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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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小花的嘴巴好軟,

微微涼,很柔韌,然而此刻能嘗到一點鹹澀的滋味。

就在許雙雙正吻著的當下,仍能感受到有淚珠滾落, 滑到小花的唇邊。

也許是他們兩個的淚混在了一起。

她忍不住伸出舌頭, 輕輕舔了舔。

有些苦。

被她抱住的人似乎因為她的動作瑟縮了一下。

回過神, 她稍稍撤開了一些距離看他,

容色精致的少年半垂著眼睫,翠色眼睛裏同樣霧蒙蒙的,瑩潤月色裏,他眼尾頰邊都是淡淡緋色, 有依舊在流淚的紅痕,似茫茫霧中春。

只她方一退開, 小花便顫動著眼睫用迷蒙目色追隨她的眸光,

仿佛害怕一個錯眼她就會消失掉似的。

“雙雙……”他低低喚她的名字, 仿若喟嘆。

許雙雙抿唇, 遲一步地面上生熱,

她環住小花的頸項,與他額頭相抵, 決定最後再確認一次,低聲開口問道,

“你的喜歡……是我這樣親你,你也不會反感的喜歡, 對嗎?”

小花一雙綠眼睛微微睜大了,他就這麽看著她呆了呆, 緊接著,他眼裏那層嫩冰殼樣的閃光徹底碎開, 融化成斷了線的珠子,只默默無聲地劈裏啪啦往下掉,在月光裏凝成珍珠樣一閃即逝的星芒。

許雙雙的心也跟著化了。

那層迷障破開,此時此刻,他們離得這樣近,

就像最開始的時候,她見他躲在水缸中落淚,明明她壓根還不認識他,卻好像已經能看見那顆柔軟跳動著的,羞怯的心。

是她在這個過程裏漸漸地越來越在乎自己的喜歡到底能不能有回應,越來越患得患失,反而忘了去看清小花的心。

許雙雙也在流淚,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哽咽,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說的都是氣話……我只是……我原本以為你是要同我表明心意的,但我期待那麽久……你就那麽平靜地說要送我走,我……我太難過了,就——就口不擇言……”

小花輕輕眨了眨眼,

只他一眨,又有水珠撲簌落下。

他用那雙濕漉漉的綠眼睛巴巴望著她,半晌忽然垂了眼睫,傻乎乎開口,

“……下次……下次還是擇一下吧……”

“我會……我會……受不了的……”

許雙雙一楞,

而後破涕為笑。

小花還在埋著腦袋慢吞吞說話,

“但是,我……我也有錯,我下次,肯定會直接……問你,再不信別人了……”

他怎麽能這麽可愛啊……

胸中酸軟,許雙雙忍不住攬著小花的脖頸,擡手拭他腮邊的濕痕,

明明眼淚掉得這麽兇,偏偏神情還是呆呆的,簡直像個沒有感情的水龍頭。

愧疚混雜著心悸,盯著小花顫動的濕潤眼睫,只擡手拭著拭著,許雙雙漸漸神思飄轉,掌心慢慢上移,慢慢伸指摩挲小花眼角濕軟的肌膚。

“那……小花原諒我了嗎?”

聞言,小花點點頭,輕輕眨了眨眼,“希望雙雙也能,原諒我。”

是他們都太笨了。

太過笨拙,太過謹慎,太過在意,又太過莽撞。

大概因為,他們都是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

第一次被卷入心緒起伏的海洋,浸入海浪淋得透濕,

可又因為同一個人的牽引,得以最終回到岸上。

她的指尖觸在小花眼尾,

隨著他眨眼,長長的睫毛扇動,便會似羽毛般蹭一下她的指腹邊緣。

心空一瞬,等她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在舔吻小花眼角的淚珠了。

她後知後覺地因為自己的大膽臉紅心跳,

然而即便的確是有些害羞,她卻沒有退開,反是順著心底的欲望,繼續默默吃掉小花鹹澀的淚。

一直吻到那裏變成甜的。

等她再退開,這人終於不再哭,

只是目光朦朧,眼裏一汪碧水。

他的臉很紅,像煮熟的蝦子。

“……不喜歡嗎?”

她蹭了蹭他的鼻尖,輕聲問他。

小花一楞,很快顫著眼睫搖了搖頭。

他小心擡眸看了她一眼,慢慢主動湊近來,抱緊了她的腰。

呼吸交纏之間,他同樣先是試探著用鼻尖貼了貼她的鼻尖,而後才緩緩半垂下眼睫,珍而重之地吻上她的唇。

學著她的樣子,他開始像什麽小動物似的,認認真真伸出粉色的舌,小心翼翼舔舐起她的唇瓣。

明明他整個人現在都涼沁沁的,卻唯獨舌尖又燙又軟,而且……她現在還能分辨出小花舌尖那一點弧度圓潤的小小分叉。

或許是因為蛇信子嗎?

但她很快就沒有餘裕思考這種科學知識了,

因小花仿佛是在品嘗什麽甜點一樣,忽然吮了一口。

舌尖一麻,許雙雙瞬時渾身緊繃起來。

約摸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激同時驚到,兩人皆是一頓。

只下一秒,她腰上的手更緊,帶著某種想要把她揉進身體裏的力道。

仿佛摁了某個開關,小花突然更用力地吻了上來。

身上發熱,腦袋漸漸有些暈暈乎乎,

她下意識攥上小花的肩袖,攀緊了這讓她心跳無依的罪魁禍首。

許雙雙從沒想過,原來不過是唇舌交纏,都能如此令人心醉神迷。

也不知是吻了多久,等她再呼吸到新鮮空氣時,睜眼,看見的是小花的前襟。

她的頭枕在小花胸前,腦後是小花托著她的掌心的熱度。

看不見小花的臉,她卻能聽見他胸中過於急促的心跳。

有心想看看他此刻的神情,然而她要擡頭,卻被小花用並不怎麽壓迫的力道輕輕阻止了。

許雙雙微微一楞,很快意識到什麽似的回過味來,只抓著小花的衣襟悶在他胸前笑,

她忍不住故意問:“……又要緩一緩?”

半晌,小花結結巴巴的低澈嗓音伴著他的心跳傳入她耳朵。

“嗯……是……是得,緩一緩。”

小花真是可愛死了。

這一定是她自穿越以來,最最最開心的時候。

只就這麽緊緊抱在一塊,除了身心熨帖之外,她忽然察覺到自己手臂上有什麽旁的觸感。

再待她正要開口問小花,卻發現他像是後知後覺地恍然意識到什麽,忽地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小花一手扶著她一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而後又有些驚慌地止住動作,飛快將自己的手藏到了身後。

相處日久,他這點小心思許雙雙簡直一眼即穿。

“笨不笨,”她又有些忍不住想笑,“我醒過來的時候早就看見了,你現在才藏?”

小花又快變成美人魚了。

翠色的虹膜漸漸變淺,綠得越來越純粹,

下頜處,連著脖頸的地方,隱隱出現了一些發光的紋路,

模糊間漸漸可以看出鱗片的模樣。

“很痛嗎?”她有些擔心化形不全時他會難受。

但小花很快搖了搖頭:“還好,其實沒什麽感覺……”

那多半就是有點痛的意思,畢竟他是慣會忍耐的人。

只小花眨了眨依舊微微發紅的眼睛,而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偏開視線,像是遲一步回應起她方才的問題:“我知道,雙雙不怕,只是……我覺得不……不太好看……”

“哪裏不好看了!”

許雙雙沖他伸出手攤開掌心,這意思再明顯不過。

小花飛快擡眸瞧了她一眼,抿抿唇,僵硬片刻,到底還是把“爪子”從背後拿了出來,小心搭入了她掌中。

許雙雙幹脆就著牽起他的手,將他按著坐到了自己身邊。

雖則的確是覆了鱗甲的利爪,但其實依舊是小花手形的輪廓,骨節突出,修長清瘦,

指甲很長,尖銳硬實,端看的確是鋒利到駭人,但如今這“野獸的爪子”乖巧地任她捏著,

在月色下仔細看,竟能瞧見甲面一層透粉的淡淡珠光。

比起嚇人,許雙雙是真的覺得很漂亮,

有種奇幻妖冶的美感。

更關鍵的是,這是“小花的爪子”,

所以也是天下第一可愛的爪子。

她認真地來回摸摸小花的手,察覺到小花的指尖在她掌中蜷了蜷。

他的臉又有紅得冒熱氣的趨勢。

許雙雙樂得見他明明害羞得緊,又舍不得拒絕她的模樣,忍不住故意拖長語調道:

“啊呀,這雙手真是太太太——美了,我實在喜歡的緊……那,請教公子芳名呀?”

小花抿唇,面上薄薄一層粉,避著她的視線,沒搭話。

於是許雙雙壞心眼地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

他身子一緊,手下意識想往回抽,又被許雙雙捉住,

大概是怕如今的長指甲傷了她,小花不敢逆著她來,到底紅著臉慢吞吞開口:“白……白檀,白雪的白,檀木的檀。”

“誒?我怎麽記得,公子還有另外一個名字?”

“……小花。”

“哦?小花?這個名字好特別,是誰給取的?”

“……雙雙,取的。”

“雙雙?那——這個雙雙……和小花公子是什麽關系?”

講到這句時,許雙雙幾乎已經抱著小花的胳膊湊到他臉旁邊很近處。眼前是小花帶著紅暈的如玉側顏。

她感覺自己如今好像多少也能體會到一點昏庸帝王的快樂,畢竟逗美人實在是讓人上癮。

只她還在等著小花的回答,忽然眼前一花,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覺唇上被輕輕貼了貼。

小花只是短暫留下一個啄吻,便飛快重新轉回了腦袋不看她,而後紅著臉抿了抿唇,慢吞吞小聲道:“我剛剛……偷偷告訴你了,你聽見了嗎?”

許雙雙……

許雙雙心跳得快要爆炸掉了。

她猛地把腦袋埋進小花手臂。

現在大概是她得緩一緩了。

兩人就這麽靜靜坐了半晌,還是小花先出聲問她,

“雙雙,你是不是……該休息了?”

折騰了這麽好一會兒,的確已是夜深。

“可是我睡不著。”

這當然不是假話,而許雙雙沒有說出口的另一個不願睡覺的原因……是她還不想和小花分開。

“對了,你是怎麽想起來的?”

她此時此刻終於想起來細問他找回記憶的事情。

“我……我去了義莊。”

很快,她便聽見了小花說今日下午去義莊後感到熟悉,又看見了紙花,看見了她送給他的卡子,還有他們原本說好要交換的小瓶子。

小瓶子……

提起這個,許雙雙摸了摸一直帶在身上的那個小瓶子。

雖然自從小花將護心鱗項鏈送給她後,她去摸小玻璃瓶的時候便少了,

但她初到幽冥時,陪伴她落腳的,一直是它。

這裏面裝著小花認真寫下的秘密。

“所以,你現在也想起我們的約定了?”

她把自己的攤開的手和小花並到一起,寫著彼此秘密的玻璃瓶都在對方掌心裏靜靜躺著。

小花看她一眼,低低嗯了一聲。

“那……我們現在一起打開它?”

取而代之用語言回答,許雙雙只覺得掌心一熱,是小花輕輕蓋著她的手心抹過,

她手中的玻璃瓶便解開了禁制。

但許雙雙暫時沒動小花的秘密,

她覺得得讓小花先看看她的。

即便知道也許小花也已經有了猜測,她還是難免緊張地抓住了他的腕子。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不安,小花輕輕按了按她的手。

因為小花的爪子不方便,幹脆由她自己將紙卷取了出來。

她把那張小小的紙壓平了放到小花的掌中,仔細盯著小花的表情。

小花的確是有幾分驚訝,但除此之外便沒什麽旁的反應了。

“所以……雙雙,你真的……來自另一個世界?”

“嗯,”許雙雙抓緊他的手腕,問他害不害怕。

“不怕。”小花幾乎是立刻回答了她的話。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回答得太過迅速,太過斬釘截鐵,以至於戳散了她心底最後那一丁點擔心,

她忍不住笑起來:“說不定我是什麽千年女鬼哦,只是附到這個身體裏罷了,這樣也不怕?”

“那也不會怕的……”

小花垂著眼睫,一字一句解釋得極為認真,

“雙雙就是雙雙……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怕。”

這話固然沒什麽道理,甚至帶了點盲目的傻氣,

可如果自己就是這被盲目偏愛的對象,大概就是會高興才是。

過去這麽好久,她終於找到了一個,會“盲目”偏愛她的人。

許雙雙心尖有些燙,

她抿抿唇,忽略突然發熱的眼睛,只轉過臉來看地面。

“說起來,我對那裏也沒什麽留戀……我其實是……有錢人家的私生女,親生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被塞回本家當個閑人養著,其實和自己過日子也沒什麽兩樣。”

“不過……大概也算幸運吧,我沒有碰到什麽霸淩之類的事情,”

“就只是……當個透明人。”

然後在發生綁架事件的時候,成為被選擇犧牲的那一個。

再談起這些,許雙雙發現自己的情緒已經沒有太大波動了,

也許是因為那些事已經有些久遠,的的確確算是上輩子,又或許是因為現在,她已經被一個人篤定地選擇。

她知道有一個人會一直站在自己這邊。

“其實……你說送我回去,我那麽生氣,也有以前的陰影,我媽媽當時一直說是為我好好,才要把我送回本家,可是……可是我並沒有真的覺得開心。”

“我其實,不想和她分開。”

沒想到,這句已經被她埋在心底的話,如今竟然又對著小花說出了口。

“我明白了。”

嗯?

許雙雙尚未反應過來,便覺得自己又被小花抱住。

他雙臂伸過來,緊緊擁住了她,長毛毛茸茸落在她臉側,

仿佛是在用最紮實的力道真誠寬慰她的大狗狗,他在用行動告訴她,他會在她身邊。

“我再也,不會和雙雙分開了。”

“哪怕雙雙嫌我……嫌我煩了,我也不要和你……分開。”

這語氣,倒是有些像她剛剛醒來那會兒,難得任性的小花。

她心口發熱,擡手回抱過去,悶著腦袋吸了幾口小花的味道,她微微笑起來,恍然發現,此時此刻只覺輕快。

“那現在來看看你的吧!”

然許雙雙說完松開懷抱,忽然發現小花的神色變得有些不自然。

他反手小心扣住她的掌心,低低道:“這裏面有什麽……雙雙你不是都……都知道了嗎?要不就——”

——咦?

小花怎麽突然忸怩起來了?

難道這紙卷裏還有什麽旁的東西?

這下許雙雙是不得不看了。

然而自覺已經預先知道答案的許雙雙心態十分輕松地興沖沖展開小花的紙卷,

只在看清那紙卷上的內容後,結結實實楞了兩秒。

下一刻,她面上“轟”得熱了起來,

瞬間縮了捏著紙卷的手,忍不住猛地咳嗽。

小花很快來捋她的背。

怎……怎麽……

那小小紙卷上頭,除了關於妖龍的身份,最下頭赫然一行小字。

還有一小塊,和他們之前在天燈節放燈許願時小花畫得很像的簡筆畫。

一個人兩耳邊團了發髻,另一個劉海很長,他們只是牽著手站在一起。

這裏面是小花寫下字條時最誠摯的心意。

【我喜歡雙雙。】

咳完,許雙雙眼睛都紅了。

她擡起臉看小花,小花立刻有些害羞地偏開視線。

他手動了動,看起來像是想要把這張紙拿回去。

又是心熱又是想笑,許雙雙誒了一聲按住他悄悄動作的“爪子”,

“不準拿回去,我要收藏起來,之前你放燈時畫的那張,我都後悔沒拿到好好珍藏。”

聞言,小花一下睜大了眼睛。

“雙雙你……你看見了?”

“對呀,”許雙雙得意地挑了挑眉,“兩只眼睛都看見了。”

“哎……我真傻,明明有些人這麽早就喜歡我了,我還在那七想八想的……太傻了!”

若是早些表明心意——

不過也沒事,

現在並不晚。

只不過身邊的小花顯然還在耿耿於懷她偷看了他的天燈心願。

“那……那被你知道了,心願不就不靈了嗎……”

“你也傻,”許雙雙又笑了起來,她牽緊小花的手,湊近飛快親了親他的臉頰。

“你向我許嘛,至少一輩子和我在一起這個願望,我肯定能幫你實現。”

小花的確是傻了,他又傻看著她,呆乎乎的。

於是許雙雙笑得更厲害了。

只他們笑鬧一會兒,又牽著手說了些話,忽然聽見夜半敲門聲。

許雙雙一驚,瞬間生出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怎麽……”

“噓——”

許雙雙捂住小花的嘴等了片刻,就聽外頭還是小貍姐的聲音。

“雙雙?睡了嗎?”

這麽晚了,小貍姐找她有什麽事?

心生疑竇,她叫小花先不要出聲,自己過去開了門。

小貍姐看起來有些行色匆忙,對方見她開門,頓時露出得救的神情,開口第一句便是,

“雙雙,你還記得君明夜這號人吧?”

***

君明夜楞是沒想到自己會陷入如此絕境。

隨著白澤川的倒臺,原劇情裏他最大的助力白家失勢,他的劇情線直接被系統判定為徹底崩壞。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更嚴重的是,他自己的系統開始反應遲鈍,資料庫和道具都逐漸不全了。

簡直就像是……他已經被母系統拋棄了一樣!

而且不知究竟是誰的手筆,竟然將弄到了他當初絞殺敏賢和文哲的留影珠證據,

他明明記得自己當時已經用系統道具清理了現場所有法器!

戕害同門可是會被直接處刑的。

若不是他靠著之前幫那個虛偽師父做了無數臟事捏了點對方的把柄將此事強壓下來,只怕他會身敗名裂。

好歹現如今他明面上是因為“宗門”和“家族”兩邊難以同時兼顧,自己選擇了離開宗門。

至少君家的勢力尚算穩固。

可惜尷尬的是,離了系統信息的加持,君家的產業和仕途同樣逐漸捉襟見肘起來。

雖然不知道許雙雙是不是已經奪走他的氣運成為了新的龍傲天,但君明夜覺得,他一定得解決掉那丫頭,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是以,他很快將目光放到了即將回青雲城的許霽遠身上。

原著裏,許霽遠在許雙雙身故一年後重回青雲城,正好遇上了原本應該在幽冥界初初站穩腳跟同樣回到青雲城探親的他。

他向對方說明了關於對方母親的真實身世以及和許雙雙的關系,許霽遠和他成為了朋友,

並且在他多次幫助許霽遠抓住軍中奸細之後,徹底成為他的左膀右臂。

可現在許雙雙還活著。

但他還是可以用許霽遠來牽制許雙雙啊!

尤其是在這麽一個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的年代,女子的貞潔事大,他只肖拿著之前弄到的許雙雙的私密物件對許霽遠撒個謊,他不信許霽遠會無動於衷。

長兄如父,許雙雙再怎麽厲害,到底也是女子。

退一萬步講,哪怕許雙雙死活不聽哥哥的話,他只要能重新扒上許雙雙拿到名分,就有了能去找母系統談判的籌碼。

他的計劃本來是推進得很順利的。

壓榨最後一點點系統的力量摸清了許霽遠回城的時間,瞅準他們休息的時候,使一點小錢命人進去把許雙雙那些醜事抖出來,等吸引許霽遠註意後,他再挺身而出維護許雙雙。

果不其然,許霽遠很快找上了他,還說要帶他一道回城。

但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一路上待他和顏悅色,細細詢問了他前因後果的許霽遠,

會在將他拐進自己的新府邸後,把他五花大綁,直接關進了柴房!

他可是堂堂君家少主!

是原本要成為當世第一的人!

偏偏不知道許霽遠用了什麽手段,他竟然連術法都使不出來。

【系統,系統!我為什麽沒有法力了?!】

【補劑呢?我需要兌換補劑!!】

這柴房久無人用,蛛網塵結,連日被關在此處,他金貴的袍子早就變得臟兮兮,甚至被柴房裏的梗草劃破了好幾道,真是恨得他牙齒癢。

這個許霽遠怎麽和許雙雙一樣不按常理出牌?!

而在他苦等系統回覆幾個時辰以後,腦海裏終於傳來系統機械的回覆。

【經查詢,宿主已在過去半年中過量兌換道具,您的積分餘額已清零,請嘗試重新積累氣運進行等級兌換。】

什麽?!

憑什麽?!

為什麽?!

君明夜氣得要爆炸了。

他發狠猛踹了一腳旁邊的幹草垛,結果卻被騰起來的草屑幹灰嗆得一頓狂咳。

偏偏手被捆在身後,他連把頭臉上的臟東西理理都做不到。

混賬,真是混賬事情。

【103號。】

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道冰冷聲線。

君明夜一驚,下意識挺直了腰。

這聲音是……【母系統?】

【你在這個小世界的成績太差,如果不能重新掌握主動權,我會馬上剝奪你的任務者資格。】

“不要!”君明夜甚至被激得直接喊出了聲。

他努力扭動著身體仰臉四處看,仿佛是想面向不知何處的“神明”。

【是我大意了,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可以做到的,我之前在那麽多的小世界都成功了,您知道的呀!】

那頭一時靜默了片刻,終於重又開口,

【眼下,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最後一次機會?

【妖龍白檀身上還有一樣寶貝,你有機會拿到,是明月蛟幼年被斬下的斷角。】

妖龍白檀的寶貝?斷角?

難不成就是之前暗衛提到過的,折玉枝?

君明夜並未察覺,隨著這些字眼在腦海中浮現,他的目光漸漸陷入了某種近乎偏執的瘋狂。

就是白檀,是白檀和許雙雙,

就是這兩個災星搞到一起去,害慘了他。

【……聽明白了麽?】

那道冷酷聲音將他的註意力拉了回來,直把君明夜弄得一楞。

對方在這句之前似乎還說了什麽,可惜他當時恨得太急沒聽清。

【聽明白了麽?】

母系統的聲音不耐煩起來,又問了一遍。

君明夜立刻答明白了。

總歸都是那麽些事,再說他還提前讓暗衛去搜羅了信息,實在是有先見之明。

【那您能不能,先幫我脫困?】

也不知為何,君家那群廢物暗衛居然沒有來找他。

那頭的母系統似乎嘆了口氣。

【最後一次。】

下一秒,君明夜頓時感覺到自己體內重新註入了些許靈力。

【謝謝您!】

他忙掙脫了手上的繩索,回頭拿起來細看,發現竟似只是普普通通的麻繩。

怪哉,難道許霽遠在這麻繩上動了什麽手腳?

還是對方有高人指點?

他怎麽可能被麻繩捆到失去法力的?

算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得抓緊去辦。

漏夜時分,鬼祟青年借著自己要來的丁點法力,終於逃出了將他押了近三日的將軍府。

***

“雙雙,君明夜那邊……”

“應該沒事。”許雙雙捧著小花的臉,仔細凈了手,輕輕用指腹撚了薄軟的鏡片,叫小花睜著眼睛別怕。

“我聽小貍姐說,君家那邊的主事人換了,似乎這半年來君明夜不怎麽坐得穩位置,這便是有人趁著他離家奪了權……我想他起碼得著急回去處理君家的事情才對,應該一時半刻不會來礙眼。再者,將軍和小貍姐也派了人手,不用太擔心。”

聞言,小花的濃長眼睫楞楞眨了眨,

許雙雙笑起來,說回當下的事,只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不是說先不要眨眼睛的嗎?怎麽不聽話了?”

掌下的面容微微泛紅,小花抿了抿唇,睫毛眨得更快了,

他視線飄了飄,小聲道:“我……我忍不住。”

也不知他說忍不住會不會是因為她湊得太近了。

她正在給小花戴美瞳。

小花坐著,她站在他身前,湊近了小心翼翼稍稍撐開他的眼皮。

“別怕,很快就好。”

幾乎就是她話音落,鏡片已經乖乖貼合上去。

等兩邊都粘完,許雙雙退開些看效果。

大概是適應了一下,小花又眨了好幾下眼睛,這才擡頭看她。

與她常見的綠眼睛不同,鴉羽般的濃長眼睫之下,原本的翠色瞳仁變成了近黑的濃棕,只在太陽下才會閃過一抹淺碧流光,水光盈潤,明亮如星。

“很好看!”許雙雙忍不住飛快親了親他的眼睛,

“小花真好看!”

“這下你就不用擔心和我一起出門會奇怪啦。”

“哦,還有,這套衣服我昨日便相中了,你換上呢?雖然小花穿黑色也非常非常好看,但偶爾也可以換換口味嘛。”

其實只是她現在很想打扮小花。

誰要他這麽可愛。

“我們不是……要去找那個重要的東西嗎?”

小花被她親得臉紅,有些懵乎乎地問她,潛臺詞仿佛是既然如此,為何還要打扮。

許雙雙沖他眨了眨眼,

“不急呀,除了找東西之外,咱們也可以逛逛街,吃吃飯,喝喝茶,這個叫……約會!”

沒錯,約會!

這是她和小花成為戀人的第一天,她要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

【雙雙寶貝,你這就進入甜蜜模式了嗎?然後就安排我幹活……】

4366久違地開口,在她腦海裏顯得頗為怨念。

許雙雙假意咳嗽了一下,

【是你說作為補償,會幫我搜地宮的嘛。】

畢竟地宮那麽大,她到現在都不算完全摸清了位置,想要找到小花的斷角被藏在哪裏了,似乎有點困難,

此時不“壓榨”一下系統的勞動力怎麽好?

【我有幫你搜索啊,只是沒有找到什麽線索,所以來和你匯報一下,也許你可以再和白檀聊一聊,畢竟是他的斷角,也許他會有印象那位到底把這東西藏哪去了。】

話雖如此,但許雙雙總怕貿然問起,不免牽涉到從前小花被囚在地宮中的日子,會勾起他難過的回憶。

不過除此之外,她也向4366求證了君明夜的問題。

【暫時不用擔心他,是我之前疏忽,揭穿他真面目時居然忘記確認他後續到底有沒有身敗名裂,眼下我又消息透露到君家內部,果然有人坐不住了想取代他的位置。】

【反正,他現在應該沒什麽能力翻出大浪了。】

4366居然又表現得這麽自信?

不過吸取上次輕敵後發現母系統其實躲在小花身上同他胡說八道的教訓,她這次並沒有完全放松警惕。

必須早點摧毀君明夜和系統的關聯,

這樣母系統也會失去立足之地,才算是徹底的安全。

想到這,身後腳步聲響,應是小花已經換完衣服出來了。

她昨日和小貍姐逛街的時路過成衣店,她一眼就相中了這件,甚至飛快在心中想象起了小花穿上它的模樣。

內裏是精致繁覆雪色的袍袖,只在腳邊有非常清淡的青金色竹葉繡紋,而外頭帶了一件淡青紗的罩衫,同樣在袖口出有相似的繡紋呼應。

總而言之,小花穿上肯定會非常好看的。

如是想著,許雙雙轉身去看。

晨光熹微,窗外松枝橫斜靜謐院中,

窗內,少年長身玉立,眼簾低垂,亦像株莖葉疏落的亭亭綠植。

許雙雙微微楞了楞。

小花仿佛有些不自在地稍稍張開雙臂撐起袍袖,低頭往自己身上看,語氣有些結結巴巴,

“這衣服……好繁瑣,我……我也不知有沒有……穿出什麽差錯……”

下一秒,許雙雙已經撲過去,正好從小花擡臂的空隙裏抱緊了他的腰,

把腦袋埋進他懷裏。

“……雙雙?”

被抱住的人顯然有些驚訝,但仍是下意識回護扶住少女的肩。

“我後悔了……”

她的聲音在白檀懷裏悶悶傳來。

有些不明所以,他垂眸,見對方微微擡起臉。

雙雙的面上也有些紅。

她沖他鼓了鼓臉,露出了有些懊惱的可愛神情。

白檀忍不住心跳加速,生出要是能把雙雙的表情記錄下來就好了的想法,

但很快,他便聽見了讓自己的心跳得更厲害的話。

“小花這麽好看……我都舍不得給別人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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