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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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活該◎

安娜也覺得奇怪, 照道理說,阿爾貝托應該很早就能註意到她的暗中接近,難道是他搶奪了她的獵物, 太過高興, 過分專註於撿拾樹枝?

反正不管怎麽樣吧, 安娜在阿爾貝托“你幹什麽?!”的驚呼聲中, 一只手拎起一串樹枝的水母兔肉,轉身就跑。

阿爾貝托沒有立刻將食物搶回去,他反常地安靜著, 還是蹲在那裏,尋找幹燥的、很容易點火的樹枝。

安娜直覺這個人在密謀著什麽,一直守衛著她的兔肉, 不敢放松警惕。

可是就算她再小心,精神在高度緊張一段時間後總是會感覺疲憊, 安娜捂著嘴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打太慵懶的哈欠是會閉上眼睛的, 在陷入黑暗的短暫瞬間,安娜的身邊掀起了一□□, 她心裏重重一跳, 打到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停住, 趕快睜開眼睛——

果然, 手裏的兩串肉串消失了。

不遠處,在一個已經升起來的火堆旁邊, 阿爾貝托輕蔑又得意地笑著。

安娜在那個眼神中憤怒得近乎暴躁了, 這她怎麽能忍!

她飛快學習並掌握了阿爾貝托的套路, 就像是沒有發現肉串已經消失一樣, 繼續打著哈欠迷上眼睛, 背靠在大樹樹幹上, 腦袋微微歪向一側,假裝在打盹。

瞇起的眼睛時刻註意著阿爾貝托的動向,當他轉過身去背對她時,安娜立刻跳起來,跑出了她這輩子能跑出的最快速度,沖到阿爾貝托身邊,抓起插在泥地裏的兩串肉就跑。

這回她沒有那麽走運了,剛跑到一半,看不見的繩索再一次捆住了她的手腳,並且這一次安娜看見了繩索的實物,泛著銀灰色金屬光澤的繩索,魔鬼才知道那到底是阿爾貝托的手還是腳變的。

安娜的肉被阿爾貝托搶了回去,手腕腳踝一松,她跌在了松軟的草地上。

安娜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她繼續醞釀著下一次的偷襲。

於是這串滿兩樹枝的水母兔子肉,被他們兩個人反反覆覆偷過來,偷過去,再偷回來。

如果這只水母兔子還活著,一定已經癱倒在地上,喘著粗氣,雙目無神,有氣無力地指責道:“所以你們到底還吃不吃我?要吃,請幹脆利落的吃。我的身體累了,我的心比我的身體還要疲倦了,感覺從此不會再愛了。”

幸好水母兔子已經死了,不會被這種綿長而無力的痛苦折磨靈魂。

會受到折磨的只有阿爾貝托和安娜。

尤其,是阿爾貝托。

如果是實打實的明搶,安娜是肯定搶不過阿爾貝托的,是阿爾貝托在和她偷過來偷過去的過程中發掘出了一些樂趣,偷搶的東西到底是什麽,到後來好像已經不太重要了,更有意思的部分變成了安娜的行為舉止,偷盜成功時那得逞的竊笑,以及發覺肉被偷走後的氣憤和懊惱,她的臉頰會漲得通紅,五官會因為大吼大叫而程度誇張地縮放,她的鼻子會激動地噴灑出的熱烘烘的氣體——人類居然需要呼吸,只要捂住他們的口鼻,就能殺死他們,真是可憐又有趣的缺陷……

總之,所有發生在她身上一點一滴的變化,在阿爾貝托看來,都比吃到水母兔肉這件事本身能獲取到的快樂更多。

這種陌生的感覺,讓阿爾貝托在獲得了極大愉悅的同時,又感覺到非常微妙的不爽,仿佛自己被這個弱小的人類拿捏住了,失去了力量感和控制權。所以,他只能更加努力地捉弄她,希望借此重新拿回情緒的掌控權。

阻斷她的捕獵、搶走她的獵物、把她的身體卷到半空中甩來甩去,每當安娜在尖叫著罵人時,阿爾貝托就能感到很高興,但那種高興中又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來源的心虛感,讓他連高興都高興得不是那麽痛快。

這到底怎麽回事呢?

阿爾貝托從來沒有過類似的經歷,想破腦袋了都想不通。

他覺得是因為討厭她,看到她不高興,他就高興。

於是,為了抵消掉這些隱藏在高興中的不太痛快的成分,阿爾貝托開始更加變本加厲地刁難她。

終於,阿爾貝托真正把安娜惹惱了。

“你這個混蛋!啊啊啊啊啊——”

氣到安娜完全顧不上兩個人之間巨大的武力差異,齜牙咧嘴的,揮舞著拳頭就朝阿爾貝托撲了上來。

阿爾貝托被安娜非常、非常、非常結實地扇了一巴掌。

這本來不算什麽大事,問題出在,安娜沒想到她能真的揍到他,所以一點力氣都沒有收,使出十分力氣的一巴掌狠狠朝他的右臉上擊打過去。

“啪——”

的一聲,清脆,響亮,振聾發聵。

安娜楞住片刻,緩慢地收了回手,眼看著被她打過的那一片皮膚開始慢慢發紅。

一個手掌印,十分清晰地出現在了阿爾貝托的右臉頰上。

阿爾貝托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表情和眼神都還維持著剛才的,像是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都停頓了。

“呃……”安娜最初是有點尷尬的,手足無措了一小會兒,但是那一小點尷尬很快就被她自己消化掉了,她有什麽可尷尬的?她做錯了什麽?就算偷肉是她不對,可是要不是阿爾貝托總是來招惹她,她至於會動手揍他嗎?那他搶她獵物的事怎麽說?

“活該!”

安娜狠狠地罵了一句,罵完跳起來調頭就跑——

當然了,逃跑的時候,安娜沒忘記順手捎帶上她千辛萬苦搶來的水母兔子肉。

她手裏高高舉著兩串肉串,跑出了風的速度,狂奔著,一頭跳進正在卿卿我我的兩只鼴鼠怪物中間,高喊道:“追雲者,你的主人要殺了我!”

追雲者這個戀愛腦的叛徒,只要彩虹一開始著急地吱吱亂叫,他就頭腦發熱,完全忘記了自己的主人到底是誰,在阿爾貝托和安娜之間,追雲者竟然選擇了安娜,迅速擋在安娜面前護住她,哀求地望向阿爾貝托。

阿爾貝托沒有看追雲者,他還停留在站在原地,不可思議地擡起手,慢慢覆蓋住了被打得火辣辣疼痛的臉頰。

剛才被打的那一巴掌,阿爾貝托可以攔住安娜,他當然可以攔住她,他有一百種方法可以攔住她。

然而,就是因為他明明可以輕而易舉地攔住她,但是卻沒有做出任何阻攔的行為,這讓阿爾貝托感覺臉都被丟盡了。他望著弱小的人類,心中產生了危機感,只有面對比自己強的生物才會產生的強烈危機感。

即便生活在危機四伏的時間海世界裏,阿爾貝托也很少會產生危機感,因為他足夠強大,沒有天敵……

阿爾貝托發現他正在亂想,他壓不住這些亂七八糟竄出來的念頭。臉上的痛就像蚊子叮咬,還不如他大腦裏的疼痛來得深刻。所以他剛才為什麽沒有殺了她?為什麽沒有?

為什麽?!

與此同時,安娜也在想,阿爾貝托怎麽還不來還擊?

她縮在兩只鼴鼠的身後,其實害怕多少還是有點害怕的,畢竟阿爾貝托身上,光是她見識過的能力就很嚇人了,何況她連他底細都還沒摸清楚,他到底是個人還是幽靈都很難說清楚,就這麽惡狠狠地得罪了他,後果可能是難以承受的。

但是打都打了,還能怎麽樣呢!

大不了,她也讓他打回來。

安娜等啊等,等著阿爾貝托來找她算賬。

怎麽等都等不到,安娜直起身,發現視線被擋住了,於是一巴掌把追雲者的腦袋按了下去,從他頭上幾根稀疏的灰毛之中望出去——

阿爾貝托還站在剛才那裏,捂著臉,看著她的方向,一動不動。

安娜被他僵硬的表情嚇了一跳,完了,難道阿爾貝托被她剛才那一巴掌給打傻了嗎?

但她轉念又氣憤地想,活該!誰讓他搶她獵物!活該!

反正他就算真的被打成癡呆了,那也是後天造成的,不會遺傳,不用擔心。

對了!遺傳!

一直只忙著和阿爾貝托吵嘴打架的安娜突然間想起來和他同行的最終目的,她的遺傳大計是不是該提上日程了?

再想一想,剛才一巴掌揮上去的時候,五指貼合阿爾貝托的臉頰,手掌心之下的皮膚好像還挺細膩,有種詭異的柔軟、滑膩的觸感,甚至似乎比安娜見過的所有女人的皮膚還要細膩……仔細再回憶一下,好像和人類肌膚摸上去的觸感是不同的,像是摸到了一層底下包著水的薄透膜布,或者說是看似柔軟,其實很難戳破的泡泡?

真是太奇怪了。

安娜搖了搖頭,決定先不想那麽多,專註她的目的更重要。

對於繁衍的細節,她也沒有什麽經驗,估計需要先摸索幾次。

安娜把彩虹拖過來,在行李包裏翻來翻去,從最底部拿出了私藏已久的東西,那些植物被曬幹後磨成粉末狀,非常易於攜帶和保存。

其中一包,拿出來的時候都需要小心翼翼,安娜擡起袖子捂住口鼻,慢慢地握緊。

古怪的時間海世界裏,什麽稀奇古怪的植物都有,安娜是在采集植物時意外暈倒過一次,才發現了這個寶貝。

晚上,等追雲者出去捕獵,她只要趁阿爾貝托休息的時候,躲在上風處,迎著風的方向揚手一撒,粉末隨著呼吸灌進阿爾貝托的鼻子裏,他就只能任她處置了!

“嘿嘿。”

安娜忍不住笑出了聲,肩膀抖動兩下,碧藍色眼睛裏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遠處視力奇佳的阿爾貝托:“……”

奇怪,這個小人類又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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