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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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場雨
“驟雨”連著幾日閉店，耿舟待在邱郁野家裏休息，鄭正佳的信息都要給她發爆了，她輕飄飄回：“你敢不敢自己去問他？”頓時安靜如雞，世界就此清靜。
接到程峰的電話正值中午，距離莊霏鬧店那日已過去四天。他們約了傍晚在一家家常菜見面，耿舟跟著侍者尋到座位時，發現程峰早已等候，背對著她的身影，蒼老沈默。
程峰見到她，很是高興，任她點菜，又詢問近況，年輕時俊朗高挺的樣貌身形，此時也是皺紋溝壑，愈見單薄。
耿舟幾乎不敢細細看他，他問她就答。知道她辭職，又擔心她生活情況，從黑皮包中掏出一張銀行卡，讓她留著用。
耿舟回絕：“爸，還有記衫呢，不用給我。”
程峰硬是讓她收下：“衫衫的我已經留著，這是你的，還有……你哥哥的那份。”
她攥著信封，擡眼，就見程峰手背抹眼。
她迅速偏頭，眼前物景模糊，良久才緩和過來。
“莊阿姨，是生病了吧。”易燃易怒，喪失清醒。
“青衡的事，她受不了。”程峰目光黯淡，“這些年，每每回憶起那天晚上，我都在想，當年是不是做錯了。責罵他，不理他，就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小舟，爸爸老了，每次看見你二伯抱著孫子，都會在想如果你哥哥還在，是不是也……”
淚水沾濕雙手，程峰搖頭：“不說了，不說了。”
耿舟用紙巾為他擦淚：“如果哥哥還在，會牽著他的愛人回來看你，他們會一直幸福。爸，我相信哥哥從不後悔，如果不是因為生病，他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機會，追上他愛的人。”
程峰雙目通紅，沈默抹淚。
“爸，我和哥都是你的孩子啊。”
耿舟忽然哽咽：“他已經走了這麽多年，他說要去一個不會傷心的地方。逝者已矣，我不允許別人惡意詆毀他，誰都不行。莊阿姨想讓我當莊青衡的墊背，反過來又辱罵我們，我不可能任她欺負。”
“對不起，我察覺到她可能患有心理疾病，或許我哥善良，可以原諒她，但我不行。”
程峰說：“青衡很久沒回家，上次回來吃飯，開口就說要和……男朋友在一起，你莊阿姨，也確實被嚇到了。你知道，青衡在機關單位，如果哪天被查出來，對他的前途都會有影響。”
“所以就說是我哥給他產生的負面影響？”耿舟輕扯嘴角，“莊青衡以前喜歡過程岸，相信他那天不止坦白他有男朋友，也說了這件事吧。”
程峰緘默。
“他們都沒辦法控制，卻有勇氣遵從內心。”耿舟說，“無論是莊青衡，還是莊阿姨，曾經都有想騙我結婚的打算，這些我都不想再計較。”
“爸，讓我哥安安靜靜地生活在那邊吧，他太好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這麽多年來一直喜歡他，他走之前都在想著見你一面。”
耿舟握住那雙飽經風霜的手，輕聲道：“媽對你心存芥蒂，一直沒告訴你，其實那天，哥有問過你什麽時候來，他的最後一句話，也是說給你聽的。”
“他想告訴你，他不後悔做你們的兒子，不後悔喜歡上一個男孩子。”
邱郁野準時在外候著，父女倆出門時，他上前打招呼。耿舟挽住邱郁野的手，笑著朝程峰介紹：“爸，這是我男朋友，是不是比你和哥都帥？”
“伯父，您好，我是邱郁野。”他說。
程峰目露滿意：“剛才聽小舟說了很多你們的事，她這孩子從小就喜歡黏著好看的，以前喜歡他哥，現在是你，這麽多年來眼光沒變過。”
耿舟微窘：“爸，邱郁野還有很多優點，別把我說得像看上他的皮囊一樣。”
邱郁野淡淡道：“沒關系，只要她喜歡我，我不介意。”
程峰笑得開懷，耿舟輕摸鼻子，瞪了眼悠悠帶笑的某人。
回程路上，邱郁野問她周末想不想周邊城市自駕游散心，耿舟側靠在副駕駛上，盯著他的面容瞧啊瞧。這段時間手術多，他上班忙，下班又要照顧她，肯定很疲憊。
“不想去，想在家待著，和你在一起。”耿舟低聲說。
邱郁野彎起唇角：“那周末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耿舟若有所思：“什麽都可以嗎？”
“基本我都會，難做的我試試。”他瞥她一眼，“你還能吃出花？”
“那我隨便點餐咯？”
“嗯。”
“我想吃哥哥的——”耿舟尾音忽輕，壞心思地笑，“醬燜牛肉小土豆、剁椒炒冬筍和紫薯藍莓派。”
說完立即轉身，又忍不住去瞅他，見他雖不言語，但神色淡定，開車穩當，想著這人抗壓能力真強，即便是她在挑逗，但臉紅在笑的只有自己。
車駛入地下車庫，耿舟解開安全帶：“我一會兒去拿快遞，你要不要先上樓？”
他停在最偏一角。
沒有回應，她偏頭瞧他：“你該不會是生氣了吧？那我以後不調戲你了，還不成嗎？”
邱郁野手朝下一扳，她順著座椅倒下，被壓著親到空氣稀薄，求饒無用，他卻好似更興奮了。在她腰下輕拍，讓她爬到後座去。
“不要……”還在掙紮，“會被看到的。”
“外面看不到。”他非要不可。
“車子一直震，還能不知道嗎？”
“哪裏有人？”他低哄著，“有人來，我們動作輕點，發現不了。”
耿舟臉燒著，咬唇看他，潤水眸子更惹得的“登徒子”心生蕩漾。為達目的，自然有三十六計，他支起身，開始一顆一顆解襯衫扣子。果然，那小眼神直勾勾的，看得起勁。
邱郁野輕笑，她父親說得沒錯，這小姑娘對他的皮囊百看不厭，別人是“屈打成招”，他只需要略施“美人計”，小魚兒輕松上鉤。
寬肩窄腰，襯衣之下，腹肌若現。偏他笑得不甚正派，一副勤奮好學、實踐出真知的模樣：“車裏，沒試過，想嗎？”
被抱出來後，耿舟委屈兮兮地窩在他懷裏，感嘆自己怎麽總被他騙，意志不堅定，上了賊人的當。
臨睡前，耿舟鉆進邱郁野懷中，他回抱她，才說：“你上次不是說，失眠有在治療嗎，看的哪裏的醫生？”
“問這個做什麽？”他回。
“關心你啊。”耿舟捏他耳垂，“下次你覆診，我陪你去？”
“不用。”閑淡回絕。
“好嘛，你睡不著，我也睡不著，這可怎麽辦才好？”
黑暗裏，他聲音悠悠：“你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還睡不著？”
耿舟撒嬌一番，邱郁野嘆氣一聲：“真想去？”
“嗯！”
“知道了。”他沒再拒絕，收攏雙臂，“睡覺，再鬧我就——”
“睡了！晚安。”耿舟快速閉眼，一動不動。
他彎唇，無人可見的溫柔眷戀，化作額間輕吻。
“晚安。”
沒想到邱郁野辦事極快，約上他的醫生，把吃飯時間定在周五下班後。耿舟打算提前到C大附醫等他，邱郁野直接開車回家，特意接她。
一路上耿舟都在打探對方的信息，怕說話出錯。邱郁野語氣淡淡：“不是什麽威嚴的老教授，給我看過幾次，咨詢為主，你見了就知道。”
定的是一家中式餐廳，他們家的糖醋裏脊，深受耿舟好評，幾次約會吃飯都是來這兒。
小包間門敞，一個長發女人靜坐喝茶，小香風套裝，明眸皓齒，不似孫暮霭那般輕柔溫婉，她身上有著女子少見的英氣奪目，讓人不由得感嘆：這才是成熟女人。
沒料到來的是兩人，女人顯然一怔。邱郁野牽著耿舟入座，寒暄道：“好久不見。”
“確實很久沒見。”範偲函微笑得體，看向耿舟，“女朋友？”
“耿舟。”邱郁野介紹道，“家裏沒做飯，接她一起吃晚飯，不介意吧。”
“跟我還客氣。”範偲函熟絡打趣，朝耿手伸出手，“我叫範偲函，算是邱郁野的學姐，也是他的心理醫生。”
“範醫生你好，我是耿舟。”
邱郁野拎壺倒茶，解釋道：“和成愈同一屆。”
“哎，你幹嘛要提成愈，這不就暴露我的年齡了嗎？”範偲函手撐下巴，嗔去一眼，邱郁野淡淡笑之：“既然都主動說是我的醫生，只大兩三歲也不太實際。”
耿舟抿茶無言，細品“我的”兩個字。嗯……茶有點苦。
飯桌上，兩人只簡單聊了一下最近的睡眠情況，便再無下文。關鍵是耿舟也插不進話，他們從學校，專業，聊到教授，深造。
邱郁野話雖應著，仍記著給她夾菜，添茶，問她甜品想吃什麽。耿舟猶豫，或是眨眼，他立馬能摸出個答案，偏偏就是她心中所想，心有靈犀似的。
飯後，耿舟去衛生間，瞧見一樓外院養了一群兔子，圍著一群小朋友，她也覺得可愛，多逗留了會兒。再回去時找不到路，還是侍者指引，從另外一頭上去，隔著門就聽到包廂內的談話。
範偲函說：“你沒告訴她具體情況，她當然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阿郁，你跟我回德國治療，一切穩定了，再回來也不遲。”
邱郁野回：“不用去德國，也不用治療。帶她見你，是想坦白我身邊一切正常聯系的異性，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我跟你……那是過去的事，我不會提。即便不是朋友，作為你的醫生，我必須提醒你，你現在放縱自我的態度，很容易步上A級病例的後塵。”
“有她，就不會。”依舊平鋪直敘的語調。
“好吧，我也不是第一次說這些話，知道勸不動你。”範偲函嘆息妥協，“我已經回國，年後Stefan會來中國，我希望你能答應見他一面。”
邱郁野言簡意賅：“謝謝。”
耿舟聽得入神，侍者喚她才察覺。屋內的人知曉動靜，相視一眼。邱郁野走到門口，就見耿舟從侍者手中接過一個小籠子，裏頭有一只白毛墨眼的兔子。
“很可愛，是不是？荷蘭侏儒兔。”耿舟訕訕一笑，又朝他眨眼。
邱郁野靜看她：“別告訴我剛出去一圈，是為了買這個？”
範偲函隨後而來，怔然幾分，忽然也在笑。
“是我買的。”熱血沖頭，付了款，飯店的人說裝籠後可以送到包廂。
“買來養，還是買來吃？”
“養。”莫名心虛，瞅他，面無表情。
“小女孩，都喜歡。”範偲函手指輕逗，也覺得新奇。侍者還等著簽單，在一旁候著，又跟範偲函聊起了飼養學問。
“你告訴我，養在哪？”邱郁野問。
耿舟小聲道：“養在家裏啊，正好給奶茶一個伴。”
“我第一次聽說貓要和兔子作伴。”
她撇嘴，意識到給他增添麻煩，悶悶道：“騙你的，養在我家，沒礙著你什麽事兒。”
邱郁野輕揉眉心，無奈一嘆：“知道了，我養。”
侍者等候多時，湊上前來：“女士，這份單子麻煩簽收一下，包括尾款、籠子和飼料的錢，我們也提供半年內的售後服務。”
耿舟擡眸看邱郁野，眨眼，再眨一下。
邱郁野提筆簽字，掏出手機：“還要付多少？”
二人開始交談，包括飼養的註意事項。耿舟提著籠子，食指輕戳它。再擡頭時，和範偲函對視，那雙上挑的丹鳳眼裏，有審視，也有探究，一言不發。
半晌，範偲函的情緒收斂，唇角漸彎，回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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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雨”連著幾日閉店，耿舟待在邱郁野家裏休息，鄭正佳的信息都要給她發爆了，她輕飄飄回：“你敢不敢自己去問他？”頓時安靜如雞，世界就此清靜。
接到程峰的電話正值中午，距離莊霏鬧店那日已過去四天。他們約了傍晚在一家家常菜見面，耿舟跟著侍者尋到座位時，發現程峰早已等候，背對著她的身影，蒼老沈默。
程峰見到她，很是高興，任她點菜，又詢問近況，年輕時俊朗高挺的樣貌身形，此時也是皺紋溝壑，愈見單薄。
耿舟幾乎不敢細細看他，他問她就答。知道她辭職，又擔心她生活情況，從黑皮包中掏出一張銀行卡，讓她留著用。
耿舟回絕：“爸，還有記衫呢，不用給我。”
程峰硬是讓她收下：“衫衫的我已經留著，這是你的，還有……你哥哥的那份。”
她攥著信封，擡眼，就見程峰手背抹眼。
她迅速偏頭，眼前物景模糊，良久才緩和過來。
“莊阿姨，是生病了吧。”易燃易怒，喪失清醒。
“青衡的事，她受不了。”程峰目光黯淡，“這些年，每每回憶起那天晚上，我都在想，當年是不是做錯了。責罵他，不理他，就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小舟，爸爸老了，每次看見你二伯抱著孫子，都會在想如果你哥哥還在，是不是也……”
淚水沾濕雙手，程峰搖頭：“不說了，不說了。”
耿舟用紙巾為他擦淚：“如果哥哥還在，會牽著他的愛人回來看你，他們會一直幸福。爸，我相信哥哥從不後悔，如果不是因為生病，他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機會，追上他愛的人。”
程峰雙目通紅，沈默抹淚。
“爸，我和哥都是你的孩子啊。”
耿舟忽然哽咽：“他已經走了這麽多年，他說要去一個不會傷心的地方。逝者已矣，我不允許別人惡意詆毀他，誰都不行。莊阿姨想讓我當莊青衡的墊背，反過來又辱罵我們，我不可能任她欺負。”
“對不起，我察覺到她可能患有心理疾病，或許我哥善良，可以原諒她，但我不行。”
程峰說：“青衡很久沒回家，上次回來吃飯，開口就說要和……男朋友在一起，你莊阿姨，也確實被嚇到了。你知道，青衡在機關單位，如果哪天被查出來，對他的前途都會有影響。”
“所以就說是我哥給他產生的負面影響？”耿舟輕扯嘴角，“莊青衡以前喜歡過程岸，相信他那天不止坦白他有男朋友，也說了這件事吧。”
程峰緘默。
“他們都沒辦法控制，卻有勇氣遵從內心。”耿舟說，“無論是莊青衡，還是莊阿姨，曾經都有想騙我結婚的打算，這些我都不想再計較。”
“爸，讓我哥安安靜靜地生活在那邊吧，他太好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這麽多年來一直喜歡他，他走之前都在想著見你一面。”
耿舟握住那雙飽經風霜的手，輕聲道：“媽對你心存芥蒂，一直沒告訴你，其實那天，哥有問過你什麽時候來，他的最後一句話，也是說給你聽的。”
“他想告訴你，他不後悔做你們的兒子，不後悔喜歡上一個男孩子。”
邱郁野準時在外候著，父女倆出門時，他上前打招呼。耿舟挽住邱郁野的手，笑著朝程峰介紹：“爸，這是我男朋友，是不是比你和哥都帥？”
“伯父，您好，我是邱郁野。”他說。
程峰目露滿意：“剛才聽小舟說了很多你們的事，她這孩子從小就喜歡黏著好看的，以前喜歡他哥，現在是你，這麽多年來眼光沒變過。”
耿舟微窘：“爸，邱郁野還有很多優點，別把我說得像看上他的皮囊一樣。”
邱郁野淡淡道：“沒關系，只要她喜歡我，我不介意。”
程峰笑得開懷，耿舟輕摸鼻子，瞪了眼悠悠帶笑的某人。
回程路上，邱郁野問她周末想不想周邊城市自駕游散心，耿舟側靠在副駕駛上，盯著他的面容瞧啊瞧。這段時間手術多，他上班忙，下班又要照顧她，肯定很疲憊。
“不想去，想在家待著，和你在一起。”耿舟低聲說。
邱郁野彎起唇角：“那周末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耿舟若有所思：“什麽都可以嗎？”
“基本我都會，難做的我試試。”他瞥她一眼，“你還能吃出花？”
“那我隨便點餐咯？”
“嗯。”
“我想吃哥哥的——”耿舟尾音忽輕，壞心思地笑，“醬燜牛肉小土豆、剁椒炒冬筍和紫薯藍莓派。”
說完立即轉身，又忍不住去瞅他，見他雖不言語，但神色淡定，開車穩當，想著這人抗壓能力真強，即便是她在挑逗，但臉紅在笑的只有自己。
車駛入地下車庫，耿舟解開安全帶：“我一會兒去拿快遞，你要不要先上樓？”
他停在最偏一角。
沒有回應，她偏頭瞧他：“你該不會是生氣了吧？那我以後不調戲你了，還不成嗎？”
邱郁野手朝下一扳，她順著座椅倒下，被壓著親到空氣稀薄，求饒無用，他卻好似更興奮了。在她腰下輕拍，讓她爬到後座去。
“不要……”還在掙紮，“會被看到的。”
“外面看不到。”他非要不可。
“車子一直震，還能不知道嗎？”
“哪裏有人？”他低哄著，“有人來，我們動作輕點，發現不了。”
耿舟臉燒著，咬唇看他，潤水眸子更惹得的“登徒子”心生蕩漾。為達目的，自然有三十六計，他支起身，開始一顆一顆解襯衫扣子。果然，那小眼神直勾勾的，看得起勁。
邱郁野輕笑，她父親說得沒錯，這小姑娘對他的皮囊百看不厭，別人是“屈打成招”，他只需要略施“美人計”，小魚兒輕松上鉤。
寬肩窄腰，襯衣之下，腹肌若現。偏他笑得不甚正派，一副勤奮好學、實踐出真知的模樣：“車裏，沒試過，想嗎？”
被抱出來後，耿舟委屈兮兮地窩在他懷裏，感嘆自己怎麽總被他騙，意志不堅定，上了賊人的當。
臨睡前，耿舟鉆進邱郁野懷中，他回抱她，才說：“你上次不是說，失眠有在治療嗎，看的哪裏的醫生？”
“問這個做什麽？”他回。
“關心你啊。”耿舟捏他耳垂，“下次你覆診，我陪你去？”
“不用。”閑淡回絕。
“好嘛，你睡不著，我也睡不著，這可怎麽辦才好？”
黑暗裏，他聲音悠悠：“你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還睡不著？”
耿舟撒嬌一番，邱郁野嘆氣一聲：“真想去？”
“嗯！”
“知道了。”他沒再拒絕，收攏雙臂，“睡覺，再鬧我就——”
“睡了！晚安。”耿舟快速閉眼，一動不動。
他彎唇，無人可見的溫柔眷戀，化作額間輕吻。
“晚安。”
沒想到邱郁野辦事極快，約上他的醫生，把吃飯時間定在周五下班後。耿舟打算提前到C大附醫等他，邱郁野直接開車回家，特意接她。
一路上耿舟都在打探對方的信息，怕說話出錯。邱郁野語氣淡淡：“不是什麽威嚴的老教授，給我看過幾次，咨詢為主，你見了就知道。”
定的是一家中式餐廳，他們家的糖醋裏脊，深受耿舟好評，幾次約會吃飯都是來這兒。
小包間門敞，一個長發女人靜坐喝茶，小香風套裝，明眸皓齒，不似孫暮霭那般輕柔溫婉，她身上有著女子少見的英氣奪目，讓人不由得感嘆：這才是成熟女人。
沒料到來的是兩人，女人顯然一怔。邱郁野牽著耿舟入座，寒暄道：“好久不見。”
“確實很久沒見。”範偲函微笑得體，看向耿舟，“女朋友？”
“耿舟。”邱郁野介紹道，“家裏沒做飯，接她一起吃晚飯，不介意吧。”
“跟我還客氣。”範偲函熟絡打趣，朝耿手伸出手，“我叫範偲函，算是邱郁野的學姐，也是他的心理醫生。”
“範醫生你好，我是耿舟。”
邱郁野拎壺倒茶，解釋道：“和成愈同一屆。”
“哎，你幹嘛要提成愈，這不就暴露我的年齡了嗎？”範偲函手撐下巴，嗔去一眼，邱郁野淡淡笑之：“既然都主動說是我的醫生，只大兩三歲也不太實際。”
耿舟抿茶無言，細品“我的”兩個字。嗯……茶有點苦。
飯桌上，兩人只簡單聊了一下最近的睡眠情況，便再無下文。關鍵是耿舟也插不進話，他們從學校，專業，聊到教授，深造。
邱郁野話雖應著，仍記著給她夾菜，添茶，問她甜品想吃什麽。耿舟猶豫，或是眨眼，他立馬能摸出個答案，偏偏就是她心中所想，心有靈犀似的。
飯後，耿舟去衛生間，瞧見一樓外院養了一群兔子，圍著一群小朋友，她也覺得可愛，多逗留了會兒。再回去時找不到路，還是侍者指引，從另外一頭上去，隔著門就聽到包廂內的談話。
範偲函說：“你沒告訴她具體情況，她當然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阿郁，你跟我回德國治療，一切穩定了，再回來也不遲。”
邱郁野回：“不用去德國，也不用治療。帶她見你，是想坦白我身邊一切正常聯系的異性，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我跟你……那是過去的事，我不會提。即便不是朋友，作為你的醫生，我必須提醒你，你現在放縱自我的態度，很容易步上A級病例的後塵。”
“有她，就不會。”依舊平鋪直敘的語調。
“好吧，我也不是第一次說這些話，知道勸不動你。”範偲函嘆息妥協，“我已經回國，年後Stefan會來中國，我希望你能答應見他一面。”
邱郁野言簡意賅：“謝謝。”
耿舟聽得入神，侍者喚她才察覺。屋內的人知曉動靜，相視一眼。邱郁野走到門口，就見耿舟從侍者手中接過一個小籠子，裏頭有一只白毛墨眼的兔子。
“很可愛，是不是？荷蘭侏儒兔。”耿舟訕訕一笑，又朝他眨眼。
邱郁野靜看她：“別告訴我剛出去一圈，是為了買這個？”
範偲函隨後而來，怔然幾分，忽然也在笑。
“是我買的。”熱血沖頭，付了款，飯店的人說裝籠後可以送到包廂。
“買來養，還是買來吃？”
“養。”莫名心虛，瞅他，面無表情。
“小女孩，都喜歡。”範偲函手指輕逗，也覺得新奇。侍者還等著簽單，在一旁候著，又跟範偲函聊起了飼養學問。
“你告訴我，養在哪？”邱郁野問。
耿舟小聲道：“養在家裏啊，正好給奶茶一個伴。”
“我第一次聽說貓要和兔子作伴。”
她撇嘴，意識到給他增添麻煩，悶悶道：“騙你的，養在我家，沒礙著你什麽事兒。”
邱郁野輕揉眉心，無奈一嘆：“知道了，我養。”
侍者等候多時，湊上前來：“女士，這份單子麻煩簽收一下，包括尾款、籠子和飼料的錢，我們也提供半年內的售後服務。”
耿舟擡眸看邱郁野，眨眼，再眨一下。
邱郁野提筆簽字，掏出手機：“還要付多少？”
二人開始交談，包括飼養的註意事項。耿舟提著籠子，食指輕戳它。再擡頭時，和範偲函對視，那雙上挑的丹鳳眼裏，有審視，也有探究，一言不發。
半晌，範偲函的情緒收斂，唇角漸彎，回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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