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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光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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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光陰(中)

前一晚忘了定鬧鐘,第二日果真起晚。

耿舟長發未束,匆匆從出租車上下來,百米沖刺朝教學樓趕。

她昨晚忘記把園區門票帶回家,還提心吊膽了一夜。

哪知今早又碰上遲到,真是好事趕不上,壞事擠一堆。

昭遠一中寬闊的校園面積,此刻成了懲罰她的酷刑。

跑進校門的一剎那,道路另一頭平穩拐進一輛自行車。

兩處交匯,耳畔的風在這一刻靜止。

邱郁野顯然也看到她,清晨惺忪淡遠的目光比往日更添柔和,微微一怔。

耿舟瞬間綻放遇到救星的笑容,脫口而出:“載我!”

兩人成為最後上車的人。

女隊的教練刻板嚴謹,是個極其守時的人,就連集合都要提早十五分鐘。相反男隊的教練總是面掛微笑,即便總被隊員調侃老不正經,但至少和藹可親,不會讓人背冒冷汗。

“一起來的啊?”男隊教練似笑非笑,連忙招呼,“別往後去了,這倆座位留給你們的。”

他指著一排駕駛座後的雙人座。

男生起哄嚷嚷,女生捂唇偷樂,上車時緊張的氛圍順接化解。

“暈車嗎?”邱郁野垂眸看她,低聲問。

“有點。”是很暈。他頷首,下巴微擡,把靠窗位置留給她。

見二人坐下緩氣,男隊教練笑瞇瞇道:“這遲到還是得小小懲罰一下,一會兒你倆就負責給大夥發水,還有小面包。”

耿舟頷首,雙手嫻熟地紮馬尾。

“不用她,我來就行。”身旁的人開口。

指下一松,唯一一根膠圈徹底斷掉。

耿舟按住他的手臂,起身的動作被制止。

男隊教練尚未察覺,語氣悠哉:“這麽照顧女生,難怪你小子受女生歡迎。”

成定豪坐在二排,懶洋洋插話:“教練,給我一身他的配置,我能把受歡迎程度提高十倍。”

“你回爐重造吧。”有人嗤笑。

“重造都不一定行。”

“你行?”

“你不行?”

“滾,你小子陰我?”

眾人哄笑。

“不舒服?”他誤會她的動作含義。

耿舟松開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咬牙道:“你是故意挑我刺還是怎樣?要麽兩個人,要麽我一個人。”

邱郁野一楞,終於會意:“不是。”他一頓,像在解釋,“沒有。”

“你發水,我發面包。”耿舟不願多言,將碎發撩至耳後,已先一步起身。

彎腰開箱,他將第一瓶水放在她的座位上。

行程將近一個小時,到達園區。

教練宣布自由活動,下午四點門口集合,一夥人像被釋放出籠的鳥兒,嘰喳雀躍一陣,沒了影。

耿舟陪著肖晨希排隊玩了一次青蛙跳,對有低血糖的人著實不友好,不僅頭暈還反嘔,以至於其他項目也就玩玩旋轉木馬,空中飛椅,樂呵樂呵完事。

“難得見你散頭發,”肖晨希笑吟吟道,“感覺像變了一個人。”

昭遠一中嚴禁上學期間散發染發,除了周末在家或是私下出來玩,確實少見。

“你有發圈就給我一根,我的斷了。”耿舟說。

“我還真沒有,不過有什麽關系。”她沖耿舟眨眼,“你今天上車後,我還聽到男隊有人在討論你。”

“沒勁。”

“你是尼姑庵的師太嗎?男性生物絕緣體?”

“他們誰不討論?就愛說女生。”

肖晨希悠悠打量她:“女生也愛說女生,你今天和二傳一起來,我看王菲蘭臉色不對。”

耿舟無奈說了一遍早晨的遭遇。

她雙手捧臉:“你倆好像動漫裏的男女主。”

“行了行了。”耿舟在她眼前揮手,驅散旖旎幻想。

兩人走進一家寵物店,全是貓。

肖晨希還沈浸在八卦話題中:“你知道貼吧上關於他的帖子有多火嗎,經久不衰,多少人肖想他。”

耿舟被一只通體白毛的奶貓勾住眼,微俯身,手指隔著玻璃逗它:“我知道啊,1班的邱郁野,8班的林煜西,13班的劉梁川,還有15班那個四個字的,忘記名了。”

“文華泰安。”肖晨希迅速補充。

耿舟找到逗貓棒,奶貓用小肉爪扒拉玻璃。她豎起拇指:“這名字,絕。”

“我聽說,他爸叫文息風,他媽叫華秋雨,泰安是他爺爺起的,老革命家,希望祖國國泰民安。你說,他是不是家中至寶?”

不僅家中至寶,也是學校瑰寶,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一等獎,早就拿到名校保送名額。

關鍵人還長得清秀俊逸,妥妥的玉面小生。

“所以說,遇得好不如遇得早啊,學生時代情誼在,省下多少風流債。”肖晨希無心寵物,由著耿舟逗貓開心,“你看看人家王菲蘭,知道今天要來園區玩,她還穿了個有跟的小涼鞋,坐下來裙子都到大腿上了,多會啊。”

耿舟漫不經心:“沒辦法,我今天要是沒穿帆布鞋,可能要脫掉鞋才能跑起來。”

她聳肩,又去逗其他隔間的貓,剛倒退一步,踩中一個人的腳。

“你要是穿個恨天高,我的腳就廢了。”有人在背後說。

耿舟回頭道歉,那人眼眸低垂,笑得不甚正派,除了成定豪還能有誰。

她忽略掉另外一個靠近的人影。

“不知道你在後面,沒踩疼吧。”哪能有多疼,她剛退小步,腳跟都還沒完全著力,就收回去了。

哪知這人臉皮賊厚,並不領情:“我踩踩你試試唄,看疼不疼。”

肖晨希嚷道:“你這臉皮堪比城墻了,得了便宜還賣乖,走走走一邊去。”

不愧是同班同桌,三言兩句又鬥嘴到一塊。

耿舟看了眼身側的邱郁野,沒吭聲。

“你喜歡貓?”他搭話,語氣平淡。

“嗯。”

剛才想了一路,大抵是對他的刻板印象,總認為他拒絕她是因為討厭,也許車上那一幕,是禮貌性的男生幫助女主的舉動。

腦子一熱,把他“醜化”了。畢竟人家還載她回教學樓,從而導致遲到。

在猶豫是否解釋,聽他再道:“家裏養嗎?”

耿舟搖頭:“不養,我媽說掉毛。”

“會貓毛過敏?”

“應該不會。”她想了想,“我媽沒結婚前也養過,後來那只貓跑了,她耿耿於懷。”

邱郁野說:“那看來是真喜歡。”

“很心疼了。”耿舟回憶耿連芳的話,“我媽說她那時自己都舍不得吃魚,還會給貓買,但有一天回到家,發現它不見了,應該是從窗戶出去的。”

“找了很久,沒找到,就放棄了。”

突如其來的沈默。

她放下逗貓棒,肖晨希和成定豪還在店外唇槍舌劍,一時間不知是進是退。剛踏出店門,邱郁野忽而問:“水喝了嗎?”

“啊?”耿舟茫然擡頭。

日光下的他有著讓人心臟一縮的視覺沖擊,同樣都是眼睛鼻子,他的優越與生俱來,是多看一眼都會將心事展露無疑的吸引力。

“你暈車。”他點明。

耿舟心領神會:“喝了,在包裏。不過天太熱,一會兒還得買。”

園區的東西好貴,她後悔下車前沒多裝一瓶。

“我這裏還有一瓶,沒喝過的。”他註意到她的遲疑,問道,“你要嗎?”

她楞了一下:“你自己不喝嗎?”

邱郁野說:“我帶得夠。”

耿舟接過他手裏遞來的水,隱約察覺到什麽。

直到和他們分開,耿舟和肖晨希坐在樹下石凳上乘涼,她反覆看著這瓶水,一擰瓶蓋,楞住。

是松的。

“他是不是真對你有意思?”肖晨希一個勁搖著她的肩,興致高昂。

即便是同樣的容量,同樣的牌子,她總覺得有不對勁之處。

這瓶水,是昨天落在體育館茶點區,他替她開蓋,卻沒帶走的那瓶。

他究竟都在關註著什麽。

聚餐訂的包廂,大夥前前後後入座。

邱郁野和方澤毅幫忙男隊教練打下手,忙完入場,大家都已落座,齊刷刷將視線投到二人身上。

目前的空位,很微妙。

耿舟去了趟衛生間回來,位置基本坐滿,只有角落不方便進出的兩個位,她和肖晨希分別坐下。後來方澤毅被叫走,她身邊空了一處。

按理說,方澤毅應該會重新入座。

他先邱郁野進門,還沒繞到這側,就被成定豪攔下,坐在了他附近。

眼下只有耿舟身邊,是明顯的空位。

他微微環視一圈,停在耿舟的方向,頓了兩秒。

所有人目光灼灼,好似都在看他。

成定豪好以整暇地隔著位,在和方澤毅交談。

服務員敲門而入,男隊教練起身和她溝通。

有幾個女生挨著頭在看手機,也有在暗戳戳地笑。

她的位置,將大家的神態動作盡收眼底。

邱郁野朝這一列走來。

耿舟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檸檬茶。

肖晨希小聲揶揄:“他肯定……哎?”

他停在離她相隔四五人的位置。

男生們帶節奏起哄,他平靜垂眸,好似在聽人說話。半晌,點頭落座。

原來王菲蘭身邊還有一個座位。

王菲蘭的方向,也在她這一處。

“你的邱郁野被截胡了。”肖晨希哼了聲。

耿舟無奈瞥她:“隔墻有耳,現在都是人,你別瞎說。”

“他肯定想坐這兒。”肖晨希用眼神暗示耿舟身旁的空位。

“你還不了解他。”

耿舟放下水杯,服務員端盤陸續上菜。

“如果僅有兩個空位,他絕對不會選我身邊,或是離我近的位置。”

肖晨希詫異:“為什麽這麽說?”

耿舟單手托腮,在逐漸喧雜的包廂氛圍中,輕輕笑了一聲。

“同時認識我們倆的人都知道。”她說,“我們相處僅限於表面。”

“實則不合。”

不合又咋地

十年後還不是親親抱抱舉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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