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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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另一邊，裴濟恩坐在餐桌旁，不遠處走廊戈雅嚴厲的訓斥清晰地傳入耳中。
克裏姆有點尷尬，畢竟這件事與雄子有關，他擔心雄子覺得失了顏面，遷怒少將。
如此優秀的雄蟲，進入主星後定會被追捧，若娶了地位高實力強的雌君，影響力將爆炸上升。被他記恨上，少將的前途有可能會受到影響。
他顛三倒四地掩飾道：“呃……少將只是在擔憂……星域暗藏著許多危險，意外隨時可能發生……迫切希望將您安全送回主星……少將平時還是很溫和的……”
不料裴濟恩直接打斷了他：“我覺得少將說得很對。”
克裏姆磕巴了下，仿佛沒聽清：“什麽？”
方才被抗拒厭煩的不悅已經消散，裴濟恩的眼底全然是對戈雅的欣賞。
“軍人應當堅守崗位恪盡職守，不該自由散漫隨處游蕩，更不能輕而易舉被新鮮事物分了心。”
和軍人一樣，醫生也是不能懈怠的職業。在戰場上，在手術臺上，他們每天和死神擦肩而過，任何一次疏忽，都可能斷送自己或者別人的生命。
克裏姆暗自嘀咕，雄蟲可不是什麽普通新鮮事物，是對雌蟲的致命吸引。不過裴濟恩雄子未曾遷怒少將，是好事，他就不再多嘴了。
後廚的雌蟲將做好的飯菜熱氣騰騰地端上來。
為首的雌蟲靦腆地用圍裙擦了擦手：“穿梭艦上條件簡陋，沒什麽好食材，閣下將就用些。”
六菜一湯，葷素搭配，色香俱全。如果這就叫簡陋的話，那裴濟恩平時吃的工作餐就是豬食了。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口湯，仔細品嘗，俊美的臉龐忽地笑容綻放：“非常美味，謝謝你們。”
雌蟲被這個笑容晃花了眼，腦子頓時暈暈乎乎的。
傻笑了一會兒，他終於想起自己的目的：“我叫托尼，這是馬克、泰文、門雀，我們是廚藝愛好小組的成員。如果您以後要娶雌侍，請考慮我們。我們還認識插花愛好小組、古琴愛好小組、茶藝愛好小祖等等的雌蟲，容貌身材、氣質性格什麽樣的都有，通通都可以介紹給您。”
說完，他一臉羞澀地跑了，後面三個帥哥也三臉通紅地跟著跑開。
裴濟恩楞在當場。
什麽雌蟲？
娶什麽雌侍？
介紹什麽給他？
他一定是耳朵壞了，或者是腦子壞了。
正在此時，威廉走了過來，從外套口袋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白色禮盒，遞給裴濟恩。
“聽克裏姆說，您沒有智能終端，剛好我這裏有一個備用的，就贈予閣下吧。星域航行枯燥，雄子可以上星網逛逛。穿梭艦上有架設天線，不過功率較低，網速會慢一點。”
禮盒打開，純白絲絨鑲嵌著一個淺藍手環，極簡風格，線條流暢，邊緣反射著柔和的光澤。
裴濟恩毫無疑問地心動了。
這個新世界，他幾乎眼前一抹黑，又不便問太多，以免暴露自己非本世界土著的身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有了智能終端，他就有了獲取信息的渠道，能更加快速無痕地融入這個世界。
最重要的是，他想看看這個世界的醫學發展。
抵達主星後，他還想做一名醫生。
他謹慎地問：“這是否太貴重了？”
“不值錢的小玩意兒罷了。”威廉輕描淡寫地說，將雌父贈予的價值488萬星幣的生日禮物往前遞了一遞，“能被雄子佩戴，是它的福氣。”
裴濟恩拿起手環摸了一圈，卻沒有找到打開的卡扣。這手環渾然一體，圈口又遠遠小於他的手掌，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戴進去。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威廉善解蟲意，主動接過手環：“請問閣下的慣用手是左手還是右手？”
“右手。”
得到準確答覆，他繞到裴濟恩左側，單膝下蹲，拆開手環為雄子佩戴：“手環是全接觸面設計，長按表面任意一處三秒就可以點亮屏幕，圖標下方有小字顯示，會簡單地介紹功能。”
裴濟恩被嚇得心臟突地一跳。
他們才認識不到四個小時，最多算是朋友，不必用這種親切又尊敬的姿態吧！
對方上身微微前傾，金色的發絲掃過他的手肘，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小臂內側柔嫩的肌膚上。
實在是太近了。
裴濟恩不適地往後縮了一下，導致手環沒能一次性扣上。
兩蟲俱是一楞，不由四目相對。
裴濟恩猝不及防，望見他眼底暗藏的炙熱欲望，那絕對不是對待一個客人、一個朋友應有的態度。
裴濟恩頓時心底警惕大作。他腦子飛快轉動，將自己醒過來之後看見的場景一幕幕拼接起來，推斷出近乎不可思議的結論。
他和那些人……蟲並非同性，而是異性！
他們跟在他身邊，態度友好、親切又熱烈，竭盡所能滿足他的每個需求，不是因為熱情好客，而是在……追求他。
包括威廉。
裴濟恩反應迅速，右手抓住手環扯下，近乎粗暴地塞進威廉的懷裏。
這個禮物他不能收。
威廉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抱著手環，眼中慢慢浮現受傷的情緒：“裴濟恩雄子……？”
裴濟恩偏過頭不看他，非常冷硬地拒絕道：“我現在不需要智能終端。手環貴重，上校還是收回去吧。”
威廉攥緊了手環，努力安慰自己。雄蟲總是高傲蠻橫，反覆無常的，這點小挫折都受不了，他這輩子就別想找到雄蟲了。
平覆了情緒，威廉站起，欠身行禮時仍有著王子般的優雅：“我去駕駛艙了。裴濟恩閣下，願您今夜好夢。”
沒有得到答覆，威廉失落地低下頭，默默地離開了就餐區。
裴濟恩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並非他刻意要讓威廉難過，只是他無心個人情感，不想與任何人發展戀情，在舊世界如此，在新世界亦是如此。
若收了這份禮物，就是給威廉暧昧的信號，鼓勵他繼續追求，繼續付出金錢、時間甚至真心。
他要快刀斬亂麻，將所有的可能斬得幹幹凈凈，哪怕顯得冷血無情。
裴濟恩垂眸，看向桌上熱氣騰騰的六菜一湯，搖了搖頭。
又是一縷情絲。
但食物不能浪費，幸好克裏姆也在，不然這麽多飯菜，他一個人肯定吃不完。
將碗碟扔進機器裏清洗，裴濟恩看了眼光可鑒人的後廚竈臺，上面的廚具並沒多少使用的痕跡。
“平常你們都吃些什麽？”
克裏姆將裴濟恩帶到營養膏的點餐窗口前，按亮屏幕：“營養膏，一袋能提供雌蟲半天需要的營養和能量。”
裴濟恩饒有興趣地翻完了整張菜單，讚許道：“很方便，以後我也吃這個。煩請你幫忙給托尼他們帶話，不用再大費周章為我做飯了。”
克裏姆瞪大了眼睛：“這……您怎麽能被如此苛待？”
“怎麽就苛待了？”裴濟恩失笑，“我和大家吃的是同樣的東西。”
“這不一樣。”克裏姆提高了音量，強調道，“雌蟲皮糙肉厚，這種東西吃慣了不妨事。您是雄蟲，腸胃脆弱，只有吃每日烹飪的新鮮食物，心情才會好呀。”
裴濟恩驗證了自己的猜想，斬釘截鐵地說：“只有和大家吃得一樣，我的心情才會變好。”
“好吧。”克裏姆悻悻地妥協了。
這只從荒星救上來的雄蟲真是與眾不同。
“少將為您安排了房間。”克裏姆帶著裴濟恩走到休息區，打開了其中一套房的房門，“這裏是整個穿梭艦最安全的地方，配有最高等級的安防系統，前後左右都有衛隊巡邏。墻上安裝了內部通訊線路，您若有事，隨時可以找我。”
房間簡潔幹凈，必備品齊全。裴濟恩滿意地謝過克裏姆，關上了房門。
他解開腰帶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挽起手臂袖口，松開領口往下扯了扯，在心弦緊繃了整個下午後徹底放松下來。
疲倦隨之上湧。
裴濟恩緩慢地眨了下眼睛，慢吞吞走進浴室。
浴室裏空空如也，沐浴用品、毛巾浴袍，什麽都沒用，乍一看像個白色監牢。
光滑的墻面似是由某種金屬鋪成，輕敲起來又有瓷磚的清脆聲。裴濟恩把四面墻全部摸了一遍，敲也敲過了，按也按過了，就是什麽反應都沒有。
他沈默了一會兒，轉身去了客廳。
客廳靠近門側的那面墻上安裝有內部通訊線路，上面的開機按鈕倒是很明顯——紅色的小圓點。
裴濟恩按了下，淺藍色的屏幕在光滑的墻壁上徐徐展開。
他打開通訊錄，找到克裏姆頭像和名字的那一欄，點擊發起通話請求。
屏幕彈出長方形窗口，窗口內一片漆黑，只有幾個白色字符：“正在等待接通……”
還有一個倒計時在不停跳動。
裴濟恩等了會兒，直到倒計時結束，克裏姆也沒有接電話。
他又主動發起了一次，克裏姆那邊仍然沒有反應。
裴濟恩退回通訊錄界面，在名單上下滑動，尋找今天下午見過的熟悉面孔和名字。
他猶豫了下，選擇了戈雅。
倒計時跳動三秒，線路接通了。
戈雅的臉出現在窗口中。他似乎剛剛中止高強度體能訓練，柔軟的碎發濕噠噠地貼著鬢角，細密的汗珠沿著臉側流暢的線條滾落，臉頰泛紅，淺色的唇微張著正在無聲喘息。
他下意識舔了下唇，暈開一片桃花般的淡粉，為冷淡的氣質增添了一分姝色。
“什麽事？”
“少將，很抱歉打擾了您，但我不會使用浴室，只能向您請求幫助。”
戈雅皺了下眉，這麽簡單的事情也要來問他？就不該把雄蟲的通訊請求設為最高優先級，這該死的、霸道的協會規定。
“你可以問克裏姆。”
“沒有接通，大約他有急事、或者不在房間。”
“那你可以問威廉。”
“詢問威廉上校並不合適。”
“那你可以問其他蟲，也可以推開房間隨便抓一個衛兵……”
“少將。”裴濟恩打斷他的話，直白而懇切地說，“我不想問別的蟲，只想問你。我請求您的幫助，只需要三分鐘，或者更短的時間……”
因高強度體能訓練的喘息漸漸平覆，戈雅的心裏卻突然沒了底。停頓的須臾，他看似冷靜，實則腦子裏一團亂麻。
為什麽只想問他？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可是他沒有那個意思啊……
雄蟲的追求，拒絕起來總是很麻煩，尤其是S級雄蟲。
把雄蟲送到主星後要趕快離開。
再挑個執行時間長的任務，可是雌父那裏不好交待……
要編個什麽理由呢？
煩。
他收回跑偏的思緒，表情平靜，簡略地問：“為什麽？”
是說實話，還是隨便找個理由應付？裴濟恩猶豫了一秒，決定實話實話：“因為我無意娶任何一只蟲為雌侍，所以不給任何機會。他們有這個想法，但少將你沒有。”
戈雅頓時楞住，不由正視通訊窗口裏的雄蟲。
沒了信息素的影響，他終於可以較為客觀地評價他。他很美，肌膚如玉般瓷白，五官精致漂亮，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瀲灩多情，牽唇輕輕一笑，仿若三月春群芳爭艷。
身姿綽約，風華絕代，如玉如竹。
他站在攝像頭前，兩截袖子挽起，伸出修長有力的小臂，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露出半截精致的鎖骨，這樣隨意地穿著白色襯衫，又多了些慵懶之色。
如此出色的雄蟲，簡直打著燈籠都難找。
再加上致命誘蟲的信息素，回到主星後，只怕要掀起驚天的波浪。
不知道到時候處於漩渦中心的雄蟲，面對無窮的誘惑和威脅，還能不能保持今日的初心？
戈雅的神色柔和了些，道：“什麽地方不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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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裴濟恩坐在餐桌旁，不遠處走廊戈雅嚴厲的訓斥清晰地傳入耳中。
克裏姆有點尷尬，畢竟這件事與雄子有關，他擔心雄子覺得失了顏面，遷怒少將。
如此優秀的雄蟲，進入主星後定會被追捧，若娶了地位高實力強的雌君，影響力將爆炸上升。被他記恨上，少將的前途有可能會受到影響。
他顛三倒四地掩飾道：“呃……少將只是在擔憂……星域暗藏著許多危險，意外隨時可能發生……迫切希望將您安全送回主星……少將平時還是很溫和的……”
不料裴濟恩直接打斷了他：“我覺得少將說得很對。”
克裏姆磕巴了下，仿佛沒聽清：“什麽？”
方才被抗拒厭煩的不悅已經消散，裴濟恩的眼底全然是對戈雅的欣賞。
“軍人應當堅守崗位恪盡職守，不該自由散漫隨處游蕩，更不能輕而易舉被新鮮事物分了心。”
和軍人一樣，醫生也是不能懈怠的職業。在戰場上，在手術臺上，他們每天和死神擦肩而過，任何一次疏忽，都可能斷送自己或者別人的生命。
克裏姆暗自嘀咕，雄蟲可不是什麽普通新鮮事物，是對雌蟲的致命吸引。不過裴濟恩雄子未曾遷怒少將，是好事，他就不再多嘴了。
後廚的雌蟲將做好的飯菜熱氣騰騰地端上來。
為首的雌蟲靦腆地用圍裙擦了擦手：“穿梭艦上條件簡陋，沒什麽好食材，閣下將就用些。”
六菜一湯，葷素搭配，色香俱全。如果這就叫簡陋的話，那裴濟恩平時吃的工作餐就是豬食了。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口湯，仔細品嘗，俊美的臉龐忽地笑容綻放：“非常美味，謝謝你們。”
雌蟲被這個笑容晃花了眼，腦子頓時暈暈乎乎的。
傻笑了一會兒，他終於想起自己的目的：“我叫托尼，這是馬克、泰文、門雀，我們是廚藝愛好小組的成員。如果您以後要娶雌侍，請考慮我們。我們還認識插花愛好小組、古琴愛好小組、茶藝愛好小祖等等的雌蟲，容貌身材、氣質性格什麽樣的都有，通通都可以介紹給您。”
說完，他一臉羞澀地跑了，後面三個帥哥也三臉通紅地跟著跑開。
裴濟恩楞在當場。
什麽雌蟲？
娶什麽雌侍？
介紹什麽給他？
他一定是耳朵壞了，或者是腦子壞了。
正在此時，威廉走了過來，從外套口袋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白色禮盒，遞給裴濟恩。
“聽克裏姆說，您沒有智能終端，剛好我這裏有一個備用的，就贈予閣下吧。星域航行枯燥，雄子可以上星網逛逛。穿梭艦上有架設天線，不過功率較低，網速會慢一點。”
禮盒打開，純白絲絨鑲嵌著一個淺藍手環，極簡風格，線條流暢，邊緣反射著柔和的光澤。
裴濟恩毫無疑問地心動了。
這個新世界，他幾乎眼前一抹黑，又不便問太多，以免暴露自己非本世界土著的身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有了智能終端，他就有了獲取信息的渠道，能更加快速無痕地融入這個世界。
最重要的是，他想看看這個世界的醫學發展。
抵達主星後，他還想做一名醫生。
他謹慎地問：“這是否太貴重了？”
“不值錢的小玩意兒罷了。”威廉輕描淡寫地說，將雌父贈予的價值488萬星幣的生日禮物往前遞了一遞，“能被雄子佩戴，是它的福氣。”
裴濟恩拿起手環摸了一圈，卻沒有找到打開的卡扣。這手環渾然一體，圈口又遠遠小於他的手掌，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戴進去。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威廉善解蟲意，主動接過手環：“請問閣下的慣用手是左手還是右手？”
“右手。”
得到準確答覆，他繞到裴濟恩左側，單膝下蹲，拆開手環為雄子佩戴：“手環是全接觸面設計，長按表面任意一處三秒就可以點亮屏幕，圖標下方有小字顯示，會簡單地介紹功能。”
裴濟恩被嚇得心臟突地一跳。
他們才認識不到四個小時，最多算是朋友，不必用這種親切又尊敬的姿態吧！
對方上身微微前傾，金色的發絲掃過他的手肘，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小臂內側柔嫩的肌膚上。
實在是太近了。
裴濟恩不適地往後縮了一下，導致手環沒能一次性扣上。
兩蟲俱是一楞，不由四目相對。
裴濟恩猝不及防，望見他眼底暗藏的炙熱欲望，那絕對不是對待一個客人、一個朋友應有的態度。
裴濟恩頓時心底警惕大作。他腦子飛快轉動，將自己醒過來之後看見的場景一幕幕拼接起來，推斷出近乎不可思議的結論。
他和那些人……蟲並非同性，而是異性！
他們跟在他身邊，態度友好、親切又熱烈，竭盡所能滿足他的每個需求，不是因為熱情好客，而是在……追求他。
包括威廉。
裴濟恩反應迅速，右手抓住手環扯下，近乎粗暴地塞進威廉的懷裏。
這個禮物他不能收。
威廉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抱著手環，眼中慢慢浮現受傷的情緒：“裴濟恩雄子……？”
裴濟恩偏過頭不看他，非常冷硬地拒絕道：“我現在不需要智能終端。手環貴重，上校還是收回去吧。”
威廉攥緊了手環，努力安慰自己。雄蟲總是高傲蠻橫，反覆無常的，這點小挫折都受不了，他這輩子就別想找到雄蟲了。
平覆了情緒，威廉站起，欠身行禮時仍有著王子般的優雅：“我去駕駛艙了。裴濟恩閣下，願您今夜好夢。”
沒有得到答覆，威廉失落地低下頭，默默地離開了就餐區。
裴濟恩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並非他刻意要讓威廉難過，只是他無心個人情感，不想與任何人發展戀情，在舊世界如此，在新世界亦是如此。
若收了這份禮物，就是給威廉暧昧的信號，鼓勵他繼續追求，繼續付出金錢、時間甚至真心。
他要快刀斬亂麻，將所有的可能斬得幹幹凈凈，哪怕顯得冷血無情。
裴濟恩垂眸，看向桌上熱氣騰騰的六菜一湯，搖了搖頭。
又是一縷情絲。
但食物不能浪費，幸好克裏姆也在，不然這麽多飯菜，他一個人肯定吃不完。
將碗碟扔進機器裏清洗，裴濟恩看了眼光可鑒人的後廚竈臺，上面的廚具並沒多少使用的痕跡。
“平常你們都吃些什麽？”
克裏姆將裴濟恩帶到營養膏的點餐窗口前，按亮屏幕：“營養膏，一袋能提供雌蟲半天需要的營養和能量。”
裴濟恩饒有興趣地翻完了整張菜單，讚許道：“很方便，以後我也吃這個。煩請你幫忙給托尼他們帶話，不用再大費周章為我做飯了。”
克裏姆瞪大了眼睛：“這……您怎麽能被如此苛待？”
“怎麽就苛待了？”裴濟恩失笑，“我和大家吃的是同樣的東西。”
“這不一樣。”克裏姆提高了音量，強調道，“雌蟲皮糙肉厚，這種東西吃慣了不妨事。您是雄蟲，腸胃脆弱，只有吃每日烹飪的新鮮食物，心情才會好呀。”
裴濟恩驗證了自己的猜想，斬釘截鐵地說：“只有和大家吃得一樣，我的心情才會變好。”
“好吧。”克裏姆悻悻地妥協了。
這只從荒星救上來的雄蟲真是與眾不同。
“少將為您安排了房間。”克裏姆帶著裴濟恩走到休息區，打開了其中一套房的房門，“這裏是整個穿梭艦最安全的地方，配有最高等級的安防系統，前後左右都有衛隊巡邏。墻上安裝了內部通訊線路，您若有事，隨時可以找我。”
房間簡潔幹凈，必備品齊全。裴濟恩滿意地謝過克裏姆，關上了房門。
他解開腰帶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挽起手臂袖口，松開領口往下扯了扯，在心弦緊繃了整個下午後徹底放松下來。
疲倦隨之上湧。
裴濟恩緩慢地眨了下眼睛，慢吞吞走進浴室。
浴室裏空空如也，沐浴用品、毛巾浴袍，什麽都沒用，乍一看像個白色監牢。
光滑的墻面似是由某種金屬鋪成，輕敲起來又有瓷磚的清脆聲。裴濟恩把四面墻全部摸了一遍，敲也敲過了，按也按過了，就是什麽反應都沒有。
他沈默了一會兒，轉身去了客廳。
客廳靠近門側的那面墻上安裝有內部通訊線路，上面的開機按鈕倒是很明顯——紅色的小圓點。
裴濟恩按了下，淺藍色的屏幕在光滑的墻壁上徐徐展開。
他打開通訊錄，找到克裏姆頭像和名字的那一欄，點擊發起通話請求。
屏幕彈出長方形窗口，窗口內一片漆黑，只有幾個白色字符：“正在等待接通……”
還有一個倒計時在不停跳動。
裴濟恩等了會兒，直到倒計時結束，克裏姆也沒有接電話。
他又主動發起了一次，克裏姆那邊仍然沒有反應。
裴濟恩退回通訊錄界面，在名單上下滑動，尋找今天下午見過的熟悉面孔和名字。
他猶豫了下，選擇了戈雅。
倒計時跳動三秒，線路接通了。
戈雅的臉出現在窗口中。他似乎剛剛中止高強度體能訓練，柔軟的碎發濕噠噠地貼著鬢角，細密的汗珠沿著臉側流暢的線條滾落，臉頰泛紅，淺色的唇微張著正在無聲喘息。
他下意識舔了下唇，暈開一片桃花般的淡粉，為冷淡的氣質增添了一分姝色。
“什麽事？”
“少將，很抱歉打擾了您，但我不會使用浴室，只能向您請求幫助。”
戈雅皺了下眉，這麽簡單的事情也要來問他？就不該把雄蟲的通訊請求設為最高優先級，這該死的、霸道的協會規定。
“你可以問克裏姆。”
“沒有接通，大約他有急事、或者不在房間。”
“那你可以問威廉。”
“詢問威廉上校並不合適。”
“那你可以問其他蟲，也可以推開房間隨便抓一個衛兵……”
“少將。”裴濟恩打斷他的話，直白而懇切地說，“我不想問別的蟲，只想問你。我請求您的幫助，只需要三分鐘，或者更短的時間……”
因高強度體能訓練的喘息漸漸平覆，戈雅的心裏卻突然沒了底。停頓的須臾，他看似冷靜，實則腦子裏一團亂麻。
為什麽只想問他？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可是他沒有那個意思啊……
雄蟲的追求，拒絕起來總是很麻煩，尤其是S級雄蟲。
把雄蟲送到主星後要趕快離開。
再挑個執行時間長的任務，可是雌父那裏不好交待……
要編個什麽理由呢？
煩。
他收回跑偏的思緒，表情平靜，簡略地問：“為什麽？”
是說實話，還是隨便找個理由應付？裴濟恩猶豫了一秒，決定實話實話：“因為我無意娶任何一只蟲為雌侍，所以不給任何機會。他們有這個想法，但少將你沒有。”
戈雅頓時楞住，不由正視通訊窗口裏的雄蟲。
沒了信息素的影響，他終於可以較為客觀地評價他。他很美，肌膚如玉般瓷白，五官精致漂亮，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瀲灩多情，牽唇輕輕一笑，仿若三月春群芳爭艷。
身姿綽約，風華絕代，如玉如竹。
他站在攝像頭前，兩截袖子挽起，伸出修長有力的小臂，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露出半截精致的鎖骨，這樣隨意地穿著白色襯衫，又多了些慵懶之色。
如此出色的雄蟲，簡直打著燈籠都難找。
再加上致命誘蟲的信息素，回到主星後，只怕要掀起驚天的波浪。
不知道到時候處於漩渦中心的雄蟲，面對無窮的誘惑和威脅，還能不能保持今日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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