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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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再睜開眼時,許雙雙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哪。

事實上,她有點後悔自己當時第一時間下意識走入內屋伸手摸了摸銅鏡。

結果就這麽眼睜睜在眩暈中跌進了不知是哪裏的地方。

真笨吶,恐怖片裏的傻瓜們不都是這麽送走自己的麽?

難道是因為,

她已經默認了這是小花的內心世界,所以下意識放松了心情?

算了,現在糾結這個也無用,

嘆口氣,許雙雙再度嘗試努力想多了解一下周圍的環境。

又黑又冷又安靜。

哪怕告訴她她現在是在什麽南極的冰天雪地裏,她也不會懷疑。

更古怪的是,她覺得自己身上像是壓了好多層棉被似的,兜頭蒙住她,叫她不得不側臉貼在地面上,手腳都動彈不得。

幸好這地面不太硌人,約摸是鋪了層毯子。

而除此之外,每隔大概十幾秒,她身下的地面會很輕地震一下,仿佛地表深處有什麽微弱的搏動。

難道她現在正趴在地底下有火山的鋪了地毯的冰窟裏頭,還被壓著十床被子?

以目前的信息,她好像只能想象著組裝出這樣離奇的場景啊。

正在許雙雙有些垂頭喪氣時,周圍忽然有了新的聲音。

“轟隆”一聲響,緊接著是……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腳步聲?

有人來嗎?!

等下,這走過來的該不會是一位巨人吧?

她怎麽覺得腳下的土地都在跟著沈沈地振?

許雙雙猛地繃了心弦,

只因對方似乎體型巨大,且來者不善。

她能感覺到到極為強勁的氣場。

下意識屏住呼吸,她開始努力掩飾起自己的存在,

然而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還是停到了她跟前。

依舊什麽都看不見,壓著她的被子將她鎖死了一動不能動,

許雙雙心跳如擂鼓。

這人到底——

就在她渾身緊繃到極點時,變故陡生,她一個不設防差點沒猛地驚叫出聲,

皆因自己身下的地面居然忽地傾斜了!

霎時間地動山搖。

如果一定要打比方,就像災難電影裏正在傾覆的大樓,她覺得現在的自己正顫悠悠掛在一個逐漸變成大概六十度的斜坡上。

只不過壓在她身上的好多床被子並沒有因為重力下滑,反而是淺淺地兜住了她,才讓她沒掉下去。

然她還沒來得及用稍微松快些的間隙調整好自己的姿勢,

突然又察覺她正扒拉著的斜坡……開始動了!

她覺得自己快被震麻了,人被顛得七葷八素,一開始還又疑又怕地嘗試著推測發生了什麽,但到後來就完全變成投降,只虛弱地趴在地上。

也不知被震了多久,許雙雙終於慢慢清醒了些。

“廢物。”

她猛然睜大眼睛,

雄渾低啞的聲音以極具穿透力的感受席卷而來,仿佛是響在她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這還是她變成現在這樣後聽見的第一句話。

對方的語氣很平靜,

然正是因為這種平靜,那冷冰冰的兩個字就顯得格外有殺傷力。

就像真已斷定了她是個無可救藥的廢物一樣。

許雙雙下意識就要出聲辯駁。

她認識這個人嗎?

憑什麽說她是廢物?

不過她到底記得自己此刻應出於弱勢的一方,沒敢貿然出聲。

就在她有些心慌時,忽又聽被子外頭那人沈沈道:“若這是在沈宵宮,你應該都死過八百回了,也是我運氣差,只抓到你這麽個廢物。”

沈宵宮?

在腦海中搜羅一番,許雙雙並未找到任何與這個名字相關的信息。

“給你半個時辰休息,下午繼續。”

休息?繼續?

這又是要幹什麽?她要做什麽?

許雙雙已經徹底懵了。

恰在此時,腳步聲又響起,那位神秘人似乎即將轉頭離開,但在此之前,許雙雙又聽對方冷冰冰道:“還有,不要讓我聞到血腥味。”

“你知道,讓我聞到,只會讓你流更多血。”

聽明白這話,許雙雙的心猛烈跳動起來。

不能被聞到血腥味?

這不是之前……小花說過的習慣嗎?

這到底是哪啊?

只等聽那腳步聲徹底消失,許雙雙這才努力想讓自己往上掙一掙,

不管如何,被悶在被子裏肯定不是個事。

而且好消息是,這裏的溫度正常許多,沒有剛剛那麽冷了。

然而她的手腳好像也不是自己的了,怎麽使怎麽吃力,

更關鍵的是,她慢慢察覺到自己趴著的地方,自地下深處那種微弱的搏動,有漸漸增強增快的趨勢。

明明她費了老大力氣往上掙了點,但只要下頭一震,她就又被顛回了原位。

甚至是走一步退兩步。

就在許雙雙即將放棄的時候,她忽然再次察覺身下的動靜。

等等……這次——

許雙雙被一下掀起來的被子嚇了一大跳,還沒來得及掙紮,就意識到自己被裹著抱進什麽東西裏。

她又是害怕,又是被這一連串變故弄得有些腦袋發暈,只緊閉著眼睛,祈禱自己能順利回到現實世界。

然而恰在此時,那裹著她的東西似乎松開了,

這下她身上沒再壓著任何東西,重新感受到了周圍空氣的流動,她閉著眼睛試探地摸了摸身下,

有點軟,雖然很涼,但並不難受。

“……幸好……你沒事。”

這聲音又低又輕,帶著柔軟的青澀,

語氣有些耳熟。

許雙雙心尖一跳,下一秒便覺得自己腦袋旁邊湊近什麽小心翼翼的力道,輕輕揉了揉她的臉。

睜開雙目,她瞬間撞見了面前被放大了許多倍的綠寶石眼睛。

而在那雙清澈如鏡的翠色瞳仁裏,她亦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一朵,被對方托在掌心裏的小雛菊。

***

白檀認真瞧自己掌心的這朵小花,

確定它沒有太過打蔫。

只是被他放在衣襟裏頭藏得太倉促,布料壓著,快把它壓扁了。

他抿緊唇屏住呼吸,先在衣服上算幹凈的地方盡量將手擦了擦,這才小心翼翼用指腹輕輕撚著,將那些生了褶皺的花瓣展平。

這朵小花不過跟他的拇指一般大,白色花瓣十分柔軟地挨在一塊,蕊心是帶點青的淡黃。

不知道是什麽花,但總歸是他在地穴裏第一次看見花。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去過外頭了。

地穴無光,很難生長植物,

偶有苔蘚,是他拿來果腹的東西,

而像這樣的花……還是第一次見。

也許是被風吹進來的。

今早他見到它時,它已經是這般有些飄零的樣子,只在花蒂下面殘存一小節短莖和兩片接近花托的嫩葉。

他立刻就將它撿起來護好了。

本想著趕緊帶回這裏試著把短莖泡些水,但半路就又被大人抓進了冰窟窿,讓他只來得及把這朵花揣進衣襟裏藏起來。

大人說今天上午要學會融冰,打雪怪。

這是個新的任務,他肯定是完不成的。

事實上,每次大人教了新東西,他都得花小半個月才能慢慢摸索到技巧,不被按著打。

而後又得花兩三個月才能完成大人要求的目標。

這顯然不能合大人的意,

大人總說他是廢物。

因此,會被關在冰窟窿裏被凍到冬眠也不奇怪。

卻是這會回過神來,白檀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被凍時結出來的霜花慢慢融了,整個人都有些濕漉漉的。

得趕緊先將它泡起來,

走到石桌下面,白檀摸出一塊碎瓷片,而後從小瓶裏輕輕倒了點地下泉暈到碎瓷片的弧度裏,緊接著,慢慢把小花的短莖探進那點淺淺水暈。

小花骨朵枕在碎瓷片的邊緣,花瓣微微顫了顫。

做完這些,他又趴在桌邊,仔細瞧那朵小花。

在這個狹小灰暗的石室裏,只有這朵小小的白花是鮮亮的,可愛的,

讓他看著就心生歡喜。

“你原是……生在山裏的嗎?”

“……現在外頭是,春天?

“畢竟,你像是春天開的花……”

下意識開始輕輕同它說了幾句話,白檀忍不住又探出食指,碰了碰那纖細的花瓣。

與此同時,許雙雙正在面紅耳赤地耳朵噴熱氣。

再如何震驚,也不得不接受她好像變成了一朵花的事實。

而此時此刻她躺在碎瓷片上,不用轉眼就能看見小花正十分認真專註的望著她,

並且又在用手指戳她的臉!

花也會有心臟嗎?

不然為什麽她現在心跳怦怦響,震得渾身發麻?

許雙雙抿著唇,強抑著自己的心情企圖冷靜下來。

此刻對方將她放到桌面,她才得了更全面的視角觀察四周。

她剛剛就覺得有些不對了。

眼前的小花和她白天見到的有些不同,最顯著的變化大概是……嫩很多。

他現在看起來還是小少年。

一頭久未打理的長發亂蓬蓬蓋在腦袋上,巴掌大的小臉上嵌著一對又圓又大的綠眼睛。

雪白的皮膚,濃長如小扇子的眼睫毛,微翹的秀挺鼻尖,花瓣樣的唇,

乖巧得像櫥窗裏的洋娃娃。

和現在的小花簡直漂亮得一模一樣……而且,還要再可愛十倍!

當然,她絕不是因為眼前的小花可愛得不行才放縱他揉她的臉的,

只是因為她現在變成小雛菊,好像真不太能指揮自己的手腳,更談不上反抗。

也是此刻她才明白過來,方才她趴著的地方,不是什麽地面,是小花的心口,

壓著她的也不是什麽被子,是小花的衣襟。

這到底是哪裏呢?

一間很狹小的石室,唯一的光源是桌邊角落裏不知燒著什麽油的裊裊青燈,

昏暗環境中,只有她現在的長條石桌和不遠處的石床兩樣家具,甚至看起來都還是從石壁中生鑿出來的一樣,

十分粗糙,大概只能形容為兩個不怎麽規則長方體。

“啊,沒想到這麽快就要……到時辰了。”

就在她還在絞盡腦汁想多觀察觀察獲取些線索時,小花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直起身。

他像是躊躇著思考了會,這才把托著她的小瓷片輕輕拿起來,護著她,將她藏進了石桌下頭一個寬敞的縫隙裏。

“方才,大人說,只有一個時辰的休息,我得過去了,你就在這……等等我好不好?”

咦?

許雙雙很快也從自己的記憶裏翻揀出剛剛聽到的這句話,

是那個神秘人說的。

小花稱呼對方為“大人”?

不過她很快有些著急,怎麽看小花的樣子,待會是不打算帶著她了?要把她留在房裏?

可她現在只是一朵小雛菊,就算想向小花抗議也沒什麽好辦法,

他聽不見她說話的。

許雙雙沒來由地有點懊惱,

變成小動物都好啊,為什麽會變成一朵花呢?!

最後,小花極為謹慎地用指尖推著碎瓷片,又將她往裏掩了掩。

這下她只能看見石桌以下的東西了。

意識到小花是真的即將離開,她忽然生出點莫名的心慌,只拼盡全力想要動一動。

可惜,最後也不過是在碎瓷片上轉了一小圈。

就在許雙雙蔫吧得厲害的時候,卻是腰上一輕。

她被十分溫柔的力道輕輕推著,又緩緩轉了回去。

擡眼,便是小花湊近的面容。

那雙綠寶石瞳仁亮閃閃的,眸光輕晃,只專註望她,神情溫柔得不像話。

只肖看到他這樣的眼神,那種眼前之人就是小花的強烈感受便會撞入心扉。

許雙雙奇異地被安撫了。

“等我回來,再陪你。”

小花認認真真對她說了這句話,又伸手珍惜地戳了戳她的臉,緊接著抿著唇,露出一個帶了羞澀的小小笑容,

或許是因為他現在年紀還小,那個笑時帶起來的梨渦,比之後長大了要更明顯些。

好甜哦,

難道小花的梨渦裏盛了甜蜜蜜的糖水嗎?

也有可能是甜酒……

不然,她怎麽會覺得此刻的自己暈乎乎的?

事實上,小花離開好一會兒,她才從那種莫名暈乎乎的狀態裏緩過勁來。

所以……這裏是小花的記憶嗎?

因為她看見的似乎是……小小花?

小花小時候,就住在這麽陰森的地穴小房間裏?

那個神秘的“大人”又是誰呢?

從之前的對話推斷,大人似乎是在教小花東西,是小花的老師麽?

好像還和什麽沈宵宮有關……

不過,她對於這位“大人”好像有些本能地不喜,

也許是因為她不久前聽見的那句“廢物”。

那話肯定不會是對著她這朵藏在衣襟裏的花說,那麽就只會是在說小花了。

而且,還有什麽不能聞見血腥味的變態規矩……

能冷冰冰說出那樣的話,她覺得這位沒有資格稱為老師。

但很快,許雙雙就覺得自己這話實在是說輕了。

就在她都快把視線以內的石床,桌角,以及地上大多破損的三兩器皿盯出花來時,外頭終於有了新的動靜。

是她聽過的腳步聲。

還是那股格外強勁的氣場,還是那種來者不善的氣勢,

她下意識縮緊了自己。

然而那腳步聲外,還有什麽重物摩擦的動靜,

隨著那位氣場強大的神秘人的腳步聲,一段一段地被拖行。

聽著聽著,許雙雙的心逐漸被揪緊。

因她漸漸意識到了那被拖著的可能是什麽。

也意識到更早之前,自己所感知到的一路顛簸的緣由。

下一秒,腳步聲停在近處,對方將拽拖著的東西輕易掉了個個拉到身前,緊接著“嘩啦”一聲——

像是扔什麽垃圾似的松手拋下。

在她有限的視野裏,是整個小身子都掛了層霜似的小花。

他的臉就向她這邊側著,眉目正安靜輕闔,眉梢眼睫都凝了細細的霜花。

渾身血液仿佛也被跟著凍住,

許雙雙一時懵掉了。

……怎麽會?

小花不是……剛剛還在對她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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