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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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臟水

杜懷信一面以強勢的態度呵斥著,一面自餘光瞥到了那處高大府門上一筆大氣的尹字。

尹?

幾乎是瞬間,杜懷信腦子中閃過了當初來洛陽討官討賞的尹德妃。

是尹德妃的家人?

然而此刻緊張的局勢根本容不得杜懷信想許多,他只是一手護著杜如晦一手按著腰間的佩刀,瞥向那幾個家僮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又無情,似散發著凜凜寒意的刀鋒,渾身上下充滿了肅殺之意。

到底是上過戰場親手殺過人的,杜懷信的氣勢同他上輩子和剛穿越的那會相比早便大不相同了,想要嚇一嚇幾個家僮應是沒有問題的。

然而出乎杜懷信的意料,那幾個家僮只是有一瞬的驚詫而後便又是嘻嘻哈哈地嘲諷起了他。

“這誰啊,瞧著這氣勢應也是個官吧?”

“是官又如何,如此眼生,想來也是個沒什麽靠山的。”

“那是,我們尹家可是尹德妃的母家,陛下向來最寵愛尹德妃了,這長安又有誰能抵得過我們尹家呢?”

“看看那人,手還按在佩刀上,好哇,還想要嚇唬我們呢!”

這幾個家僮仗著尹德妃和尹阿鼠最是無所顧忌,甚至因為李淵的不在意,他們又哪裏是普通的家僮,氣焰是越來越囂張。

肆意侵占他人田畝,強搶民女,見著了不順心的就是直接動手,這些事情他們做得很是熟練,手中早就不知沾滿了多少無辜百姓的血,又哪裏會怕杜懷信的恐嚇呢?

果然是尹德妃一家。

杜懷信自這群家僮的話語中捉住了關鍵。

“子諾?”

杜如晦直到這一刻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本是好好騎著馬的,心中正思索李世民交代的事情。

這王晊今日竟意外被調到了東宮,成了個不起眼的率更令,縱然先前顧阿雪一事李世民瞞下了他在其中出的力,但王晊依舊是嚇得不輕。

李世民自那次後覺得王晊此人心性不錯,便也私底下多看顧了他一些。

如今得知王晊入了東宮的消息,李世民當即遣了杜如晦去見一見他,若是能勸著此人成為他在東宮的一個暗探便是再好不過了。

事實上,王晊雖怯懦了些但骨子裏還是良善的,他心底本就隱隱偏向李世民,如今又有切實的性命之危,所以不論是從私情還是大義上來講,想要王晊成為暗探不是件難事。

杜如晦這幾日忙著公務,好不容易得了個“清閑”的活,自然是立馬穿著房玄齡早年贈予他的道袍喬裝打扮一番來尋王晊了。

可誰能知道他不過是做著自己的事,居然就險些要被人給拽下馬毆打一頓……

思及此杜如晦仍舊心有餘悸,他蹙著眉穩了穩身子,拉著韁繩驅使著馬自杜懷信身後而出。

然而還未等他再度開口,那幾個家僮見著眼前兩人沒有一絲懼怕的模樣被激起了怒火。

領頭的那個冷哼一聲不屑道:“所有經過我尹家府前的人可都是要下馬的,你們又是何人,居然敢過我府前不下馬?”

“好大的膽子,如此囂張的氣焰,是欺我尹府無人了嗎?!”

聞言杜懷信怒極反笑,好一個倒打一耙,好一個顛倒黑白。

他知道尹德妃同尹家人囂張,卻是萬萬想不到他們居然目無王法到如此地步。

便是連他們這一看就是有官職在身的人都要被他們如此欺負,若是換成普通百姓呢?

既然慣會拿身份壓人是吧?

杜懷信端坐馬上偏頭一笑,唇邊是掩飾不住的厭惡:“我乃天策府屬官,如今你們如此做派是欺我家天策上將脾性好嗎?”

原話奉還。

領頭的那個人一楞隨即瞇眼細細打量起了杜懷信。

秦王的人?

不是說陛下如今已經厭棄了秦王嗎?

如今太子的勢頭正熱,更何況眼前二人是不是扯大話的也不好說。

瞧著一個穿著件破舊的道袍,一個衣著也看不出什麽,真是秦王那邊的人嗎?

哪個做官的會過苦日子?

領頭那人只覺得自己發現了破綻興奮一笑,他最喜歡的便是讓這種嘴硬的人下跪求饒。

他高呵一聲,隨即從府門後又湧出了六七個家僮,而後他便領著這群人不管不顧一擁而上。

“當心!”

杜如晦是怎麽也沒想到這群人在杜懷信自曝身份後還如此有恃無恐。

看著有人想要伸手拽他的衣擺,有人想要去拉他的韁繩,也有人看著他的馬鐙蠢蠢欲動,杜懷信咬牙一勒韁繩,胯下坐騎前蹄高高揚起,眼見就要踏下,倒是讓那群氣焰囂張的家僮紛紛後退幾步。

一群瘋子!

尹德妃尹阿鼠和李淵這三人竟將這群人慣得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杜如晦被杜懷信護著,只恨自己於武藝上不甚精通,在面對這等多人圍困的情況下他不僅幫不上忙甚至還要杜懷信分心來保護他。

眼見在杜懷信這那群家僮討不到便宜,領頭那人將目光放到了後頭的杜如晦身上。

瞧著此人身材高瘦,看著就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想來應是好對付的一個。

領頭那人譏諷一笑,擡手抹去面頰上因著剛才混亂而留下的一道血痕。

他們肆無忌憚這幾年,還是頭一回自己受了傷的,一想到這領頭那人死死盯著杜懷信:“我瞧著你挺護著你身後那個家夥的,一半的人給我拖住他,剩下的人都隨我去將後頭那人給拽下馬!”

眼見這群人像是失去理智一般,杜懷信氣急之下便要拔刀,可不過堪堪將佩刀拔出一寸的距離,他腦海中驟然閃過了當初奪田一事的後續。

張婕妤倒打一耙,誣告是李世民橫恣奪了本該是李淵賞賜給他家的田。

李淵發了好大一通火,在李世民班師回朝後還特地敲打責罵了他一番。

思及此,杜懷信手下動作硬生生停住了。

若是今日見了血,到最後是不是就會變成是秦王左右兇殘,他們反倒成了欺負人的那一個?

最後是不是又會變成李淵將李世民叫過去不留情面訓斥一頓,李世民爭辯不行,尹德妃和張婕妤在背後看笑話,甚至是東宮都能趁機汙蔑秦王囂張跋扈?

而李淵在乎的哪裏又是李世民是否真的清白,這樁事到底是誰先挑起的?

他只會興奮地覺得抓到了機會,便是他想要大肆宣揚此事給李世民潑臟水汙蔑他的名聲杜懷信都毫不意外。

這幾年冷眼旁觀下來,杜懷信早便不對李淵抱有希望了。

幾息功夫裏杜懷信思緒紛亂,這一刻他只覺得無比憋屈。

杜懷信深吸口氣手下動作一變,連刀帶鞘將其整個拿下一把砸向了一個眼見就要繞過他去對付杜如晦的領頭之人。

他手臂一疼,下意識捂著自己酸麻的右臂驚呼出聲連連後退。

杜懷信使了巧勁,外表上看不出傷,但實際上個中滋味如何卻只有自己本人清楚了。

如今是大白天,他們這一處的混亂按理來說應該是會吸引到住在周邊府邸的人家,可奇怪的卻是周圍府邸的門關得死死的,根本沒有人來關心這一場鬧劇,或者說是不敢關心這場鬧劇。

尹阿鼠也算有小聰明,尹府所在的位置不上不下,周圍多是郁郁不得志又不起眼的小官,這麽一來便是他尹府一家獨大。

誰人不知尹阿鼠一家的德行,可他們又哪裏敢去得罪正得盛寵的尹德妃?

自己辛辛苦苦做官上書勸諫抵不過尹德妃的幾滴淚不說,甚至還可能被李淵厭煩而丟了那一身官袍,這樣子又有誰敢再管尹阿鼠一家如何?

如今有不少人聽到了動靜,但不過是搖著頭嘆息可憐一番就又窩進了自己屋子,只盼望著這樁事能快快結束。

然而就在雙方對峙的時候,一個像是被吵醒後不耐煩的模糊聲音驟然響起。

“何人在我府前鬧事?”

一個有些許矮胖的男人打著呵欠走了出來,然而下一瞬,他的目光便同杜懷信和杜如晦對上了。

打哈欠的動作做到一半,這個男人渾身一激靈立馬清醒了過來。

他迅速左右環顧一周而後不敢置信般瞪大了雙眼:“杜公還有杜將軍,你們二人身為天策府的官員怎可如此仗勢欺人!”

杜懷信一楞,怎麽也不會想到這個人一出來直接就將欺負人的帽子給扣到了他們頭上。

然而還不等他反駁,那人漲紅了臉痛心疾首看在在一旁捂著胳膊的,趁此機會痛叫得更加歡的那個領頭人道:“可是你得罪了杜將軍!”

“實在是可惡,你不過一個小小家僮如何來的膽子,實在是得罪了,我尹阿鼠給二位賠罪。”

話落他一瞪都懵了的眾人大手一揮就將人給全都趕回了府,而後他隱忍地看向杜懷信:“今日之事我定會給二位一個交代的。”

而後他便不管不顧直接入了府,門一關瞬間消失不見。

活脫脫一個受了欺負又無可奈何的形象。

這一切發生的時間很短,杜懷信看得目瞪口呆,他下意識松了松握在手中的佩刀。

“子諾你先去弘義宮尋秦王。”

杜如晦是最先反應過來的那一個,他蹙眉安撫著身因著方才的爭鬥而下有些受了驚的馬。

杜懷信調轉馬頭:“克明你多當心些。”

杜如晦灑脫一笑:“無妨,既然尹阿鼠認出了我,我如今也算是安全了。”

話落,杜如晦看著杜懷信擔憂又急切的眼神點了點頭以示安慰,而後他看著杜懷信逐漸遠去的背影這才垂眸輕輕整理著自己有些淩亂的衣袖。

杜如晦的眉眼越來越冷,他看著自己有些臟汙的衣袍和褶皺,不論他如何撫平,幾道難看的劃痕還是無法去除。

可惜了房玄齡特意贈他的道袍。

主明臣直,說到底李淵自己也不在乎這些東西,下頭的人可不是上行下效嗎?

這樣一個烏煙瘴氣的朝堂,這樣敗法亂紀又渾渾噩噩毫無進取之心的朝堂風氣,又怎麽可能開創太平治世呢?

杜如晦擡眸一拽韁繩,目光平靜地直視前方一路往王晊的府邸方向而去。

從前他想著要小主公徐徐圖之,想著要小主公多立些功,想著要小主公得到多數人的支持默認,想著要小主公幹幹凈凈地坐上那個位置。

可是……

到底還是他想得太過好了些,這一點上他確實不如房玄齡看得明白。

或許,他們秦王府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尹府。

尹阿鼠只覺得煩躁非常。

尹阿鼠的身側站著個宮女,此人是尹德妃的身邊人,本是出宮一趟來告誡尹阿鼠這段日子安分些,誰料她前腳剛說完事,後腳他們尹府又惹上了秦王的人,險些便要動起手來!

“得趕緊讓我兒知曉這樁事,你快快進宮告訴我兒,是秦王府的人仗勢欺人,這事同我沒有幹系的!”

頂著宮女有些難看的神情尹阿鼠恍若未覺,他嘴中不斷碎碎念著,目光陡然落到了眼前的一個恨不得讓自己當場消失卻又因著尹阿鼠吩咐而不得不留下的家僮身上。

尹阿鼠眼眸一瞇,此人就是那群家僮中的領頭之人,就是這個人最為囂張。

他身為這些人的主子,自然很是明白他們的德行,這幾人中尤以此人最得他心,可惜了……

尹阿鼠突然嘆了口氣,看向他的目光越發憐憫。

從方才起就一直惴惴不安的家僮內心咯噔一聲,不知為何心中閃過不好的預感。

可這分明就是秦王府的人腦子有問題,同他又有什麽幹系!

穿成那樣這不就是平白惹人誤會嗎?果然是裝腔作勢的秦王府中人!

然而還未等他在心中咒罵完,尹阿鼠已然看向了宮女低聲道:“秦王左右兇暴,打死了我府中的一個家僮,著實可惡,讓我兒速速告知陛下此事,莫要讓陛下被秦王給蒙蔽了。”

宮女楞了楞隨即心領神會,她唇邊帶著淺淡的笑意回道:“奴知曉了。”

家僮渾身冰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他身子一軟跪倒在尹阿鼠腳邊,紅著眼眶抱著他的腿,唇瓣哆嗦著哽咽道:“奴、奴知錯了,阿郎留奴一命吧!”

宮女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此時狼狽非常的家僮:“這個人還望阿郎解決妥當,莫要連累宮中。”

話落,宮女便往宮中趕去。

尹阿鼠盯著她的背影連連點頭,感受著自己腳上沈重的力道,他低頭頗有些不耐:“你方才囂張的氣焰呢?”

“這事要怪便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求我也是無用。”

家僮仿若沒有聽到一般只是突然後撤幾步一下一下磕著頭,磕到額頭地面上全是血跡都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看著他這副模樣,尹阿鼠倒是有些惆悵,畢竟是跟了自己最久最得他心的人。

尹阿鼠半蹲下身子拍了拍家僮的肩膀,感受自己掌下不住顫抖的身軀他湊近家僮低聲道:“你的耶娘妻兒我都會幫你看顧的,你我主仆多年,便是為了這多年的情分,你也幫幫我這個忙吧?”

感受著肩膀處尹阿鼠的動作一下重過一下,家僮呼吸一滯僵著身子,他擡眸淚流滿面:“奴、奴知曉了。”

得了肯定的回覆,尹阿鼠滿意一笑。

他站起身子看向身側一直為他處理麻煩事的心腹,二人目光對上,心腹點了點頭。

尹阿鼠這才將手背負在身後,一步一步慢慢悠悠地朝屋內走去。

只希望這回能糊弄過去,尹阿鼠想著耳邊卻傳來後頭家僮低低的啜泣聲,他嗤笑一聲。

他怎麽可能留著這個家僮的親眷,自然是要斬草除根才是最好的。

哎呀,要怪啊,就是要怪自己惹了秦王府的人嘛。

尹阿鼠搖搖頭,便是入了地府成了厲鬼也該是要去尋秦王的,同他又有什麽幹系呢?

太極宮,後宮。

尹德妃楞楞地聽著報信的宮女講著先前發生在尹府前發生的事情,聽著尹阿鼠要他上報陛下的話語,一時居然不知道要作何反應。

她怎麽也沒有想到這才短短幾日的功夫,尹阿鼠便又惹禍了,這回惹得還是秦王!

但是在一旁默默聽著的,枯坐了快一個下午卻還是想不出來法子的張婕妤卻是心思一動。

秦王嗎……

反正都已經背了一個罪名了,為何不再多背一個呢?

能者多勞嘛。

一個兩個又有什麽區別。

先前還煩躁不已的張婕妤這會兒倒是徹底冷靜下來了,她在心中琢磨著勾唇一笑:“是啊,秦王在外典兵日久,脾性早就變了,先前在洛陽如何姐姐難道不清楚嗎?”

說著張婕妤眼眸一亮:“姐姐你想,秦王是尚書令,裴公也是在尚書省做活的,但是秦王這幾年來幾乎日日都在外頭打仗。”

這話裏似有深意,尹德妃有些回過味來了,她揮揮手叫宮女退下,繼續聽著張婕妤的話。

“這些秦王不在長安的日子可都是裴公在辛苦出力,雖則這幾年也沒聽說裴公在尚書省做出什麽事來,但裴公身後畢竟有陛下的撐腰。”

“可如今秦王一手掌管尚書省,整個尚書省是他一家獨大,陛下也好,裴公也罷,他們又會如何做想呢?”

“姐姐,這可是個好機會啊,你不是一直擔心著你阿耶毆打裴府下人的事暴露嗎?”

“不若便將此事推到秦王頭上,姐姐覺得如何?”

尹德妃眨眨眼,心中不斷思慮著張婕妤的這幾句話:“可若是這樁事事後被知曉了……”

聽著尹德妃擔憂的語氣,張婕妤輕笑一聲:“姐姐覺得到了那個時候,陛下在乎的還是事情的真相嗎?”

尹德妃看著張婕妤的燦爛笑容,說不上來自己此刻的想法。

好像……這確實是一個好法子?

張婕妤湊近尹德妃親切地挽上了她的手臂:“好姐姐,如此良機怎可放過?”

“若是再遲些,讓秦王府的人先稟告了陛下此事,姐姐又該如何呢?”

尹德妃一聽這話當即心神一緊,總之她的阿耶和張婕妤是不會害她的。

想著她點點頭,算是應下了這個提議。

甘露殿。

李淵聽著底下哭得梨花帶雨的尹德妃的控訴,面色越來越難看。

“陛下可知曉我阿耶今日受了什麽委屈?”

尹德妃眼眶紅紅的,眸中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她雖然勾了勾唇,但那雙好看的眼睛中卻是沒有半分光彩,黯淡非常,讓人看著便覺得心疼不已。

不得不說尹德妃很明白自己的優勢,她特意微微半仰著頭,若是從李淵這個方向看過來瞧見的應是她最美的一面。

“陛下可知秦王左右是如何囂張行事的?”

“他們不僅辱罵我的阿耶,更是、更是出手逼死了我阿耶身邊一直陪著他多年的家僮!”

尹德妃眼中的淚水大滴大滴往下落:“不僅如此,先前時日裴公府中也受了他們的欺負。”

“妾也知曉秦王為人斷不會如此行事,可……”

說到此處尹德妃的聲音輕了下去,似乎是有什麽忌憚一般,但最終她還是咬牙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可陛下,這一個是裴公,一個是妾的阿耶,秦王左右仗著秦王的名頭身份便如此不將尊卑放到眼裏,這、這難道不是辱沒了秦王和陛下的名聲嗎?”

“他們今日能這般,來日若是也不將陛下……”

李淵面無表情打斷了尹德妃的話:“你退下。”

尹德妃一楞,沒有反應過來。

“我叫你退下。”

這句話裏隱藏的憤怒尹德妃倒是聽明白了。

她心中一喜但面上還是一副淒淒怨怨的模樣。

尹德妃起身低低應了句是。

出了殿尹德妃特意放慢了腳步,果不其然一個行色慌張的內侍也跟了出來,瞧他走的方向,果然是弘義宮的方向。

尹德妃唇角不自覺揚起了抹弧度。

事成了。

弘義宮。

聽著杜懷信上氣不接下氣地將方才所發生的事情一一講來,坐在他對面的李世民倒了杯水推到杜懷信面前。

杜懷信接過一飲而盡,這才覺得自己的嗓子舒服了些。

“克明可有大礙?”

“是我的過錯,將人收到了府中卻沒能保護好他。”

“等晚些時候我去瞧瞧他。”

看著有些懊惱的李世民,杜懷信怔楞:“他沒有受傷。”

“二郎不急嗎?”

李世民搖搖頭:“來不及了。”

“估摸此刻尹德妃已經到陛下面前訴苦了吧?”

“想來陛下的傳召也馬上要到了。”

“這弘義宮到底還是偏僻了些。”

他先前的忍耐仿若成了一場笑話。

杜懷信下意識攥緊了拳頭,原來不管他如何做,還是一樣的結果嗎?

李世民自嘲一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算陛下不會相信,我也會將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陛下。”

“你們今日受的委屈,不論如何我都會為你們討一個公道的。”

這要如何討公道?

又要頂著李淵的不滿去跟他爭執嗎?

這樣被猜忌誣陷的日子究竟什麽時候是個頭?

杜懷信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口,最終只是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長安城,一棵樹下。

羅士信看了看天,他因著在酒樓定了桌飯菜所以遲了些時間,可怎麽直接不見了杜懷信的身影?

羅士信蹙眉,想著方才一個郎君對他說的話,也不知道杜懷信是看到了什麽這麽著急要走。

話又說回來,這眼看就要日落宵禁了,人跑哪去了?

莫不是去尋了秦王?

又等了一刻鐘的時間始終不見人來,羅士信終於下定決心先趕往弘義宮尋秦王去問問。

可還未等他邁出一步,一個一身華麗錦袍的郎君攔住了他的去路。

“我初來長安,觀小郎君衣著氣勢不似尋常人,請問小郎君是否知曉秦王的住處?”

來尋秦王的?

羅士信心中頓生警惕,直直看向攔住他的人。

就見此人劍眉星目,面上帶著溫潤的笑,發束玉冠,玉冠上頭正中嵌著顆好看的玉石,既好看又精致,更襯得此人貴氣非常。

“你是何人?”

這人嘴角勾起:“某,寧州杜鳳舉。”

李世民與裴寂的尚書令之爭馬上要開始了,文末杜鳳舉也登場了。

杜鳳舉是個出自新唐書和資治通鑒的人物(舊唐書無),在楊文幹事件中也是來告發李建成私送盔甲的一員。

提到楊文幹,這件事是陰謀論重災區,然而不管如何解讀這件事,有一點很重要的就是李世民不是神仙,他不能逼著李建成送盔甲。

李建成是主動送盔甲的那一個,整件事的起因也在他,只要清楚這一點就好了。

楊文幹事件李世民至多只是在得知李建成這邊的消息後選擇將這件事捅到李淵面前,他只是捉住了東宮方面的一個失誤破綻。

至於為何李建成認為是心腹的倆人走到一半選擇告發,細想一下對李建成真的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不論是他以為的心腹實際上對他沒有信心也好,還是根據某些論調這倆人被李世民策反了也罷,都透露出一點,李建成禦下的本事真的太糟糕了。

或許對於東宮的人來講他們效忠的只是太子這個身份,但秦王府不一樣,他們效忠的是李世民這個人,這才是最本質的區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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