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謀反

關燈
謀反

李世民的判斷是正確的,最先出局的便是宇文化及。

李淵本是派了淮安王李神通攻略河北的,可李神通因著身為李淵的堂弟,且是最早一批響應起兵的宗室,為人多少帶些自傲固執。

不僅因著貪圖財寶而不願接受宇文化及的投降,更是嫉妒他人功勞,戰場之上刻意不去配合,最終無功而返。

宇文化及做為弒君之人,其項上人頭所代表的價值不言而喻,偏偏因著李神通的失誤,最終竟被竇建德鉆了空子,斬殺宇文化及。

一時之間,竇建德名聲大噪,博得隋朝宗室的好感,原本被迫跟隨宇文化及的隋廷眾官紛紛轉投竇建德。

最為重要的還是竇建德拿下了宇文化及手底下那批隋朝精銳——驍果軍,不僅如此,原先他最頭疼的規章典儀建設也步入了正軌。

辛苦多年,竇建德終於抓住機會,擺脫了被世家高官看不起的局面,一躍而上隱隱成了能與李唐抗衡的存在。

李世民收到消息的時候沒有半分意外。

許是因為李淵自小生活的環境所致,他於政事上向來是多疑的,兵權只願給自家人,李神通在李家是受小輩喜歡的長輩,但是於軍事上卻是能力平庸。

所幸此次李神通並沒有與竇建德有著實質上的交鋒,兵馬損失不多,也算是一個不好不壞的消息。

不過李世民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河北,因為原瓦崗舊將秦瓊與程咬金二人,自王世充手下臨陣叛逃投奔唐朝。

此二人驍勇善戰,素有萬人敵的名聲,李世民自然不會放過。

可還未等李世民上表請求李淵,李淵倒是先把人給送來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對急著趕李世民出鎮長春宮的彌補。

不過不管如何,秦王府如今又添兩位猛將,實在是件令人欣喜的事。

除此之外,因著唐朝勢力漸大,突厥的始畢可汗起了擔憂之心,他要的是一個四分五裂的中原,所以他發兵南下以此逼迫李淵。

只可惜突厥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始畢可汗的野心極大,百年前鮮卑可以入主中原,做中原的皇帝,憑什麽他不可以?

然而就是因著他太過激進的想法,遭到了許多保守勢力的反對。

魏孝文帝的先例還在眼前,若是始畢可汗也想著搞什麽漢化可如何是好?

一時之間突厥內部對始畢可汗的做法愈發不滿,當然,這其中也少不了義成公主的推波助瀾。

她是厭惡毀了隋朝的一幫子叛賊,但讓突厥成為中原之主,笑話,蠻夷怎配!

在各方勢力的阻攔之下,始畢可汗依然一意孤行,如此被逼急了的反對者,狗急跳墻之下便什麽招都能使出來了。

所以就在始畢可汗發兵南下的前夕,他死了。

死因蹊蹺,卻在義成公主的遮掩下命人匆匆下葬。

因著事發突然,且始畢可汗的兒子年幼,反倒無人想著查清真相,一個兩個都對那個位置虎視眈眈。

一代梟雄,死於內鬥。

最終登上高位的是始畢可汗的弟弟,處羅可汗。

為了坐穩可汗之位,安撫反對保守一派的貴族,處羅可汗收了唐朝的賄賂後便引兵而還。

本以為危機暫時解除,然而令李世民怎麽也想不到的是,接下來幾個月裏,李家內部卻是接連出了大岔子。

太原,晉陽。

庭院內,李元吉舒舒服服地側臥於榻上,一邊一手撈過身側的酒壺就著往下灌,一邊看著底下眾人身披甲胄互相攻打。

“沒意思,”李元吉饒有趣味地喃喃,大手一揮,“打仗不見血有什麽意思,來人,給他們配上武器。”

話落,庭院內驟然陷入寂靜,李元吉哼笑一聲,突然將手上的酒壺狠狠擲於地面,一時間碎片酒水四濺,劃傷了位於前排的奴仆。

所有人猛地下跪,戰戰兢兢,嘴裏不斷念著請罪的話語。

李元吉無趣地“嘖”了身,而後語氣輕柔道:“怎麽了,這是在害怕什麽?”

“若是你們不肯,寡人也不會強求,既然如此便都去死好了。”

眾人呼吸一滯,趕忙連滾帶爬自一旁的士兵手上接過武器,轉眼便又打作一團。

望著下頭掛彩見血,李元吉滿意地點點頭,晃著身子起來,慢悠悠向外走去:“寡人要去外頭打獵,你們待寡人回來才準停,若不然,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說著,李元吉揉揉額角,果然是酒喝多了頭有些疼,他目光無意識落在一旁的士兵上,見著其中一人身形高大突然起了興趣,擡手一指。

“你叫什麽名字,過來,同寡人一起去打獵,比比看誰更厲害。”

驟然被點到名字,張達渾身一僵,這個齊王年齡雖小,可做出來的事跟畜牲沒什麽兩樣。

喜好打獵本也沒什麽,可他偏偏喜歡騎馬故意踩踏百姓的莊稼,不僅如此,興頭上時還會當街射人,不顧百姓死活,混賬至極。

“還不過來?”

李元吉不耐的聲音響起,張達深吸一口氣這才小步上前:“末將張達,見過大王。”

李元吉把玩著腰間玉佩,隨意掃了張達一眼,傲然道:“隨寡人去打獵,拿出你全部的本事,不許看寡人是王爺便作假,明白了嗎?”

無可奈何之下,張達垂眸只得低聲應下,但內心還是有隱隱的不安,若是他贏了,就沖李元吉這般的脾性,恐怕也落不得個好下場。

鬧市街道,李元吉縱馬橫行,身後的張達盡力放慢速度避免與百姓相撞,卻依然得來了百姓憤恨鄙夷的目光,他內心羞愧,對於李元吉愈發不滿。

可李元吉才不管這許多,他橫沖直撞,見著有人因此摔倒還哈哈大笑,好不快活。

不遠處的酒樓二樓,薛深蹙眉看著底下的一幕。

他是晉陽當地豪傑,與劉文靜關系匪淺,本就是因為劉文靜在朝為官才選擇了李唐。

可李元吉的所作所為愈發過分,早已鬧得當地百姓怨聲載道,也令薛深逐漸產生動搖。

有這麽一個禽獸不如的兒子,還不知曉斥責約束,李淵真的值得他追隨嗎?

薛深思慮良久,終是決心再看一看,劉文靜還在朝中,他願意相信劉文靜的判斷。

幾個時辰後,李元吉帶著張達回府,興致勃勃地點著二人的獵物,不想最後數出來竟是自己少了張達。

李元吉的面色頓時難看起來,鐵青著一張臉盯著張達。

張達只覺渾身發冷,雙膝一軟就要跪下請罪,卻不想被李元吉給握住了手臂。

只見李元吉湊近張達,一字一句道:“好本事,寡人輸了。”

“寡人也不是言而無信之人,”說著李元吉自腰間拽下玉佩塞到張達手中,“這是寡人賞你的,滾吧。”

話落,狠狠推了張達一把,李元吉冷著張臉自顧自走遠。

不過是個小小的車騎將軍,以後有的是法子整治。

踏入屋內,李元吉猛地灌了自己三杯酒才勉強壓下心中不悅,就見一旁的乳母上前,遞給了李元吉一碗醒酒湯。

乳母嘆氣,看著李元吉陰郁的面容,絮叨道:“大王要多註意身子,喝太多酒小心頭疼。”

李元吉面色緩和了不少,可誰知下一秒乳母又道:“大王今日是不是又出門打獵了?”

“大王身為皇子,怎能老是沈溺游樂,寒了當地百姓的心不說,只怕陛下也會有所不滿。”

李元吉咬牙,但好歹念著乳母同他一道長大的情分,到底沒有說什麽,只是內心已然極度不滿。

見李元吉沒有反駁,乳母卻是會錯了意,以為李元吉終於聽得進勸,她一喜,上前替李元吉褪去外衫道:“大王該多學學秦王。”

“聽聞秦王不僅一戰覆滅薛秦,還禮賢下士素得人心,大王有這麽個嫡親的兄長,不要老是同小人親近,平白汙了大王自己的名聲。”

要他學學最討人厭的李世民?

李元吉沈默地聽完乳母的話驟然低笑出聲,因著酒意上頭,他比平日裏更加肆無忌憚。

乳母啊,不要怪我心狠,要怪便怪你自己愚蠢吧。

李元吉隨手推開乳母,惡劣地沖他笑笑,而後毫不猶豫道:“來人,給寡人打,沒人寡人的允許,不許停下。”

乳母呆楞原地,直到有人壓著她毆打,她才反應過來驚叫出聲。

可李元吉始終閉著雙眸,充耳不聞。

女人的嘶吼絕望越來越低,直到再也沒了聲響。

李元吉睜眼,嫌惡地看了眼掛在一旁的外衫:“她碰過的東西寡人嫌臟,把這件衣服和她一起帶下去燒掉吧。”

第二日,李元吉的乳母被殺一事傳得沸沸揚揚,尤其是恰好撞上了劉武周率兵南下,駐紮黃蛇嶺直逼晉陽,一時之間百姓驚懼交加,人心渙散。

李元吉卻毫不在意,只當找到了報覆的機會,以此為借口只給了張達一百步兵,說是去試探,可這不就是明晃晃推人去送死嗎?

張達本就不滿,拒絕不成被強行派遣全軍覆沒,又念著李元吉往日的殘暴脾性與他治下艱難求生的百姓,一怒之下轉投劉武周當起了帶路的向導。

太原被李元吉造作的民心動搖,被李淵派往西涼接收李軌降部的李建成也出了差錯。

因著先前討平賊寇的成功,面對這等小事李建成頗為自滿,得意忘形,竟起了游獵的心思。

只能說李家的骨子或許便流著喜好田獵的血液,本就天氣炎熱,李建成還不知節制,一時之間士卒不堪其擾,逃亡過半。

待李建成反應過來懊惱時,卻已經來不及補救。

因著薛仁杲一戰,李淵雖自豪李世民的本事,可也隱隱起了憂慮之心,這次本是抱著為李建成立威的想法,可這麽簡單的任務,誰知李建成居然還搞砸了。

無奈之下,李淵只得把李世民搬出來收拾殘局,加封其涼州總管,使持節、涼、甘等九州諸軍事。

簡直是處處不順。

然而就在李淵焦頭爛額之際,朝廷內部卻突然爆出了劉文靜謀反的消息。

始畢可汗死因是作者私設,劃重點,歷史上沒有明確說法,請各位小天使不要當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