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公寓（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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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公寓（11）
程敏瘋狂的舉動，著實讓玩家們大費了一番周折。好不容易把她擡回了603的家裏，程敏卻還是一直安靜不下來。這個老婦人身體裏驚人的爆發力，差點讓祁飛塵都招架不住。
“這樣不行，得想辦法讓他冷靜一下！”宿興文大聲喊道，程敏已經在他臉上撓了一道血痕，把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氣。祁飛塵的手腕也被程敏捏得通紅，這會兒臉色也不太好。
池月相在屋裏四下環顧，很快註意到了不遠處小桌上的收音機。想起自己每晚臨睡前都能聽到的老歌，池月相心裏一動，快步走到小桌前，按下了收音機的播放鍵。
悠揚的樂聲從收音機裏傳出，正是池月相最熟悉的那首。
果然，在樂曲響起後，程敏一下就安靜了下來。她松開了抓著宿興文和祁飛塵的手，無力癱在了床上，沈沈睡去。看著這一幕，祁飛塵也是嘖嘖稱奇。
“這歌還真有意思啊，居然真的能秒催眠。”
這首曲子旋律輕快，歌手聲音空靈，聽著確實讓人身心舒暢。只不過可能是因為年代久遠的緣故，聽起來音質有些糊。
“話說回來，這首歌名字叫什麽啊？它跟這次的主線又有什麽聯系嗎？”祁飛塵拍著收音機，有些好奇，“說起來，我總覺得這曲子有點熟悉啊……”
池月相沒應聲，只是默默掏出手機，隨便點開了一個音樂軟件，打開了聽歌識曲功能。祁飛塵一見，直接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對哦！這次的游戲世界可以聯網！”
看著祁飛塵這樣子，池月相已經習慣。他搖了搖頭沒有作聲，看著軟件上聽歌識曲功能默默讀條。
只是，無論他怎麽操作，聽歌識曲都無法分辨出這首歌。池月相忍不住皺起眉頭，犯起了嘀咕。
“這不應該啊……難道這些音樂軟件的曲庫裏都沒有這首歌？”
“那也不對啊？”宿興文走到二人身邊，看著池月相手機上大大的“找不到該曲目”幾個字，若有所思。
“在我的印象裏，這首歌應該是傳播度很廣的……反正只要一聽到這個旋律，我就知道以前我聽過。而且我總覺得，這歌……應該有些年代了。”
說到這裏，三人都是沈默了。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有些錯愕。
“對啊……我們在哪裏聽過呢？”池月相喃喃道。
“我不知道……好像從……某個時候開始，這首歌就一直在我的腦海裏了。”宿興文說著，眼裏閃過一絲迷茫。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的記憶難道……”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性。”熟悉的女聲傳來，三人一齊回頭，就看到了倚著門的阮婉秀。她推了推眼鏡，沈聲道：“我懷疑，這又是系統做的手腳。它修改了我們的記憶，把這段旋律嵌入了我們的腦海。”
聽到這裏，大家都沈默了。祁飛塵抱臂，饒有興味地看著阮婉秀：“這麽一說，倒也有幾分道理，畢竟上一關的游戲裏，我們就碰到了類似的情況。”
當時，系統幻化出一個叫“王彤”的角色混入玩家之間。因為阮婉秀和楚信洋的記憶被修改，所以大家誰都沒有發現，所謂王彤其實就是個厲鬼！
只是這一輪……系統讓玩家記住這首曲子，又有什麽意義呢？
“……不管怎麽說，我們都得留意一下。”池月相說著，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將這首曲子完完整整錄了下來。
“我把這首歌發到群裏了，大家自己留意一下吧。”
他的話音剛落，走廊裏就傳來陣陣喧鬧。池月相探頭一看，所有玩家基本都從自己家中走了出來。現在這輪游戲的NPC死得差不多了，唯二還活著的兩個一個程敏昏睡，一個鄧雲上補習班。所以現在，大家交流情報也沒什麽顧忌了。
“現在是不是沒有進入NPC房間的限制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去602和607調查了？”
“還有這個603也是……話說我看剛才外邊很吵啊？603的住戶出了什麽事嗎？”
“……”
眾人七嘴八舌交流著，池月相卻看著眼前的小公寓，神色覆雜。他又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程敏，頓時心裏一動。池月相走到床頭櫃邊上，翻出了幾張報告單子。
上面顯示，這些報告都是在市裏二醫院開據的。而二醫院，正是這座城市的精神病院。
這些報告理得很整齊，池月相往下翻著，卻發現有一張不太一樣。這一張，不是二醫院開據的，而是……x市總醫院。而收治的理由則是……一氧化碳吸入過多導致中毒？
再一看這個日期，三年前的6月19日？這個時間……不是林婷家失火的日子嗎？看起來，610著火的當天，程敏就在現場。而她很可能是看到了什麽東西，才會導致她變成現在這一副瘋癲的模樣。
這樣想著，池月相懷裏揣著這打單子，直接出門，結果他剛離開603，就見到了不遠處站定的餘銳。他朝餘銳打了招呼，把這疊單子遞給了他，並把自己的猜測跟對方講了。
“……大概就是這樣，當年林婷死亡的時候，程敏很可能在現場！如此一來，她的嫌疑就很高了！所以餘先生，你還能黑到警局和醫院的內部系統裏，去找出當年跟程敏有關的內容嗎？比如，她在現場究竟看到了什麽？”
餘銳沒有吭聲，而是反覆查看著手中這疊單子，面露嚴肅。良久，他終於擡起頭，看著池月相：“我會盡量試試看的，不過我也無法保證，我還能破解出有效的信息。最好的辦法，還是直接去找程敏問，可是……”
可是，程敏已經瘋了。
“……還是有希望的。”池月相攥緊了拳頭，定定說著，“警察那邊，我們可能接觸不上，但是……如果我們能找到當年程敏在二醫院的主治醫生，那還是有機會的！”
餘銳擡起頭，眼裏目光深沈。
“你說得對，而且這些單子上都有醫師簽字，我們要是想見這位醫生，只要去醫院那邊掛個號……不過……”餘銳單手托著下巴，若有所思，“這件事，派誰去調查比較好呢……？”
“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讓我去醫院看看怎麽樣？”一道聲音傳來，打斷了池月相和餘銳的對話。兩人一齊轉頭，就看到祁飛塵朝這邊看了過來，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看到祁飛塵，池月相就想到上一關游戲裏他去忽悠李婆的事情。他忍不住笑了，點點頭，又對餘銳說道：“我覺得可以，祁……先生，他在這方面還是很有心得的。”
餘銳看著祁飛塵，又看著池月相，眼底帶著幾分詫異。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同意了。
“那就麻煩祁先生了，不過……我還是希望您能做一件事。”
“你說。”祁飛塵神色如常。
餘銳將手伸到兜裏，掏出了自己的手機，說道：“我希望祁先生在面見程敏的主治醫生時候，能夠全程開著語音通話。”
祁飛塵聞言，頓時挑了挑眉。他輕輕一笑，痛快道：“當然沒問題。”
幾人又是簡單聊了聊，制定了一下計劃。最後決定，讓阮婉秀跟祁飛塵一起去二醫院，兩人相互之間也好有個照應。說幹就幹，兩人直接叫了滴滴，便下樓去等車了。池月相看著他們二人的背影，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餘先生，你是在懷疑祁飛塵嗎？”
餘銳聞言先是一楞，不過他很快就搖了搖頭，道：“池先生誤會了，我沒有針對祁先生的意思。不過如果硬要說我對誰有懷疑……那我只能告訴您，我對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有懷疑。”
“祁先生大概是你的朋友吧？但是我這麽做也是為了以防萬一，還希望池先生理解一下。”餘銳說著，聲音平穩，不卑不亢。池月相知道他說的都是實話，因此也沒有過多糾纏。
“我明白的，畢竟在這樣一個游戲機制下，除了我們自己，誰都不值得完全信任。”
話說開了，有些事情也就好辦了。玩家們也四散開來，分別在602、603和607進行探索。如果誰對某個地方有疑惑，就直接發在群裏進行探索。
而池月相和冉沐，則是在602和603之間來回徘徊。收音機裏的老歌仍在播放，程敏也還睡得很沈。池月相看著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她早上如此瘋狂的尋找著自己的丈夫，只是可惜，章龍可能永遠不會回來了。
冉沐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層，頓時有些不忍。
“也不知道，那個叫章龍的老爺爺，到底是怎麽失蹤的……是被林婷帶走的嗎？可是如果他死了，屍體又會存放在哪裏呢……？”
聽著冉沐的無心之言，池月相卻是怔住。半晌，他突然想到了什麽，直接奪門而出，朝著610室奔去。
如果說有什麽地方和林婷聯系最深刻……恐怕也只有角落裏的610室了！
他的動作也是驚動了走廊裏的其他玩家，他們紛紛探出頭，詫異的看著池月相，也有幾個好事的跟了出來，一起到了610門口。反正現在是大白天，附近人也多，因此玩家們也沒什麽害怕的情緒。
池月相走到610門口，想要推開門，卻還沒等到他觸碰門鎖，腦海裏就傳來了系統的警告聲。
『警告！當前玩家的探索度不足，還不可以打開610室！您需要等到劇情推進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時候，才能進入610！』
聽著系統說的“劇情探索度”，池月相又一次楞住。這系統怎麽回事，怎麽又搞出來一個新名詞？
“……那我現在的劇情探索度是多少？”池月相忍不住問道。
『您好，玩家池月相當前劇情探索度為:6％。很遺憾您的探索度不達標，還請玩家繼續努力。』
池月相：“……”
“我TM……”池月相忍不住爆了個粗口，無能狂怒捶著墻。
神TM百分之六！合著黃昏公寓已經死了三個失蹤一個，他現在的探索度才剛剛百分之六！
不過這反過來，是不是也說明……這幾個NPC的死，其實跟本輪恐怖故事的核心情節關系不大呢？
所以……真正的兇手，果然還在玩家之中嗎？
池月相別過頭，看向那些來看熱鬧的玩家們，只是現在，他們每個人在池月相眼裏，都是恐怖而扭曲是兇手！
“我突然有點累，想先回去休息……”池月相垂著頭，雙手無力垂著。他的這番動作，卻是讓其他玩家起了疑心。
“池先生，你這是怎麽了？”
“對啊，怎麽臉上這麽難看啊？！難道系統剛才又提示你什麽了？”
“對啊對啊！如果系統提示了的話，那又是什麽東西呢？”
池月相看著他們，露出一抹苦笑，他指指不遠處的610室大門，隨口說道：“系統說了什麽，只要你們把手放在610的大門上就知道了。”
其他玩家看著他，都露出狐疑的神色。還是常月那個便宜老公鄧修永先一步上前，只是他剛碰到610的門邊，就忍不住罵了一句“靠”。
其他玩家也被激起了好奇心，紛紛效仿。只是在他們嘗試後，那臉上的表情是一個賽一個的精彩。
冉沐看著也是不明所以，趕緊問道：“哥，那個610有什麽問題嗎？”
池月相搖搖頭，有氣無力的說道：“610是肯定有問題的，不過目前的問題不在這……而是在於我們的探索度。”
接著，池月相簡單給冉沐解釋了一下探索度的問題，又跟她講了關於真兇的猜測。對方聽完，也是大為震撼。
“不過……今晚還是有一個問題啊。”冉沐說著。
“嗯？”池月相不解。
“就是……我們今晚，到底該投誰啊？”她掰著手指，正色道：“現在我們首先知道，程敏奶奶可能是一個關鍵NPC，她很可能知道當年的真相！當然，她也有可能是真正的兇手，不過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我們要賭嗎？”
池月相聽著冉沐的話，也是楞住了。
在晚上，玩家們都被限制了出入自由。也就是說，如果他們今晚投了程敏，那他們是看不到林婷如何殺死她的。
而如果程敏是真兇還好，如果她不是……那玩家們無疑會錯過最佳的信息來源！
那麽又回到剛才那個問題上，今晚，玩家們該給誰投票？
給鄧雲嗎？可是……常月和鄧修永，一定會反對吧？
“嘖……管不了那麽多了。”池月相抿著唇，神色有些陰沈，“小沐，我們不要管別人怎麽投了，反正我們這兩票，得給鄧雲。”
“程敏是遲早要把她投出去的……只不過，不能是現在。”
說到這裏，池月相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發現已經出了不少冷汗。
“現在只能希望，婉秀和飛塵他們在醫師那裏，能問出一些有意義的信息了。”
滴——
伴隨著一陣陣手機震動，池月相和冉沐同時掏出了手機。結果就看到了祁飛塵發起的群聊電話，想來是他們已經見到了那位醫師。二人趕緊接起電話，不過不敢吭聲，只是聽著那邊的動靜。
“二位來這裏，是想做什麽咨詢呢？”一道溫柔的女聲傳來，這應該就是當初程敏的主治醫生了。
而另一邊，祁飛塵也是不跟她周旋，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其實我們這次來，不是想進行心理咨詢或者別的。”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詞句。
“我主要是想問您一下……您以前是不是收治過一個叫程敏的病人？她年紀很大，精神狀態也十分糟糕，就住在黃昏公寓的第六層……”
還沒等祁飛塵說完，就被那醫生打斷。她的聲音也是十分嚴肅：“你們跟程敏患者是什麽關系？如果你們無法證明，我是必須要對患者的情況進行保密的。”
祁飛塵似乎笑了一聲，池月相聽著電話那頭有一陣衣料摩挲的聲音，祁飛塵似乎從口袋裏掏出了什麽東西。
“這是程敏家中的戶口本，我給您看看。”
聽到這句話，池月相也不得不感慨，這祁飛塵還真是有辦法。他特意翻出了程敏家的戶口本，怕是想要偽裝成什麽遠房表親之類的吧？
“是這樣的，醫生，我是程敏女士的侄子。這段時間受我姑姑孩子所托，在她身邊照料她。”說到這裏，祁飛塵又是一頓，“只是最近，姑姑的情況似乎又一次惡化了，我們本來打算帶她來醫院看看，可是姑姑倔得很，說什麽也不肯來，而我們也不能強求。”
“我們又不忍心看姑姑一直這麽痛苦下去，沒辦法，只好像大哥他們打聽當年姑姑的主治醫生，也就是您。這次找你，主要也是想了解一下當年的情況，看看該怎麽處理……”
祁飛塵這番話說得聲情並茂，那醫生看到戶口本，似乎已經信了。她遲疑片刻，還是簡單講了起來。
“程敏的病，其實很難辦。我們曾對她做過心理引導，可是卻無濟於事。”
“你們作為她的親人，應該也知道，程敏曾經經歷過一場火災吧？”
“知道。”祁飛塵應道。
“對，那場火災，就是她病的誘因。病人似乎看到了什麽很可怕的東西，這讓她受了極大刺激。而不知為什麽，她似乎也不願從這陰影中走出來，對治療極其不配合。因此我們也只能通過藥物進行保守治療……後來，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程敏出院了。我們也只能開一些鎮定劑一類的藥物，讓她盡量平靜。”
“那……當初程敏姑姑在神志不清的時候，有說什麽東西嗎？”祁飛塵趕緊追問。
那邊醫生也是沈默了，似乎陷入了回憶。
“……當初程敏傳遞的信息，大部分都是破碎的。不過有一句話，讓我印象一直很深刻，直到現在還記得。”
“那個時候，她一直重覆著說……墻裏有東西，那東西要出來了。”
“不過我推測，這也只是程敏受了刺激，產生的幻覺罷了，並沒有什麽實際意義。”
而此時此刻，祁飛塵和阮婉秀似乎也沈默了。良久，他們終於開口，又講到：“我明白了，謝謝醫生。”
“沒關系的，不過我還是勸你們盡量穩住程敏的情緒，最好能讓她到醫院接受治療……”
雙方又是聊了起來，不過池月相卻是沒有聽下去。對他來說，傳達的信息已經足夠。
“墻裏有東西，那東西要出來了。”
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麽？難道就藏在610室嗎？這個東西，會是害死林婷的元兇嗎？
可是……如果是從墻裏出來，那顯然不是一個正常人啊！這個人到底是玩家，還是NPC啊？
還是說……這輪跟上輪一樣，他們玩家之中，也混入了一個鬼？
只要想到這種可能性，池月相就覺得渾身冰涼。
“哥？你怎麽了？怎麽臉色這麽不好看？”冉沐問著，眼裏寫滿關切。
聽到冉沐的聲音，池月相終於如夢方醒。他強打精神，對冉沐露出一個笑容。
“我沒事，只是聽到醫生說的話，感覺有些震驚罷了。”
而這時候，他的手機又傳來一陣震動，原來是祁飛塵掛掉了電話。而之後，他又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605祁飛塵：『我把我和醫生的聊天內容全部錄下來了，現在正在上傳。如果你們有什麽想法，都可以說出來。』
『不過要我看的話……最奇怪的，還是那個“墻裏有東西”。而且那個東西，很可能就在610室，趁著白天有時間，你們誰去610室看看？』
看著祁飛塵的話，池月相也是有點無奈。他輕敲鍵盤，給祁飛塵回覆了一句。
601池月相：『沒用的飛塵，剛剛我去610看過了，系統直接攔著我，說我探索度不夠，現在不讓進。』
605祁飛塵：『探索度？探索度又是什麽玩意？這還有要求？』
想著一無所知的祁飛塵，池月相仔細捋了捋情報，把關於探索度的事情給他說了。
“探索度就是……”
而在得知玩家們的探索度都不超過百分之十以後，祁飛塵又在群裏痛罵系統，看著他這樣，池月相陰沈的心情也是有了幾分緩和。他閉上眼睛，開始閉目養神。
現在猜測誰是“鬼”，意義並不大。因為如果鬼真的混在他們之中，那他看上去也一定和普通人無異。現在這種情況，還是不要打草驚蛇為妙。
至於那幾間房子的探索，就暫且交給別人吧……
池月相就這麽閉著眼睛，不知不覺睡著了。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外面天色也已經暗了下來。客廳裏的燈沒有打開，應該是冉沐為了照顧他睡覺，特意關著的。池月相從沙發上坐起身來，緩了緩神，這才站起去把燈打開。他的目光側移，落在了冉沐緊閉的臥室門上。
池月相走到門邊，輕輕敲了敲門。
“小沐？你在裏面嗎？”
沒有回應。
池月相這才突然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
怎麽周圍突然這麽安靜，連隔壁程敏的打砸聲都消失不見？
池月相走到門口，猛地推開門。伴隨著感應燈的亮起，池月相看清了走廊裏每家每戶的情況。只是眼前這幅景象，卻讓他覺得遍體生寒。
此刻的黃昏公寓第六層，每一扇大門都洞開著。門洞裏黑漆漆一片，根本什麽都看不清楚。只是有一點，池月相卻可以確認。
這裏的每一間屋子裏，都沒有哪怕一個活人。
池月相突然感受到了恐懼，無邊的恐懼。他回過頭，身子控制不住顫抖。他望向身側不遠處的樓梯，沒什麽猶豫，直接走了下去。
很快池月相就走到了五樓，只是感應燈卻沒有亮起。池月相心底生疑，卻沒有想太多，直接往下一層跑去。奇怪的是，第四層的走廊裏，感應燈似乎也失靈了。池月相不敢猶豫，就這樣，他很快來到了第一層。只是到了這裏，他卻沒找到出口的大門。他摸索了半天，最終只能掏出手機，點亮了手機。只是光線亮起時，周圍的景象卻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他此刻所在的地方，居然還是第六層！
這怎麽可能？！池月相心底大駭，又一次不管不顧朝下奔去。
這一回，他手裏一直緊握著手機，絲毫不敢松開！他剛一到“五層”就舉起手機照明。只是懸掛在他頭頂的樓層號，依舊還是大大的“6”！
池月相雖然覺得遍體生寒，可是此刻卻還沒有放棄希望，他繼續不管不顧朝樓下奔去，可是卻再一次讓他感到恐懼。因為這一次，他還是來到了第六層！
仿佛陷入了死循環，永遠也找不到出口一樣。
突然，從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池月相大驚。趕緊拿手電光晃了過去，卻沒想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祁飛塵？是你？！”看到熟悉的人，池月相是又喜又怕。他快步走到祁飛塵身邊，似乎想要確認他的身份。
而此刻的祁飛塵更是難得的嚴肅，他扶著池月相的肩膀，鄭重道：“月相，我們得想辦法逃出去。我們不能被困在這個循環裏，婉秀和冉沐已經死了，只剩我們兩個……”
聽到祁飛塵的話，池月相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說什麽？婉秀和小沐……死了？！”池月相大睜著雙眼，滿眼不可置信。
“不，這不可能！我只是睡了一覺而已，她們怎麽可能？！”
“不……不對勁，這裏的一切都不對勁，我……”
“月相！”祁飛塵拽著池月相的手握，把他拽得生疼，“你還在猶豫什麽，快點跟我走啊！”說著，他就拉著池月相，拼命想走到下一層去。看著這樣的祁飛塵，池月相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不……你不是祁飛塵，不是！”
他認識的那個祁飛塵，哪怕在絕境裏，都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祁飛塵”回過頭來看向池月相，滿臉錯愕。
“月相你在說什麽呢？我就是我啊，我是祁飛塵啊。”
池月相卻是不想跟他廢話，直接轉過身，朝著樓上就狂奔而去。他的速度很快，轉眼就隱沒在了黑暗裏。而“祁飛塵”還留在原處，看著眼前如墨般漆黑的夜色，無聲嘆了口氣。
……
池月相還在樓梯上不停奔跑，他不敢再開手電，怕吸引過來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只是視線受阻，他的體力又耗得差不多，最終還是控制不住，重重跌倒在地。
但他卻不敢停下，只是強忍著疼痛從地上爬起，想要去撿掉在不遠處的手機。只是還沒等他碰到手機，倒是先碰到了一只冰涼的手。
還沒等池月相叫喊出聲，對方的聲音便把池月相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裏。
“月相哥哥，是你嗎？”
聽到這個聲音，池月相又一次楞住。
“你是……小沐？”
“是我啊，月相哥哥！”聽到池月相的聲音，冉沐似乎很興奮。她拉起了池月相的手，笑著說道：“太好了月相哥哥！你還活著！我和婉秀姐姐找了半天，還以為你已經……”
只是說到這裏，冉沐的情緒突然變得很低沈。
“雖然月相哥哥沒事……但祁飛塵卻是為了救我們……結果……”
聽到這裏，池月相又一次掙開了冉沐的手。
“月相哥哥？”冉沐似乎很意外。
池月相不去管她，又一次向上逃跑。
“冉沐從來不會直呼祁飛塵的大名……這個冉沐，也是假的！”
冉沐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池月相遠去，嘴角卻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發現了，又能怎麽樣呢？”
“你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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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不行，得想辦法讓他冷靜一下！”宿興文大聲喊道，程敏已經在他臉上撓了一道血痕，把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氣。祁飛塵的手腕也被程敏捏得通紅，這會兒臉色也不太好。
池月相在屋裏四下環顧，很快註意到了不遠處小桌上的收音機。想起自己每晚臨睡前都能聽到的老歌，池月相心裏一動，快步走到小桌前，按下了收音機的播放鍵。
悠揚的樂聲從收音機裏傳出，正是池月相最熟悉的那首。
果然，在樂曲響起後，程敏一下就安靜了下來。她松開了抓著宿興文和祁飛塵的手，無力癱在了床上，沈沈睡去。看著這一幕，祁飛塵也是嘖嘖稱奇。
“這歌還真有意思啊，居然真的能秒催眠。”
這首曲子旋律輕快，歌手聲音空靈，聽著確實讓人身心舒暢。只不過可能是因為年代久遠的緣故，聽起來音質有些糊。
“話說回來，這首歌名字叫什麽啊？它跟這次的主線又有什麽聯系嗎？”祁飛塵拍著收音機，有些好奇，“說起來，我總覺得這曲子有點熟悉啊……”
池月相沒應聲，只是默默掏出手機，隨便點開了一個音樂軟件，打開了聽歌識曲功能。祁飛塵一見，直接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對哦！這次的游戲世界可以聯網！”
看著祁飛塵這樣子，池月相已經習慣。他搖了搖頭沒有作聲，看著軟件上聽歌識曲功能默默讀條。
只是，無論他怎麽操作，聽歌識曲都無法分辨出這首歌。池月相忍不住皺起眉頭，犯起了嘀咕。
“這不應該啊……難道這些音樂軟件的曲庫裏都沒有這首歌？”
“那也不對啊？”宿興文走到二人身邊，看著池月相手機上大大的“找不到該曲目”幾個字，若有所思。
“在我的印象裏，這首歌應該是傳播度很廣的……反正只要一聽到這個旋律，我就知道以前我聽過。而且我總覺得，這歌……應該有些年代了。”
說到這裏，三人都是沈默了。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有些錯愕。
“對啊……我們在哪裏聽過呢？”池月相喃喃道。
“我不知道……好像從……某個時候開始，這首歌就一直在我的腦海裏了。”宿興文說著，眼裏閃過一絲迷茫。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的記憶難道……”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性。”熟悉的女聲傳來，三人一齊回頭，就看到了倚著門的阮婉秀。她推了推眼鏡，沈聲道：“我懷疑，這又是系統做的手腳。它修改了我們的記憶，把這段旋律嵌入了我們的腦海。”
聽到這裏，大家都沈默了。祁飛塵抱臂，饒有興味地看著阮婉秀：“這麽一說，倒也有幾分道理，畢竟上一關的游戲裏，我們就碰到了類似的情況。”
當時，系統幻化出一個叫“王彤”的角色混入玩家之間。因為阮婉秀和楚信洋的記憶被修改，所以大家誰都沒有發現，所謂王彤其實就是個厲鬼！
只是這一輪……系統讓玩家記住這首曲子，又有什麽意義呢？
“……不管怎麽說，我們都得留意一下。”池月相說著，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將這首曲子完完整整錄了下來。
“我把這首歌發到群裏了，大家自己留意一下吧。”
他的話音剛落，走廊裏就傳來陣陣喧鬧。池月相探頭一看，所有玩家基本都從自己家中走了出來。現在這輪游戲的NPC死得差不多了，唯二還活著的兩個一個程敏昏睡，一個鄧雲上補習班。所以現在，大家交流情報也沒什麽顧忌了。
“現在是不是沒有進入NPC房間的限制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去602和607調查了？”
“還有這個603也是……話說我看剛才外邊很吵啊？603的住戶出了什麽事嗎？”
“……”
眾人七嘴八舌交流著，池月相卻看著眼前的小公寓，神色覆雜。他又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程敏，頓時心裏一動。池月相走到床頭櫃邊上，翻出了幾張報告單子。
上面顯示，這些報告都是在市裏二醫院開據的。而二醫院，正是這座城市的精神病院。
這些報告理得很整齊，池月相往下翻著，卻發現有一張不太一樣。這一張，不是二醫院開據的，而是……x市總醫院。而收治的理由則是……一氧化碳吸入過多導致中毒？
再一看這個日期，三年前的6月19日？這個時間……不是林婷家失火的日子嗎？看起來，610著火的當天，程敏就在現場。而她很可能是看到了什麽東西，才會導致她變成現在這一副瘋癲的模樣。
這樣想著，池月相懷裏揣著這打單子，直接出門，結果他剛離開603，就見到了不遠處站定的餘銳。他朝餘銳打了招呼，把這疊單子遞給了他，並把自己的猜測跟對方講了。
“……大概就是這樣，當年林婷死亡的時候，程敏很可能在現場！如此一來，她的嫌疑就很高了！所以餘先生，你還能黑到警局和醫院的內部系統裏，去找出當年跟程敏有關的內容嗎？比如，她在現場究竟看到了什麽？”
餘銳沒有吭聲，而是反覆查看著手中這疊單子，面露嚴肅。良久，他終於擡起頭，看著池月相：“我會盡量試試看的，不過我也無法保證，我還能破解出有效的信息。最好的辦法，還是直接去找程敏問，可是……”
可是，程敏已經瘋了。
“……還是有希望的。”池月相攥緊了拳頭，定定說著，“警察那邊，我們可能接觸不上，但是……如果我們能找到當年程敏在二醫院的主治醫生，那還是有機會的！”
餘銳擡起頭，眼裏目光深沈。
“你說得對，而且這些單子上都有醫師簽字，我們要是想見這位醫生，只要去醫院那邊掛個號……不過……”餘銳單手托著下巴，若有所思，“這件事，派誰去調查比較好呢……？”
“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讓我去醫院看看怎麽樣？”一道聲音傳來，打斷了池月相和餘銳的對話。兩人一齊轉頭，就看到祁飛塵朝這邊看了過來，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看到祁飛塵，池月相就想到上一關游戲裏他去忽悠李婆的事情。他忍不住笑了，點點頭，又對餘銳說道：“我覺得可以，祁……先生，他在這方面還是很有心得的。”
餘銳看著祁飛塵，又看著池月相，眼底帶著幾分詫異。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同意了。
“那就麻煩祁先生了，不過……我還是希望您能做一件事。”
“你說。”祁飛塵神色如常。
餘銳將手伸到兜裏，掏出了自己的手機，說道：“我希望祁先生在面見程敏的主治醫生時候，能夠全程開著語音通話。”
祁飛塵聞言，頓時挑了挑眉。他輕輕一笑，痛快道：“當然沒問題。”
幾人又是簡單聊了聊，制定了一下計劃。最後決定，讓阮婉秀跟祁飛塵一起去二醫院，兩人相互之間也好有個照應。說幹就幹，兩人直接叫了滴滴，便下樓去等車了。池月相看著他們二人的背影，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餘先生，你是在懷疑祁飛塵嗎？”
餘銳聞言先是一楞，不過他很快就搖了搖頭，道：“池先生誤會了，我沒有針對祁先生的意思。不過如果硬要說我對誰有懷疑……那我只能告訴您，我對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有懷疑。”
“祁先生大概是你的朋友吧？但是我這麽做也是為了以防萬一，還希望池先生理解一下。”餘銳說著，聲音平穩，不卑不亢。池月相知道他說的都是實話，因此也沒有過多糾纏。
“我明白的，畢竟在這樣一個游戲機制下，除了我們自己，誰都不值得完全信任。”
話說開了，有些事情也就好辦了。玩家們也四散開來，分別在602、603和607進行探索。如果誰對某個地方有疑惑，就直接發在群裏進行探索。
而池月相和冉沐，則是在602和603之間來回徘徊。收音機裏的老歌仍在播放，程敏也還睡得很沈。池月相看著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她早上如此瘋狂的尋找著自己的丈夫，只是可惜，章龍可能永遠不會回來了。
冉沐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層，頓時有些不忍。
“也不知道，那個叫章龍的老爺爺，到底是怎麽失蹤的……是被林婷帶走的嗎？可是如果他死了，屍體又會存放在哪裏呢……？”
聽著冉沐的無心之言，池月相卻是怔住。半晌，他突然想到了什麽，直接奪門而出，朝著610室奔去。
如果說有什麽地方和林婷聯系最深刻……恐怕也只有角落裏的610室了！
他的動作也是驚動了走廊裏的其他玩家，他們紛紛探出頭，詫異的看著池月相，也有幾個好事的跟了出來，一起到了610門口。反正現在是大白天，附近人也多，因此玩家們也沒什麽害怕的情緒。
池月相走到610門口，想要推開門，卻還沒等到他觸碰門鎖，腦海裏就傳來了系統的警告聲。
『警告！當前玩家的探索度不足，還不可以打開610室！您需要等到劇情推進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時候，才能進入610！』
聽著系統說的“劇情探索度”，池月相又一次楞住。這系統怎麽回事，怎麽又搞出來一個新名詞？
“……那我現在的劇情探索度是多少？”池月相忍不住問道。
『您好，玩家池月相當前劇情探索度為:6％。很遺憾您的探索度不達標，還請玩家繼續努力。』
池月相：“……”
“我TM……”池月相忍不住爆了個粗口，無能狂怒捶著墻。
神TM百分之六！合著黃昏公寓已經死了三個失蹤一個，他現在的探索度才剛剛百分之六！
不過這反過來，是不是也說明……這幾個NPC的死，其實跟本輪恐怖故事的核心情節關系不大呢？
所以……真正的兇手，果然還在玩家之中嗎？
池月相別過頭，看向那些來看熱鬧的玩家們，只是現在，他們每個人在池月相眼裏，都是恐怖而扭曲是兇手！
“我突然有點累，想先回去休息……”池月相垂著頭，雙手無力垂著。他的這番動作，卻是讓其他玩家起了疑心。
“池先生，你這是怎麽了？”
“對啊，怎麽臉上這麽難看啊？！難道系統剛才又提示你什麽了？”
“對啊對啊！如果系統提示了的話，那又是什麽東西呢？”
池月相看著他們，露出一抹苦笑，他指指不遠處的610室大門，隨口說道：“系統說了什麽，只要你們把手放在610的大門上就知道了。”
其他玩家看著他，都露出狐疑的神色。還是常月那個便宜老公鄧修永先一步上前，只是他剛碰到610的門邊，就忍不住罵了一句“靠”。
其他玩家也被激起了好奇心，紛紛效仿。只是在他們嘗試後，那臉上的表情是一個賽一個的精彩。
冉沐看著也是不明所以，趕緊問道：“哥，那個610有什麽問題嗎？”
池月相搖搖頭，有氣無力的說道：“610是肯定有問題的，不過目前的問題不在這……而是在於我們的探索度。”
接著，池月相簡單給冉沐解釋了一下探索度的問題，又跟她講了關於真兇的猜測。對方聽完，也是大為震撼。
“不過……今晚還是有一個問題啊。”冉沐說著。
“嗯？”池月相不解。
“就是……我們今晚，到底該投誰啊？”她掰著手指，正色道：“現在我們首先知道，程敏奶奶可能是一個關鍵NPC，她很可能知道當年的真相！當然，她也有可能是真正的兇手，不過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我們要賭嗎？”
池月相聽著冉沐的話，也是楞住了。
在晚上，玩家們都被限制了出入自由。也就是說，如果他們今晚投了程敏，那他們是看不到林婷如何殺死她的。
而如果程敏是真兇還好，如果她不是……那玩家們無疑會錯過最佳的信息來源！
那麽又回到剛才那個問題上，今晚，玩家們該給誰投票？
給鄧雲嗎？可是……常月和鄧修永，一定會反對吧？
“嘖……管不了那麽多了。”池月相抿著唇，神色有些陰沈，“小沐，我們不要管別人怎麽投了，反正我們這兩票，得給鄧雲。”
“程敏是遲早要把她投出去的……只不過，不能是現在。”
說到這裏，池月相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發現已經出了不少冷汗。
“現在只能希望，婉秀和飛塵他們在醫師那裏，能問出一些有意義的信息了。”
滴——
伴隨著一陣陣手機震動，池月相和冉沐同時掏出了手機。結果就看到了祁飛塵發起的群聊電話，想來是他們已經見到了那位醫師。二人趕緊接起電話，不過不敢吭聲，只是聽著那邊的動靜。
“二位來這裏，是想做什麽咨詢呢？”一道溫柔的女聲傳來，這應該就是當初程敏的主治醫生了。
而另一邊，祁飛塵也是不跟她周旋，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其實我們這次來，不是想進行心理咨詢或者別的。”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詞句。
“我主要是想問您一下……您以前是不是收治過一個叫程敏的病人？她年紀很大，精神狀態也十分糟糕，就住在黃昏公寓的第六層……”
還沒等祁飛塵說完，就被那醫生打斷。她的聲音也是十分嚴肅：“你們跟程敏患者是什麽關系？如果你們無法證明，我是必須要對患者的情況進行保密的。”
祁飛塵似乎笑了一聲，池月相聽著電話那頭有一陣衣料摩挲的聲音，祁飛塵似乎從口袋裏掏出了什麽東西。
“這是程敏家中的戶口本，我給您看看。”
聽到這句話，池月相也不得不感慨，這祁飛塵還真是有辦法。他特意翻出了程敏家的戶口本，怕是想要偽裝成什麽遠房表親之類的吧？
“是這樣的，醫生，我是程敏女士的侄子。這段時間受我姑姑孩子所托，在她身邊照料她。”說到這裏，祁飛塵又是一頓，“只是最近，姑姑的情況似乎又一次惡化了，我們本來打算帶她來醫院看看，可是姑姑倔得很，說什麽也不肯來，而我們也不能強求。”
“我們又不忍心看姑姑一直這麽痛苦下去，沒辦法，只好像大哥他們打聽當年姑姑的主治醫生，也就是您。這次找你，主要也是想了解一下當年的情況，看看該怎麽處理……”
祁飛塵這番話說得聲情並茂，那醫生看到戶口本，似乎已經信了。她遲疑片刻，還是簡單講了起來。
“程敏的病，其實很難辦。我們曾對她做過心理引導，可是卻無濟於事。”
“你們作為她的親人，應該也知道，程敏曾經經歷過一場火災吧？”
“知道。”祁飛塵應道。
“對，那場火災，就是她病的誘因。病人似乎看到了什麽很可怕的東西，這讓她受了極大刺激。而不知為什麽，她似乎也不願從這陰影中走出來，對治療極其不配合。因此我們也只能通過藥物進行保守治療……後來，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程敏出院了。我們也只能開一些鎮定劑一類的藥物，讓她盡量平靜。”
“那……當初程敏姑姑在神志不清的時候，有說什麽東西嗎？”祁飛塵趕緊追問。
那邊醫生也是沈默了，似乎陷入了回憶。
“……當初程敏傳遞的信息，大部分都是破碎的。不過有一句話，讓我印象一直很深刻，直到現在還記得。”
“那個時候，她一直重覆著說……墻裏有東西，那東西要出來了。”
“不過我推測，這也只是程敏受了刺激，產生的幻覺罷了，並沒有什麽實際意義。”
而此時此刻，祁飛塵和阮婉秀似乎也沈默了。良久，他們終於開口，又講到：“我明白了，謝謝醫生。”
“沒關系的，不過我還是勸你們盡量穩住程敏的情緒，最好能讓她到醫院接受治療……”
雙方又是聊了起來，不過池月相卻是沒有聽下去。對他來說，傳達的信息已經足夠。
“墻裏有東西，那東西要出來了。”
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麽？難道就藏在610室嗎？這個東西，會是害死林婷的元兇嗎？
可是……如果是從墻裏出來，那顯然不是一個正常人啊！這個人到底是玩家，還是NPC啊？
還是說……這輪跟上輪一樣，他們玩家之中，也混入了一個鬼？
只要想到這種可能性，池月相就覺得渾身冰涼。
“哥？你怎麽了？怎麽臉色這麽不好看？”冉沐問著，眼裏寫滿關切。
聽到冉沐的聲音，池月相終於如夢方醒。他強打精神，對冉沐露出一個笑容。
“我沒事，只是聽到醫生說的話，感覺有些震驚罷了。”
而這時候，他的手機又傳來一陣震動，原來是祁飛塵掛掉了電話。而之後，他又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605祁飛塵：『我把我和醫生的聊天內容全部錄下來了，現在正在上傳。如果你們有什麽想法，都可以說出來。』
『不過要我看的話……最奇怪的，還是那個“墻裏有東西”。而且那個東西，很可能就在610室，趁著白天有時間，你們誰去610室看看？』
看著祁飛塵的話，池月相也是有點無奈。他輕敲鍵盤，給祁飛塵回覆了一句。
601池月相：『沒用的飛塵，剛剛我去610看過了，系統直接攔著我，說我探索度不夠，現在不讓進。』
605祁飛塵：『探索度？探索度又是什麽玩意？這還有要求？』
想著一無所知的祁飛塵，池月相仔細捋了捋情報，把關於探索度的事情給他說了。
“探索度就是……”
而在得知玩家們的探索度都不超過百分之十以後，祁飛塵又在群裏痛罵系統，看著他這樣，池月相陰沈的心情也是有了幾分緩和。他閉上眼睛，開始閉目養神。
現在猜測誰是“鬼”，意義並不大。因為如果鬼真的混在他們之中，那他看上去也一定和普通人無異。現在這種情況，還是不要打草驚蛇為妙。
至於那幾間房子的探索，就暫且交給別人吧……
池月相就這麽閉著眼睛，不知不覺睡著了。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外面天色也已經暗了下來。客廳裏的燈沒有打開，應該是冉沐為了照顧他睡覺，特意關著的。池月相從沙發上坐起身來，緩了緩神，這才站起去把燈打開。他的目光側移，落在了冉沐緊閉的臥室門上。
池月相走到門邊，輕輕敲了敲門。
“小沐？你在裏面嗎？”
沒有回應。
池月相這才突然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
怎麽周圍突然這麽安靜，連隔壁程敏的打砸聲都消失不見？
池月相走到門口，猛地推開門。伴隨著感應燈的亮起，池月相看清了走廊裏每家每戶的情況。只是眼前這幅景象，卻讓他覺得遍體生寒。
此刻的黃昏公寓第六層，每一扇大門都洞開著。門洞裏黑漆漆一片，根本什麽都看不清楚。只是有一點，池月相卻可以確認。
這裏的每一間屋子裏，都沒有哪怕一個活人。
池月相突然感受到了恐懼，無邊的恐懼。他回過頭，身子控制不住顫抖。他望向身側不遠處的樓梯，沒什麽猶豫，直接走了下去。
很快池月相就走到了五樓，只是感應燈卻沒有亮起。池月相心底生疑，卻沒有想太多，直接往下一層跑去。奇怪的是，第四層的走廊裏，感應燈似乎也失靈了。池月相不敢猶豫，就這樣，他很快來到了第一層。只是到了這裏，他卻沒找到出口的大門。他摸索了半天，最終只能掏出手機，點亮了手機。只是光線亮起時，周圍的景象卻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他此刻所在的地方，居然還是第六層！
這怎麽可能？！池月相心底大駭，又一次不管不顧朝下奔去。
這一回，他手裏一直緊握著手機，絲毫不敢松開！他剛一到“五層”就舉起手機照明。只是懸掛在他頭頂的樓層號，依舊還是大大的“6”！
池月相雖然覺得遍體生寒，可是此刻卻還沒有放棄希望，他繼續不管不顧朝樓下奔去，可是卻再一次讓他感到恐懼。因為這一次，他還是來到了第六層！
仿佛陷入了死循環，永遠也找不到出口一樣。
突然，從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池月相大驚。趕緊拿手電光晃了過去，卻沒想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祁飛塵？是你？！”看到熟悉的人，池月相是又喜又怕。他快步走到祁飛塵身邊，似乎想要確認他的身份。
而此刻的祁飛塵更是難得的嚴肅，他扶著池月相的肩膀，鄭重道：“月相，我們得想辦法逃出去。我們不能被困在這個循環裏，婉秀和冉沐已經死了，只剩我們兩個……”
聽到祁飛塵的話，池月相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說什麽？婉秀和小沐……死了？！”池月相大睜著雙眼，滿眼不可置信。
“不，這不可能！我只是睡了一覺而已，她們怎麽可能？！”
“不……不對勁，這裏的一切都不對勁，我……”
“月相！”祁飛塵拽著池月相的手握，把他拽得生疼，“你還在猶豫什麽，快點跟我走啊！”說著，他就拉著池月相，拼命想走到下一層去。看著這樣的祁飛塵，池月相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不……你不是祁飛塵，不是！”
他認識的那個祁飛塵，哪怕在絕境裏，都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祁飛塵”回過頭來看向池月相，滿臉錯愕。
“月相你在說什麽呢？我就是我啊，我是祁飛塵啊。”
池月相卻是不想跟他廢話，直接轉過身，朝著樓上就狂奔而去。他的速度很快，轉眼就隱沒在了黑暗裏。而“祁飛塵”還留在原處，看著眼前如墨般漆黑的夜色，無聲嘆了口氣。
……
池月相還在樓梯上不停奔跑，他不敢再開手電，怕吸引過來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只是視線受阻，他的體力又耗得差不多，最終還是控制不住，重重跌倒在地。
但他卻不敢停下，只是強忍著疼痛從地上爬起，想要去撿掉在不遠處的手機。只是還沒等他碰到手機，倒是先碰到了一只冰涼的手。
還沒等池月相叫喊出聲，對方的聲音便把池月相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裏。
“月相哥哥，是你嗎？”
聽到這個聲音，池月相又一次楞住。
“你是……小沐？”
“是我啊，月相哥哥！”聽到池月相的聲音，冉沐似乎很興奮。她拉起了池月相的手，笑著說道：“太好了月相哥哥！你還活著！我和婉秀姐姐找了半天，還以為你已經……”
只是說到這裏，冉沐的情緒突然變得很低沈。
“雖然月相哥哥沒事……但祁飛塵卻是為了救我們……結果……”
聽到這裏，池月相又一次掙開了冉沐的手。
“月相哥哥？”冉沐似乎很意外。
池月相不去管她，又一次向上逃跑。
“冉沐從來不會直呼祁飛塵的大名……這個冉沐，也是假的！”
冉沐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池月相遠去，嘴角卻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發現了，又能怎麽樣呢？”
“你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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