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心中已經明白，李玥今日是執意要趁此機會拖她下泥潭了。她古井一般沈靜冰涼的眼眸盯著李玥，“李姑娘，我也知道你和梁夫人都很急。可是旁人都能作證，我今日與梁小姐並沒有什麽大吵大鬧，我也是確實不知道其中內情。李姑娘，你抄了那麽多遍的《女則》《女訓》，應當要記住皇後娘娘給你的教訓：遇事冷靜，不能隨口就亂誣賴他人。”

李玥心裏生出了怒火。好個蕭毓秀，還敢搬出當日的事兒來打壓她。

“淩王妃，我也不多說別的了。梁小姐與他人無冤無仇，她失蹤未歸，你應當為此事說些什麽！”

梁夫人已經哭得不行，腦子都哭得暈暈乎乎。被李玥幾句話一說，打心底就覺得毓秀是知道梁文惠下落的人，她狠了狠心，也不管什麽禮法了，鬧著毓秀就喊道：“你還我女兒！你知道的，你知道她下落的！你還我女兒！”

“好了！”太後娘娘猛拍了一下，“鬧鬧騰騰的成什麽樣子！眼中還有禮法嗎！”

梁夫人被嚇得收了聲。

“此事不同尋常，需要細查。我給金吾衛五天時間找出梁文惠的下落，你只需安安分分等著，別鬧出什麽事兒來。”

梁夫人瞪著眼睛，“可是，可是淩王妃她明明……”

“明明什麽？”毓秀直接卡斷她的話，渾身的氣勢也冷硬了起來，“我與梁小姐有大仇嗎？一點兒微末小事卻被借題發揮！我堂堂一個王妃，著意要和一個閨中小姐過不去幹什麽？梁夫人，你應當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到底是誰最可疑，到底是誰心懷不軌！”

李玥登時捏緊了拳頭。

太後把所有人的反應都看在了眼裏，“淩王妃說的有道理。梁夫人，我會責令金吾衛五天之內定要找到人，你今日暫且回府去，不許鬧事。”

“若是找不到呢？”李玥急急忙忙問道。

太後眼中劃過一抹冷厲之色，“找不到？若是找不到……”

“五日之內，若是找不到我的女兒，”梁夫人眼睛瞪得死大，朝著毓秀，血紅血紅的甚是嚇人，“淩王妃，你一定要給我個說法！”

“好！”毓秀也是發了狠，她看著李玥的那張虛偽美人面，眼神也堅定起來，“五日之內，我定查到真情，讓你知道誰在搗鬼！”

……

玉璟急急忙忙地進了書房，一見著毓秀就皺起眉頭，“你怎麽這麽糊塗！為什麽要答應梁夫人五日之內查清事實的事兒！”

毓秀沒有說話。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幹你的事，你怎麽能……”

“王爺，”毓秀牽住玉璟的大手，“有人執意要把臟水往我身上潑。我必須得這麽做。這一次，我必須得把那只背後生事的老鼠揪出來，拎到光天化日之下，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她的嘴臉！”

玉璟嘆了口氣，將毓秀輕輕一抱。

“況且，我感覺這件事情絕不簡單。梁家勢力還強，誰會在這個當口不長眼要去劫了梁文惠？背後生事的既然已經有所行動，那就趁此機會順藤摸瓜，讓他們不能再隱沒在黑暗中。”

玉璟看著案牘上放著的一本小冊子，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

毓秀說道：“我一回來就讓杜瑞去打聽梁文惠與別人的各種交集，想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這上邊記載的都是與梁文惠有關的人。”

“可有什麽發現沒有？”

毓秀搖了搖頭，“暫時沒有。無論怎麽看，梁文惠都只是個嘴巴刻薄，肚量小的嬌慣女孩兒，沒和別人有什麽真正的沖突。”

“那就奇了，”玉璟皺著俊眉，“那還能是什麽原因呢？”

就在這時，杜瑞匆匆忙忙跑進了書房。一張胖嘟嘟的臉龐上淌著汗水，眼神中俱是焦急，“王爺王妃！不好了！有人在附近的碧心湖中發現了梁小姐隨身婢女的屍體！”

毓秀一驚，迅速放下羊毫，“帶我去看！”

王府的馬車迅速載著毓秀和玉璟往附近的碧心湖而去。

碧心湖是皇城西的一個小湖，湖水由漣河帶來，又被帶入漣河。由於活水灌註，因此湖水清澈，清氣爽朗。

此時，這碧心湖一角圍滿了人。各個面上都帶著好奇和驚恐的神色，不停地朝著湖水裏探望，竊竊私語著。

玉璟牽著毓秀從馬車上下來，擠開人群走到湖邊。

只見湖裏一具屍體浮在水面上。這具女屍很明顯是被刀刺中，流血過度而亡，胸膛上好大一個傷口，看著格外滲人。這屍體已經被湖水泡得又白又腫，毫無生氣地半浸在水中。

“這是……”

“梁文惠的婢女。”毓秀斷定道。

這具女屍正是那日跟著梁文惠的婢女。毓秀因為和梁文惠有過交談，自然也註意到了她身後跟著的婢女的模樣。只是沒有想到，不過一夕之間，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成了泡在湖水裏的浮屍。

“這麽說來……”玉璟看著毓秀的面色慢慢變得不好看起來。

良久，毓秀方才點點頭，“這樣看來，梁文惠很有可能已經……”

“這是淩王妃吧？”一旁圍著的看客忽然有人高聲道。

這樣一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湖水中，瞬間激起萬千道漣漪來。眾人的目光都偷偷朝著這邊兒打量。

“她就是淩王妃？好大的氣派。”

“我今兒早上在茶坊裏聽說，梁小姐死前和她爭吵過呢。”

又有人竊竊道：“誰知道呢，我早就聽說淩王府風氣極其正，沒人敢犯事兒。誰知道是不是王妃手段太狠毒，嚇得他們不敢動作呢？”

毓秀冷漠的雙眼掃過這些竊竊私語的人群，沒說一句話。

忽然又有聲音高聲喊道：“奴才的命也是命！王妃草菅人命，藐視法度！”

人群被激得暴躁了起來，隨著這人的聲音開始零零碎碎地喊起來。一個個眼神都變得恨意翻騰，熱火熊熊。他們生活在京城這個權貴遍地的地方，本就容易受到欺壓。如今，他們更被人群中的某些不安好心的人帶著跑，一個個都把毓秀當做仇人似的，恨得紅了眼。

“王妃無視法度，求青天大老爺做主！”

“這個人命關天的大事！權貴的命就金貴？平常人的命就下賤？我呸！”

更有一個白胡子的老頭，痛哭流涕，直直跪在玉璟跟前，“淩王爺！您掃除敵夷，直面奸佞！如今王妃這樣為非作歹，求王爺大義滅親，審查之！懲處之！”

“放肆！”玉璟被這些被人利用了的愚民氣得不輕，“誰告訴你們王妃就是兇手！一個個看見了一點兒東西就要瞎猜臆斷！”

老頭兒喊得更高聲，“我們已經打聽了，這婢女就是梁小姐當日帶著的婢女。她死了，梁小姐想必也遭遇不測。王妃和梁小姐有矛盾，為什麽連婢女的命都要一並害之？這樣狠毒的心腸……真是……”

毓秀定定地站著，眼神平靜得像井水似的，並不為這個人的言語而慌亂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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