
聽著冉沐的話，池月相沈默了。良久，他終於揉了揉一頭亂發，開了口：
“其實你說的，我都有想過，但是……”他側過頭，鄭重其事的說道：“但是我剛才那番話，本來也只是為了穩住鄧修永和常月兩個人罷了。如果他們在此刻情緒崩潰，那麽存活概率就會更低。”
“……其實我心裏，真的不太希望他們死。畢竟，我們是同類啊……”
沈默，又是長久的沈默。最後，還是冉沐嘆了口氣，拍了拍池月相的後背，低聲安慰道：
“哥……你也別自責了，在這個游戲裏，我們每個人能做的都有限。所以……盡力就好，你救不了所有人的。”
說到這裏，冉沐突然笑了一笑。她看著池月相，目光裏帶著幾分溫柔。
“如果有一天，我面臨絕境，而你有著活下去的機會。那我希望哥你能拋下我，努力逃出去，帶著我的那一份自己好好活下去。”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池月相皺起了眉頭。
冉沐搖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麽。對於這個問題，他們都不想多做糾結。反正現在大家都還活得好好的，也不要去害怕還未到來的明天了。
至於林婷殺人的方式，以及這輪游戲真正的生路，可能他們還要研究好一陣子。就比如現在這個處處存疑的程敏，她到底還知道些什麽？
不過他們誰也不知道，事發時程敏和章龍到底在不在一起。如果他們在一起，為什麽林婷會放過程敏而只殺章龍呢？
這兩人之間，難道也有什麽故事嗎……
……
不管鄧修永和常月情不情願，九點投票這一刻還是到來了。
『叮咚！投票時間到！請各位玩家選出自己心中的兇手，對TA進行制裁吧！』
『還是老規矩，九點十分收卷，各位玩家抓緊時間思考哦~』
鄧修永沒有多想，打開APP閉著眼睛隨便點了一個名字。反正這輪最終被投出來的肯定是鄧雲，他再掙紮也沒什麽意思。至於常月，她的想法也差不多，胡亂選了一個人，便縮到沙發的角落裏，等候系統公布今天的倒黴蛋。
『叮咚！投票時間已截止！下面公布今天的最高得票者，讓我們一起期待新的幸運兒誕生吧！』
『哇！今天的票最高者居然是公寓裏最小的孩子，606室的鄧雲呢！果然熊孩子都很不討喜哦，這小家夥竟然有足足十票！』
『還是老規矩啦，午夜十二點，和藹可親的林婷姐姐會親自為鄧雲小朋友送上一份大禮~小朋友的家屬請在自己的房間裏躲好，不要搶走屬於你們家寶貝的禮物哦~』
『好了，今天的投票也是圓滿結束！大家要早睡早起，這樣身體才會棒棒噠！』
系統欠揍的聲音終於消失了，鄧修永和常月同時長出一口氣。沒有半刻猶豫，他們直接回到了臥室裏，死死鎖住了臥室大門。同時調出監控，想要看看鄧雲在做什麽。
此時此刻，鄧雲的屋子裏卻是一片漆黑。這孩子似乎寫完作業，已經上床睡覺了。兩人能看到鄧雲床上鼓起一個包，而這個“包”還翻了一下身。
鄧雲沒跑，還在這裏，這倒讓兩人放心不少。左右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他們對鄧雲還真沒什麽感情。簡單整理了一下心情後，兩人把監控同步到了群裏，準備一起守到十二點。
時鐘滴答滴答向前跑著，三個小時的時間轉瞬即逝。伴隨著“哢噠”一聲響，午夜到來。所有玩家都還熬著夜，仔細觀察著監控畫面。而他們終於註意到，床上那個“包”癟了下來。
鄧雲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鄧修永：“！！！”
那一瞬間，他的心裏是抑制不住的狂喜。池月相的推測是對的，林婷殺人，果然是要把人帶到別的空間去！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他們每晚都聽不到聲音！
看到這一幕，常月心裏懸著的一顆大石頭也終於落了地。如果是這樣，那他們兩個今晚，大概率還是安全的。
就這樣，他們看著監控，在不知不覺中沈沈睡去。
……
鄧雲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耳畔傳來震耳欲聾的“咚咚”聲，不斷敲擊著他的骨膜。
屋裏很黑，鄧雲沒有貿然行動。而是等到雙眼完全適應黑暗，這才緩緩扶著墻壁站起，細細觀察著四周。
這個房間似乎很窄小，跟他的臥室差不多大。所以他現在，應該沒有離開公寓的範圍，鄧雲是這樣想的。
而且，他總覺得這個地方很熟悉，他似乎在以前來過的樣子。
是什麽時候呢？他怎麽會不記得了呢？
鄧雲絞盡腦汁去想，卻怎麽也回憶不起來。他的記憶裏關於這一段的印象好像蒙了一層紗，根本看不真切。
耳邊的咚咚聲也越來越大，吵的鄧雲心煩意亂。他忍不住別過頭，不耐煩喊著：“什麽聲音？能不能別吵了！”
那聲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滿，停了那麽一瞬間。而後，又是發了瘋一般響起，震得鄧雲直接跌倒在地！
咚咚！咚咚！咚咚！
鄧雲捂著耳朵，頭痛欲裂。
這到底是什麽聲音！
他一手捂著耳朵，一手發力，想要向門口爬去。只要爬到門口，他就可以擺脫著恐怖的聲音。
滴答，滴答。
在咚咚聲後，似乎還傳來一陣粘稠的水聲。聽到這聲音的一瞬間，鄧雲卻是抖了一抖，渾身上下忍不住戰栗。
這個聲音……是那時候的……！
鄧雲瞪大雙眼，看著眼前的屋子，滿眼不可置信。
怎麽可能……這是610，這是林婷的房間！他怎麽會突然跑到這裏來！
不，不能留在這裏。他要跑，他要跑！
滴答，滴答。
水落的聲音，更近了。
滴答。
鄧雲的眼睛裏，落了一滴水。他費力擡起頭，卻感覺自己被陰影籠罩。巨大的恐懼感將他包裹，讓他整個人都透不過氣來。
“好久不見啊，鄧雲弟弟。這些年你過得好嗎？有沒有想起姐姐呢？”
“不……不！！！”
聽著那個熟悉的聲音，鄧雲忍不住驚叫出聲。
“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他捂著腦袋，玩命後退。只是很快就跑到了墻壁邊上，無路可退。
“鄧雲弟弟，你在害怕什麽？就這麽不想見我嗎？”
林婷的聲音回蕩在窄小的房間裏，仿佛催命的魔音。
鄧雲聽著她的聲音，整個人幾近崩潰。他忍不住嚎啕大哭，嘴裏不停叫喊著：“姐姐！林婷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放過我好不好，不是我害死你的呀！是那個男人！是他教唆我的啊！”
“啊，是這樣啊。”林婷的聲音在一瞬間冷了下來。而相應的，屋裏的溫度似乎也低了幾分。只有鄧雲身後緊貼著的墻壁，還散發著滾燙的熱度。
“那個人說什麽，你就聽信什麽，是吧？鄧雲弟弟？”林婷的聲音已經變得尖利，如同恐怖的毒舌舔舐在身上。
“那既然這樣……你就和他融為一體吧。”
林婷話音落下的一瞬間，鄧雲背後的墻壁好像活了過來。無數觸須伸出，將鄧雲死死綁住！他甚至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包成了一個血色的繭，整個人都被拉到了墻內。
而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鄧雲的腦海裏，劃過了很多很多以前發生的事情。他的思維回到了幾年前，那個時候，林婷還活著。那一天，他玩著彈珠，來到了610的門口。他推開了那扇門，然後看到了被侮辱的林婷。
那個時候她明明那麽狼狽，卻還向他這個年歲不大的孩子求助，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只是那時候的鄧雲，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他跌倒在地，眼睜睜看著那個高大的男人朝自己接近。他看著自己，嘴角掛上了一抹詭異的微笑。
那個男人柔聲開口，訴說著惡魔般的話語。
“小子，想試試女人是什麽滋味嗎？”
……
半夜的時候，常月也醒了過來。她揉了揉眼睛，看向手機，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的視頻同步跟群裏斷掉了。她頓時如臨大敵，趕緊看一眼現在的時間，發現居然已經是淩晨三點整了。常月一轉身，發現鄧修永也躺在自己身側，睡得昏天暗地的。
看著周圍的情況，常月沒覺得不對勁。她猶豫著，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606常月：『那個，還有人在嗎？』
等過了一會兒，手機傳來叮叮兩聲，群裏居然有人回覆。
605阮婉秀：『我還沒睡，怎麽了常小姐，你有什麽事情嗎？』
『不過看你現在還在發消息……你是躲過去了吧？』
看著阮婉秀的消息，常月先是一楞，而後卻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對啊！她現在還能和阮婉秀保持交流，證明她還在現實空間的黃昏公寓裏！而之前看監控裏的情況，顯然林婷是把鄧雲帶到別的空間去了，不然他不會不翼而飛！
而現在……已經是淩晨三點了，那個林婷，應該不會找來了吧？
這樣想著，常月趕緊起身，推了推身邊的鄧修永。
“餵，餵？你還好嗎？先醒醒！”
鄧修永似乎睡得也不算安穩，他的眉頭一直緊鎖著。這會兒被常月一晃，也是頭暈腦脹，過了好一會兒才悠悠轉醒。他看著常月，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彎。
“這……這是哪裏？現在咱們這到底又是個什麽情況？”
常月看著他，忍不住撲上來，直接給了鄧修永一個熊抱。沒辦法，劫後餘生的感覺太過強烈，他整個人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這裏是現實的黃昏公寓！我們活下來了！我們活下來了！”
聽著常月在耳邊的大聲叫嚷，鄧修永還沒回過神來。等到他意識到常月在說什麽後，臉上也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真的嗎？！我們真的活下來了嗎？！”
常月把頭點得好像小雞啄米，一邊把自己的手機遞給鄧修永，快速說著：“是真的！我剛才在群裏發了消息，阮婉秀她回我了！有人回消息，這不就證明我們還在現實嗎？！”
鄧修永看著那串聊天記錄，好像終於回過味來。他趕緊也掏出手機，給池月相撥去了電話，想要再好好確認一番情況。
在一陣忙音過後，電話通了。池月相慵懶的聲音傳來，似乎剛剛睡醒。
“……餵？請問有什麽事情嗎？”
“池月相！你是真的池月相嗎？！”鄧修永喊道。
對面似乎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池月相覺得有些好笑，又道：“……這話說的，我當然是池月相啊，不過這麽一看，你應該是活下來了吧？恭喜啊。”
“嗯！我們活下來了！也謝謝你提的方案啊，讓我們冷靜下來。”說到這裏，他似乎想到了什麽，輕咳一聲，又補充道：“咳，就是那個之前，對你的態度不是很好，就……希望你別介意。”
池月相聽著，忍不住輕笑一聲：“沒關系，在生死面前難免有些失態。不是你的問題，我能理解。”
“噢噢。”鄧修永忙不疊應道，“那……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那個……明天見。”
“嗯，明天見。”
說完這句話，池月相就掛了電話。鄧修永放下了手機，終於長出一口氣。那邊常月看著他，也是有些忐忑。
“如何，是不是一切都正常？”
鄧修永看著她，鄭重點了點頭。
“對，我們活下來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常月整個人好似虛脫一般，無力倚靠在床邊。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緊張過後，常月卻突然覺得小腹一緊，脹得有些疼痛。她捂著肚子，額角滲出一陣細汗。她擡起頭，有些尷尬的同鄧修永說道：“那，那個，我肚子有些不太舒服。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趟廁所？”
鄧修永一楞，倒也沒拒絕。畢竟兩個人在一起肯定要比一個人安全，更何況他也想順便去廁所解決一下。這樣想著，鄧修永便點了點頭，答應了。
“走吧，我們一起去。”
得到了鄧修永肯定的答覆，常月終於心下稍安。她下床開了燈，兩人一前一後走著，很快就到了衛生間門口。因為常月有些憋不住，所以鄧修永先讓她進去了。兩人為了以防萬一，還只是把廁所門虛掩，留了一條縫，以防不測。
鄧修永站在外面，忍不住看向鄧雲緊閉的房門。想著那個孩子現在可能已經遭遇不測，他的心裏也是一陣沒來由的不舒服。
雖然只是一個NPC，可是那畢竟也算是自己……生物學上的孩子？
就這麽送自己的“孩子”去死，他的心情還是相當微妙的。
可是也沒辦法，畢竟這個垃圾游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不想死，那就只能犧牲這些倒黴的NPC了。
這麽想著，鄧修永心裏突然升起一陣好奇。不知道此時此刻，這個屋子裏面是一種怎樣的情況呢？
他打開手機，同步了屋內的監控。不出意外，畫面還是一片漆黑。然而看著看著，鄧修永卻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這個角落裏……是有什麽東西在蠕動嗎？
鄧修永眉頭緊鎖，放大了監控裏的那一塊區域。只是看清楚那東西的一瞬間，他卻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那個東西……不，這種東西，怎麽可能出現在現實世界！
所以……這裏到底是？！
滴答。
是水聲嗎？
鄧修永嗅了嗅，卻沒聞到什麽發黴的味道，反而聞到了一陣焦味。
這種味道他很熟悉，在來到這個游戲世界的第一天晚上，他曾經聞到過。
滴答。
水聲近了，焦味也近了。鄧修永心底大駭，他想要提醒常月，卻根本動彈不得。
滴答。
有水滴落在他的頭頂。
那麽現在……那個東西，就在自己的頭頂嗎？
鄧修永的心已經麻木，他奮力擡起頭，看向天花板。
而在那一刻，他看到的東西是……
……
常月坐在馬桶上，一邊哼著歌，一邊玩著手機。死裏逃生的感覺讓人身心舒暢，這讓她整個人都有些說不出的亢奮。正巧阮婉秀此時此刻還沒睡著，常月便在群裏，和她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606常月：『說起來這一關也真是變態，居然讓我們玩狼人殺！』她頓了頓，又道：
『話說婉秀，你以前玩過類似的游戲嗎？我以前倒是經常玩，可是沒想到進了這個神秘的恐怖小說世界，居然能玩到這麽刺激的！』
605阮婉秀：『我平時不太喜歡玩游戲，也沒太多時間，所以對這些東西……不是很了解。剛進這一關的時候，我還為此有些苦惱呢。』
606常月：『噢噢，這樣啊。』
話題一時陷入僵局，常月卻不想就這樣冷場。她撓了撓頭，突然想起來，這個阮婉秀在現實世界好像是一個小說家，只不過自己沒看過她的文章罷了。
總算找到了話題，常月趕緊敲擊鍵盤，興致勃勃的說著。
606常月：『我想起來，婉秀你是作家吧？你平時寫的書都是什麽類型的啊？』
605阮婉秀：『這個啊……常小姐聽了不要取笑我哦。』
『我啊，其實是一個恐怖小說作家呢。』
恐怖小說作家？
606常月：『啊！那也很厲害呢！我一直覺得，恐怖小說作家塑造氣氛都是一絕，代入感太強烈了！』
605阮婉秀：『是嗎？原來常小姐是這麽覺得的啊，那我就來臨場發揮一下，你看如何。』
說著，也不等常月回覆，阮婉秀便自顧自說了起來。
『話說在一天晚上，有一個女孩半夜忽然驚醒。她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心悸，總覺得黑暗裏似乎潛藏著什麽怪物。』
『滴答，滴答。女孩聽到了水聲，她特別害怕，直接跑到了家裏最窄小的地方，衛生間。』
『女孩覺得，自己安全了，只要熬到天亮就好。她漸漸放松，終於沈沈睡去。』
『滴答，滴答。女孩是被一陣水聲吵醒的，她有些發懵，沒有反應過來，這到底意味著什麽。而此時此刻，她終於意識到，這聲音源自哪裏。那在她的頭頂，有一個扭曲的怪物。』
常月看著這個故事，逐漸覺得哪裏不對勁。
滴答。
一滴水滴，滴落在了常月的頭頂。她下意識摸去，只摸到了一手黏膩。
那不是水滴，那是血液。
叮咚。微信響了，阮婉秀又發來了一條消息。
『常月小姐，你現在擡頭看看，也能看到那扭曲的怪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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