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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喻老師,這麽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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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喻老師,這麽兇啊”

這一刻。哪一刻?

肯定不是國外。高中?勉強算。或者文昌,那張岌岌可危的床?抑或是淩晨的被告白的海灘,瀲灩的海底世界,落入他房間的求吻的果實,又或者是埋進喻呈的身體裏,潮濕的,滾燙的,舒服地令人籲氣。

那些有關喻呈的,發光的、暖的、漂亮的、好的,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夠。他往往不夠投入。他總是想著後退。

手機震動一下,將潭淅勉的思緒折斷。但他閉眼小憩,懶得低頭去看。

上海秋雨連綿,其實就快下高速了,剎那間雨勢加大,車輛只能緩行。

“Pedro,總公司那邊來電話。”副座上的小柴突然轉過身,捂著手機的麥克風小聲說,“兩個月後,有一個時尚雜志‘沙漠系列’的拍攝項目。”

沙漠啊。新疆還是寧夏。

“哪裏?”

“阿尤恩。”

這可遠了。

“檔期空著嗎?”

由於《杏仁》的大爆,他這些天輾轉南京和上海接下不少平面代言,檔期也一下變得緊張。

“我看過,可以調開。而且這個項目收益比較可觀。”

潭淅勉終於睜開眼,低頭扭轉自己指骨間的裝飾戒,語氣平穩,似乎怎樣都接受:“公司的安排我能說不?”

想到他簽約時一簽八年的賣身契,小柴撇撇嘴:“確實。”

於是回過頭舉起手機回了句OK,繼續展開聊些旁的細節。

雨水和人聲混雜出某種嗡鳴,後面有車在按喇叭,尖銳地劃開蒼綠色的靜默植被。

潭淅勉垂眸,點亮手機看剛剛那條微信。

-橙:到上海了嗎?我剛剛帶潭寧栩出來玩,拍了好多照片,她挺好的,你別擔心。

往常這時候是牽不起他什麽離愁別緒的,可此時的他難以避免地想到,倘若喻呈知道這個消息,大概會是什麽表情。

從上海返南京,因為下大雨改坐火車,喻呈主動要求來接站。

他剪了頭發,沒剪得太短,還是保留了文藝的氣質,只是紮不起來,可是半長不短的反而更遮眼。潭淅勉看到他反覆用手指將劉海往上梳,碎發再緩慢地一縷一縷落下來,垂到眼瞼上。

“新發型?”潭淅勉總是不吝誇讚的,“好看啊,很襯你。”

被一個專業模特稱讚,就算只是他隨口給出的,也依然會讓人感覺是非常高的評價,尤其是當他這樣笑笑地看著你的時候,就算是特別熟悉的人也很容易被他這張臉蠱惑。

同樣被蠱惑的還有喻呈。他被說得不好意思起來,笑的時候略帶靦腆,但仍然很興奮。之後同他聊這一星期的見聞,比如終於找回一點感覺,拍出了一組很不錯的客片,還有因為《杏仁》他接到了一些其他公司拋來的橄欖枝。

類似的事在以前也時有發生,那時候喻呈覺得乏善可陳,不過就是起起落落的生活。但是自從潭淅勉回來以後好像不一樣,他好像恢覆了表達欲,可以說很多話,也陡然生出許多好奇心。

一切都很好,直到上車的時候,潭淅勉同他講了阿尤恩的工作安排。

喻呈點火掛擋的手頓了一下,臉上強撐的笑意還在:“阿尤恩?是不是很遠,在非洲?”

“是啊。很熱,也沒什麽東西吃。”潭淅勉裝作很苦惱。

“拍攝期多久?”

“三個月吧。”

喻呈觀察潭淅勉的表情,發現對方也在觀察他,他的腦袋短暫地空了一下,半晌才繼續問:“那小栩怎麽辦?”

“我會提前送她去深圳。”

然後喻呈抿緊嘴唇,不說話了,握著方向盤的手發緊,蓄力似的。臉上的笑變成了一種無意義的、空洞的空白。

直到此刻潭淅勉才發現,他其實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到喻呈什麽樣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該有怎樣的反應,他進退自如的法門就在於他不會為了分離而感到痛苦,他像一個沒有痛感的病人,等待喻呈教會他痛苦,他在期待喻呈的反應,去倒逼他的反應。

然而這次又失敗了。他沒有體會到等量的疼痛。

他興致缺缺,重新將目光投向車窗外。剛過新街口,往仙林方向。

這車在往喻呈家開,並不是自己臨時租住的公寓。

等到了仙林佳苑,他也不問,極順從地上樓,喻呈在他前面,臀部挺翹,走路極快,像踏著欲望。開門後,他看到喻呈順手把門反鎖。

潭淅勉剛微妙地擡了下眉,人就紅著眼睛撲上來,將他按在墻上親,手已經迫不及待在解他的皮帶。一個是因為真挺久沒見的,另一個大約是有點帶脾氣,好像是想一次把之前欠的、後面做不上的,都給做了。

西褲價格不菲,面料垂順,拉下拉鏈後順著大腿可以輕易地褪下去,潭淅勉後撤一步從布料裏跨出來,露出小腿上黑色的正裝襪和襪夾。

喻呈覺得自己的性p很怪,一看到這個立刻就不行。想被人踩著,想被襪夾上銀色的金屬夾片抽疼皮膚,想要他給他的烙印,光是想想就覺得要高潮。

可潭淅勉用掌根推開喻呈再次來索吻的臉:“喻老師,這麽兇啊。”

他又游刃有餘。

只消他的一個指令,喻呈自己的節奏都不作數了。

潭淅勉好玩似地擴開他的嘴角,目睹喻呈的眼神由難堪緩慢變得癡迷,最後把手指伸進他的嘴裏玩他濕糯糯的舌頭,感受堅硬的牙齒在指節上磨出的碎痛。

在被他攪出的yin靡的口水聲中,他突然想c他的嘴。

這人活一般。但就是因為知道他會剮疼他。今天才特別想c他的嘴。

他走去床邊,按著人的頭顱往下跪,將人的長袖順著扯過頭頂,他耐心地撫摸他亂糟糟的頭發,撫摸他容易泛紅的耳垂,以及和鎖骨連接的薄薄一片胸肌,感受他皮膚上滲出的細密的汗。

喻呈被這種耐心沖昏了頭,他發熱,融化,皺縮,五臟六腑都舒服地在顫。他擡起潮濕的眼瞼,在模糊的光暈裏看潭淅勉英俊的臉,和眼睛裏那種很冷淡又格外吸引他的東西。

他在潭淅勉的**中,失神地想,三個月見不到這人簡直要瘋。

兩個月後,潭淅勉飛摩洛哥,再坐車去阿尤恩。還是喻呈主動請纓開車送機。這時他心情已經平覆不少,可以接受此刻的分別。

天氣陰,一開空調擋風玻璃上薄薄一層霧。車上廣播在播中/國突破技術瓶頸,成功送新型衛星上天的新聞。喻呈偷偷瞥了潭淅勉一眼,將廣播聲音調小。

“沒事。”面對對方的敏感,潭淅勉毫不在意地笑笑,“這裏面也有老潭一份功是吧?”

“他之前說,以後我才會明白他那麽拼命的意義。之前覺得世界和平,歲月靜好,感覺不到,這幾年波雲詭譎的,懂點兒了。他只是在趕時間。”

喻呈把廣播音量重新調大,換了話題:“說到這個,阿尤恩的局勢是不是也不太穩定。”

又問:“那邊阿拉伯人更多?”

“好像是吧。”

“所以算伊斯蘭教地區?”

“但好像也有基督教。”

喻呈開玩笑:“那你有沒有帶一本《古蘭經》,再帶一本《聖經》傍身?關鍵時候掏出經書投降應該有用。”

潭淅勉笑起來,想自己又不是喻呈,出門要帶很多書。

“這也太沈了。”

“實在不行,帶本通用的《道德經》也可以。”

在潭淅勉匪夷所思的眼神裏,喻呈的笑意更明顯了:“你知不知道,在西方,《道德經》的銷量是超過聖經的存在。”

“受教了,喻老師。”潭淅勉覺得很好玩,“你怎麽總是知道這些奇奇怪怪的知識點。”

“這些年逼自己多一點好奇心,到處去看看,和人聊天講話。”喻呈說,“小舅舅跟我說,我得一個人先去做一些事情,認識一些人,如果還是覺得……覺得非得是你,那就可以再試試。”

潭淅勉默了一瞬。

車內暖氣開得足,喻呈手心有點出汗,但還是故作輕松地接了一句,想讓人也別尷尬:“所以我就來試了嘛。”

臨到終點,潭淅勉解開安全帶,終於開口:“我覺得談戀愛是講緣分的。”

“我覺得我們好像總差一點緣分。八年前我是什麽都不想,所以接不住,現在是想得太多,還是接不住。”

這話誰聽了都該沮喪吧,但潭淅勉看到喻呈消化了一會,再轉過來的時候好像被他關於這段關系的解構醍醐灌頂,甚至是有些愉悅地說道:“沒關系。不用你伸手去接。我會主動給你打電話。雖然我不太喜歡打電話,但可以給你打。”

瑣碎的,沒邏輯的,沒人要的承諾,喻呈一句一句說,然後把車窗降下來透氣,外面濕冷的空氣把面孔刮出痛意。

這人怎麽不懂放棄。潭淅勉目光定在人身上,但又沒有真的在看,好像變成一種動作,想把這幅安詳面孔撕下來,看看裏面到底是不是真的毫無怨言,但撕開一層,還是眼睛亮亮的喻呈。潭淅勉毫無辦法。

到目的地,下車,潭淅勉大衣及膝,推住箱子立在人行道上,拍了下車玻璃:“落客區只能停三分鐘。走吧。”

指令落進耳朵裏變成動作,喻呈恍恍惚惚地點火,點了一半,又熄滅,幹脆從車上跳下來,在洶湧的人潮裏無所顧忌地擁抱了他。

挺奇怪的,這舉動讓潭淅勉的心臟覺出一點微小的疼痛了,不是在他預想的喻呈流眼淚或者歇斯底裏的時候,而是在他笑著說話的時候。

“潭淅勉,人是會變的。”喻呈篤定地看著他,好像在說一句最簡單不過的道理,“今天不喜歡,不代表明天不喜歡,緣分也一定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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