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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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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大結局

凡塵事了, 顏竹沒有再回禦靈宗。

她走之前沒與安霖告別,只給她留下了那顆妖獸內丹。

她見過她的結契獸,是只漂亮的蛟龍, 性格活潑,有些貪吃。

她猜它會喜歡這個禮物。

顏竹不擅長告別。她不喜歡離別時的氛圍, 好像前事的所有遺憾都在一刻顯露, 總使人覺得惆悵, 止不住憂傷。

所以她離去是靜悄悄的,或是毫無預兆, 之前誰也不宣告。

離開宋溫凊是這樣。

離開安霖也是。

顏竹踏上了南洲的土地,還剩最後一件事。不是凡塵事, 只是有些緣分沒斷。

她來到林深處, 見了梧桐樹。

鳳凰不在。

梧桐樹瞧見了她, 很激動。

“鳳凰現在很漂亮。”

離走時,梧桐木這麽對她說。

顏竹也和他們說,“你們要幫助的人不是我。”

“是之前在您身邊那個人?”

顏竹點頭,“天命就在她身上。”

“我今後無法插手人間。”

說完, 她便走了,又回到了一片混沌之中。

她知道梧桐能領會她的意思。

果不其然, 透過一面鏡子,她見到了她離去後桐木所做之事。

“鳳凰, 你要去天上。”

桐木對鳳凰說。

鳳凰現在確實漂亮極了,生著斑斕的尾羽, 一身色彩亮麗,籠著淡淡光芒。

“祂要來了。”

“我去召集族人, 我們得幫那姑娘一把。”

並不需要顏竹花費多少言語,只是在她望過來的那剎那, 桐木便得知許多信息。

他很聰明,他等待這機會也許久了,他知道該怎麽做。

顏竹呆在混沌之中,通過“鏡子”看人間。

天道無處不在,以天道之力幻化的鏡子滲透世界各個角落,顏竹得以全知。

顏竹看著宋溫凊在西洲發展勢力,看她與靈玨並行壯大血雨樓,看她派人搜查魔神線索。

顏竹看著靈詩一天天長大,卻越發沈默,看著她去問宋溫凊。

“顏竹在哪裏?”

“不知道。”

少女同樣沈默,寂靜了半天才吐出個答案。

女孩臉上現了怒,失望之色愈顯。

“是你把她弄丟了。”

她這麽說。

宋溫凊沒有反駁。

“我會找到她的。”

顏竹覺得有些困乏,捂嘴打了個哈欠,好掩飾眸中莫名泛出的淚。

她再次告誡自己:“你不在,宋溫凊只會更好,她需要回到她原來的軌跡。”

顏竹耐下性子,繼續看起。

靈詩的行蹤開始越來越詭異,屬於少女的性征在她身上顯露。

她避開眾人,包括她的父親,她的兄長,開始在西洲組建自己的勢力。

她很謹慎,也很聰明。

她沒有常人的欲望,卻又懂得人心。

因她行事時戴著面具,叫旁人瞧不見臉,又穿著一身標志性的天青色衣。

“青衣女”的名號便在西洲響了起來。

最初,靈詩只是讓人去尋顏竹的痕跡,但是隨著組織的壯大,下面的人的欲望開始推著她走,她的勢力開始滲透到整個修仙界。

從未入世的玲瓏心第一次浸在了紅塵裏。

顏竹看見了她和自己牽扯在一起的命運,只是就是她本人也無法用法則了卻自己的因果。

她接著看下去。

乾乙與君臨找到了宋溫凊,他們與魔神交過手,帶回了一個壞消息。

“宋知月的心臟在祂的心臟裏…我們救不回她了……”

君臨瞳眸蒙著淚。她沒辦法救她的好友,只能眼睜睜看著宋知月在自己面前死去,或是徹底成為一個受人操縱的傀儡。

她知道,絕大可能會是前者。因為宋知月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

乾乙只是沈默著,他好像成了一座木雕。

宋知月的身體躺在靈石做成的床上,雙眸緊閉,神色安詳。她仍是當年的容顏,歲月沒在那張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但血液早不在她的體內流淌,取而代之的是翻滾不絕的魔氣,它們把她的經脈改造,慢慢的,這種影響蔓延至全身,使她徹底成了供人驅使的傀儡。

她清醒的次數不多,往往只在見到女兒時,她啞著嗓子說出只言片語。

有時,她會將宋溫凊認作哥哥,少女的那雙眼睛很像宋知年。但有時,她會以為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江平舟”,她的女兒也同她的丈夫很相像。

宋溫凊註視著她的母親,她伸出手為她理了理淩亂的頭發,動作很輕很輕。她怕驚醒她。

她不是不被愛的孩子,不是孽種,也從來沒有被丟棄。

她的母親很愛她。

宋溫凊少了些執念,眉眼舒緩。

“讓她睡吧。”

君臨輕聲說,像張口吐了一口氣。

她有些哽咽,她怕聲音大些,自己就會哭出來。

“我會殺了祂,取出祂的心臟。”

宋溫凊長身直立,頭顱微垂,日光在她處分出明暗。

她做出自己的承諾。

乾乙和君臨不說話,乾乙捏住了手中的扇子,君臨握住了身上懸掛的長鞭。

他們也要這樣做。

雖然,這樣做不會有任何作用。

不會使宋知月恢覆如初,也無法挽救她走向死亡的腳步。

但他們太恨了。他們要殺死魔神,怎麽樣都行,以命換命也值當。

……

宋知月在春日死去,留下一封訣別書。

沒有人告訴她,她無藥可治。但她太驕傲了。

女兒是她續命的藥,可她的傲骨不會容許自己如此屈辱的活著。這對她而言,是一種茍且。

“唯願溫凊平安,歲歲平安。”

宋知月用劍自刎。

天才少女一生的驕傲源於劍,她只會容許自己死於劍鋒,只會容許自己握著自己的命,自己送自己死。

……

乾乙與君臨將她的屍骨安葬在宋知年旁邊。那裏是修仙界某個不起眼的一個荒涼處,曾經聖靈宗建於此,聖靈宗被魔神殺死的修士們也葬於此。

宋溫凊見到的是綿延望不見盡頭的墳堆。她兒時在鄉野間,那些村民死去,也是這般安葬。

凡人與修士,其實沒有什麽不同。

君臨敬了宋知年一壺酒。

“他喝不過我。”

她說。

她臉頰通紅,整個人看起來醉醺醺的。

“我母親愛喝酒嗎?”

乾乙搖頭,“她從不沾酒。”

……

宋溫凊去了靈韻道宗那天,靈韻道宗上上下下都無所察覺,大陣也安靜的躺著,沒有開啟。

和光仙君在閉關。

但是他察覺到了她的氣息,主動來見了她。

“我猜你很想殺了我。”

“不是現在。”

少女臉上不見恨意,只是平淡的回了這句。

“魔神要來了,你們得幫我。”

於是修仙界的修士們見了萬年也難遇之景——血雨樓的人大大方方走進了靈韻道宗。

他們很快也得知原因。

靈韻道宗召開了一場大會,將魔神未死的消息傳遍了修仙界。

質疑之聲頓起。

但是那些修士們卻見大大小小的修仙界宗門的高層開始無比頻繁的進出靈韻道宗。魔門與正派,好像在一夕之間沒了隔閡。

事態在中洲太子高調現身靈韻道宗時達到了高潮。

終於,人們不得不重視他們先前嗤笑的靈韻道宗散布的恐慌言論。

而就在之後不久,修士們得到了第二個壞消息。

“魔神拿走了一塊界碑碎片。”

傷害敵人的寶物落在了敵人手裏,縱使只是寶物的一塊拼圖,卻讓許多人聽了之後惶惶不可終日起來。

絕望氛圍逐漸蔓延到整個修仙界。

傳聞中的魔神挑正這個時機,在他們面前現了身。

“我們打不過祂…當初…當初是仙人們與祂打的…我們…我們根本不行!!!”

有人驚叫起來。

仿佛是在應召他這番話,浮於半空,宛如天神降臨的男人隨意揮了揮手。

隨即,那尖叫的修士倒下了。

他大睜著眼,鮮血自脖間噴湧,已然死亡。

不過一息之間,一條生命便逝去。

魔神一擊,是壓倒性的根本無可抵擋的力量。

凡人與修士進入了死亡的倒計時。

面對神,眾生皆螻蟻。

……

天在一瞬間暗了下來,雲層遮蓋大日,電閃雷鳴,宛如末日之景。

君臨唇邊現了抹笑,眸中卻盡是冷意。

“祂來了。”

“可真能藏,先前用你的血…也尋不到,現在卻舍得出來了。”

宋溫凊沒有搭腔。

她從空間法器中抓出無數的潔白紙鶴,它們身上帶著不同的標志或烙印,屬於不同的門派或宗門。

宋溫凊閉上眼睛,念念出聲。

金光自紙鶴身上泛起,幾乎是同一時間,它們展翅,飛往各方。

“迎戰。”

……

宋溫凊是第一次見自己的父親。雖然,她並不認可那個男人與自己在血緣上的關系,也恥於與祂放到一起被討論。

她是祂的女兒,對於她而言,是人生中的汙點。

但無法抹去。

事情就是這樣。

所以,當魔神稱她為“我的女兒”,底下的修士中便傳出了一陣躁動。

宋溫凊的臉上沒有表情。早在多年前,她就預料過現在這番情景。

血肉已經覆蓋了腳下的土地,先前在此死去的修士不計其數,他們沒有時間耽擱。

無數的身影浮起,不同色彩氣息的靈力朝一處奔襲而去。

璀璨、華麗,盛世之時,有人仰起頭見了會拍手,讚這場好煙花。

隕落之前,也照得片刻光明。

螻蟻在這刻團結起來,揮動雙臂,可笑得要去擋住朝他們滾滾而來的巨車。

必須擋住。

他們得為後人造一片太平天地。

一道道身影在半空便炸開,畫出一團血霧。

魔神只需要伸出手指,就那麽搖搖一指,慷慨奔向祂的勇士們便毫無價值的身死半路。

“你們接受…不好嗎?”

祂很是不解地歪頭。

“為什麽非要死?我又不曾要趕盡殺絕。”

祂不過是要給世間飄蕩的魔氣找個寄托,使它們有生命,為生靈。

人體自成一片小天地,有陰有陽,有五行,實在是上好的容器。

“為何抗拒?”

“它們本就是你們的一部分。”

魔本就因人的欲望而產生,回歸人體,便是回歸本源。

“接受,就可以不用死。”

接受,與魔共生。

待所有人都成了魔,祂就不孤單,他們就是祂的同類。

祂可以號令他們,也可以通過他們去侵蝕世界本源,塑造至高無上的完美神格。

魔神不懂底下叫嚷的眾人為什麽寧願死亡,祂聽得他們張口罵祂,便一揮袖子,幹脆讓他們死去。

祂相信,人是怯懦的,只要殺得更多,就有人會害怕,會屈從。

這是他是“江平舟”時,從人身上習得的道理。

魔神向來很有耐心,現在優勢盡在祂手,祂等得起。

天地間的通道封了,能威脅祂的仙人來不了人間。

唯一讓祂察覺到危險的少女不在此地。

祂預感到,她也不會出手。

這些年,祂一直在一點一點吞噬著天道氣運。此方世界的天道還太弱小,無法反抗,血肉被祂剜去後,便變得十分衰弱。

那少女身上有與天道同源的氣息,天道衰弱,她也會衰弱。

魔神猜想她是天道創造出對抗自己的神,是天道行走人間的化身,祂打算著掌控人間後便將她吞吃。

到那時,什麽都無法再阻止祂。

而現在,只需要等待。

魔神就這樣等著,魔氣自地面升騰起,糾纏住人。

有些人接受了,有些人被殺死了,有些人一直在抵抗。

魔神看向了一道沒在人群裏的身影。

江溫凊。

祂念著她的名字。

那個人是祂的女兒。

真奇妙。

魔神想。

僅一眼,祂便因她起了情緒。

明明,她只是這具肉身的女兒,只與這副身體血脈同源。

少女也在此時看向祂,她揚起了劍,劍尖直至祂。

但宋溫凊沒來得及出手。

一聲鳥鳴劃破了天地,震得百獸啞聲,風雨臣服。

眾人仰起頭,烏雲之中,穿梭著閃著金光的亮色。

它拖著長長的斑斕的尾羽,塗抹著天邊,暗色間仿若生出霞光。

“是…是鳳凰!”

有修士認出,顫著手指,顫著聲。

那鳥攜風而下,落進人間。

在眾人目光之中,它高昂著頭,矜持地落在一顆參天大樹的茂盛枝葉裏。

“我已去通知了天上的人,他們會來的。”

鳥喙微張,卻是口吐人言。

天地寂靜了一秒。

而後,修士們吶喊著,發出了刺耳的呼聲。

他們有救了。

……

宋溫凊任血從嘴角滴落,瘋狂的調動靈力,盡數灌於手中的太衍劍。

一抹紅色的身影在劍身上現出,時明時暗,像躍動的火苗。

她盯住了正被諸多身影包圍的那縷灰影。

她要殺死祂,親手。

乾乙與君臨也這麽想。

他們先於她之前奔了過去。

天上的仙人來得很快,實力更強的他們便自然成了對抗魔神的主力軍。

而地上的修士尚得應付纏人的魔氣,大多數人僅能做到勉強自保而已。

於是,默契地分了工。幾乎沒有人再從地上飛向天空,沖往魔神所在,要去殺死祂。

這舉動好像有些蠢。

宋溫凊想著,她還是朝祂而去。

“一個修士?你來作甚?”

“不要命了嗎?修士。”

“宋……!你先下去!這裏有我們可以……”

“修士別來添亂!”

……

話語和風一起灌進耳裏。

宋溫凊只是擡起手,揮出了劍。

是的,這番舉動實在愚蠢。

而她也確實實力低微。

是個在仙人面前如螻蟻一樣弱小可憐的修士,隨便誰伸出手指,就能輕易碾死她。

她只有手中的這把劍。

但是她想殺祂,她不怕死,她只想殺祂。

於是,她揮出了那一劍。

雲層乍破,天地驟明。

風止。

劍光散四洲。

……

地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鴻溝,江水斷絕。

有雷劫自天而降。

……

宋溫凊仰起頭,看見天門大開。

……

顏竹在更高的天空目睹一切,笑著落淚。

她為她的成長而欣喜,她走上了她為她編寫的命運軌跡,也終究會去往屬於她的美好結局。

“真是再好不過。”

天道聽懂她的喜悅,發出稚嫩的晦澀聲響應和。

顏竹撕裂空間,伸出手捏住避開眾人遁逃的魔氣。

這是最後的危險因素。

魔神已變作了蚯蚓大小,但若放任祂,千年後便又會卷土重來。

顏竹撕開空間時,時間也暫停,連仙人都無所察覺。

她便貪著這時機,朝少女所在望了一眼。

她沒有看到,在她離去後,那雙琥珀色眸準確地朝向了她來時的方向。

……

顏竹註視著手中僅有兩指節長度的魔氣。

魔神的意識還在,只是微弱。

“上次,你就是這樣逃脫的?”

對方在尖叫。

“你不是天道創造的神,你是……”

創世神。

祂來不及吐出這個詞語,便跌進了那片混沌。

魔神意識被冥界吞噬,徹底泯滅。

“你殺了誰,便死於誰手中…豈不妙哉?”

顏竹閉上了眼睛,她感覺自己可以安心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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