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32章
找到聖女大人的時候, 對方正獨自一人坐在演武場另一側的湖岸邊。
這是沈宵宮裏最大的一個湖，湖面廣闊，隱約能看見更遠處的湖心，有一座黑成一個小點的湖心小築。
她沒記錯的話, 那就是白曦平日裏呆著的水月居了。
只聖女大人身邊連個侍女都沒有,
對方垂著腦袋, 像是在出神。
許雙雙一時有些不知道自己貿然出聲會不會驚擾到白曦。
不過就在她猶豫的這麽一小會, 聖女大人顯然已經發現了她的存在。
“在那鬼鬼祟祟做什麽？”
她心一緊，忙快步上前，莫名產生了自己正在被查問的錯覺。
沈吟片刻，許雙雙在腦海裏整理了一下思路才開口：“聖女大人, 我和大殿下是清白的！”
卻是她話音落，白曦一下目光如電地看過來, 眼神又兇又冷。
“你什麽意思？”
哎呀哎呀糟糕，好像開門見山得太直白了,
她怎麽忘了這麽說其實也是變相戳穿了聖女大人的心思呢。
“別生氣別生氣, ”許雙雙忙擺手：“主要是聖女大人好像對我有什麽誤會，所以我想來解釋一下。”
“誤會？”
不知白曦是不是意識到自己剛剛反應過激了，偏開視線, 留給她一聲冷笑，
“我認識他這麽久, 還是第一次見他主動舉薦誰來族學，甚至……替你做擔保人。”
許雙雙抿唇, 忽覺自己白長了張嘴。
她又不能解釋說她其實是金郁璃的工具人，更像是老板和下屬, 只是來族學做調查的。
“我發誓！”她忽擡了手指：“我發誓我和金郁璃一點男女關系都沒有，有的話, 就叫我天打雷劈，功力不得寸進。”
這誓言內容對於白曦來說顯然有些震撼，因聖女大人一下睜圓了眼睛看她，有些不可思議似的，
仿佛在說，你竟然敢用這麽重要的修為發誓？
看來在聖女大人心中，修為大概比金郁璃還要靠前些，是排在第一位的。
輕咳兩聲，許雙雙為了自己的目的想要取信聖女，乘勝追擊，
她試探著坐到了聖女大人身邊，低聲道：“雖然我是不小心發現了聖女大人的心事，但作為交換，我也告訴你我喜歡誰。”
白曦似乎更驚訝了，
眸光順著轉過來看她，面上表情十分覆雜。
大概……有點看“傻子”的味道。
許雙雙抿了抿唇，雖是下定決心，卻依舊覺得害羞的厲害，她靠近白曦，面上有些發熱似的，聲音不自覺輕了許多。
“我喜歡……嗯……你也見到過的，我的靈寵。”
這下應該算是震驚三連擊，
白曦盯著她，仿佛大腦正在高速運轉，試圖處理信息。
半晌，對方才皺著眉有些遲疑地擠出一句反問，
“……那條，小白蛇？”
許雙雙點頭。
“你真的不是在戲弄我？”
嗯？為什麽會這麽想？
聽到白曦再三質疑，許雙雙有些不高興了，她直起身微微皺眉，
“我不能喜歡我的靈寵嗎？聖女大人喜歡大殿下就是名正言順，我喜歡我的靈寵就奇奇怪怪了？”
“沒有。”
白曦立時幹脆否定了她的話，很快補充：“我只是，有些驚訝。”
“而且，怎麽會喜歡自己的靈寵呢……”
聖女大人皺眉，又頓了半晌才答：“也許是因為我自己沒有靈寵，所以不能感同身受，但我沒有否認你的感情的意思。”
“喜歡就是喜歡，和對方的身份是沒有關系的。”
這次換許雙雙楞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很快有些臉紅地笑起來，忍不住又湊近了白曦，
“什麽呀，怎麽突然說這麽帥氣的話，看來我沒有看錯你。”
白曦：……
聖女大人稍顯僵硬了避開她的打趣，扭頭沒說話。
許雙雙卻還是忍不住想笑，
如果不是她的錯覺，交了底後，她好像是和聖女大人親近些了吧？
這麽一來，她很快扯起了最重要的話頭，
“你想天燈節的時候出去玩嗎？”
“不去。”
呀，沒想到會被這麽直接地拒絕！
但她只反應了一瞬，很快想到白曦的屬性，
“怎麽不去呢？大殿下也要去的。”
此時此刻她莫名覺得，白曦大概是在心口不一，
於是她幹脆豁出面子，抱著對方的胳膊不太熟練地裝起可憐來：“聖女大人，我們現在怎麽說也是分享小秘密的關系了，你別這麽快就拒絕我啊……”
白曦顯然被她嚇了一跳，飛快皺了眉下意識就想掙開她似的，
只許雙雙抱得緊，說什麽也不撒手。
“聖女大人，我在落煌人生地不熟，偏偏看你人最好最值得親近，你就和我一塊去吧！”
“我——”聽到這，白曦一僵，仿佛掙也不是，不掙也不是，
一張臉不知是被氣得還是羞的，泛起一層紅暈，難得的生氣勃勃。
“我……我休沐也要練習的。”
聖女大人最後只憋出了這麽一句話。
哦，原來不是不想去啊。
明白過來，許雙雙一下笑開了，她拿餘光去瞧白曦，發現對方眸光輕晃，也似動心了。
“你平日都練那麽多了，休息一天兩天應該沒事的吧？”許雙雙擺擺手：“你爹那麽不近人情嗎？難道還規定了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得關在水月居裏修煉？”
“就算他真這麽要求，我寧願用去藏書閣的機會換你一天假。”
白曦的臉好像更紅了，美少女轉臉來看她，片刻，她垂了眼，抿著唇點點頭，
“好吧，那我……那我去問問父親大人。”
***
夜色漸深，白曦從演武場回到水月居時，天已經快黑透了。
而在濃黑夜色裏，廣闊湖面上，細細一條銀線般隱約的唯一通路，指向湖心一幢小築。
遠遠看過去，那幢湖中小築便似渺小孤島。
水月居，
有水，有月，也只有她一個人。
所有仆從最多只準許在銀線這頭的岸上呆著，
能進入湖心小築的，除了她，便是家主大人和各位長老。
“小姐。”
她方一進前院，便見侍女畢恭畢敬地沖她行禮，就連最活潑的綠柳也是，
於是她很快心神一緊，意識到小築內，只怕已經有人在等著她了。
只有父親大人來的時候，她的侍女們才會這般拘束。
白曦斂眉，加快了走過湖中長道的步伐。
果不其然，小築外，那棵茂密的紫藤花下，已經站了人。
花月相映，粉紫色的輕雲散發幽幽的香氣，然此刻她卻無心欣賞，只低著腦袋，默默行禮，低聲喚了一句“父親大人”。
對方的呼吸略頓，很快又衣袂摩擦的聲響，
他轉過身來，開口第一句便是：“白曦，我很失望。”
仿佛什麽一只懸在心口的重錘終於砸落，喉頭一苦之餘，她竟也有種異樣的釋然。
總有一天會習慣的，
她默默在心裏對自己說，
越是想要完成對方的期望，就越是會讓對方失望，
父親大人指著的地方，像是她怎麽翻也翻不過去的萬重高山。
“你應該知道為何今日試煉會遇上山靈妖。”
的確，今日幾乎是那枯藤山靈妖剛剛出現，她便意識到這是父親特意設置給她的關卡。
因山靈妖不同於其他妖獸，更像是由藤山自我意識演化的植物系大妖，其靈識連通整座山脈，對於身在山中人的威力不可和那些外來妖獸同日而語。
“但你沒能殺死它，甚至，讓其他人搶先了。”
聽到這，白曦的心又是一沈。
她知道父親大人在說誰。
但她無可辯駁。
她知道山靈妖是對她的考驗，是要考驗她究竟能不能成為合格的聖女，
然而她還是沒能抓住這次機會。
甚至，讓誤入她的考場的許雙雙殺死了那只山靈妖。
許雙雙或許比她厲害，
這幾乎是一個有些刺傷她的事實。
她甚至在最開始，還說出過“這裏難度很高，你應付不了”這樣自傲的話。
可是……
可是她不討厭許雙雙。
至少，對方很真誠，會主動和她搭話，還會向她解釋誤會，
只要想到方才對方抱著她的胳膊，求她一起去天燈節時，她突然又有些沒法鼓起任何敵對的情緒了。
“不要走神。”
匆忙回神，白曦嚇得渾身一緊，下意識便是躬腰請罪。
她看不見父親大人的神色，只能瞧見對方的影子和紫藤花影纏在一塊，膨脹成幾乎要占據整個前庭的陰翳。
“三人行，必有我師，既然許雙雙比你厲害，你當盯著她，多多向她學習。”
話說到這，父親大人的嗓音越來越沈，越來越冷，“而且，最好搞清楚，她為什麽能比你厲害。”
這話的意思……
她抿抿唇，幹咽了咽嗓子，忽想起來不久前自己答應的事情。
“父親大人，許雙雙約我休沐時去天燈節，我——我如果跟去的話，或許能學到，更多東西。”
只這一瞬，白曦覺得自己很卑鄙，
她聽出來父親是要她盯著許雙雙，但她卻只是在借著父親的指示，想要討得一個和他們出去玩的機會。
然而，她身前的人久久沒有回應。
呼吸漸漸變緊了，她心跳加速，懷疑自己那點小心思是不是其實已經完全袒露在了對方面前。
而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這種靜默時，忽聽見父親大人意味深長道：
“你若想去，去便是。”
說完這句話，
他便負手離開。
庭前極靜，夜涼如水。
直至另一人的氣息徹底消失，雪衣少女這才緩緩直起身子。
她仿佛松了口氣似的，面色和緩過來，
只站在紫藤花下微微擡頭，似是在遙望那輪靜謐的明月。
***
許雙雙回屋不久，天色就徹底暗了下去。
她察覺到小花似乎已經蜷在靈寵箱子裏休息了，於是躡手躡腳地放輕了動作，有些害怕吵醒對方。
因有小花那天聽見聲音亂跑的前科在，
許雙雙幹脆說兩人住在一間房裏，有什麽意外也好照應。
當然，不能說她一點私心都沒有。
比如此刻，她洗漱完畢，換了睡衫準備上塌，
只要看見視線裏，蜷在水晶箱中那團模糊的銀白影子，
她的心就滿滿的。
許雙雙盯著那處片刻，忽發現小花的銀白身影旁，似乎還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什麽？
她心中生疑，有些擔心地小心翼翼靠近，發現似乎是個被放在靈寵箱角落的小包袱，只用條帕子仔細裹著，但仍是能看見邊邊角角支棱出來的硬質凸起。
這麽鋒利，萬一傷著小花怎麽辦？
分辨不出那具體是什麽，許雙雙仔細觀察著小花的動靜，想先將這東西悄悄取出來，然而她剛要探手，忽然發現小花動了動。
於是她飛快縮回手，正好對上了那擡起轉過來的小腦袋。
那雙翠玉珠子一樣的豆豆眼濕潤清澈，望著她，像是反應了一會兒才認出來她是誰。
但許雙雙敏銳察覺到，小花認出她後，像是逐漸僵硬了起來，
他慢吞吞出聲：“怎麽了？”
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聽見小花用這種形態說話，還是幹凈柔軟的嗓音，
但聽進她耳朵裏，卻叫她心尖一跳，下意識扒拉到案幾邊湊近靈寵箱看他。
只望著那雙濕漉漉的翠色眼睛時，許雙雙有些恍惚錯覺，
仿佛從其中瞧見了某種近乎委屈的情緒。
“你是不是……生氣了啊？”
卻是她話音落，小白蛇一下擡了頭看她。
哪怕他現在的形態並不能表現出睜大眼睛的神情，但許雙雙還是實實在在明白他是驚著了。
然而不過對視片刻，她眼睜睜看著小花渾身一激靈似的，從蛇尾開始飛速扭動，很快盤成一個旋，幹脆把自己的腦袋徹底埋進去團緊了。
她楞了楞，反應過來，實在忍不住抿唇想笑。
真是笨得可愛。
他是蛇，又不是鴕鳥，怎麽也學人家把腦袋埋起來？
“若是我哪裏做的不好，你告訴我，我會改的。”
許雙雙認真起來：“可別自己生悶氣啊。”
但小花還是埋著腦袋，顯是一時不想說話，
她也不逼迫，頓了頓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有些忐忑地發出了邀請。
“對了，再過幾日就是天燈節，我們一塊出宮去玩吧？”
小花的尾巴晃了晃。
他仿若遲疑，慢半拍地擡起腦袋，似是茫然。
啊，是不是她提得太突兀了……
心慌地抿了抿唇，許雙雙很快補充：“大殿下也去的！”
“還有白曦、岱思岳……”
至此，她依然害怕自己的邀請名不正言不順，於是又急忙道：“主要還是為了任務，在放松的氛圍下，咱們也許能套出更多信息也不一定！”
可許雙雙眼睜睜看著小花又把腦袋垂了下去。
他蜷在那處，模糊低低嗯了一聲。
怎麽去燈會都不高興了，
難不成其實是生病了？
許雙雙有些著急，續問了不少小花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但小花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見小花這樣，她心裏也不好受。
怎麽才能讓他開心些呢？
癥結到底在哪啊？
***
雖然許雙雙明面上拿了試煉的第一，但與原著中不同，
好像沒有哪位長老特別青睞她，
課還是一如既往地上，她也再未察覺到那無根心法究竟有什麽特別。
不過據4366說，君明夜那邊似乎一時沒什麽很大動靜，
所以近幾日可以略放松些。
【這個……真是吐真劑？】
許雙雙在小廚房，捏著手上的細管瓷瓶看。
【是的呀，而且無色無味，保證金郁璃發現不了！】
既如此，她下定決心，將手上的藥劑倒進了擺在一旁的小燉盅裏。
燉盅裏就是普通的冰糖雪梨膏，也是她直接在商城裏兌換的。
她這幾日思來想去，覺得以白曦和金郁璃兩人的性格，光是碰著面還沒用，得下點猛藥才好。
她是舍不得對聖女大人做什麽的，就只好拿金郁璃開刀了。
只要大殿下喝了一口這雪梨膏，或許就能同白曦坦誠些。
盡管不知道他們的誤會到底是怎麽釀成的，但……只要把話說開了就會好的吧！
等她提著燉盅出門，一下看見了正站在門口等她的小花。
暮色四合，少年的側顏精致如畫，
他今日難得將頭發稍束了束，便露出修長的脖頸，鬢邊碎發隨著晚風微微晃，
隨著他轉過頭來看她，
那雙墨綠的眼睛靜靜凝到她身上，在夕陽暉光中，幽秘如潭水。
許雙雙短暫心空一瞬，很快捋了捋耳後的頭發走了過去。
“出發吧！”她咧嘴笑起來。
小花點了點頭，眸光卻輕輕滑向了她手上的東西。
“哦，這是要送給大殿下的。”許雙雙提起燉盅解釋起來：“無論如何，他幫了這麽多忙，總覺得還是應該謝謝他。”
聞言，小花眨了眨眼睛，很快偏開視線低低嗯了一聲。
因為岱思岳說她有朋友在落煌開茶樓，有絕佳的觀景位置，所以便邀了他們一道在那處集合。
只遠遠已經能瞧見落煌集市，許雙雙忍不住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雖然她怎麽說也算見過些世面的人了，
但眼前之景還是足夠叫人驚嘆。
就在集市那條長街的兩邊，原本黑壓壓的峭壁上如今凝了星粒似的微微閃爍，有如夢似幻的光霧裊裊罩於其上，
於是集市上空，便懸出一條似九天星河般的絢爛虹光。
許雙雙剛要張口喊小花，突地想起不久前對方說過的話，於是將原本即將脫口而出的名字咽了回去，
只這一停頓，再開口要喊他大名時，她忽地生出幾分古怪羞澀。
“白，白檀，”她有些結巴地說出口，在撩開的車簾邊望著小花輕輕指了外邊，“好美的，你也瞧瞧？”
坐在她對面的小花似是輕微訝然的怔了怔，
那雙綠寶石一樣的眼睛凝過來片刻，而後循著她的手勢輕輕轉向了車窗外。
他的眼睫輕輕眨，像蝶翼扇動，
又似簾幕，掀開時，能看見其中映出的長街星河。
那些斑斕的光影落到他面上，明明是熱鬧的顏色，卻顯出些許寂寞來。
許雙雙有些出神，
哪怕小花沒有開口說話，她卻仿佛讀懂了他此刻的低落。
待會，待會等她盯著金郁璃嘗了她的梨膏，她就帶著小花單獨去逛市集！
她要給他買很多很多好吃的，帶他看最好看的煙火和天燈！
而且，她一定要趁這個機會，問出小花到底在難過什麽事情，
就算他再怎麽變鋸嘴葫蘆，就算是纏著他，她也得問出來！
她實在不想見小花再這樣難過下去了。
直至馬車停下，他們從車架裏出來，很快瞧見了岱思岳所說的茶樓。
其實，落煌天燈節最大的儀式就是放天燈，而等到天燈聚集升空，便會慢慢匯入如今集市上空的星河，
到時星漢迢迢，聚集的天燈隨著星河緩緩流動，是謂落煌名景：天燈追月。
賞這景，自然是站得越高越好，
而岱思岳所說的茶樓，恰好就是這一片數一數二的高築。
樓內燈火並不多，只零星在必要處點綴，顯出些昏暗暧昧的氛圍來，想是為了不喧賓奪主遮掩了外邊天燈的光彩，
重重紗簾幕隨風輕晃，隱約可見隔開的小巧案幾上瓜果茶香一應俱全，
廳中園景精細，白墻綠影婆娑，更有絲竹聲聲入耳，倒當真是一風雅地。
許雙雙向侍者報了岱思岳的名字，很快便被引著向樓上走去。
先碰上了站在外頭的流火。
許雙雙和他打了招呼，很快便聽流火說包間裏如今只金郁璃一個人。
“岱思岳呢？”許雙雙有些訝然。
“她表哥也來了，她說要先和表哥出去逛逛，晚些時候再一起放燈就好。”
這下倒是輕松，她方才還擔心要如何同岱思岳解釋自己想和小花單獨去玩呢。
好，現在只要讓金郁璃喝下梨膏，她今天的任務就完成了！
想到這，第一次當紅娘的許雙雙還有些激動，
嗯，不過待會直接去逛街的話，她得先去準備準備自己帶在身上的東西。
想到這，她轉身把手上的小燉盅先交給小花，
“你可以幫我拿一下下嗎？我得先去整理整理儀容。”
小花似是頓了頓，嗯了聲，乖乖接過她手裏的燉盅，低聲道：“那我就在這裏等你。”
許雙雙抿唇點點頭，下意識有點臉紅，
只覺得就連聽小花說會在原地等自己這種話，都能聽出幾分心動來。
而等她轉身找了個僻靜的拐角，很快摸出自己準備了好幾日的禮物。
是個水晶球。
從前她送給小花的發卡啊，工具啊，大概都暫留在青雲城的義莊裏呢，
再者，她現在也不敢隨便拿出那些舊物刺激他的記憶，
得重做新的。
她從前就知道小花特別喜歡花花草草，但送盆景有點太大張旗鼓，也笨拙，不好帶在身上。
水晶球就不一樣了。
她檢查了一遍嵌在水晶球裏頭的小小天氣術法，確定無誤後，又對著身側長幾上的小銅鏡照了照，
鏡中人的影子模模糊糊，但隱約能瞧見泛紅的面頰。
外間似有行走的侍者正端著餐盤來往，而她躲在這處，胸口揣了只小鹿亂蹦一般。
許雙雙摸了摸自己發熱的臉。
怎麽回事，她好像太興奮了些？
只是單獨和小花兩個人出去玩呀，這麽激動做什麽！
幸而這茶樓昏暗，待會……小花應該不會看出她的異樣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找到聖女大人的時候, 對方正獨自一人坐在演武場另一側的湖岸邊。
這是沈宵宮裏最大的一個湖，湖面廣闊，隱約能看見更遠處的湖心，有一座黑成一個小點的湖心小築。
她沒記錯的話, 那就是白曦平日裏呆著的水月居了。
只聖女大人身邊連個侍女都沒有,
對方垂著腦袋, 像是在出神。
許雙雙一時有些不知道自己貿然出聲會不會驚擾到白曦。
不過就在她猶豫的這麽一小會, 聖女大人顯然已經發現了她的存在。
“在那鬼鬼祟祟做什麽？”
她心一緊，忙快步上前，莫名產生了自己正在被查問的錯覺。
沈吟片刻，許雙雙在腦海裏整理了一下思路才開口：“聖女大人, 我和大殿下是清白的！”
卻是她話音落，白曦一下目光如電地看過來, 眼神又兇又冷。
“你什麽意思？”
哎呀哎呀糟糕，好像開門見山得太直白了,
她怎麽忘了這麽說其實也是變相戳穿了聖女大人的心思呢。
“別生氣別生氣, ”許雙雙忙擺手：“主要是聖女大人好像對我有什麽誤會，所以我想來解釋一下。”
“誤會？”
不知白曦是不是意識到自己剛剛反應過激了，偏開視線, 留給她一聲冷笑，
“我認識他這麽久, 還是第一次見他主動舉薦誰來族學，甚至……替你做擔保人。”
許雙雙抿唇, 忽覺自己白長了張嘴。
她又不能解釋說她其實是金郁璃的工具人，更像是老板和下屬, 只是來族學做調查的。
“我發誓！”她忽擡了手指：“我發誓我和金郁璃一點男女關系都沒有，有的話, 就叫我天打雷劈，功力不得寸進。”
這誓言內容對於白曦來說顯然有些震撼，因聖女大人一下睜圓了眼睛看她，有些不可思議似的，
仿佛在說，你竟然敢用這麽重要的修為發誓？
看來在聖女大人心中，修為大概比金郁璃還要靠前些，是排在第一位的。
輕咳兩聲，許雙雙為了自己的目的想要取信聖女，乘勝追擊，
她試探著坐到了聖女大人身邊，低聲道：“雖然我是不小心發現了聖女大人的心事，但作為交換，我也告訴你我喜歡誰。”
白曦似乎更驚訝了，
眸光順著轉過來看她，面上表情十分覆雜。
大概……有點看“傻子”的味道。
許雙雙抿了抿唇，雖是下定決心，卻依舊覺得害羞的厲害，她靠近白曦，面上有些發熱似的，聲音不自覺輕了許多。
“我喜歡……嗯……你也見到過的，我的靈寵。”
這下應該算是震驚三連擊，
白曦盯著她，仿佛大腦正在高速運轉，試圖處理信息。
半晌，對方才皺著眉有些遲疑地擠出一句反問，
“……那條，小白蛇？”
許雙雙點頭。
“你真的不是在戲弄我？”
嗯？為什麽會這麽想？
聽到白曦再三質疑，許雙雙有些不高興了，她直起身微微皺眉，
“我不能喜歡我的靈寵嗎？聖女大人喜歡大殿下就是名正言順，我喜歡我的靈寵就奇奇怪怪了？”
“沒有。”
白曦立時幹脆否定了她的話，很快補充：“我只是，有些驚訝。”
“而且，怎麽會喜歡自己的靈寵呢……”
聖女大人皺眉，又頓了半晌才答：“也許是因為我自己沒有靈寵，所以不能感同身受，但我沒有否認你的感情的意思。”
“喜歡就是喜歡，和對方的身份是沒有關系的。”
這次換許雙雙楞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很快有些臉紅地笑起來，忍不住又湊近了白曦，
“什麽呀，怎麽突然說這麽帥氣的話，看來我沒有看錯你。”
白曦：……
聖女大人稍顯僵硬了避開她的打趣，扭頭沒說話。
許雙雙卻還是忍不住想笑，
如果不是她的錯覺，交了底後，她好像是和聖女大人親近些了吧？
這麽一來，她很快扯起了最重要的話頭，
“你想天燈節的時候出去玩嗎？”
“不去。”
呀，沒想到會被這麽直接地拒絕！
但她只反應了一瞬，很快想到白曦的屬性，
“怎麽不去呢？大殿下也要去的。”
此時此刻她莫名覺得，白曦大概是在心口不一，
於是她幹脆豁出面子，抱著對方的胳膊不太熟練地裝起可憐來：“聖女大人，我們現在怎麽說也是分享小秘密的關系了，你別這麽快就拒絕我啊……”
白曦顯然被她嚇了一跳，飛快皺了眉下意識就想掙開她似的，
只許雙雙抱得緊，說什麽也不撒手。
“聖女大人，我在落煌人生地不熟，偏偏看你人最好最值得親近，你就和我一塊去吧！”
“我——”聽到這，白曦一僵，仿佛掙也不是，不掙也不是，
一張臉不知是被氣得還是羞的，泛起一層紅暈，難得的生氣勃勃。
“我……我休沐也要練習的。”
聖女大人最後只憋出了這麽一句話。
哦，原來不是不想去啊。
明白過來，許雙雙一下笑開了，她拿餘光去瞧白曦，發現對方眸光輕晃，也似動心了。
“你平日都練那麽多了，休息一天兩天應該沒事的吧？”許雙雙擺擺手：“你爹那麽不近人情嗎？難道還規定了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得關在水月居裏修煉？”
“就算他真這麽要求，我寧願用去藏書閣的機會換你一天假。”
白曦的臉好像更紅了，美少女轉臉來看她，片刻，她垂了眼，抿著唇點點頭，
“好吧，那我……那我去問問父親大人。”
***
夜色漸深，白曦從演武場回到水月居時，天已經快黑透了。
而在濃黑夜色裏，廣闊湖面上，細細一條銀線般隱約的唯一通路，指向湖心一幢小築。
遠遠看過去，那幢湖中小築便似渺小孤島。
水月居，
有水，有月，也只有她一個人。
所有仆從最多只準許在銀線這頭的岸上呆著，
能進入湖心小築的，除了她，便是家主大人和各位長老。
“小姐。”
她方一進前院，便見侍女畢恭畢敬地沖她行禮，就連最活潑的綠柳也是，
於是她很快心神一緊，意識到小築內，只怕已經有人在等著她了。
只有父親大人來的時候，她的侍女們才會這般拘束。
白曦斂眉，加快了走過湖中長道的步伐。
果不其然，小築外，那棵茂密的紫藤花下，已經站了人。
花月相映，粉紫色的輕雲散發幽幽的香氣，然此刻她卻無心欣賞，只低著腦袋，默默行禮，低聲喚了一句“父親大人”。
對方的呼吸略頓，很快又衣袂摩擦的聲響，
他轉過身來，開口第一句便是：“白曦，我很失望。”
仿佛什麽一只懸在心口的重錘終於砸落，喉頭一苦之餘，她竟也有種異樣的釋然。
總有一天會習慣的，
她默默在心裏對自己說，
越是想要完成對方的期望，就越是會讓對方失望，
父親大人指著的地方，像是她怎麽翻也翻不過去的萬重高山。
“你應該知道為何今日試煉會遇上山靈妖。”
的確，今日幾乎是那枯藤山靈妖剛剛出現，她便意識到這是父親特意設置給她的關卡。
因山靈妖不同於其他妖獸，更像是由藤山自我意識演化的植物系大妖，其靈識連通整座山脈，對於身在山中人的威力不可和那些外來妖獸同日而語。
“但你沒能殺死它，甚至，讓其他人搶先了。”
聽到這，白曦的心又是一沈。
她知道父親大人在說誰。
但她無可辯駁。
她知道山靈妖是對她的考驗，是要考驗她究竟能不能成為合格的聖女，
然而她還是沒能抓住這次機會。
甚至，讓誤入她的考場的許雙雙殺死了那只山靈妖。
許雙雙或許比她厲害，
這幾乎是一個有些刺傷她的事實。
她甚至在最開始，還說出過“這裏難度很高，你應付不了”這樣自傲的話。
可是……
可是她不討厭許雙雙。
至少，對方很真誠，會主動和她搭話，還會向她解釋誤會，
只要想到方才對方抱著她的胳膊，求她一起去天燈節時，她突然又有些沒法鼓起任何敵對的情緒了。
“不要走神。”
匆忙回神，白曦嚇得渾身一緊，下意識便是躬腰請罪。
她看不見父親大人的神色，只能瞧見對方的影子和紫藤花影纏在一塊，膨脹成幾乎要占據整個前庭的陰翳。
“三人行，必有我師，既然許雙雙比你厲害，你當盯著她，多多向她學習。”
話說到這，父親大人的嗓音越來越沈，越來越冷，“而且，最好搞清楚，她為什麽能比你厲害。”
這話的意思……
她抿抿唇，幹咽了咽嗓子，忽想起來不久前自己答應的事情。
“父親大人，許雙雙約我休沐時去天燈節，我——我如果跟去的話，或許能學到，更多東西。”
只這一瞬，白曦覺得自己很卑鄙，
她聽出來父親是要她盯著許雙雙，但她卻只是在借著父親的指示，想要討得一個和他們出去玩的機會。
然而，她身前的人久久沒有回應。
呼吸漸漸變緊了，她心跳加速，懷疑自己那點小心思是不是其實已經完全袒露在了對方面前。
而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這種靜默時，忽聽見父親大人意味深長道：
“你若想去，去便是。”
說完這句話，
他便負手離開。
庭前極靜，夜涼如水。
直至另一人的氣息徹底消失，雪衣少女這才緩緩直起身子。
她仿佛松了口氣似的，面色和緩過來，
只站在紫藤花下微微擡頭，似是在遙望那輪靜謐的明月。
***
許雙雙回屋不久，天色就徹底暗了下去。
她察覺到小花似乎已經蜷在靈寵箱子裏休息了，於是躡手躡腳地放輕了動作，有些害怕吵醒對方。
因有小花那天聽見聲音亂跑的前科在，
許雙雙幹脆說兩人住在一間房裏，有什麽意外也好照應。
當然，不能說她一點私心都沒有。
比如此刻，她洗漱完畢，換了睡衫準備上塌，
只要看見視線裏，蜷在水晶箱中那團模糊的銀白影子，
她的心就滿滿的。
許雙雙盯著那處片刻，忽發現小花的銀白身影旁，似乎還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什麽？
她心中生疑，有些擔心地小心翼翼靠近，發現似乎是個被放在靈寵箱角落的小包袱，只用條帕子仔細裹著，但仍是能看見邊邊角角支棱出來的硬質凸起。
這麽鋒利，萬一傷著小花怎麽辦？
分辨不出那具體是什麽，許雙雙仔細觀察著小花的動靜，想先將這東西悄悄取出來，然而她剛要探手，忽然發現小花動了動。
於是她飛快縮回手，正好對上了那擡起轉過來的小腦袋。
那雙翠玉珠子一樣的豆豆眼濕潤清澈，望著她，像是反應了一會兒才認出來她是誰。
但許雙雙敏銳察覺到，小花認出她後，像是逐漸僵硬了起來，
他慢吞吞出聲：“怎麽了？”
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聽見小花用這種形態說話，還是幹凈柔軟的嗓音，
但聽進她耳朵裏，卻叫她心尖一跳，下意識扒拉到案幾邊湊近靈寵箱看他。
只望著那雙濕漉漉的翠色眼睛時，許雙雙有些恍惚錯覺，
仿佛從其中瞧見了某種近乎委屈的情緒。
“你是不是……生氣了啊？”
卻是她話音落，小白蛇一下擡了頭看她。
哪怕他現在的形態並不能表現出睜大眼睛的神情，但許雙雙還是實實在在明白他是驚著了。
然而不過對視片刻，她眼睜睜看著小花渾身一激靈似的，從蛇尾開始飛速扭動，很快盤成一個旋，幹脆把自己的腦袋徹底埋進去團緊了。
她楞了楞，反應過來，實在忍不住抿唇想笑。
真是笨得可愛。
他是蛇，又不是鴕鳥，怎麽也學人家把腦袋埋起來？
“若是我哪裏做的不好，你告訴我，我會改的。”
許雙雙認真起來：“可別自己生悶氣啊。”
但小花還是埋著腦袋，顯是一時不想說話，
她也不逼迫，頓了頓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有些忐忑地發出了邀請。
“對了，再過幾日就是天燈節，我們一塊出宮去玩吧？”
小花的尾巴晃了晃。
他仿若遲疑，慢半拍地擡起腦袋，似是茫然。
啊，是不是她提得太突兀了……
心慌地抿了抿唇，許雙雙很快補充：“大殿下也去的！”
“還有白曦、岱思岳……”
至此，她依然害怕自己的邀請名不正言不順，於是又急忙道：“主要還是為了任務，在放松的氛圍下，咱們也許能套出更多信息也不一定！”
可許雙雙眼睜睜看著小花又把腦袋垂了下去。
他蜷在那處，模糊低低嗯了一聲。
怎麽去燈會都不高興了，
難不成其實是生病了？
許雙雙有些著急，續問了不少小花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但小花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見小花這樣，她心裏也不好受。
怎麽才能讓他開心些呢？
癥結到底在哪啊？
***
雖然許雙雙明面上拿了試煉的第一，但與原著中不同，
好像沒有哪位長老特別青睞她，
課還是一如既往地上，她也再未察覺到那無根心法究竟有什麽特別。
不過據4366說，君明夜那邊似乎一時沒什麽很大動靜，
所以近幾日可以略放松些。
【這個……真是吐真劑？】
許雙雙在小廚房，捏著手上的細管瓷瓶看。
【是的呀，而且無色無味，保證金郁璃發現不了！】
既如此，她下定決心，將手上的藥劑倒進了擺在一旁的小燉盅裏。
燉盅裏就是普通的冰糖雪梨膏，也是她直接在商城裏兌換的。
她這幾日思來想去，覺得以白曦和金郁璃兩人的性格，光是碰著面還沒用，得下點猛藥才好。
她是舍不得對聖女大人做什麽的，就只好拿金郁璃開刀了。
只要大殿下喝了一口這雪梨膏，或許就能同白曦坦誠些。
盡管不知道他們的誤會到底是怎麽釀成的，但……只要把話說開了就會好的吧！
等她提著燉盅出門，一下看見了正站在門口等她的小花。
暮色四合，少年的側顏精致如畫，
他今日難得將頭發稍束了束，便露出修長的脖頸，鬢邊碎發隨著晚風微微晃，
隨著他轉過頭來看她，
那雙墨綠的眼睛靜靜凝到她身上，在夕陽暉光中，幽秘如潭水。
許雙雙短暫心空一瞬，很快捋了捋耳後的頭發走了過去。
“出發吧！”她咧嘴笑起來。
小花點了點頭，眸光卻輕輕滑向了她手上的東西。
“哦，這是要送給大殿下的。”許雙雙提起燉盅解釋起來：“無論如何，他幫了這麽多忙，總覺得還是應該謝謝他。”
聞言，小花眨了眨眼睛，很快偏開視線低低嗯了一聲。
因為岱思岳說她有朋友在落煌開茶樓，有絕佳的觀景位置，所以便邀了他們一道在那處集合。
只遠遠已經能瞧見落煌集市，許雙雙忍不住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雖然她怎麽說也算見過些世面的人了，
但眼前之景還是足夠叫人驚嘆。
就在集市那條長街的兩邊，原本黑壓壓的峭壁上如今凝了星粒似的微微閃爍，有如夢似幻的光霧裊裊罩於其上，
於是集市上空，便懸出一條似九天星河般的絢爛虹光。
許雙雙剛要張口喊小花，突地想起不久前對方說過的話，於是將原本即將脫口而出的名字咽了回去，
只這一停頓，再開口要喊他大名時，她忽地生出幾分古怪羞澀。
“白，白檀，”她有些結巴地說出口，在撩開的車簾邊望著小花輕輕指了外邊，“好美的，你也瞧瞧？”
坐在她對面的小花似是輕微訝然的怔了怔，
那雙綠寶石一樣的眼睛凝過來片刻，而後循著她的手勢輕輕轉向了車窗外。
他的眼睫輕輕眨，像蝶翼扇動，
又似簾幕，掀開時，能看見其中映出的長街星河。
那些斑斕的光影落到他面上，明明是熱鬧的顏色，卻顯出些許寂寞來。
許雙雙有些出神，
哪怕小花沒有開口說話，她卻仿佛讀懂了他此刻的低落。
待會，待會等她盯著金郁璃嘗了她的梨膏，她就帶著小花單獨去逛市集！
她要給他買很多很多好吃的，帶他看最好看的煙火和天燈！
而且，她一定要趁這個機會，問出小花到底在難過什麽事情，
就算他再怎麽變鋸嘴葫蘆，就算是纏著他，她也得問出來！
她實在不想見小花再這樣難過下去了。
直至馬車停下，他們從車架裏出來，很快瞧見了岱思岳所說的茶樓。
其實，落煌天燈節最大的儀式就是放天燈，而等到天燈聚集升空，便會慢慢匯入如今集市上空的星河，
到時星漢迢迢，聚集的天燈隨著星河緩緩流動，是謂落煌名景：天燈追月。
賞這景，自然是站得越高越好，
而岱思岳所說的茶樓，恰好就是這一片數一數二的高築。
樓內燈火並不多，只零星在必要處點綴，顯出些昏暗暧昧的氛圍來，想是為了不喧賓奪主遮掩了外邊天燈的光彩，
重重紗簾幕隨風輕晃，隱約可見隔開的小巧案幾上瓜果茶香一應俱全，
廳中園景精細，白墻綠影婆娑，更有絲竹聲聲入耳，倒當真是一風雅地。
許雙雙向侍者報了岱思岳的名字，很快便被引著向樓上走去。
先碰上了站在外頭的流火。
許雙雙和他打了招呼，很快便聽流火說包間裏如今只金郁璃一個人。
“岱思岳呢？”許雙雙有些訝然。
“她表哥也來了，她說要先和表哥出去逛逛，晚些時候再一起放燈就好。”
這下倒是輕松，她方才還擔心要如何同岱思岳解釋自己想和小花單獨去玩呢。
好，現在只要讓金郁璃喝下梨膏，她今天的任務就完成了！
想到這，第一次當紅娘的許雙雙還有些激動，
嗯，不過待會直接去逛街的話，她得先去準備準備自己帶在身上的東西。
想到這，她轉身把手上的小燉盅先交給小花，
“你可以幫我拿一下下嗎？我得先去整理整理儀容。”
小花似是頓了頓，嗯了聲，乖乖接過她手裏的燉盅，低聲道：“那我就在這裏等你。”
許雙雙抿唇點點頭，下意識有點臉紅，
只覺得就連聽小花說會在原地等自己這種話，都能聽出幾分心動來。
而等她轉身找了個僻靜的拐角，很快摸出自己準備了好幾日的禮物。
是個水晶球。
從前她送給小花的發卡啊，工具啊，大概都暫留在青雲城的義莊裏呢，
再者，她現在也不敢隨便拿出那些舊物刺激他的記憶，
得重做新的。
她從前就知道小花特別喜歡花花草草，但送盆景有點太大張旗鼓，也笨拙，不好帶在身上。
水晶球就不一樣了。
她檢查了一遍嵌在水晶球裏頭的小小天氣術法，確定無誤後，又對著身側長幾上的小銅鏡照了照，
鏡中人的影子模模糊糊，但隱約能瞧見泛紅的面頰。
外間似有行走的侍者正端著餐盤來往，而她躲在這處，胸口揣了只小鹿亂蹦一般。
許雙雙摸了摸自己發熱的臉。
怎麽回事，她好像太興奮了些？
只是單獨和小花兩個人出去玩呀，這麽激動做什麽！
幸而這茶樓昏暗，待會……小花應該不會看出她的異樣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