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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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獵物◎

無人的荒草地上, 一只長著水母頭的兔子用觸須卷起地上的野草,放進口中悠閑地咀嚼著,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的臨近。

不遠處的樹叢裏, 以厚重樹葉掩藏蹤跡的安娜正瞇起一只眼睛, 屏住呼吸, 以最慢的速度緩慢地將弓弦拉開, 箭頭瞄準——

“你這動作也太慢了!”

一道銀灰色的陰影伴隨著安娜的白眼掠了過去,等安娜完整做完一整個上翻白眼的動作,那只水母頭兔子連皮肉都被處理好了, 完完整整的一張兔皮支在樹枝做成的木架上,肉和骨頭分部位在地上排列得整整齊齊,只等著入口了。

安娜至今不知道阿爾貝托是什麽生物, 她沒有見過他的本體,也不清楚他到底有沒有本體, 她只覺得他的天賦技能在打獵中——不, 應該說,他甚至不需要打獵這種行為, 就能輕易獲得豐沛的食物資源。

因此, 他能在殘酷原始的時間海世界裏舒舒服服地生存下來。

再說了, 這種處理獵物的幹凈方式讓眼睛很舒適。

安娜還記得她第一次見到現場處理獵物, 是小時候跟隨父親和射箭老師一起到行宮打獵,活生生的野鴨, 抓著脖子, 放血, 拔毛, 割肉, 血淋淋的畫面讓安娜幼小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她那天在外面一共吐了三次,半夜發高燒不得不被送回家,一連做了兩三年的噩夢。那只野鴨是她的父親親自處理的,達倫·坎貝爾,王國的昔日戰神,盡管已經老了,還是可以算是王國最好的獵手之一,動作幹脆利落得無人可比,但鮮血淋漓的殘忍過程依然無法避免。

最好的獵手在阿爾貝托面前,也只能望洋興嘆。

本來,這是沒有什麽不對的。

但是,這只水母兔子是安娜的獵物。

而且,這已經不是阿爾貝托第一次打斷她捕獵、搶奪她的獵物了。

別說只是一只沒什麽肉的水母兔子,就憑他的能力,即便是想屠戮整片草原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所以他就是故意的,故意針對她、擠兌她、刁難她。

要不是因為打不過他,安娜簡直想就地錘爆他的腦殼,舉著弓沖上去就罵人:“草原上那麽多只水母兔子,你為什麽非要搶我的?!”

阿爾貝托理不直氣也壯:“我就看中了這一只。”

其實沒什麽特殊原因,就是看見她氣急敗壞的樣子,他心中就會湧現出一種從來沒體會過的愉悅——

那種介於心虛和暢快之間的微妙愉悅。

看到那種招人恨的得意笑容浮現在那張英俊如神明的帥臉上,安娜就氣得恨不得把剛挖出來的、新鮮的、還帶著扭動的泥鰍的潮濕泥土全都灑在他的金發上。

安娜扭過頭去,對著藍天白雲進行了一次漫長深刻的深呼吸。

算了,她打不過他,而且她也不是真的要當他的同伴,她對他別有用心,禮讓他一次兩次,算是她為人謙虛大度講道理。

安娜才剛剛勸說著自己想開一點,結果阿爾貝托這個煩人精又開口了:“這樣吧,你要是態度好一點,求求我,我也不是不能把獵物讓給你。”

“你之前不是才信誓旦旦說絕對不會把獵物讓給我的嗎?說謊話的人要吞一千根針!”

說完,安娜實在懶得搭理這個幼稚鬼,轉身就朝遠處的一棵大樹走了過去。

這棵大樹有著像橡樹一樣寬大的樹冠,垂下來,綴滿一顆一顆五顏六色的不知名果實,聞著清新的氣味,安娜心平氣和地背靠著樹幹坐了下來。

反正她隨身攜帶了足量的口糧,就算很長一段時間不增添新的肉類,她一個人也能夠支撐下去。

至於彩虹,現在已經不需要安娜提供食物了。

自從和彩虹談戀愛之後,追雲者就從一只懶惰鼴鼠變成了一只勤奮鼴鼠,每天天一黑就離開阿爾貝托出去捕獵,直到天快亮了才會嗅聞著氣味找回來。這不,今天清晨,追雲者才剛叼回來一只血淋淋的不知道什麽小動物,放在彩虹面前的地上,邀功似的揚起下巴。

彩虹一覺醒來,“吱吱吱吱”地狠誇了追雲者一頓。安娜也不知道這只小醜鼠什麽時候養成了挑食的毛病,挑挑揀揀的,只吃完自己想吃的、最又營養的部位。

等彩虹吃飽了,退到安娜腳邊,開始梳毛睡覺了,追雲者才會開始進食剩下的肉。

安娜嚼著果幹,由衷發覺,就算不同物種之間也是不能比較的,但凡一有對比,就會認為阿爾貝托這個人連一只醜鼴鼠都比不過。

肉幹似乎曬得有些過於幹了,她又因為氣憤吞咽得太快,噎得翻了個白眼,安娜手忙腳亂摸出裝水的頭骨,咕嘟咕嘟灌下一口還算甘甜的清水,決定再忍一忍。

再忍一段時間,等追雲者和彩虹的感情更加深厚穩定一些,安娜毫不懷疑,只要她帶走彩虹,追雲者那個戀愛腦鼴鼠一定會忍痛拋棄主人跟她們一起走。

等阿爾貝托在瑟瑟寒風中醒過來,發覺褲子也丟了,老鼠也沒了。

一想到那個淒涼的畫面,安娜就忍不住感到渾身舒暢,甚至想放聲大笑。

她靠在樹幹上,一邊暢想著暢快未來,一邊狠狠地把肉幹嚼得“嘎吱嘎吱”作響。

阿爾貝托正在收集幹柴,準備生火烤肉。

這種符合人類偏好的進食習慣勉強讓安娜對他的觀感提升了一丁點,安娜假象了一下,如果他頂著一張英俊的臉龐對著一堆血淋淋的生肉大快朵頤——

好像……呃,也不是什麽特別難以接受的事情。

在原來的那個世界裏,安娜就很愛欣賞漂亮的人類,她選來保護和服侍自己的侍衛仆人,無論男女,第一點就要長得好看。

尤其是男人,安娜偏愛英俊的男人,盡管作為小王子的未婚妻,她不能在婚前失去貞潔,但欣賞的權利總是人人平等的。

如果不是阿爾貝托長得真的很英俊,安娜覺得她應該忍不了他這麽久。

唉,她果然是一個大sai迷。

安娜以為阿爾貝托沒有在看她,於是一點表情管理都沒有做,等她回過神時,高大的陰影已經站在她面前,籠罩了她全部的身軀。

阿爾貝托抱著手臂,自上而下地盯著她,“你那是什麽表情?”

安娜錯開視線,當著他的面說廢話:“你看見的是什麽表情,我就是什麽表情。”

阿爾貝托被她不冷不熱的一句話噎了回去,滿臉慍怒,“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正偷偷在心裏罵我!”

安娜吭哧吭哧嚼著肉幹,氣呼呼地說:“知道會被罵,就不要做那種肯定會被罵的事情!”

阿爾貝托更惱火了,但是這件事是他理虧,惱火也沒法怪她,只能給自己找臺階下:“我當然歡迎正當競爭,是你自己技不如人,不能怪我。”

安娜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如果不是因為他強大到可怕的能力,她現在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只是安娜忽然發覺追雲者長得好像也不是那麽醜了,或者說,長得好看有什麽用,英俊的皮囊下面,藏著的是一顆黑色的心臟。

安娜想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麽,就在她和阿爾貝托一起上路的短短幾天裏,兩個人已經大架吵了三回小架吵了五次,就像是神明不允許他們靠近,兩個人天生註定合不來。

阿爾貝托還杵在她面前,安娜已經好幾天沒有進食過新鮮的肉類了,他今天特地捕食了兩個人份量的獵物,就等著安娜開口求他,他再勉為其難地分給她一份。

但是等了一會兒,安娜不僅沒有求他,而且臉比剛才更臭了。

阿爾貝托不知道她有什麽可值得傲氣的,不過是一個人類,一個弱小的人類,在他眼中,也就比那只水母兔子稍微強一點而已。

他思考過了,把他對安娜的興趣歸結在這一點上,她太弱小了,他看她,就像看到一只弱不禁風的、毛絨絨的、可愛又可憐的小動物。

安娜冷哼了一聲,轉開了臉。

阿爾貝托很生氣,最開始一起上路的時候,她還會假模假樣地假裝一下討好,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了,對他動不動就發脾氣。

就像是為了印證阿爾貝托心裏的想法,安娜皺著眉頭對他說:“你擋著我曬太陽了。”

阿爾貝托站得更筆直了,“那又怎麽樣。”

安娜挑釁地看他:“那你站在這裏,一步都別動,動了你就是小蒼蠅。”

她這麽說,他反而立刻轉身就走。

“哼!小蒼蠅!”

安娜在心裏暗罵了一句,然後埋頭繼續啃她的果幹,不是她之前世界裏種植園裏精心培育出的品種,這些野生果子,一口咬下去到底是香甜還是酸澀,只能是聽天由命。

安娜就這麽一口甜一口苦地吃著,越想越覆雜,她想到,人類果然都是心口不一的,她剛才還誇追雲者比阿爾貝托好,但假設追雲者也是一個男人,如果她只能二選一,一個奇醜無比的男人,和一個長成阿爾貝托那樣的英俊男人,那她應該還是會選阿爾貝托。

於是安娜不得不感嘆,對於雄性來說,外貌是多麽的重要。

仔細想想,好像也是這個道理,在動物界中,外貌花裏胡哨的一般都是雄性,為了吸引雌性的註意,才能打敗情敵,獲得優先交 | 配的權利。

就連追雲者,如果忽略安娜本人的人類審美,他在鼴鼠界中應該也算是比較英俊的男鼠了,否則彩虹不可能對他一見鐘情。

唉,說到底,她們一人一鼠,都是一模一樣的大sai迷。

安娜看著正在努力啃食彩虹吃剩的剩菜的追雲者,又看了看正在隔空撿幹樹枝當柴的阿爾貝托,想起一路上被搶走的獵物,心裏憤懣不平,憤懣著,憤懣著,竟然醞釀出了一種扭曲的、越來越濃烈的報覆心理。

她頓了頓,悄悄地將肉幹和果幹收回口袋裏,然後輕手輕腳地站了起來。

她,安娜·坎貝爾,堂堂貴族出身的千金小姐,就算到了這個恐怖的世界,也從來沒有做過如此卑鄙的事情。

或許是因為走得十分謹慎,也可能是因為安娜的心中竟然湧現出一股接著一股的隱隱興奮,壞心思興奮得壓都壓不住,她的後背都因此冒出了熱烘烘的汗水。

趁著阿爾貝托正在專註堆柴生火的時候,安娜悄悄地順著高高的草叢摸了過去,把他晾在旁邊準備烤來吃的水母兔子肉全都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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