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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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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後記

“那位…不知在找什麽……”

“誰知道, 都尋了有數十年了。”

“好像說是個女人…她們倆似乎曾是道侶……”

“你是說,大名鼎鼎的劍道天才,萬年來修仙界唯一百年內成仙的宋溫凊, 是個磨鏡?!”

周圍傳來了一陣噓聲。

“我…我何曾說過,我不過是聽說!聽人說的!”

那修士成為了眾矢之的, 一下子漲紅了臉, 連茶盞都不喝了。

好在, 其他人倒也沒那麽在乎這句有關宋溫凊的荒誕傳言,不過一會兒, 他們就又談起了其他的話題。

“唉…誰能想到啊,當年, 我若是在她落魄時幫上一把……”

一男子感嘆道, 話語有未竟之意。

但周圍聚在一起的人倒也能領會。

試問, 誰沒做過這樣的美夢?

血雨樓幫過宋溫凊,成了當今修仙界五大宗門之首。

靈韻道宗傷過宋溫凊,卻也幫了她,實力雖有損傷, 到現在不倒。

還有那青衣女,原就是血雨樓樓主靈均的小女兒靈詩。

按理說, 老怪物生了那麽多兒子,繼承人怎麽都輪不到一個女兒。

然而, 就是她和宋溫凊關系太好,現今便成了血雨樓的樓主。

靈均可還活得好好的。

還有禦靈宗和天機閣, 先前,它們雖也屬五大宗門, 但不過是被拿去湊數而已,勉強算得上是上等宗門。

現在呢?

任誰不說是貨真價實的修仙界五大宗?

“唉, 是啊…誰能料想得到。”

誰能料想,宋溫凊這番境遇?

從一叛宗,殺害同門的正道棄徒,到修仙界人人喊打的魔修,再到如今當之無愧的救世主……

她身份的幾次轉變,稱作天翻地覆也不為過。

“就是當年有人把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告訴我,我都只會當個故事聽哩…誰敢相信啊……”

有修士言,引得周圍一陣嘆氣聲。

他們僅淺淺說了幾句,便岔開話題,不再往下討論了。

畢竟,他們也都受過她恩惠,背後議論恩人算不得什麽好行為。

如今修仙界,誰都受過宋溫凊恩惠。

她斬魔神,開天門的一劍促了她成仙,也福澤了修仙界數萬年。

斬魔神不必多言。

開天門,使得修士升仙不若往年般困難,亦使那天上靈氣流入凡間,灌溉了不少修仙界枯竭的靈脈。

一夕之間,修仙界的靈氣水平從末法時代,躍為全盛時期。

便是因此,再沒人於公開場合說不利於宋溫凊的事。

雖然有傳言說少女已回了天上,但不少人還是時不時在凡間某處見到她身影。

被正主抓到是一碼,良心過不去是另一原因了。

茶館裏便噤了聲。

胖乎乎的掌櫃轉悠一圈,很滿意今日賓客數量,樂呵呵回屋打算盤去了。

倒是那瘦得像竹竿的夥計還在吆喝,又招呼了一堆生意。

“我們這兒…可是那位當年住過的……”

……

莫南衣接任靈韻道宗掌門,靈詩把控血雨樓,安霖掌握聖靈宗,堯澤登基為帝……

短短數十年,修仙界高處就換了一批人。

年輕人踏上了這片舞臺,有人繼續唱著父輩的故事,有人鐵了心要走自己的路。

……

莫南衣從煩擾雜事中擡起頭,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又埋首其間。

他的師尊,先前的那批長老,再不問凡塵事,一心求道。

和光仙君在宋溫凊面前剜去了元嬰賠罪,一夜白頭,修為盡廢,淪為凡人。

他得打從頭修起,其他長老,或者說,當初參與進那個計劃的人也是一樣。

宗內大小事便拋給了他們,一眾長老們最信任的親傳,毫無經驗的年輕弟子們。

最開始,莫南衣並不適應,只覺手足無措,一陣手忙腳亂。

後來情況也未好到哪裏去,曾一度忙到腳不沾地,恨不得神魂出體將自己分成兩人去用。

現在倒是習慣了。

但是真忙啊。

莫南衣嘆氣,飲下一杯靈茶繼續處理手頭事。

他也想讓自己忙起來,有時候他會想起宋溫凊,有時候會想起被奪舍時的寧蘭心。

靈韻道宗這時,也就寧蘭心清閑了。

莫南衣想著,忍不住笑了笑。

他想的人確實清閑。

寧蘭心此刻正在竹林揮劍。

她閉上眼睛,手中木劍卻遲遲不落。

一道劍光在她腦中一遍遍劃過,帶著難以言喻的能勾起天地偉力的氣勢,傾倒而下。把她所有升起的念頭都無情碾碎。

她曾親眼所見這一劍,只是臥床修養,透過窗,遠遠瞧了劍光的餘光。

耀白的,像雪。

卻分明劃破了天,斬斷了雲,在地面刻了鴻溝,絕了江河。

她當時呆立住了,忘了呼吸。

她既覺震撼,又深感絕望。

那是宋溫凊揮出的一劍。

也是當今修仙界奉上頂峰的一劍。

寧蘭心從那時便有預感,她要花很多很多年,才能走出那劍的影響。

她有些後悔當時擡頭看,但又覺得不看自己會更後悔。

寧蘭心揮落一劍,劍風斬得竹葉齊斷。

她面色蒼白,慘然而笑。

“難道…我悟不出自己的劍道了嗎?”

與一個天才在同時代,是萬幸,亦是不幸。

寧蘭心看見一座名為“宋溫凊”的山立在自己身前,遮雲蔽日,生生堵死了她的前路。

“不……”

她沈沈吐出一口氣,將手中木劍握得更緊。

“我不認輸…就算一步一步,我也要翻過去……”

“我倒要看看,那後面會是個什麽天地!”

……

“血雨樓那位,不是好相與的,我勸你少惹她。”

靈詩不止一次聽到這句對自己的評價,她並不在意。

跪在下面的男子還是沒能完成她交給的任務。

“這是第十次……”

靈詩說,撫了撫肩上疲懶的鳳凰。

鳳凰只是掀了掀眼皮,又繼續睡去。

“屬下無能,屬下這些年已經在盡量尋找樓主所說的那個人了,但是……”

“沒有但是!”

靈詩不耐地打斷他的話。

“規矩是早立好的…下去領死吧,左護法。”

……

“叫你貪吃,半月內不給你妖丹了。”

安霖搖了搖頭,對自家契約獸愈發無奈。

她已挽起了發髻,久病蒼白的面施有粉黛,頰側也多了些肉,看起來健康許多,成熟許多。

較之顏竹上次所見,也更威嚴。

只偶爾在無人場合,或同自己親近的人,與契約獸說話時,少女眉眼才會顯露出符合年齡的生動。

“算了,我再準備一份吧…他們就要來了……”

這些年,乾乙和君臨在世間亂轉,說是要閱盡人間好風景。

因父親同二人有些交情,安霖漸漸也同他們熟識,偶爾,兩人會來禦靈宗胡吃海喝一頓。

這次,得知他們不日就到,安霖特意準備了一場妖獸肉宴。

只是黑蛟龍貪吃,背著她,先吃了大半。

安霖知道後,已是晚了。

饒她是好脾氣,仍被氣得胸悶。

“再等一會又怎樣?”

“本來就少不了你的。”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嘆著氣,繼續張羅去了。

……

宋溫凊撕開空間,踏入混沌。

尋找數年,她終於揪住天道,巡查到了那人的氣息。

她不會原諒她。

在看到她之前,宋溫凊是這樣想著的。

甚至,她還在腦中演練過無數次兩人相見的場景,但沒有一種是現在這樣。

這樣的平靜。

對方沒有發現她。

顏竹閉著眼,蜷著身體,在睡覺。

宋溫凊走過去,輕輕擁住了那人。

溫度隔著布料,傳遞到掌心。

是真的。

不是在做夢。

宋溫凊用力緊了緊手,確認那份溫度。

她笑了起來。

剎那間,她感覺自己什麽都不在乎了。

她輕易的,並不掙紮的,原諒了她。

“好久不見……”

宋溫凊嘆出一口氣,聲音含著未發覺的哽咽。淚倒是誠實地滾落了。

就滴在熟睡之人臉頰。

那人便皺了眉,顫著睫,欲醒。

宋溫凊便憤恨地,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捏得雪白泛了圈紅。

懷中人長長的睫羽輕動,展翅飛了起來。

“宋……”

一雙耀著水光的眸盯住了她。

朦朧的,蘊著一場浩大的煙雨。

宋溫凊俯身向下,吻住那張要言的唇。

她要將她的話,全部吞進自己心裏。

……

“…找到你了。”

唇瓣撕扯間,顏竹聽見宋溫凊的話飄落。

“現在,不許再離開。”

“以後也不許。”

少女吻著她的眼,像小狗啃食。

好吧。

顏竹掙紮不得,便放任她啃了。

反正,也破不了皮,不會流血。

……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顏竹還沒有明白宋溫凊為什麽要堅持找自己那麽久,為什麽不去走她應走的路,到她應到的光明未來。

她不懂她對她的珍視,不懂她的愛。

“那不是愛。”

她否認。

“那什麽是愛?”

“你教教我好不好?”

宋溫凊便嗚咽著,埋到她脖頸,又添上幾口吻痕。

顏竹閉著目,任她親吻。

偶爾,顏竹會覺得累,就睡上一覺。

她沒法回答她的問題,她也不知道什麽是愛。

她只知道,宋溫凊對她的感情,不是愛。

……

宋溫凊摟著懷中的人,一遍又一遍撫摸她的眉骨,親吻她的眼睫。

顏竹不給她愛,就要給她永遠。

她看見她滾燙的熱淚,看見她的靈魂,看見她挺直的脊梁……

她知曉她的驕傲,她的不得已,她的退讓。

她愛她所有。

宋溫凊這麽想著,閉著眼,虔誠的在心裏宣告。

……

“我的神明,我的摯友,我來自異世的愛人,此後,唯有死亡能將我們分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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