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光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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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光陰（下）
“原來你們早就認識。”肖晨希兩指擰她胳膊，“你還裝得若無其事，騙了我好久。”
“認識又不等於熟絡。”耿舟揉搓手臂，沒提關於莊青衡那茬。
肖晨希嘖嘖兩聲：“你們尖子班真勇，頂風作案。”
“我可沒早戀。”
“我也沒說是什麽‘風’，你這麽著急撇清幹嘛。”
“吃飯吧你。”耿舟往她碗中夾了一塊拔絲芋頭。
肖晨希一直想打探她和邱郁野的事，耿舟偏要提成定豪，兩人互戳互鬧，倒也和飯桌上熱火朝天的聊天氛圍融洽相合。
吃完飯後，時間尚早，男生提議玩游戲。
真心話大冒險，大家喜聞樂見，心照不宣的環節。
一人開始，隨機擲骰子，往左往右，向前向後，數到誰，就要接受真心話或者大冒險。
男隊教練首發，擲出3，順時針正好是男隊隊長方澤毅。
教練問：“最喜歡哪個同隊隊員？”
女生們發出興奮的笑聲。
方澤毅說：“剛仔吧。”
嚴剛，男隊另外一個主攻手。
有女生冒了句：“雙強攻啊？”
全是女生在笑，男生們面面相覷，卻也能從女生的反應中，察覺端倪。
輪到方澤毅擲骰，數字2，他選了右邊，正好是成定豪。
成定豪嘴角噙笑，漫不經心等待提問。
“你最敏感的部位是哪裏？”
哄笑聲中，成定豪失望搖頭：“這麽無聊的問題，你完全沒玩出這個游戲的精髓啊。”
方澤毅無奈捏眉心：“你快說，趕緊下一個。”
“我啊。”成定豪懶洋洋道，“腳板底。”
“切——”
一群人異口同聲。
“真的。”成定豪模樣認真，“要不我脫鞋給你們試一下，要不要？”
作勢真要脫鞋。
一左一右兩個男生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按。
成定豪開始擲骰，耿舟看了肖晨希一眼。
她不解地回視，耿舟胸口起伏，輕搖頭。
一搖出六。
他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看似隨手一指：“從這兒開始往下數吧。”
大家心中都在默數第六個。
然後，
所有人的目光停在耿舟身上。
“啊，是你呀。”成定豪咧嘴一笑，男隊教練嘖了一聲：“怎麽，你很興奮嗎？”
成定豪無視眾人的笑聲，眼珠子一轉，就差沒在頭頂冒出個感嘆符號。
“我的問題是，在場有你喜歡的人嗎？”
大夥被八卦情緒煽動，鼓起掌來。女隊教練嘆氣笑著，被男隊教練湊近耳語，並未出聲阻止。
在一雙雙閃著精光的眼神下，耿舟回視他，笑容漸深：“當然有。”
成定豪挑眉點頭，像在稱讚她勇氣可嘉，接著再問：“誰啊？”
“這是第二個問題了。”耿舟接過傳來的骰子，兩指撚著，“等有機會輪到你時，再問吧。”
他在一陣起哄聲中，但笑不語。
好巧不巧，耿舟也擲了6。
她也笑了，毋庸置疑，這次角色互換。
耿舟問：“你說過我什麽壞話？”
眾人一楞，邱郁野一貫低垂的眼眸，此刻微掀。
成定豪若有所思：“壞話嗎？我說過你好看，這也算壞話？”
“牛逼啊小子。”男生嚷了一聲。
耿舟懶得自討苦吃，又到成定豪。他裝模作樣搖了一會兒，頓住。
“哦忘說了，這回從剛仔那裏往左手邊數吧。”
再搖兩下，揭開。
4個點。
比先前的掌聲笑聲更熱烈。
連兩個教練都來了興致，投來目光。
邱郁野擡眸，淡定自若。
“阿郁的話……”成定豪扭轉脖子，故意賣關子，“大家想聽什麽？”
一夥人七嘴八舌，毫無下限。
肖晨希在桌底一個勁用手指戳耿舟的大腿。
她有預感，這不會是一個輕松的問題。
成定豪合掌，來了靈感。
“那我問了啊。”他一字一句道，“在場的女生，誰最符合你的理想型？”
好問題。
當然，這不是耿舟說的，而是在場眾人的火熱反應，印證了這三個字。
邱郁野說：“我選擇大冒險。”
耿舟恨鐵不成鋼地瞟他一眼，這人怎麽不知變通，此時選大冒險，不是往獵人的牢籠裏跳嗎？
成定豪等這一刻已經多時：“你說的，大冒險是——”
“選一個在場女生擁抱十秒。”
耿舟心中長嘆一聲。
男隊教練哈哈大笑，女隊教練出言制止：“都學生呢，別玩太瘋啊。”
“教練，就玩玩嘛，不用當真。”
“對啊！大家都懂的，教練放心。”
邱郁野神態自若，一副預料之內的神色。
不是吧。
耿舟暗自腹誹，這難道還有串通？
女隊教練說：“原則問題，別說我掃興啊，換一個，你最喜歡的歌手是誰？”
“Eason。”邱郁野說。
大夥解釋：“陳奕迅。”
“行，那就陳奕迅。”女隊教練思忖兩秒，“在場的每個女生，你都用陳奕迅的一首歌來形容，不能重覆。”
成定豪“哇”了一聲：“教練，這都是情歌啊，你故意的吧？”
笑夠鬧過，場子漸漸緩下來，卻有暗潮湧動，都在期待著接下來的環節。
邱郁野頷首：“可以。”
他目光微微環視一圈，再垂眸，似在思考。
“那就從教練開始。”他平靜望去。
“劉芬教練，不期而遇的夏天。”
女教練滿意點頭。
“譚睿，落花流水。”
譚睿心態好，還能開玩笑：“是指我被副攻打得落花流水嗎？”
“蔣璐，十面埋伏。”
蔣璐朝他豎起大拇指。
“林松潔，陀飛輪。”
林松潔眨眼，蔣璐在她耳邊低語：“就當是說你救球快吧。”
“王菲蘭，不來也不去。”
肖晨希小聲嘀咕：“這首歌我得回去聽聽。”
最後兩個人，是坐在角落的肖晨希和耿舟。
邱郁野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視線看過來。
成定豪好以整暇地投來目光，耿舟不動聲色地看他一眼。
他眉心一動，笑容更深。
這人可賊。
肖晨希說：“我怎麽有點緊張？”
沒等耿舟回應，邱郁野已經開口：“肖晨希，K歌之王。”
“麥霸啊。”成定豪吹了一記口哨。
只剩下最後一個人。
“耿舟。”他說到她的名字。
為什麽她會覺得，停頓的這兩秒，慢過所有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麽。
直到聽見他的答案：
“十年。”
校車開回學校，也有順路的半途下車。
將近二十人的聚會，回到校內，車上也就五六人。
大家玩得疲憊，連道別都靠眼神和動作。
耿舟解開安全帶，邱郁野在一旁低聲問：“直接走嗎？”
“我要回一趟教室。”她跟著他身後下車。
教學樓還有不少亮燈的教室，都是自願或有部分要求晚自習的。他們文尖班是單雙周，理尖班貌似申請到了通宵教室。
耿舟看著他行走的方向，遲疑道：“你還要回教室學習嗎？”
“不學。”
他頓了頓，又道：“拿車。”
耿舟為自己的短暫性失憶感到尷尬，興許是夜晚寧靜，降低了並肩行走的不適感，讓她很想問，為什麽給自己的歌，是《十年》。
原諒她好奇心作祟，回程路上，她把今日他形容的所有歌曲都聽了一遍，尤其對《不來也不去》和《十年》的歌詞，字字鉆研，句句剖析。
但情歌嘛，意思不都大同小異。
歌詞本身已沒有研究的必要，反而是歌名，可能更貼切。
“你往哪走？”
她被這個聲音喚回現實，發現自己竟下意識跟著他，快走到車棚。
“沒留意就跟著人走了，路癡癥狀。”她幹幹笑著。
說完又暗罵自己今夜被勾魂？這不是路癡，是白癡吧。
邱郁野垂眸看她：“你要是不急，就等我取車，一會兒送你。”
耿舟微微楞住。
“那我先回教室，你去取車吧。”她停頓片刻，“我磨蹭得久，見我沒下來，你就先走吧。”
他“嗯”了聲，並未多言。
回教室的路上，她還沈浸在那句話中，琢磨著他過於淡定的情緒，仿佛對所有人都能道出，只要天時地利人和，無外乎是，君子之禮。
明明記得那張歷史卷子就被數學書壓著，這回偏偏找不到。
後來發現被夾在地理書裏，她看了看掛鐘，已經過去十五分鐘。
他真會等她？
一道黑影噌地在餘光裏滑過。
耿舟僵在原地。
她慢慢挪著步子，盡量不發出聲響。視線透過一列列桌椅，看到了那團黑影。
它忽然朝另一頭躥去。
她嚇得直接跑出教室。
這一層只有他們教室亮了燈，黑壓壓的沒有一個人。
去樓下教室找人？還是硬著頭皮進去拿包？
幹脆都不拿了，直接關燈回家。
她現在連關燈都不敢。
手機還在桌子上，她趴著欄桿往樓下望，看不到人。但樓下應該能看到這間教室的燈光。見自己不下去，他會不會上來找人？
耿舟忽然發現，自己對邱郁野寄予太多厚望。
說不定人家已經走了。
肩膀被拍了一下。
這回真的尖叫出聲，還嚇到了身後的人，滿面歉意地望著她。
莊青衡無奈一笑：“是我的錯，應該叫你一聲，不該直接拍你。”
“你……”她還處在震驚之餘，半天沒問出話。
他解釋：“我剛從外面回教室，看到你們班亮燈了，忽然就想上來看一下。”
耿舟說了今天校隊外出的事。
他的眉眼浸在半明半昧的燈光下，笑容如春風，眼睛不離她：“要回家嗎？”
“嗯。”耿舟尷尬指著教室，“我剛收拾東西，看到了老鼠，就跑出來了。”
“難怪。”莊青衡恍然，走進教室環視一圈，確認它已經不在後，耿舟才忐忑進門。
可能男生很難理解女生對這種生物的後怕。
關了燈，耿舟只想快點離開這棟樓。莊青衡陪在她身側：“我送你回去吧。”
“你不用收拾東西嗎？”
“不用，反正明天還得來。”他好似嘆了口氣。
耿舟笑道：“看來衡水1班不是浪得虛名。”
他聳肩，無奈笑了下。
“你們班，很多人都來上通宵自習？”
“不一定通宵，但周末都會來，大概四十多個吧。”
一個班就六十個人，這大概就是老師和家長喜聞樂見的學習氛圍吧。
她忽然想到邱郁野。
教學樓下空蕩蕩，一個人影也沒有。
手機也沒收到任何消息。
果然，是她幻想太多。
“邱郁野也去了吧。”莊青衡忽而道，“校隊聚會。”
耿舟點頭。
“要是有他的頭腦，我也不想周末還得早起來學習，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謙虛了，你們1班都是大神。”
“哪裏，你們9班才是遍地學霸。”
“英語滿分得主不用謙虛。”
“語文年級第一自信一點。”
耿舟被他逗笑，兩人並肩朝校門走，幾個學生騎車從身旁路過，她多看了幾眼。
莊青衡突然開口：“之前說考同一所大學，我的想法沒變。”
她停下步伐，擡頭看他。
“我知道，現在應該以學業為重，但我希望未來有一天，我能在你的計劃之內。”
他聲音輕了：“你放心，我只是想先表明下心意，不會影響你的學習和生活，你這麽聰明，肯定知道我的意思。”
耿舟慢慢朝前走，想讓氣氛輕松一些：“高考結束那天再說，豈不是效果更好？”
“你高估我了。”他搖頭苦笑，“只要停下來不學習，我就會想到你。”
她的心咯噔一下。
他鄭重道：“怕你到時候被搶走，就當我先取個號吧，希望那時，你能優先考慮我。”
耿舟在晚風裏笑得溫柔。
門衛日夜看管，早就熟悉各路學生。
不遠處這一對，走路緩慢，時常停下，一看就是在談戀愛。
終於看到他們走出校門，門衛暗自嘀咕：不好好讀書，這個年紀都在瞎想什麽喲。
再擡眼，一個高個男生，慢悠悠推車自行車，在黑暗中離開。
有車不騎，還不願回家？
門衛搖搖頭，不愧是全一本升學率的名牌高中，以後他的兒子要是能考上這兒，他也知足了。
高考那幾日，耿連芳全程陪同。
文理科各抽調一半學生，到市六中參加考試。耿舟在看考場那天，遙遙見到邱郁野。
即便在人流穿行的校園裏，大家都為著同一個目標馬不停蹄，他站在那裏，自是人群焦點，閑暇之餘無需賞景，看他足矣。
耿舟微微恍惚，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許久未見他。
校隊的時光，也離她一年之遠。
他在樹下，似在等人，亦或是躲避陽光。直到有一個男生拍他肩膀，二人簡單交談幾句，並肩離開。
她看到樹影斑駁在他的身上，朦朧的光線中，塵埃躍動。
最後一天考試，遇上了語文老師。
語文老師一向喜歡耿舟，自然而然和耿連芳攀談起來。考生陸續入場，耿舟坐在座位上，等待監考員宣讀各項事宜。忽然有聲音自後門傳來：“誰是耿舟？”
她坐在第一排，舉手回頭。
所有人的目光先看向監考員，再看著她。
監考員好像在和什麽人說話，最後點點頭，朝她走來。
“你同學給你送來的橡皮，說是你媽媽發現你沒帶。”監考員在她身側小聲道。
她張了張唇，沒吭聲，只微微點頭。
應該是多餘出來落在包裏的，被耿連芳翻到，誤以為她漏拿。
她攥著橡皮，霎時間，百感交集。
考試結束，考生離場，全場嘩然。
一首《藍蓮花》，響徹市六中考場上空。
耿舟在歌聲中，在尖叫歡呼聲中，匆匆下樓，朝校門口奔跑。
她撲進耿連芳懷中，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耿連芳目中含淚，似有千言萬語，摸了摸耿舟的頭發，感嘆道：“也等到你的這一天了。”
這個“也”，讓耿舟潸然淚下。
她看到有媒體在采訪，怕自己的哭臉不慎入鏡，抹掉淚問：“媽媽，你讓誰給我送橡皮？”
“你還說呢，這麽粗心，橡皮都不拿。”耿連芳食指點她的額頭，“最後拿到沒？”
“拿到了，人家送到考場門口。”
“我在包裏找到的，當時正跟你們語文老師聊天呢，她逮住一個同學，說是你們學校的，馬上讓他給你送去了。”
“男生還是女生？”
“男孩子。”耿連芳說，“你們老師還讓他跑快一點。”
“多麻煩人家啊。”耿舟心驚膽戰，“我帶橡皮了，這塊是備用的，掉出來。”
她長呼一口氣：“況且就算真沒有，也能問監考員借，不過自然是自己準備充足最好了。”
“那肯定。”
“到底是誰啊？”耿舟眉心微蹙，“他長什麽樣？”
耿連芳有些為難地回憶：“當時太緊張了，光顧著讓他給你送去。高高的，穿了件藍色的衣服吧，不是那種瘦瘦弱弱的身形。”
“我說了考場號，你們老師說了你的名字，他馬上就知道了。”
耿連芳看著耿舟楞神的表情，問道：“怎麽了？是你們班的同學吧。”
“我好像知道是誰了。”耿舟收回目光，把考試用具放進包裏，“我今晚約了同學吃飯，晚點回家。”
“那我幫你把包拿回去唄。”
“好。”
市六中門口依舊人滿為患。
此時，廣播裏放的是陳奕迅的《十年》。
有不少學生唱了起來，一個接一個，一群感染一群，或哭或笑，變成高考大合唱。
扛著攝像機的媒體人開始錄像拍照，捕捉各種精彩瞬間。
耿舟停下腳步，輕輕喊出他的名字。
“邱郁野。”
男生好似怔了一秒，拿著手機，回頭看她。
記憶中，對他的印象除了校服，就是球服。就算是極為少數的聚會，他的衣服都是黑白灰色，極致簡單。今日這件天藍色的T恤，讓她想到第一次見他時，藍天白雲，長空萬裏，正是年少最好的時光。
邱郁野看著她，忽然微笑：“聽到了嗎，這首歌。”
他的聲音被合唱聲淹沒，聽不太清晰。
“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你不屬於我，我們還是一樣，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走過漸漸熟悉的街頭。”
“十年之後，我們是朋友，還可以問候，只是那種溫柔，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情人呢最後難免淪為朋友。”
“是十年。”她說，“當時為什麽要用這首歌形容我？”
他不吭聲。
早就想問，卻從未找到合適的機會。耿舟笑了笑：“是隨便找的嗎？”
“記不太清了。”他淡淡道，“如果你當時問我，可能我還有印象。”
“是嗎。”她喃喃。
“哦對了，剛才是你給我送的橡皮嗎？”耿舟擡眸看他。
他卻道：“你沒帶橡皮嗎？”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橡皮，舉在他眼前：“不是你？我媽以為我沒帶橡皮，正好夏老師在旁邊，托了一個認識我的同學送到考場。”
邱郁野微微瞇起眼睛，聲音帶著笑意：“你去問夏老師，豈不是更快。”
耿舟沈默兩秒，才嘀咕道：“我都直接來問你了，是或不是，你應一聲，才更更快吧。”
他笑了聲，用“嗯”回答她。
果然是他。
耿舟不知為何會出現這樣寬松的心情，既然是他，自然要道謝：“如果被你家長看到，可能心裏還會不高興，同樣在高考，讓自己的孩子去給別人送橡皮……”
“當時還有時間，我正好遇上夏老師，順路。”他說。
她心下嘆息：“還是謝謝你。”
他笑：“沒事，有用就好。”
早就察覺一旁有媒體人在蠢蠢欲動，想要過來采訪他們。
“你們班今晚要聚餐嗎？”她問。
“明晚。”
“那你一會兒應該要去找莊青衡？”
他默了半晌，搖頭：“我回家。”
“直接回家嗎？”她驚訝，“我以為你會和他一起。”
他神色淡淡：“男生之間，不像你們女生。”
她不該貿然提起莊青衡，畢竟這一年來，她總有一種插足他和莊青衡之間的謎之愧疚感。
莊青衡總陪她，可能因而忽略了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才總在三人同時出現的各種場合裏，提前離席，屢屢如此。
不過高考結束的鐘聲，總能稀釋掉一些過往不悅。
“那我先走了，我約了同學。”她再次開口。
“好，再見。”
耿舟轉過身，沒走兩步，又回頭，發現他還在原地看著她。
她說：“其實我今天帶了橡皮，不過用了被學霸摸過的橡皮，成績出來時應該不會太難看吧？”
他笑了聲。
她把那塊橡皮遞出去：“送你吧，讓福氣沾得更多一點。”
邱郁野垂眸，隔了幾秒，伸手接過。
還怕他不要。
“嗯……那，再見。”這次，她沖他揮了揮手。
他目光攏著她，微微點頭後，才輕聲道：“再見。”
那首《十年》，已經結束。
彼時響起的，是逃跑計劃的《夜空中最亮的星》。
邱郁野一動未動，註視著女孩離去的背影。
在這首歌的旋律出現時，他看見她停下腳步，朝市六中望了一眼。
她肩膀微聳，好似笑了，腳步輕快地順入人群中。
他緊緊握住那塊橡皮。
盛夏的陽光，落在她踏過的石板路上，朝著她行走的方向延伸。
如果她回頭，會看到一個少年，始終站在原地。
時隔多年，耿舟回憶起高考分別的這一幕，還會唏噓時光。如果她在莊青衡那通電話之前，先回頭看到他，會不會這一切，都將發生改變。
時間不停留，人也終將往前走。而對於十年前的少年來說，即便那一刻，他的內心深處有一場海嘯，卻依舊在人聲鼎沸的喧鬧中靜靜站著，靜靜看著，久久不語。
那滿腔的熱烈，沒有讓任何人知道。
—END—
高考的這場分別是我正文裏就想寫的
後來沒機會寫
放在這裏
高考一過，山高水遠，都是有緣才相逢
珍惜身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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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又不等於熟絡。”耿舟揉搓手臂，沒提關於莊青衡那茬。
肖晨希嘖嘖兩聲：“你們尖子班真勇，頂風作案。”
“我可沒早戀。”
“我也沒說是什麽‘風’，你這麽著急撇清幹嘛。”
“吃飯吧你。”耿舟往她碗中夾了一塊拔絲芋頭。
肖晨希一直想打探她和邱郁野的事，耿舟偏要提成定豪，兩人互戳互鬧，倒也和飯桌上熱火朝天的聊天氛圍融洽相合。
吃完飯後，時間尚早，男生提議玩游戲。
真心話大冒險，大家喜聞樂見，心照不宣的環節。
一人開始，隨機擲骰子，往左往右，向前向後，數到誰，就要接受真心話或者大冒險。
男隊教練首發，擲出3，順時針正好是男隊隊長方澤毅。
教練問：“最喜歡哪個同隊隊員？”
女生們發出興奮的笑聲。
方澤毅說：“剛仔吧。”
嚴剛，男隊另外一個主攻手。
有女生冒了句：“雙強攻啊？”
全是女生在笑，男生們面面相覷，卻也能從女生的反應中，察覺端倪。
輪到方澤毅擲骰，數字2，他選了右邊，正好是成定豪。
成定豪嘴角噙笑，漫不經心等待提問。
“你最敏感的部位是哪裏？”
哄笑聲中，成定豪失望搖頭：“這麽無聊的問題，你完全沒玩出這個游戲的精髓啊。”
方澤毅無奈捏眉心：“你快說，趕緊下一個。”
“我啊。”成定豪懶洋洋道，“腳板底。”
“切——”
一群人異口同聲。
“真的。”成定豪模樣認真，“要不我脫鞋給你們試一下，要不要？”
作勢真要脫鞋。
一左一右兩個男生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按。
成定豪開始擲骰，耿舟看了肖晨希一眼。
她不解地回視，耿舟胸口起伏，輕搖頭。
一搖出六。
他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看似隨手一指：“從這兒開始往下數吧。”
大家心中都在默數第六個。
然後，
所有人的目光停在耿舟身上。
“啊，是你呀。”成定豪咧嘴一笑，男隊教練嘖了一聲：“怎麽，你很興奮嗎？”
成定豪無視眾人的笑聲，眼珠子一轉，就差沒在頭頂冒出個感嘆符號。
“我的問題是，在場有你喜歡的人嗎？”
大夥被八卦情緒煽動，鼓起掌來。女隊教練嘆氣笑著，被男隊教練湊近耳語，並未出聲阻止。
在一雙雙閃著精光的眼神下，耿舟回視他，笑容漸深：“當然有。”
成定豪挑眉點頭，像在稱讚她勇氣可嘉，接著再問：“誰啊？”
“這是第二個問題了。”耿舟接過傳來的骰子，兩指撚著，“等有機會輪到你時，再問吧。”
他在一陣起哄聲中，但笑不語。
好巧不巧，耿舟也擲了6。
她也笑了，毋庸置疑，這次角色互換。
耿舟問：“你說過我什麽壞話？”
眾人一楞，邱郁野一貫低垂的眼眸，此刻微掀。
成定豪若有所思：“壞話嗎？我說過你好看，這也算壞話？”
“牛逼啊小子。”男生嚷了一聲。
耿舟懶得自討苦吃，又到成定豪。他裝模作樣搖了一會兒，頓住。
“哦忘說了，這回從剛仔那裏往左手邊數吧。”
再搖兩下，揭開。
4個點。
比先前的掌聲笑聲更熱烈。
連兩個教練都來了興致，投來目光。
邱郁野擡眸，淡定自若。
“阿郁的話……”成定豪扭轉脖子，故意賣關子，“大家想聽什麽？”
一夥人七嘴八舌，毫無下限。
肖晨希在桌底一個勁用手指戳耿舟的大腿。
她有預感，這不會是一個輕松的問題。
成定豪合掌，來了靈感。
“那我問了啊。”他一字一句道，“在場的女生，誰最符合你的理想型？”
好問題。
當然，這不是耿舟說的，而是在場眾人的火熱反應，印證了這三個字。
邱郁野說：“我選擇大冒險。”
耿舟恨鐵不成鋼地瞟他一眼，這人怎麽不知變通，此時選大冒險，不是往獵人的牢籠裏跳嗎？
成定豪等這一刻已經多時：“你說的，大冒險是——”
“選一個在場女生擁抱十秒。”
耿舟心中長嘆一聲。
男隊教練哈哈大笑，女隊教練出言制止：“都學生呢，別玩太瘋啊。”
“教練，就玩玩嘛，不用當真。”
“對啊！大家都懂的，教練放心。”
邱郁野神態自若，一副預料之內的神色。
不是吧。
耿舟暗自腹誹，這難道還有串通？
女隊教練說：“原則問題，別說我掃興啊，換一個，你最喜歡的歌手是誰？”
“Eason。”邱郁野說。
大夥解釋：“陳奕迅。”
“行，那就陳奕迅。”女隊教練思忖兩秒，“在場的每個女生，你都用陳奕迅的一首歌來形容，不能重覆。”
成定豪“哇”了一聲：“教練，這都是情歌啊，你故意的吧？”
笑夠鬧過，場子漸漸緩下來，卻有暗潮湧動，都在期待著接下來的環節。
邱郁野頷首：“可以。”
他目光微微環視一圈，再垂眸，似在思考。
“那就從教練開始。”他平靜望去。
“劉芬教練，不期而遇的夏天。”
女教練滿意點頭。
“譚睿，落花流水。”
譚睿心態好，還能開玩笑：“是指我被副攻打得落花流水嗎？”
“蔣璐，十面埋伏。”
蔣璐朝他豎起大拇指。
“林松潔，陀飛輪。”
林松潔眨眼，蔣璐在她耳邊低語：“就當是說你救球快吧。”
“王菲蘭，不來也不去。”
肖晨希小聲嘀咕：“這首歌我得回去聽聽。”
最後兩個人，是坐在角落的肖晨希和耿舟。
邱郁野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視線看過來。
成定豪好以整暇地投來目光，耿舟不動聲色地看他一眼。
他眉心一動，笑容更深。
這人可賊。
肖晨希說：“我怎麽有點緊張？”
沒等耿舟回應，邱郁野已經開口：“肖晨希，K歌之王。”
“麥霸啊。”成定豪吹了一記口哨。
只剩下最後一個人。
“耿舟。”他說到她的名字。
為什麽她會覺得，停頓的這兩秒，慢過所有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麽。
直到聽見他的答案：
“十年。”
校車開回學校，也有順路的半途下車。
將近二十人的聚會，回到校內，車上也就五六人。
大家玩得疲憊，連道別都靠眼神和動作。
耿舟解開安全帶，邱郁野在一旁低聲問：“直接走嗎？”
“我要回一趟教室。”她跟著他身後下車。
教學樓還有不少亮燈的教室，都是自願或有部分要求晚自習的。他們文尖班是單雙周，理尖班貌似申請到了通宵教室。
耿舟看著他行走的方向，遲疑道：“你還要回教室學習嗎？”
“不學。”
他頓了頓，又道：“拿車。”
耿舟為自己的短暫性失憶感到尷尬，興許是夜晚寧靜，降低了並肩行走的不適感，讓她很想問，為什麽給自己的歌，是《十年》。
原諒她好奇心作祟，回程路上，她把今日他形容的所有歌曲都聽了一遍，尤其對《不來也不去》和《十年》的歌詞，字字鉆研，句句剖析。
但情歌嘛，意思不都大同小異。
歌詞本身已沒有研究的必要，反而是歌名，可能更貼切。
“你往哪走？”
她被這個聲音喚回現實，發現自己竟下意識跟著他，快走到車棚。
“沒留意就跟著人走了，路癡癥狀。”她幹幹笑著。
說完又暗罵自己今夜被勾魂？這不是路癡，是白癡吧。
邱郁野垂眸看她：“你要是不急，就等我取車，一會兒送你。”
耿舟微微楞住。
“那我先回教室，你去取車吧。”她停頓片刻，“我磨蹭得久，見我沒下來，你就先走吧。”
他“嗯”了聲，並未多言。
回教室的路上，她還沈浸在那句話中，琢磨著他過於淡定的情緒，仿佛對所有人都能道出，只要天時地利人和，無外乎是，君子之禮。
明明記得那張歷史卷子就被數學書壓著，這回偏偏找不到。
後來發現被夾在地理書裏，她看了看掛鐘，已經過去十五分鐘。
他真會等她？
一道黑影噌地在餘光裏滑過。
耿舟僵在原地。
她慢慢挪著步子，盡量不發出聲響。視線透過一列列桌椅，看到了那團黑影。
它忽然朝另一頭躥去。
她嚇得直接跑出教室。
這一層只有他們教室亮了燈，黑壓壓的沒有一個人。
去樓下教室找人？還是硬著頭皮進去拿包？
幹脆都不拿了，直接關燈回家。
她現在連關燈都不敢。
手機還在桌子上，她趴著欄桿往樓下望，看不到人。但樓下應該能看到這間教室的燈光。見自己不下去，他會不會上來找人？
耿舟忽然發現，自己對邱郁野寄予太多厚望。
說不定人家已經走了。
肩膀被拍了一下。
這回真的尖叫出聲，還嚇到了身後的人，滿面歉意地望著她。
莊青衡無奈一笑：“是我的錯，應該叫你一聲，不該直接拍你。”
“你……”她還處在震驚之餘，半天沒問出話。
他解釋：“我剛從外面回教室，看到你們班亮燈了，忽然就想上來看一下。”
耿舟說了今天校隊外出的事。
他的眉眼浸在半明半昧的燈光下，笑容如春風，眼睛不離她：“要回家嗎？”
“嗯。”耿舟尷尬指著教室，“我剛收拾東西，看到了老鼠，就跑出來了。”
“難怪。”莊青衡恍然，走進教室環視一圈，確認它已經不在後，耿舟才忐忑進門。
可能男生很難理解女生對這種生物的後怕。
關了燈，耿舟只想快點離開這棟樓。莊青衡陪在她身側：“我送你回去吧。”
“你不用收拾東西嗎？”
“不用，反正明天還得來。”他好似嘆了口氣。
耿舟笑道：“看來衡水1班不是浪得虛名。”
他聳肩，無奈笑了下。
“你們班，很多人都來上通宵自習？”
“不一定通宵，但周末都會來，大概四十多個吧。”
一個班就六十個人，這大概就是老師和家長喜聞樂見的學習氛圍吧。
她忽然想到邱郁野。
教學樓下空蕩蕩，一個人影也沒有。
手機也沒收到任何消息。
果然，是她幻想太多。
“邱郁野也去了吧。”莊青衡忽而道，“校隊聚會。”
耿舟點頭。
“要是有他的頭腦，我也不想周末還得早起來學習，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謙虛了，你們1班都是大神。”
“哪裏，你們9班才是遍地學霸。”
“英語滿分得主不用謙虛。”
“語文年級第一自信一點。”
耿舟被他逗笑，兩人並肩朝校門走，幾個學生騎車從身旁路過，她多看了幾眼。
莊青衡突然開口：“之前說考同一所大學，我的想法沒變。”
她停下步伐，擡頭看他。
“我知道，現在應該以學業為重，但我希望未來有一天，我能在你的計劃之內。”
他聲音輕了：“你放心，我只是想先表明下心意，不會影響你的學習和生活，你這麽聰明，肯定知道我的意思。”
耿舟慢慢朝前走，想讓氣氛輕松一些：“高考結束那天再說，豈不是效果更好？”
“你高估我了。”他搖頭苦笑，“只要停下來不學習，我就會想到你。”
她的心咯噔一下。
他鄭重道：“怕你到時候被搶走，就當我先取個號吧，希望那時，你能優先考慮我。”
耿舟在晚風裏笑得溫柔。
門衛日夜看管，早就熟悉各路學生。
不遠處這一對，走路緩慢，時常停下，一看就是在談戀愛。
終於看到他們走出校門，門衛暗自嘀咕：不好好讀書，這個年紀都在瞎想什麽喲。
再擡眼，一個高個男生，慢悠悠推車自行車，在黑暗中離開。
有車不騎，還不願回家？
門衛搖搖頭，不愧是全一本升學率的名牌高中，以後他的兒子要是能考上這兒，他也知足了。
高考那幾日，耿連芳全程陪同。
文理科各抽調一半學生，到市六中參加考試。耿舟在看考場那天，遙遙見到邱郁野。
即便在人流穿行的校園裏，大家都為著同一個目標馬不停蹄，他站在那裏，自是人群焦點，閑暇之餘無需賞景，看他足矣。
耿舟微微恍惚，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許久未見他。
校隊的時光，也離她一年之遠。
他在樹下，似在等人，亦或是躲避陽光。直到有一個男生拍他肩膀，二人簡單交談幾句，並肩離開。
她看到樹影斑駁在他的身上，朦朧的光線中，塵埃躍動。
最後一天考試，遇上了語文老師。
語文老師一向喜歡耿舟，自然而然和耿連芳攀談起來。考生陸續入場，耿舟坐在座位上，等待監考員宣讀各項事宜。忽然有聲音自後門傳來：“誰是耿舟？”
她坐在第一排，舉手回頭。
所有人的目光先看向監考員，再看著她。
監考員好像在和什麽人說話，最後點點頭，朝她走來。
“你同學給你送來的橡皮，說是你媽媽發現你沒帶。”監考員在她身側小聲道。
她張了張唇，沒吭聲，只微微點頭。
應該是多餘出來落在包裏的，被耿連芳翻到，誤以為她漏拿。
她攥著橡皮，霎時間，百感交集。
考試結束，考生離場，全場嘩然。
一首《藍蓮花》，響徹市六中考場上空。
耿舟在歌聲中，在尖叫歡呼聲中，匆匆下樓，朝校門口奔跑。
她撲進耿連芳懷中，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耿連芳目中含淚，似有千言萬語，摸了摸耿舟的頭發，感嘆道：“也等到你的這一天了。”
這個“也”，讓耿舟潸然淚下。
她看到有媒體在采訪，怕自己的哭臉不慎入鏡，抹掉淚問：“媽媽，你讓誰給我送橡皮？”
“你還說呢，這麽粗心，橡皮都不拿。”耿連芳食指點她的額頭，“最後拿到沒？”
“拿到了，人家送到考場門口。”
“我在包裏找到的，當時正跟你們語文老師聊天呢，她逮住一個同學，說是你們學校的，馬上讓他給你送去了。”
“男生還是女生？”
“男孩子。”耿連芳說，“你們老師還讓他跑快一點。”
“多麻煩人家啊。”耿舟心驚膽戰，“我帶橡皮了，這塊是備用的，掉出來。”
她長呼一口氣：“況且就算真沒有，也能問監考員借，不過自然是自己準備充足最好了。”
“那肯定。”
“到底是誰啊？”耿舟眉心微蹙，“他長什麽樣？”
耿連芳有些為難地回憶：“當時太緊張了，光顧著讓他給你送去。高高的，穿了件藍色的衣服吧，不是那種瘦瘦弱弱的身形。”
“我說了考場號，你們老師說了你的名字，他馬上就知道了。”
耿連芳看著耿舟楞神的表情，問道：“怎麽了？是你們班的同學吧。”
“我好像知道是誰了。”耿舟收回目光，把考試用具放進包裏，“我今晚約了同學吃飯，晚點回家。”
“那我幫你把包拿回去唄。”
“好。”
市六中門口依舊人滿為患。
此時，廣播裏放的是陳奕迅的《十年》。
有不少學生唱了起來，一個接一個，一群感染一群，或哭或笑，變成高考大合唱。
扛著攝像機的媒體人開始錄像拍照，捕捉各種精彩瞬間。
耿舟停下腳步，輕輕喊出他的名字。
“邱郁野。”
男生好似怔了一秒，拿著手機，回頭看她。
記憶中，對他的印象除了校服，就是球服。就算是極為少數的聚會，他的衣服都是黑白灰色，極致簡單。今日這件天藍色的T恤，讓她想到第一次見他時，藍天白雲，長空萬裏，正是年少最好的時光。
邱郁野看著她，忽然微笑：“聽到了嗎，這首歌。”
他的聲音被合唱聲淹沒，聽不太清晰。
“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你不屬於我，我們還是一樣，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走過漸漸熟悉的街頭。”
“十年之後，我們是朋友，還可以問候，只是那種溫柔，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情人呢最後難免淪為朋友。”
“是十年。”她說，“當時為什麽要用這首歌形容我？”
他不吭聲。
早就想問，卻從未找到合適的機會。耿舟笑了笑：“是隨便找的嗎？”
“記不太清了。”他淡淡道，“如果你當時問我，可能我還有印象。”
“是嗎。”她喃喃。
“哦對了，剛才是你給我送的橡皮嗎？”耿舟擡眸看他。
他卻道：“你沒帶橡皮嗎？”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橡皮，舉在他眼前：“不是你？我媽以為我沒帶橡皮，正好夏老師在旁邊，托了一個認識我的同學送到考場。”
邱郁野微微瞇起眼睛，聲音帶著笑意：“你去問夏老師，豈不是更快。”
耿舟沈默兩秒，才嘀咕道：“我都直接來問你了，是或不是，你應一聲，才更更快吧。”
他笑了聲，用“嗯”回答她。
果然是他。
耿舟不知為何會出現這樣寬松的心情，既然是他，自然要道謝：“如果被你家長看到，可能心裏還會不高興，同樣在高考，讓自己的孩子去給別人送橡皮……”
“當時還有時間，我正好遇上夏老師，順路。”他說。
她心下嘆息：“還是謝謝你。”
他笑：“沒事，有用就好。”
早就察覺一旁有媒體人在蠢蠢欲動，想要過來采訪他們。
“你們班今晚要聚餐嗎？”她問。
“明晚。”
“那你一會兒應該要去找莊青衡？”
他默了半晌，搖頭：“我回家。”
“直接回家嗎？”她驚訝，“我以為你會和他一起。”
他神色淡淡：“男生之間，不像你們女生。”
她不該貿然提起莊青衡，畢竟這一年來，她總有一種插足他和莊青衡之間的謎之愧疚感。
莊青衡總陪她，可能因而忽略了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才總在三人同時出現的各種場合裏，提前離席，屢屢如此。
不過高考結束的鐘聲，總能稀釋掉一些過往不悅。
“那我先走了，我約了同學。”她再次開口。
“好，再見。”
耿舟轉過身，沒走兩步，又回頭，發現他還在原地看著她。
她說：“其實我今天帶了橡皮，不過用了被學霸摸過的橡皮，成績出來時應該不會太難看吧？”
他笑了聲。
她把那塊橡皮遞出去：“送你吧，讓福氣沾得更多一點。”
邱郁野垂眸，隔了幾秒，伸手接過。
還怕他不要。
“嗯……那，再見。”這次，她沖他揮了揮手。
他目光攏著她，微微點頭後，才輕聲道：“再見。”
那首《十年》，已經結束。
彼時響起的，是逃跑計劃的《夜空中最亮的星》。
邱郁野一動未動，註視著女孩離去的背影。
在這首歌的旋律出現時，他看見她停下腳步，朝市六中望了一眼。
她肩膀微聳，好似笑了，腳步輕快地順入人群中。
他緊緊握住那塊橡皮。
盛夏的陽光，落在她踏過的石板路上，朝著她行走的方向延伸。
如果她回頭，會看到一個少年，始終站在原地。
時隔多年，耿舟回憶起高考分別的這一幕，還會唏噓時光。如果她在莊青衡那通電話之前，先回頭看到他，會不會這一切，都將發生改變。
時間不停留，人也終將往前走。而對於十年前的少年來說，即便那一刻，他的內心深處有一場海嘯，卻依舊在人聲鼎沸的喧鬧中靜靜站著，靜靜看著，久久不語。
那滿腔的熱烈，沒有讓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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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的這場分別是我正文裏就想寫的
後來沒機會寫
放在這裏
高考一過，山高水遠，都是有緣才相逢
珍惜身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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