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關燈
第37章

“白檀?”

許雙雙察覺到了小花的不對勁, 忙起身拉開些距離仔細瞧。

他綠眼睛裏的亮色仿若失焦,好像陷入了某種沒法聽見她說話的狀態,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化,驟然銳利起來。

就在他的背後, 那不知他如何操縱的水屏障仍在與畢方鳥的靈焰對抗, 熱度升高籠上周身, 她很快察覺自己的衣服已經有些濕漉漉了。

偏偏如今4366又突然不回話, 她身上靈力亦是所剩無幾。

但不能讓小花這麽撐下去,他現在的模樣實在太怪。

或許她可以用乾坤袋裏的法器支撐一下?這石壁側面的空處應該能勉強容納下他們兩個,洞口狹窄,畢方鳥追不進來, 無非就是往裏噴火的事情,只要他們能挨過去……

然而還在焦灼地思考解決辦法, 許雙雙忽然察覺有什麽東西勾了勾自己的腳踝,

她垂眸, 又撞見了那條熟悉的尾巴。

小花這是——

猛然擡頭, 許雙雙便見小花的瞳孔顏色已是濃翠欲滴,他的額角漸漸露出淡淡的青質痕跡,護著她撐在墻上的手也在形變。

不對, 不對,這樣繼續下去的話……

她嚇得厲害, 忙捧住小花的臉喚他的名字想讓他清醒過來,然她剛喚出一聲, 便覺腕上一緊。

微微涼,已經隱約有密鱗觸感的大手抓住她的腕子。

然就在她心弦緊繃的一瞬, 小花只是忽地順著她的動作,蹭了蹭她的掌心。

他的面頰涼而軟, 眼簾低垂時,又露出那種小狗狗一樣親熱的依賴。

小花……許雙雙驀地心臟一軟。

只她松下的這口氣還沒喘勻,突見小花背後的水屏障不知何時越來越滿,竟已幾乎將地下河抽幹,化作一層厚重的水幕。

就在小花蹭完她掌心再擡眸的那一刻,水幕轟然起勢,如龍長吟,攜霧帶雨,翻滾著直直向洞口的畢方鳥襲去。

***

“家主大人,洞穴裏起反應了。”

昏暗小間內,白澤川點點頭,雙眸發亮地盯著屋中的沙盤幻陣。

光露池處,已然迸發出巨大的青金色能量沖擊,實在令他欣喜。

雖然此次行動與他初衷相悖,沒能解決掉白檀這個禍害,但至少借著這妖物試出了許雙雙的新一個能量極限,也很值得。

畢竟上次許雙雙斬殺山靈妖時所展露的潛能就已經相當巨大,沒想到她如今爆發,甚至能重傷畢方。

果然是天造地設的神力容器。

得抓緊籌備最後的濟魂儀式了,他可不希望再像白嬋那次一般半路出岔子。

收斂心神,白澤川很快問起其他學子的狀況。

“因為這屆修習無根心法的時間相對還比較短,所以和神力出現明顯感應的人還比較少,這其中最突出的應該是……董友青,還有岱思岳。”

董友青和岱思岳?

“董友青倒是已經可以處理一下了,他家人很好交代,只肖給足好處便不會來找麻煩。”

說起這話時,白澤川的語氣十分平淡,仿佛自己口中講的僅僅是如吃飯喝水般的尋常事。

“既是要籌備正式的濟魂儀式,也可以讓祂先多吞噬幾人高興高興。”

“是。”赤一領命,顯然是聽懂了白澤川的吩咐。

“不過岱思岳可以緩一緩,”話風一轉,微微透出昏黃光亮的窗影間,男人面含笑意地側過頭,自言自語般慢條斯理解釋起來:“她在家中並非完全不受重視,急不得。”

“更何況,這丫頭與許雙雙交好,我想……或許會有旁的用處。”

***

“岱思岳?”

不遠處的樹下,仿佛正在埋頭找什麽的紅衣少女聞言似是一驚,轉身望過來時雙目微睜,

她的靈寵穿山甲蜜兒立時護在了她身前。

“別緊張,是我。”

許雙雙沒想到自己滿心焦急地從洞穴裏出來,還能在林中碰上熟人。

不知是不是因為見是她,岱思岳稍稍放松下來,捋了捋耳際的碎發,只說自己是有些迷路了,問她要怎麽去溝谷邊集合。

迷路?溝谷就在西南方向,是很長的一條,應該怎麽走都能走到的吧?

不過也許是岱思岳同樣精疲力盡失了判斷,許雙雙並未多想。

“我也正急著過去呢,咱們正好一道。”

“嗯……?你的寶貝小白蛇呢?”

許雙雙抿抿唇,只稍稍抻出手腕來,

纖細小白蛇正像只乖巧漂亮的白玉鐲子般呆乎乎纏在她腕上。

只不過,明眼人都能瞧出它的狀態不好。

岱思岳見狀飛快擡頭看她一眼,有些驚訝,“這是……靈力枯竭了?”

是啊,怎麽可能不枯竭,她方才可是親見著忽然爆發的小花以一己之力重傷了畢方,

但在那之後,小花很快暈了過去,甚至暫時退形成了小白蛇。

“我們想取妙情仙草,在裏頭遭了波大的。”不願解釋太多,許雙雙把過程輕描淡寫地帶過了。

“難怪你一身狼狽。”

“不過想來,肯定是你遇著了要命的危險。”岱思岳說到這垂眸看了看穿山甲蜜兒,又沖她亮出了自己耳朵上的一顆石榴紅墜子——那是蜜兒的伴生法器。

“伴生法器可以讓靈寵感知到你周圍的危險,不論這危險是不是它們能承受的,它們都會本能地保護你。”

伴生法器?保護她?

許雙雙忽然覺得頸間那條護心鱗項鏈滾燙起來,直燙到了她心底。

她又想起之前自己還在問小花,這伴生法器護心鱗項鏈還會有什麽旁的效果……

“我估計他起碼得養上一周才好。”或許是見她神色懨下來,對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寬慰道:“你就多給他補補嘛,幸好只是暫時的靈力枯竭,並非什麽致命傷。”

只講到這,岱思岳的語氣低下去:“這麽說,你下旬肯定有的忙了……”

然此刻許雙雙還沈浸在愧疚懊悔裏,並未分神註意到岱思岳的神情變化。

直到岱思岳再次拍了拍她的肩喊了她一聲。

“嗯?”

許雙雙回神,見岱思岳的神色有些躊躇。

“雙雙,等你忙完這幾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嗎?”

這話怎麽有些耳熟。

等等,之前岱思岳同她打賭的時候,好像也提過希望她能滿足她一個願望。

“當然。”許雙雙毫不猶豫地點了頭:“你是我在沈宵宮交的第一個朋友,只要我能幫得上,肯定幫忙。”

聽了這話,岱思岳一下勾唇笑起來。

“多謝。”

此時,因心裏裝了事,對細節感知鈍化不少的許雙雙同樣沒有意識到,

這是自她們今日碰上後,本應最是活潑熱鬧的岱思岳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

這次秘境結束得平平淡淡,盡管中間因所謂“秘境有異”的玉箋令耽誤了大家的時間,但之後很快便解除了禁令,整個試煉仍舊是在按照原定時間在晚上結束的。

【雙雙寶貝!】

【你終於出現了!】

之前4366也有過不少沒見回音的時候,但從來沒像今天這般令人著急。

【我也覺得奇怪呢,方才好像是被什麽力量隔離了,按理來說應該沒人能隔離我的啊……】

許雙雙聽不太明白小系統的自言自語,但她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妙情仙草我已經準備好了,你不是說咱們得早點制藥帖動手?】

更何況,她還急著做完這件事後,回去讓小花好好養傷。

【可以,待會雙雙寶貝聽我的做完藥帖後,只要找機會附到赤一身上去就行。】

這話說起來容易,甚至聽4366的意思,有它幫助,而且因為赤一本人的靈魂力量其實並不怎麽強大,貼攝魂藥帖是半點不會被發現的,

可是……她也得有那個機會近赤一的身啊。

眼下,所有學子都已經重新集合在演武場上,要一個個把自己在秘境中取得的東西過核驗登記計算成績。

雖說赤一就站在邊上呢,但白澤川也在那處,在白澤川眼皮子底下動手,她還是有些心理壓力,

更何況,秘境裏的事極大概率就是白澤川弄出來的,她不能保證現在自己對上白澤川的臉能泰然處之。

正當許雙雙在隊伍中躊躇思索時,忽覺身邊一暗,

竟然是聖女大人。

聖女大人看起來難得心情不錯。

許雙雙暗自挑眉,和對方打了招呼,很快便聽見白曦有些不自在地開口,

“今次秘境,想必你收獲頗豐吧。”

嗯?

許雙雙聽出了一些話外之音,忍不住想笑。

這話若是旁人說起來,只怕會顯得有些討嫌,可她如今了解白曦的性格,當然能聽出她這點掩飾得很拙劣的笨拙試探。

“我當然是不如聖女大人啦,我只拿了妙情仙草,聽說聖女大人才是白氏族學歷史上唯二摘得了潭天花的學子呢!”

她這一番故意玩笑的吹捧叫本就不自在的白曦更加難為情了似的,對方輕咳兩聲,偏頭抿了抿唇,

“你別誤會,我不是在炫耀。”

這下許雙雙是真憋不住笑起來。

“我多少還是了解聖女大人的,當然知道你不是在炫耀,恭喜啦!這的確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嘛,你是真的很厲害!”

聞言,聖女大人好像都有些臉紅了。

果然,面皮薄,不經誇,聖女大人這點倒是和小花很像。

想到小花,許雙雙幾乎是立刻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他還是呆乎乎的,小蛇腦袋貼著她的腕子,一如初見時那樣眸光濕潤地巴巴望著她。

方才,小花身上那種突然迸發的力量究竟是是什麽?

真的只是所謂妖龍的妖力嗎?

可他的妖丹還在她這裏的啊……

只很快,隊伍已經臨到她這處,輪到許雙雙摸出妙情仙草的標識玉牌打算交給對面登記了。

赤一就在近前,可白澤川還是在旁邊站著,她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投落到她身上的灼灼視線。

而4366還在她腦海裏鼓勵她。

呼,

就在許雙雙深吸口氣,正打算硬著頭皮探手悄咪咪把仙草藥帖摸出來,忽然聽見背後有人喧嘩。

“怎麽會是我騙人呢?當時咱們三個不是在一塊嗎?你們都沒看到嗎?”

被這大聲喧嚷吸引,幾乎所有人都一瞬擡眼向著那處看去。

當機立斷,許雙雙飛快擡手將藥帖從掌心送出,

那不起眼的光點很快沒入了赤一肩頭的衣料。

“明明就有啊,就是很多綠寶石湧出來了,還有光霧,青綠色的光霧,你們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綠寶石?青綠光霧?

將藥帖送出去松了口氣,許雙雙這會才有心去聽熱鬧,她回頭,就見身材有些過度圓潤的少年已經嚷得有些臉紅脖子粗了。

他看起來急得厲害,大概是被周圍人連續否認,聲音更加尖利起來:“怎麽可能呢?我又不是瞎子!”

沒錯,她好像記得,自己也見過青綠色的光霧,至於綠晶石……她體內的那顆好像也起過反應。

然她尚未來得及細想,便見圓胖少年身邊是已經踱步走過去的白澤川。

“董友青。”

這一聲溫和又威嚴,很快停住了少年的叫嚷。

只見白澤川沖他笑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秘境之中可以施造幻覺之物眾多,興許你是中了幻術。”

白氏家主的話聲線沈沈,明明是平穩的語調,卻壓得讓人有些心慌。

他最後錨定在了一句上。

“不要固執。”

***

夜中無月,晚間天寒,白曦身後跟著小柳,兩人正從演武場往水月居走。

不出她所料,臨近湖岸邊,已是能看見恭謹的下人立在一處,

父親想必已經在等她了。

白曦微微壓下心底的激動,只面色尋常地將外袍交給下人,輕頷首後,快步向著水月居走去。

“父親。”

等真到了那背影近前,她勉力克制著才讓嗓音不露馬腳地行了禮。

她拿到了潭天花。

她是聖女白嬋之後,第二個在花鼓秘境裏拿到潭天花的人。

所以,她的努力終於有了結果。

白曦抿唇行禮,只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如此接近過父親的期望,

她展示了自己的實力,她會成為一個合格的聖女的,她想聽到來自父親的那聲認可。

哪怕只是一句“你做的很好”。

然而就在她滿心期待已經快要溢出來的時候,忽聽見父親開口。

“你不用再種綠晶石了。”

什麽?

她瞬間楞了楞。

胸口的期待被強行截斷,她一時只覺茫然,下意識訥訥道:“但沒有綠晶石的話,我——”

“那些都不重要,你以後可以放下重擔,隨意即可。”

哪怕她再如何愚鈍,也能聽出父親話裏的意思。

不對,可是她——

“我拿到潭天花了!”她第一次失了自己的穩重自矜,有些急促地開口,像是迫切地想要證明些什麽:“我,我在秘境裏擊敗了——”

“行了。”

父親大人忽然轉過身來,他的神色很沈冷:“我知道。”

他知道。

他知道了,也還是這樣。

白曦腦袋嗡嗡響,忍不住開口:“父親大人到底希望我如何做?”

從小到大,她都以成為一名合格的聖女,帶領白氏覆興為己任。

但她此刻是真的茫然了。

“到底要怎麽做,您才能……認可我?”

終於問了出來。

那個從她記事起便一直積郁在她心中的問題,她終於問了出來。

“你真想知道?”

沒想到,父親會這般神色平靜地反問她。

這個她從小仰望的背景轉過身,微微挑眉笑了起來:“你既然這麽想知道,不如再幫我做幾件事吧。”

***

“好奇怪,老大今日又沒有來。”

“該不會真是上次咱們話說重了,傷了他的心吧?”

“老大真有那麽脆弱麽……”

……

許雙雙耳聽得不遠處兩人人正聚在一塊聊天,想是在說董友青。

董友青已經是第二天沒有來上課了。

不過開學日久,許雙雙已經習慣族學的模式了,

畢竟這裏課程不怎麽固定,很大一部分排期要看長老們的心情,而族學的學子又都是非富即貴,在長老們並不太強調考勤的情況下,每天堅持全勤的人其實並不多。

譬如今日岱思岳和白曦也沒露面。

比起董友青不來上課,她倒是對聖女大人沒有出現感到幾分驚奇,畢竟過往來看,聖女大人絕對是堂堂課都會到的勤奮人士了。

難道是身體不舒服嗎?生病了?

不過也或許是有什麽突發情況,畢竟聖女大人除了上族學之外,似乎還有白氏內部的事務要忙。

明日去看岱思岳的時候,順道也去水月居看看她吧。

打定主意,許雙雙放課後很快加緊步伐往自己的小院走。

只進了庭院,她立刻輕手輕腳起來。

若是沒猜錯,小花應該還在休息。

治療靈力枯竭最好的方式,除了用藥之類的外物,就是——睡覺。

小心推開房門,屋內闔著窗,並不太亮,她幾乎一眼就望見了窩在被子裏的小花。

今天早上,小花終於又能化成人形,

如今他身上難得不再是那套黑乎乎的長衫,只被她半逼迫地只著方便輕薄的白色裏衣。

於是白衣的他這般蜷在被子裏安靜閉上雙眸時,便看起來更加乖巧安靜了。

那頭海藻般的墨發鋪散開來,陷在被褥間的面容精致漂亮似玩偶。

不過,她站在這懷著欣賞的心情盯了會,就見那濃長如蝶翼的眼睫最後終似忍不住般顫了顫。

眼簾輕掀,小花的綠眼睛稍稍睜開些,心虛臉紅地掃過來,倒是讓許雙雙也跟著有些不好意思。

她反應及時,立刻輕咳兩下轉身擺弄起自己帶回來的食盒。

“你醒了呀,餓不餓?我帶了好吃的回來哦。”

等她轉過身把小蒸籠一樣樣擺出來,小花已經自己坐起了身,

經過幾日修養,他的面色好了許多,已經不像最開始那般白到透明。

“給雙雙,添麻煩了……”小花眨了眨眼睛,慢吞吞低聲道:“等,等我好徹底了,也……也會好好照顧雙雙的。”

這個笨蛋……

“你是因為保護我才受的傷,我照顧你是應該的呀。”

小花並不記得當時發生的事情,他甚至不記得自己又一次變出了尾巴和鱗片。

擔心小花若覆位也許會被針對,許雙雙也沒有多提。

不過在吃飯之前還有件事得做。

“先把這個吃掉。”

她摸出來一顆丸藥。

果不其然,小花還是這麽不喜歡吃藥。

因他幾乎是看見她掌心的東西時便微不可查地小小皺了皺鼻子,頗有幾分大義凜然地抿緊了唇。

許雙雙有些想笑,但她雖是想逗他,卻又很是不忍心,忙攤開來說,

“這可是我專門找金郁璃要的方子,是甜的。”

“甜的?”

“對,酸酸甜甜,像山楂球一樣,不信你自己聞聞。”

她幹脆擡手捏著丸藥又往前送了送,

小花真就十分聽話地同樣湊上前來。

他垂了眼認真嗅,臉側的發絲滑落,雪色鼻尖又皺了皺,更像小狗狗了。

“怎麽樣,我就說是山楂——”

話音未落,許雙雙只覺指尖一熱,有什麽濕漉漉的柔軟觸感蜻蜓點水般一閃而過。

原本捏在她指尖的藥丸已經被小花張口含了進去。

猛地睜大眼,許雙雙一時失語。

但小花顯然沒怎麽意識到自己方才無意識之下做了什麽,反而繼續將藥丸嚼開了,而後看著她肯定道:“好吃,真的是甜的。”

給出反饋評價時認真得不得了。

小花真是全世界第一可愛。

在心底默念了好幾遍這句話,許雙雙才把臉上不自然的燥意壓下去些。

等兩人一塊用完飯又收拾了會,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對了雙雙,攝魂的事……”

啊,差點被小花的可愛沖擊波沖擊到忘記正事。

沒錯,按4366的說法,妙情仙草藥帖的效果應已生效,她可以開始試著對赤一進行攝魂。

“但我可能得拜托你護法呢,你現在身體好些了嗎?”

“嗯,沒事的,我已經可以了。”

既然小花也說可以,那他們的確應該抓緊時間拿到證據才好,今日去見金郁璃的時候,她也將自己的計劃大致告知對方做了報備。

不過……眼見小花很快往床裏側挪了挪,空出他原本躺著的位置,而後便認真望向她的模樣,

許雙雙生出些不合時宜的羞澀來。

等下,這人知不知道這種舉動很……

“怎麽了?”小花像是疑惑她為何站在那處不動,有些緊張地開口:“是還需要……做什麽嗎?”

為她護法,便是指在她遇到可能的危險時,盡快讓她清醒過來將她拉回現實。

許雙雙搖了搖腦袋。

小花如此坦坦蕩蕩光明磊落,她要是在這糾結,大概會顯得有點奇怪。

於是許雙雙充分做好心理建設,脫下外袍躺了上去。

床榻軟軟,還殘留著小花身上的熱度,鼻息間盈了她熟悉的草木香,

竟是意外緩和了幾分她即將展開攝魂的緊張之情。

【雙雙寶貝,那你閉上眼睛好,這個過程可能會有點難受……,不過因為是攝魂,所以我不能跟著雙雙,這段時間沒有辦法跟我交流的哦……而且……妙情仙草藥帖時間有限,還是得盡快回來比較好,臨到點,我會提示你的。】

伴著腦海裏4366的提示音,許雙雙在漆黑的視野裏漸漸有了些奇異的覺知,

有一種玄妙的抽離感,就像是什麽一雙手探進了腦子裏摸來摸去,然後緩緩拽出了什麽東西。

正在她深覺有些起雞皮疙瘩時,忽然聽到耳邊猛然傳來哢噠一聲響,

下一秒她猛地睜開眼,一下對上了眼前一扇厚重的鐵門。

那哢噠一聲,是正被“她”握著的剛剛被打開的門鎖。

沒錯,現如今她的這雙手骨節粗大,布滿老繭,已然是赤一的手。

“赤一大人?”

許雙雙猛地回神,轉臉,又被嚇了一跳。

正站在他身邊的,是個兔頭人,那對支棱起來的長長耳朵下頭,是一雙赤紅的眼睛,

但更詭異的是,他臉上仿佛被縫補過一般混合了某些屬於人的特征,脖頸處扣了個金屬制的環狀物,怎麽看怎麽像是鐐銬。

“赤一大人?您不進去檢查嗎?”

檢查?

許雙雙這下顧不上害怕,強迫自己調整好心態,略咳了咳,沒多說什麽,只順勢取下手上的鎖頭,推開了眼前這扇沈重的門。

然而她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

這裏面的場景對她來說是在過於有沖擊性。

約摸一個教室大小的房內,有左右各三個地坑,而地坑裏裝著的是……各種各樣的動物。

有的還活著,但有的已經明顯失去了生命體征。

已經臨近幹涸的血漬混在其間,地坑之外,同樣有深紅色的斑駁痕跡。

而無論是哪種動物,無一例外都有一雙綠眼睛。

那綠眼睛甚至還在發出幽幽的光。

光線微弱的室內,一雙雙或生或死的綠眼睛順著她開門的動靜齊齊轉過來,讓她只有緊緊咬住自己的後槽牙,才能克制尖叫的沖動。

大概和鬼屋沒什麽區別,

甚至更令人膽寒的是,這裏不是鬼屋,不是為了恐嚇而做出來的戲劇效果,而是實實在在發生著的現實。

“赤一大人,這是廿二日的貨單,您看看。”

身邊的兔頭人出聲,讓許雙雙不得不僵硬地轉頭,就見對方遞過來一個賬本模樣的冊子,一打開,裏頭是列得整整齊齊的動物名單。

約摸已經有一半的類目上頭打了紅圈,而剩下的小半則沒有。

“您先別急,”或許是見她盯著賬冊久未出聲,那兔頭人在一旁有些緊張道:“這剩下的一半本是要等君家那邊進了下一批才能再開始濟魂的。”

濟魂?接觸到一個新詞,許雙雙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恐懼清醒神思,下意識開始想自己如何才能得知這濟魂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不過大概因為她又一次的一言不發,兔頭人似乎更加害怕了,格外殷勤的擡手道:“您若是不信,就隨仆下到濟魂室去看看吧,仆下說的是真的!”

他的聲音都有些打顫。

看來,應是相當害怕赤一的。

那她暴露的風險應該會大大降低。

只不過等她跟著兔頭人離開這間像鬼屋一樣的內室,仍覺得方才那一雙雙綠眼睛還如影隨形地釘在她後背上。

濟魂到底是什麽,那些形狀淒慘的小動物又有什麽用處?

“還有,今日新送進來的那位,已經處理好敬奉上去了。”

半路上,兔頭人繼續向她“匯報工作”。

只對方口中新送進來的“那位”是誰,她沒什麽頭緒,而所謂的敬奉又指什麽?總覺得,不會是是什麽好詞。

多說多錯,她幹脆繼續秉持著一聲不吭的態度,除開聽兔頭人的匯報,便是抽空悄悄轉眸四下觀察。

這裏真是越看越像是一座……監獄。

通高的中庭向上,環著一圈圈連廊,連廊連接的便是間間上拴的厚重鐵門。

而此刻兔頭人帶著她從連廊向左,漸漸上到了最高的一層。

這裏比下面更加壓抑,

幾乎沒有多餘的光線,只廊道兩側是不是會漂浮閃爍幾絲幽綠熒光。

然隨著一陣漸近的腳步聲,原本走在她跟前的兔頭人忽然瑟瑟發抖地停下腳步。

許雙雙擡眸,就見原本漆黑的廊角突然亮起一團青色冷光。

白氏家主白澤川正站在那處看著她,面上帶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