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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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這幾天，裴濟恩將絕大部分時間花在閱讀初等學府的基礎必修課教材上，雖然蟲族的科技比家鄉發達很多，許多知識也有差別，但他不是真正的文盲，學習消化小學教材是沒什麽問題的。
其餘時間，他就是在做自重訓練。
最後，是在各所醫學類高等學府的官網上搜集資料，購買入學考試培訓書籍和模擬試卷，自學自考。幸好在醫學上，兩個世界底層邏輯差別並不大，只是多了許多新知識，需要慢慢探索。
這樣七七八八學下來，他也算半個蟲族了。
戈雅的生日將近，他一直呆在屋裏也不好，該出去轉轉了，順便看看有無機會向梅布爾元帥開口，請他推薦自己入聯盟第一軍事學院進修。
如此，戈雅的禮物就必須精心準備，表達誠意。
裴濟恩打開賬戶，看著為數不多的餘額，放棄了購買。他這點兒錢，買什麽送出去都顯得廉價，還不如自制。
最好別具一格，既顯得花了心思，又能讓戈雅喜歡。
戈雅喜歡什麽呢？裴濟恩不知道。
戈雅想要什麽呢？他出身豪門，事業有成，好像什麽都不缺。
裴濟恩回憶僅有的幾次與戈雅相處的細節，突然記起，他好像需要自己的信息素。
那就送信息素吧。
裴濟恩打開星網最大的購物網站，搜索‘雄蟲信息素保存裝置’。
頁面反饋五條結果。
裴濟恩挑眉，他只是試一下，沒想到還真有。
點進第一欄，裴濟恩看了眼價格，又瀏覽了一遍功能介紹，確定是自己想要的東西，就立刻下單了。
光腦‘嘀嘀’輕響，商家發送了一條信息。
“親親，購買信息素儲存瓶需要雄蟲協會的許可簽文喲~否則我們不能發貨的。”
裴濟恩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大概是害怕不法分子強行提取雄蟲信息素用於攫取利益，所以購買流程卡得格外嚴格。
他聯系了連瑞，連瑞替他轉接到安全保障部門，與部門裏的安全員進行對話。
“此次通話全程將備案保存。信息素儲存瓶的購買方只能是雄蟲，請問您是雄蟲嗎？”
“是。”
“請問您是自願購買信息素儲存瓶，不存在任何強迫、威脅、利誘等非法手段嗎？”
“是。”
“請問您的姓名。”
“裴濟恩。”
“好的，由於您是S級雄蟲，安全指數為最高，您的購買額度提升為5瓶。祝您生活愉快。”
通話結束後，對方發來一封郵件，郵件內容赫然就是商家需要的許可簽文。
拿到許可簽文，商家直接就發貨了。
信息素存儲瓶是拳頭大小的透明水晶瓶，可以被輕松握在掌心，一起送來的還有五瓶容量的透明溶液。
雄蟲只要把釋放信息素的身體部位放進溶液中，腦中想著安撫的對象，等到溶液變成淺藍色，再將這些溶液註入水晶瓶裏就行了。
而雌蟲只需按動瓶口，在蟲紋上噴灑一點霧化的溶液，就能有效緩解失控。
操作非常簡單，不過裴濟恩覺得有點怪怪的。釋放信息素就算了，為什麽腦子裏要想著安撫的對象？
他洗幹凈手，將手掌按進溶液，不自在地開始在腦中構想戈雅的模樣。
銀白色的發絲，碧綠的眼眸，淡色的唇，白底銀紋的軍裝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的扣子，遮住了半邊凸起的喉結，金色的流蘇從肩章垂下，細長皮帶箍著窄瘦有勁的腰，還有兩條筆直的長腿，被軍靴緊緊包裹著。
他清冷冷地望過來，仿若寒江中綻放的一株雪蓮。
裴濟恩回過神，掌下的溶液已經變色了。
他穩了下心神，重新洗了手，仔細將溶液註入水晶儲存瓶，開啟密封。
儲存瓶裏的信息素只能保存30天，他也不知道戈雅一個月使用的量，幹脆將5瓶全送出去。
第二天下午，裴濟恩換了件得體的衣服，出門乘坐公共交通，前往帕特裏克莊園。
此時已經傍晚，漫天霞光籠罩著莊園，或豪華奪目、或低調奢侈的懸浮車川流不息地從各個方向駛向莊園停車坪。裴濟恩在門口出示了請柬，被仆傭帶領著入內。
莊園太大了，僅憑步行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抵達宴會現場。裴濟恩坐上敞篷小車，小車勻速向前，傍晚的涼風從他發絲間穿拂而過。
莊園主樓宴會大廳，天花板水晶燈璀璨奪目，將富麗堂皇的裝修照得分毫畢現猶如白日，墻邊長長的白色餐桌上擺滿了珍饈佳肴，仆傭穿著整齊統一的制服站在角落垂手恭候，貴客已經部分到場，手裏搖晃著紅酒杯，時不時低聲交談。
黑發黑眼的雄蟲踏進大門時，所有蟲都停止了交談，不約而同地望過來。
像是畫裏走出來的風流妖精，他瓷白的肌膚流轉著朦朧的柔光，狹長的鳳眼蘊著多情，幽深的瞳色猶如星海，唇邊若有似無的笑意更是惹得蟲心裏直癢。
他穿著簡簡單單的西裝，僅僅是站在那裏，就勝過了廳內無數盛裝出席的蟲們。
當戈雅親自上前接待時，他們才發現自己竟然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這就是那只S級雄蟲。
他們撥冗蒞臨的真正目的。
剎那間，無數思緒在眼底閃過，又被壓進心底。
氣氛重回熱烈。
裴濟恩將精心包裝的禮盒遞過去，笑道：“戈雅，生日快樂。”
“謝謝。”戈雅不好意思告訴裴濟恩這次生日宴其實是為了引他亮相攪動局勢挽回帕特裏克家族的顏面，“這裏面是什麽？”
他小心翼翼拆開包裝，心裏想著無論什麽禮物都要表現得很滿意很高興。
但裏面的東西依然出乎他的意料。
他將小小的水晶瓶握在手心，小扇子般的睫毛上翹：“是……信息素？”
“嗯，上次見你，似乎你很需要我的信息素。我也沒什麽好送你的，就送了你這個，希望對你有用。”
戈雅的心仿佛被什麽烘暖了，感受到令蟲眷戀的舒適和體貼。同時，一抹紅暈慢悠悠浮上他的耳根。
他知不知道這樣的信息素噴霧是被用在雌蟲身體的什麽部位？
一般只有雄主，或者已經訂婚的雄蟲，才會贈送如此私密的禮物。
他、他……
戈雅攥緊了水晶瓶，垂著頭只露出通紅的耳根。
裴濟恩覺得他有點異樣，問道：“怎麽，不喜歡嗎？”
戈雅倉皇擡頭，嘴唇動了幾下，小聲回答：“喜歡。”
大廳餐桌旁，梅布爾看著這兩只蟲，朝威廉招招手：“過來。”
“梅布爾叔叔，怎麽了？”
梅布爾眼睛微瞇，問道：“在穿梭艦，戈雅和那只雄蟲相處得如何？”
威廉順著梅布爾的視線看過去，同樣看見了正在說話的裴濟恩和戈雅。他沈吟片刻，道：“穿梭艦上，他們不怎麽說話的。戈雅和平常一樣，不是在駕駛艙監察，就是巡邏穿梭艦各處，然後回房間休息。裴濟恩閣下大多數時間待在醫務室，有時候也會去休息廳看看風景。總而言之，都是各做各的的事，遇上了點個頭算是打招呼，其餘的就沒有了。”
“可是他們兩個看起來關系不錯。”
“是這樣，裴濟恩閣下脾氣好講道理。他覺得我們救了他的性命，所以對我們態度都很好。”
“哦？”梅布爾偏頭，視線洞若觀火，“威廉，我知道你對那只S級雄蟲也有心思。可戈雅是你的朋友，你知道他的情況比你緊急多了，可不能騙我。”
威廉有點心虛，硬著頭皮假笑：“我……沒騙您。”
梅布爾不再較真，放他離開：“幫我把奧格斯叫來。”
奧格斯是只灰發棕眸的A級雄蟲，也是帕特裏克家族的下代繼承者。他擺脫圍繞在身邊的雌蟲，來到梅布爾身邊：“雌父，您找我？”
“奧格斯，待會兒宴會開場，戈雅邀請你共舞，你必須拒絕。”
“是。”奧格斯嘴裏答應著，心卻有餘慮，“可是，以戈雅的性子，我怕他直接不跳了……”
梅布爾輕抿一口紅酒：“眾目睽睽之下，帕特裏克家族的顏面與私蟲情緒孰輕孰重，他知道分寸。”
交談間，卡爾維亞走上前，搖響了手中的銀鈴：“各位先生晚上好，宴會即將開始，下面有請我們今日的主角——戈雅·帕特裏克，為大家獻上第一支舞。”
樂隊已經就位，大廳中央已經空無一蟲。眾所矚目中，戈雅優雅大方地步入中央場地。
他掃視一圈，在蟲群中找到哥哥的身影，正欲邁步上前，就見他對自己小幅度搖頭。
哥哥拒絕了他。
但以前這種場合，他不想跟雄蟲跳舞，哥哥都是幫他的。
戈雅抿唇，仍然倔強地走過去，欠身邀請：“親愛的奧格斯，請問我有這個榮幸和你跳一支舞嗎？”
奧格斯拍了拍他的肩，朗聲笑道：“戈雅，你已經成年很久了，不能再賴在哥哥身邊，該去尋找那只特別的雄蟲了。”
話說到這份上，戈雅不得不在雄蟲裏重新挑選一位舞伴。
卑劣的佐伊·喬司維德露出洋洋得意的神色，自信等待著邀請。
傲慢的愛特·格雷西做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審視的目光分外令蟲不適。
下流的喬讓·鄧懷裏明明摟著貌美嬌軟的亞雌，卻對他露出垂涎欲滴的神色。
貪婪的溫德非·阿茨……
暴力的卡珀·林奇……
……
每只雄蟲都那麽討厭，一想到要和他們近乎貼身地舞完一曲，戈雅就覺得難受。
他找了一圈又一圈，排除了一只又一只，終於在角落裏，看見了裴濟恩。
他坐在高腳凳上，一條腿向後踩著踏板，另一條腿斜斜支著，手裏拿著一杯飲料，渾身透著慵懶閑適，如同降臨凡世的遠古神只般發著光，似在漫不經心地游戲紅塵。
戈雅猶豫片刻，下定了決心。
他走向角落裏的S級雄蟲，旁觀的其他蟲自動為他讓出一條道路。
眾目睽睽之下，他右手搭肩，欠身行禮，邀請道：“裴濟恩閣下，請問我有榮幸與您共舞一曲嗎？”
S級雄蟲沈默片刻，放下飲料緩緩起身，握住戈雅的手，驀地展顏一笑：“當然，也是我的榮幸。”
樂聲響起，漂亮的雄蟲和俊美的雌蟲擁抱著步入舞池，仿若天造地設的一對。
裴濟恩很紳士，搭在戈雅腰間的手僅僅貼著布料，即便在不停地跳動，身體也與戈雅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可戈雅的臉還是全紅了，若非身體本能強大，只怕要跳錯舞步當場鬧出笑話。
“抱歉，把您牽扯進來……實在非我本意……”
裴濟恩心間仿佛有春風吹過，愉悅道：“只是一支舞，不存在什麽牽扯。”
他抱著戈雅轉了一個圈：“你的身體恢覆得怎樣？”
戈雅笨拙地跟上他的步法，手心汗濕：“勞您記掛，我很好。”
“聽米洛說，你去當老師了，學生聽話嗎？工作辛苦嗎？”
“不辛苦。學生不聽話，自有軍法嚴懲。”戈雅回答著對方一連串的問題，頓了下，試著關心道，“您最近過得怎麽樣？”
裴濟恩輕笑一聲：“過得不太好。”
“啊？”戈雅踩慢了一個節拍，腰間的手頓時收緊。他受驚般擡頭，正好望進他風流含情的眼眸，連說話都結巴了。
“什麽、什麽蟲敢對您無禮？我去教訓他。”
“沒有蟲對我無禮，只不過被當作香餑餑追逐也不是什麽好受的事。”
戈雅頓時有點為難。他可以教訓冒犯雄蟲的雌蟲，卻無法阻止雌蟲追逐雄蟲，這是雌蟲的天性。
聽完戈雅的解釋，裴濟恩玩笑般開口：“是嗎，你也是雌蟲，怎麽不見你追逐我？”
戈雅的心臟驀地一跳，不留神踩中了對方的腳尖。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您有沒有受傷？”
舞步全亂了，心亂如麻的他根本來不及調整，越錯越亂，越亂越錯。眼看就要鬧出大笑話，腰間的手再次收緊，力道比上次更大。
瞬間，他撲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側，極淡的花香縈繞在鼻尖。
“踩在我的腳上，我帶你跳，還有最後一圈。”
多情的雄蟲抱著清冷的雌蟲，如蝴蝶般在舞池蹁躚旋轉。
一曲終了，雄蟲放開雌蟲，握著他的左手，俯身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明明只是跳了一場舞，戈雅卻仿佛體力不支似的，張開唇無聲喘氣，臉頰生著紅暈。他聽見了裴濟恩閣下溫柔又包容的聲音。
“我並非責怪於你。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追逐你想追逐的東西，你的意志是自由的。”
掌聲響起，貴客入場。一對對雄蟲雌蟲互相擁抱著，隨著重新奏起的樂曲翩翩起舞。
戈雅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指尖，上面仍留有他的餘溫，仿佛他仍然握著自己的手。
“我的意志……也是自由的嗎？”
餐桌旁的梅布爾目睹全程，唇邊的笑意透著了然和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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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裴濟恩將絕大部分時間花在閱讀初等學府的基礎必修課教材上，雖然蟲族的科技比家鄉發達很多，許多知識也有差別，但他不是真正的文盲，學習消化小學教材是沒什麽問題的。
其餘時間，他就是在做自重訓練。
最後，是在各所醫學類高等學府的官網上搜集資料，購買入學考試培訓書籍和模擬試卷，自學自考。幸好在醫學上，兩個世界底層邏輯差別並不大，只是多了許多新知識，需要慢慢探索。
這樣七七八八學下來，他也算半個蟲族了。
戈雅的生日將近，他一直呆在屋裏也不好，該出去轉轉了，順便看看有無機會向梅布爾元帥開口，請他推薦自己入聯盟第一軍事學院進修。
如此，戈雅的禮物就必須精心準備，表達誠意。
裴濟恩打開賬戶，看著為數不多的餘額，放棄了購買。他這點兒錢，買什麽送出去都顯得廉價，還不如自制。
最好別具一格，既顯得花了心思，又能讓戈雅喜歡。
戈雅喜歡什麽呢？裴濟恩不知道。
戈雅想要什麽呢？他出身豪門，事業有成，好像什麽都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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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濟恩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大概是害怕不法分子強行提取雄蟲信息素用於攫取利益，所以購買流程卡得格外嚴格。
他聯系了連瑞，連瑞替他轉接到安全保障部門，與部門裏的安全員進行對話。
“此次通話全程將備案保存。信息素儲存瓶的購買方只能是雄蟲，請問您是雄蟲嗎？”
“是。”
“請問您是自願購買信息素儲存瓶，不存在任何強迫、威脅、利誘等非法手段嗎？”
“是。”
“請問您的姓名。”
“裴濟恩。”
“好的，由於您是S級雄蟲，安全指數為最高，您的購買額度提升為5瓶。祝您生活愉快。”
通話結束後，對方發來一封郵件，郵件內容赫然就是商家需要的許可簽文。
拿到許可簽文，商家直接就發貨了。
信息素存儲瓶是拳頭大小的透明水晶瓶，可以被輕松握在掌心，一起送來的還有五瓶容量的透明溶液。
雄蟲只要把釋放信息素的身體部位放進溶液中，腦中想著安撫的對象，等到溶液變成淺藍色，再將這些溶液註入水晶瓶裏就行了。
而雌蟲只需按動瓶口，在蟲紋上噴灑一點霧化的溶液，就能有效緩解失控。
操作非常簡單，不過裴濟恩覺得有點怪怪的。釋放信息素就算了，為什麽腦子裏要想著安撫的對象？
他洗幹凈手，將手掌按進溶液，不自在地開始在腦中構想戈雅的模樣。
銀白色的發絲，碧綠的眼眸，淡色的唇，白底銀紋的軍裝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的扣子，遮住了半邊凸起的喉結，金色的流蘇從肩章垂下，細長皮帶箍著窄瘦有勁的腰，還有兩條筆直的長腿，被軍靴緊緊包裹著。
他清冷冷地望過來，仿若寒江中綻放的一株雪蓮。
裴濟恩回過神，掌下的溶液已經變色了。
他穩了下心神，重新洗了手，仔細將溶液註入水晶儲存瓶，開啟密封。
儲存瓶裏的信息素只能保存30天，他也不知道戈雅一個月使用的量，幹脆將5瓶全送出去。
第二天下午，裴濟恩換了件得體的衣服，出門乘坐公共交通，前往帕特裏克莊園。
此時已經傍晚，漫天霞光籠罩著莊園，或豪華奪目、或低調奢侈的懸浮車川流不息地從各個方向駛向莊園停車坪。裴濟恩在門口出示了請柬，被仆傭帶領著入內。
莊園太大了，僅憑步行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抵達宴會現場。裴濟恩坐上敞篷小車，小車勻速向前，傍晚的涼風從他發絲間穿拂而過。
莊園主樓宴會大廳，天花板水晶燈璀璨奪目，將富麗堂皇的裝修照得分毫畢現猶如白日，墻邊長長的白色餐桌上擺滿了珍饈佳肴，仆傭穿著整齊統一的制服站在角落垂手恭候，貴客已經部分到場，手裏搖晃著紅酒杯，時不時低聲交談。
黑發黑眼的雄蟲踏進大門時，所有蟲都停止了交談，不約而同地望過來。
像是畫裏走出來的風流妖精，他瓷白的肌膚流轉著朦朧的柔光，狹長的鳳眼蘊著多情，幽深的瞳色猶如星海，唇邊若有似無的笑意更是惹得蟲心裏直癢。
他穿著簡簡單單的西裝，僅僅是站在那裏，就勝過了廳內無數盛裝出席的蟲們。
當戈雅親自上前接待時，他們才發現自己竟然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這就是那只S級雄蟲。
他們撥冗蒞臨的真正目的。
剎那間，無數思緒在眼底閃過，又被壓進心底。
氣氛重回熱烈。
裴濟恩將精心包裝的禮盒遞過去，笑道：“戈雅，生日快樂。”
“謝謝。”戈雅不好意思告訴裴濟恩這次生日宴其實是為了引他亮相攪動局勢挽回帕特裏克家族的顏面，“這裏面是什麽？”
他小心翼翼拆開包裝，心裏想著無論什麽禮物都要表現得很滿意很高興。
但裏面的東西依然出乎他的意料。
他將小小的水晶瓶握在手心，小扇子般的睫毛上翹：“是……信息素？”
“嗯，上次見你，似乎你很需要我的信息素。我也沒什麽好送你的，就送了你這個，希望對你有用。”
戈雅的心仿佛被什麽烘暖了，感受到令蟲眷戀的舒適和體貼。同時，一抹紅暈慢悠悠浮上他的耳根。
他知不知道這樣的信息素噴霧是被用在雌蟲身體的什麽部位？
一般只有雄主，或者已經訂婚的雄蟲，才會贈送如此私密的禮物。
他、他……
戈雅攥緊了水晶瓶，垂著頭只露出通紅的耳根。
裴濟恩覺得他有點異樣，問道：“怎麽，不喜歡嗎？”
戈雅倉皇擡頭，嘴唇動了幾下，小聲回答：“喜歡。”
大廳餐桌旁，梅布爾看著這兩只蟲，朝威廉招招手：“過來。”
“梅布爾叔叔，怎麽了？”
梅布爾眼睛微瞇，問道：“在穿梭艦，戈雅和那只雄蟲相處得如何？”
威廉順著梅布爾的視線看過去，同樣看見了正在說話的裴濟恩和戈雅。他沈吟片刻，道：“穿梭艦上，他們不怎麽說話的。戈雅和平常一樣，不是在駕駛艙監察，就是巡邏穿梭艦各處，然後回房間休息。裴濟恩閣下大多數時間待在醫務室，有時候也會去休息廳看看風景。總而言之，都是各做各的的事，遇上了點個頭算是打招呼，其餘的就沒有了。”
“可是他們兩個看起來關系不錯。”
“是這樣，裴濟恩閣下脾氣好講道理。他覺得我們救了他的性命，所以對我們態度都很好。”
“哦？”梅布爾偏頭，視線洞若觀火，“威廉，我知道你對那只S級雄蟲也有心思。可戈雅是你的朋友，你知道他的情況比你緊急多了，可不能騙我。”
威廉有點心虛，硬著頭皮假笑：“我……沒騙您。”
梅布爾不再較真，放他離開：“幫我把奧格斯叫來。”
奧格斯是只灰發棕眸的A級雄蟲，也是帕特裏克家族的下代繼承者。他擺脫圍繞在身邊的雌蟲，來到梅布爾身邊：“雌父，您找我？”
“奧格斯，待會兒宴會開場，戈雅邀請你共舞，你必須拒絕。”
“是。”奧格斯嘴裏答應著，心卻有餘慮，“可是，以戈雅的性子，我怕他直接不跳了……”
梅布爾輕抿一口紅酒：“眾目睽睽之下，帕特裏克家族的顏面與私蟲情緒孰輕孰重，他知道分寸。”
交談間，卡爾維亞走上前，搖響了手中的銀鈴：“各位先生晚上好，宴會即將開始，下面有請我們今日的主角——戈雅·帕特裏克，為大家獻上第一支舞。”
樂隊已經就位，大廳中央已經空無一蟲。眾所矚目中，戈雅優雅大方地步入中央場地。
他掃視一圈，在蟲群中找到哥哥的身影，正欲邁步上前，就見他對自己小幅度搖頭。
哥哥拒絕了他。
但以前這種場合，他不想跟雄蟲跳舞，哥哥都是幫他的。
戈雅抿唇，仍然倔強地走過去，欠身邀請：“親愛的奧格斯，請問我有這個榮幸和你跳一支舞嗎？”
奧格斯拍了拍他的肩，朗聲笑道：“戈雅，你已經成年很久了，不能再賴在哥哥身邊，該去尋找那只特別的雄蟲了。”
話說到這份上，戈雅不得不在雄蟲裏重新挑選一位舞伴。
卑劣的佐伊·喬司維德露出洋洋得意的神色，自信等待著邀請。
傲慢的愛特·格雷西做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審視的目光分外令蟲不適。
下流的喬讓·鄧懷裏明明摟著貌美嬌軟的亞雌，卻對他露出垂涎欲滴的神色。
貪婪的溫德非·阿茨……
暴力的卡珀·林奇……
……
每只雄蟲都那麽討厭，一想到要和他們近乎貼身地舞完一曲，戈雅就覺得難受。
他找了一圈又一圈，排除了一只又一只，終於在角落裏，看見了裴濟恩。
他坐在高腳凳上，一條腿向後踩著踏板，另一條腿斜斜支著，手裏拿著一杯飲料，渾身透著慵懶閑適，如同降臨凡世的遠古神只般發著光，似在漫不經心地游戲紅塵。
戈雅猶豫片刻，下定了決心。
他走向角落裏的S級雄蟲，旁觀的其他蟲自動為他讓出一條道路。
眾目睽睽之下，他右手搭肩，欠身行禮，邀請道：“裴濟恩閣下，請問我有榮幸與您共舞一曲嗎？”
S級雄蟲沈默片刻，放下飲料緩緩起身，握住戈雅的手，驀地展顏一笑：“當然，也是我的榮幸。”
樂聲響起，漂亮的雄蟲和俊美的雌蟲擁抱著步入舞池，仿若天造地設的一對。
裴濟恩很紳士，搭在戈雅腰間的手僅僅貼著布料，即便在不停地跳動，身體也與戈雅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可戈雅的臉還是全紅了，若非身體本能強大，只怕要跳錯舞步當場鬧出笑話。
“抱歉，把您牽扯進來……實在非我本意……”
裴濟恩心間仿佛有春風吹過，愉悅道：“只是一支舞，不存在什麽牽扯。”
他抱著戈雅轉了一個圈：“你的身體恢覆得怎樣？”
戈雅笨拙地跟上他的步法，手心汗濕：“勞您記掛，我很好。”
“聽米洛說，你去當老師了，學生聽話嗎？工作辛苦嗎？”
“不辛苦。學生不聽話，自有軍法嚴懲。”戈雅回答著對方一連串的問題，頓了下，試著關心道，“您最近過得怎麽樣？”
裴濟恩輕笑一聲：“過得不太好。”
“啊？”戈雅踩慢了一個節拍，腰間的手頓時收緊。他受驚般擡頭，正好望進他風流含情的眼眸，連說話都結巴了。
“什麽、什麽蟲敢對您無禮？我去教訓他。”
“沒有蟲對我無禮，只不過被當作香餑餑追逐也不是什麽好受的事。”
戈雅頓時有點為難。他可以教訓冒犯雄蟲的雌蟲，卻無法阻止雌蟲追逐雄蟲，這是雌蟲的天性。
聽完戈雅的解釋，裴濟恩玩笑般開口：“是嗎，你也是雌蟲，怎麽不見你追逐我？”
戈雅的心臟驀地一跳，不留神踩中了對方的腳尖。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您有沒有受傷？”
舞步全亂了，心亂如麻的他根本來不及調整，越錯越亂，越亂越錯。眼看就要鬧出大笑話，腰間的手再次收緊，力道比上次更大。
瞬間，他撲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側，極淡的花香縈繞在鼻尖。
“踩在我的腳上，我帶你跳，還有最後一圈。”
多情的雄蟲抱著清冷的雌蟲，如蝴蝶般在舞池蹁躚旋轉。
一曲終了，雄蟲放開雌蟲，握著他的左手，俯身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明明只是跳了一場舞，戈雅卻仿佛體力不支似的，張開唇無聲喘氣，臉頰生著紅暈。他聽見了裴濟恩閣下溫柔又包容的聲音。
“我並非責怪於你。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追逐你想追逐的東西，你的意志是自由的。”
掌聲響起，貴客入場。一對對雄蟲雌蟲互相擁抱著，隨著重新奏起的樂曲翩翩起舞。
戈雅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指尖，上面仍留有他的餘溫，仿佛他仍然握著自己的手。
“我的意志……也是自由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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