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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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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兩不相欠?

是夜, 四周靜謐,偶有蟲鳴聲從窗邊飄入耳。

自打從血雨樓出來後,兩人便極默契地行在西洲這片大陸上, 又住了和來時的同一家客棧。

胖掌櫃不見影,站在櫃臺的還是上次那名夥計, 他並未認出已脫去偽裝的二人, 但他明顯認出了宋溫凊。

這人膽小不願多事, 僅是呆楞楞地盯著宋溫凊那雙琥珀色瞳看,而後反應過來自己神情不當趕忙低下頭躲避了一番眼神, 顫抖著雙手收了靈石。

兩人皆不甚在意,不說被靈均叫破身份後在血雨樓呆著的那幾天, 便是這一路上諸如此類的表情都見了許多。當下, 只是平淡接了刻有房門號的木牌上樓, 不去管身後眾人忽然大起來的話語聲。

房間的陳設同前兩次住時沒有太大改變,僅增添了些造型廉價的裝飾物,但顏竹沒什麽心情註意這些細節。進了屋,關了門, 她便放任自己跌在床上,雙眼盯著房梁楞神。

事情很麻煩。

一路上跟著兩人的人不盡其數, 甚至他們可能都不屬於同一陣營。顏竹察覺到這群人的到來有明顯的時間差,分成五批。

第一批現於二人出了血雨樓之後, 有二十多位。第二批是在她們行至了少人煙的荒郊野嶺半路跟上的,只一人。而第三批則是兩人到了人流混雜的城內才出現在她們身後的, 數量不多,大約五六個。第四批、第五批僅比第三批晚些, 分別是十幾人和一個人。

有些人的身份倒也不難猜。比如第一批,明顯知道兩人什麽時候出血雨樓, 必然是內部的人。第而批的某人應是宋知月。至於第三批、第四批和第五批來人信息就比較混雜,但絕對有一批屬於正道陣營的家夥。

現在,棋盤已經布好,多方力量博弈,宋溫凊則被趕鴨子上架成為唯一的目標。

事情就麻煩在這裏,敵在暗,而我方在明。

顏竹想了想便覺得有些累了,疲憊之餘又感到些好笑。

本是她打算去找別人麻煩的,卻不想被人家搶了先。

這倒正好,省下了她奔波的功夫。

顏竹推斷,起碼今夜是相安無事的。那群人躲在暗處本就是持著盡量不打掃驚蛇的心,除此之外應還想尋個大好時機或地點。可如今二人身處鬧市,人流匯集處,那些家夥若要行事定有諸多不便。但凡腦子沒有問題的都不會輕易動手。

這就方便她了。

方便她動手。

畢竟,她可沒那麽多顧忌。

俗話說,能解決一個是一個。其實,顏竹主要還是擔心混戰起來會傷到宋溫凊。但不管出於什麽目的,她今夜肯定是要行動的,就看能釣到幾條大魚。

於是,本著多排除一份危險就多一份安全的保障的目的,顏竹掙紮著從柔軟的被褥裏爬起身,推開門一路走出客棧。

月色甚好,柔和如水。

街上的小攤散去了大半,游人更是稀少,僅幾盞紅色燈籠照著路。

顏竹匆匆給了這般美景一瞥,顧不得過多欣賞,加快步履繞過有人蹤跡的地方,直接鉆入茂盛的叢林,抄小路行至兩人來時途經的一片荒原。

這是她路上特意留心尋得的打鬥處。

事情到現在幾乎是一切順利,她出門時隔壁房中的宋溫凊沒有動靜,走到街上晃了一圈也吸引了一個家夥跟著。

——那麽其他人應該純是跟著宋溫凊來的。

念頭冒出來的那一刻,顏竹笑自己得了個廢話一樣的結論。

想也不用想,他們肯定是沖著宋溫凊來的,難不成還有人跟著兩人是要解決她不成?

顏竹只是有些“恨鐵不成鋼”,因自己這番不算成功的吸引火力行動,忍不住遷怒了那群躲在暗處的家夥。

就來了一個,其餘人可真是“光明磊落”。

顏竹暗暗咬牙,不明白自己怎麽就不值得他們分一點目光過來。作為宋溫凊的同行者,她能起到的作用是很大的,比如,當人質威脅少女一類。

如果不屑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她現在落單可是個動手擊殺的好時機,她死了,也能減輕一份決戰時對他們的威脅。

所以…為什麽不來?!

大半夜出來一趟,就釣上一個。

顏竹仰頭望天,心中憤懣。

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

她開解自己,轉頭看向身後不遠處的樹叢。

適時有風吹過樹梢,帶起一陣稀碎的聲響。

夜空中的明月把一切照得亮堂堂,顏竹看到地上樹木的影子在晃動,有一道暗色抖著慢慢現出身形。

來人穿著一身可以融進周邊的黑袍,過分肥大的衣順帶將也體型一起遮掩。“他”略低著頭,本就寬大的布帽從上面蓋住了大半張臉,下面小半張臉便沒在陰影裏。

顏竹微微瞇起了眼,大腦中思緒飛轉猜測著對方的身份。

這個人的氣息很獨特,她輕易便辨別出“他”便是最後一批跟上兩人的人。

但是“他”出自什麽陣營,又有什麽目的呢?

“他”現在又孤身隨著她到無人煙處,難道是足夠有自信憑自己一人的力量就能擺平她嗎?

打從天道貓咪攤牌告知她,她為何會降臨此界的原因後,顏竹便也莫名清楚了一切。

那是種玄而又玄的感受,具體難以形容,只是突然間這個世界就成了她的第二故鄉。好像,她有兩個靈魂,一個以顏竹的身份長在現代都市裏,而另一個懵懵懂懂的生於此處,長於此處。

她同她筆下的人物一樣,成了這個本是由她文字構建出的修仙界中的原住民。

所以顏竹現在可以在一瞬間發現不對。

面前的這個人從氣息上看是金丹期,但金丹正好是個分水嶺,自修士步入金丹時起便會冥冥之中感受到“道”的氣息。雖然極為模糊,但肯定是有的。

而等到元嬰凝成,他們才會初步接觸“道”,此時修士們感受大道如霧裏看花。僅少部分極有天賦的人能在此時立道,確定自己今後要走的路。當他們的誓言被天道認可,周身便會沾染些許法則氣息。

當然,絕大多數的人一般得等到化神期。

所以…對面能感覺到她周身濃郁的大道法則氣息的家夥是怎麽敢孤身跟上一個起碼比自己強上一個大境界的人的?

正當顏竹納悶的時候,來人也動了。

“他”揚手,輕輕拽下幾乎蓋住整張面容的帽子,除外唯有遮擋的容貌便顯露在她目光中。

月色下,少女的臉頰泛著柔柔的光,她看著她,淺笑著,嘴角的弧度裏好像也盛了些銀光。

“…安霖?”

顏竹驚訝地喚出她的名字,險些要伸手掐上胳膊一下用疼痛來打消自己做夢的可能性。

對面,少女唇邊揚起的弧度又大了些。

“是我。”

她說。

“好久不見。”

……

自一個多月前分別,又得知了“宋青”的真實身份,安霖便知道要不了多久宋溫凊的行蹤就會為整個修仙界所知。

她擔心的並不是那位曾名震正道的天才少女的安危,她只與她因緣分同隊過一段時間,談不上有什麽交情,更別說存有“牽掛”一類的更深的情感了。

她擔心的是顏竹。

這個人她看不透,不止是身份修為。

世界上的許多人僅是打個照面,安霖便能瞧出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如果遇上善於偽裝的,多相處些時日,在相處時註意下細節,便也能推個大概出來。

只有顏竹。

她看不透。

安霖能感受到顏竹不是一個覆雜的人,在自己面前也沒有絲毫的偽裝,表現出的是完全的自我。

但不知為何,她就是看不透她。

顏竹於她,感覺不是密不透風的墻,窺不見分毫,倒像內核被濃重霧氣包裹著,隱隱約約能露出些輪廓,可實在又瞧不真切。

安霖只能看出她身上有一種極強的矛盾感,使她整個人都割裂。

於是她低著眸,眉間總是會顯出憂愁,但她神情那樣柔和,又使人覺得是在悲憫。

同她待在一起時,安霖便控制不住地擔憂,她好像能下一刻跳入海去,不掙紮,心甘情願的沈淪。或是,她挖出自己的心臟,將生命獻祭給未來。

她很擅長赴死,又在很掙紮的活著。

她擅長鋪路,只是連自己都算計,為別人鋪路。

她足夠覆雜,卻也簡單到極致。

安霖看不透她。

就像許多俗套愛情小說裏的情節,她不可避免的對她產生了興趣,但她只是想看透她,能看清一點是一點。

盡管理智一直在提醒著安霖足下是一條極為兇險的路,她還是不受控地一次又一次邁動停下的腳步。

就像當她得知宋溫凊在西洲現身,便來到了西洲。因為她知道顏竹一定在宋溫凊身邊,她害怕她會有危險。

即使她可能什麽都無法為她做,她也想同她見上一面。

即使她知道她很強,也並不需要她……

可,現今大半個修仙界的修士都因秉持著同一個念頭——殺死宋溫凊——而站在一起。

安霖擔心同行的顏竹無寧日。

於是在月光下,她看著對面烏發籠了一層銀紗的少女,笑著,但很認真的說:

“你可以來南洲。”

你也可以帶宋溫凊來。

我會盡全力為你們爭取一息喘息之機。

起碼在那裏,在禦靈宗沒有任何人能傷害你。

她還想說這些。

但她只說了那一句。

安霖看到顏竹的面上浮出了驚詫之色,她突然有些開心。

其實這個人很好懂。

很單純。

某些時候會顯得可愛。

她看到她稍稍回神,微蹙著眉,又現出思考時常有的神情。

“我會好好考慮的。”

她點著頭說。

安霖便笑得更開心。她有些了解她,她知道顏竹這樣就是真的考慮了她的建議,有大半的可能會接受。

這般想著,她見對面的人慢慢行了過來,朝她伸出的掌心之上光芒一閃,現出個圓滾滾的妖獸內丹。

“這是翼蛇獸的內丹……”

安霖搖了搖頭,她沒去聽她下半句話的介紹,只是說:“我不要這個。”

她說得很堅定。

……

“好喜歡…好喜歡她…好想親近,想,非常想……”

與顏竹分開沒多久,黑蛟便她在神識空間鬧騰,話不重樣似的一句句往外蹦,身體也是絲毫不停歇,飛來飛去,扭動翻滾,就差把自己纏成麻花。

安霖抿了口茶,見怪不怪,幹脆也不去理。

自這幾人她來了西洲,她的契約獸已經維持這種不正常的狀態有好一段時間了。

從前,她還詫異它對顏竹的熱情,想來想去沒找到原因,便也不管了。

就是有些吵。

不過這麽多年,她也是習慣腦子裏有個說話的聲音了。

安霖看了眼窗外的月,嘴角勾起抹自己尚未察覺的笑意。

其實…這樣的日子還不錯,不是嗎?

她這樣想著,低頭又抿了口杯中尚熱的茶。

“安霖安霖安霖安霖安霖……”

“你好像很開心!”

“我很久都沒見你這麽笑過了……!”

腦中翻騰的黑蛟動作一滯,換上了小心翼翼的口吻,話語間頗有些難以置信的意味。

“今晚月亮很漂亮。”

“難道不是因為顏竹嗎?”

安霖只是笑,不搭話。

“對了……”

腦海裏傳來一聲驚呼,她聰明的契約獸像發覺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一樣。

“你當時為什麽沒有收下那枚妖獸丹啊…那可是顏竹送給我的禮物,她肯定是發現了我的存在…而且……”

她好像聽見了吸溜口水的聲音。

“…我從沒見過那麽高等級的妖獸丹,要是煉化了不知道能長多少修為呢!”

安霖無奈搖頭,“禦靈宗不曾短了你吃喝。”

“那不一樣!”

黑蛟大聲抗議。

輕嘆口氣,安霖盯著杯盞裏漾起來的月亮。

“…可是兩不相欠就真的好嗎?”

我偏要她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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