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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出昏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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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出昏招?

與此同時, 靈蘊道宗內——

南洲秘境坍塌前,眾人便察覺到了異樣,由莫南衣拍板組織撤離, 因此靈蘊道宗這批前去歷練的弟子未出現太大傷亡。

這行人早幾天就回了宗門,順帶還帶回了已叛宗的宋溫凊的消息。

未出半日, 宋溫凊在南洲秘境裏所做之事便在靈蘊道宗上上下下傳遍了。無數弟子心疼著活潑善良的寧蘭心師姐受傷, 謾罵著不曉禮義的白眼狼, 更有情緒激動的正義之士恨不得拿劍沖到據說有“那家夥”藏身的地方與之決一死戰。

連著沸騰了多日,弟子們的憤怒才消去些。

後世有歷經過此事的大能回憶從前, 順帶提起了在記憶裏留下深刻印象的那幾天,說是“靈蘊道宗無人不罵宋溫凊”。

大體意思如此, 他肯定不敢直呼“神”的大名, 應是以某種“大家懂自懂”的稱號代替了。

有修士“不務正業”, 專門在世間收集前事,便將此記入了自己的史集之中。

不過,這都是後事了。

現下,靈蘊道宗眾人, 尤其是身居高位的長老還在商討著如何殺死這位近期好像現身西洲的魔神之女。

和光仙君為掌門,坐高位。

底下身著長老服飾的人依某種順序而排, 左一側,右一側, 從高臺到門邊,坐得密密麻麻。

他們激烈的商討著, 有因同關系交好的人所隔甚遠而用起傳音的,有腦袋湊在一起私語的, 更多的還是漲紅著臉朝周圍熱烈輸出自己觀點的。

簡直熱鬧得像個凡間集市。

而召開這場“討論會”的和光仙君則端坐上方,眼睛微瞇不知在思考些什麽。

就在身旁兩側觀點交流得最激烈時, 他突然伸出手朝半空輕輕一抹。靈氣翻湧後,一副圖景清晰呈現。

像是個祠堂,供著說不清的牌位,每個牌位前還染了盞燈。有些燈滅了,有些燈忽暗忽明,有些燈飄在半空,而大多數的燈還好好亮著。

這場景的出現類於某種信號,底下長老張嘴說話的動作一滯,好似集體被一股力量扼住了喉嚨再也不能言語。

於是周圍的喧囂散去了。一時間,這片空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從震耳的吵鬧到僅剩呼吸的寂靜 ,由一個極端瞬間去往另一個極端,短暫就能造成的巨大落差,令人心臟一悸。

但貌似在場的眾人早已習慣。

他們只是齊齊仰頭,沈默的看著半空出現的畫面。

高臺上的和光仙君食指輕動,畫面的景物隨之一轉,忽然間放大,最後定格在了某一排。

那排的牌位同其前的燈籠較之下方都更精致些,上面刻著幾乎是當代靈蘊道宗內最有天賦的一批弟子們的名字。

刻有“宋溫凊”三字的木牌位此刻正置於畫面中央,也屬於那排牌位的正中央。

牌位前的燈籠離地半尺懸空,略偏移原位。其內燭火正盛,算得上是那一排之中光芒最為耀目的一個。看起來簡直像個赤紅的小太陽。

而就在眾人註視它時,燈籠又飄起了些。根本毫無征兆,火光驟然增亮,幾欲要灼傷人的眼。

於是,不知是誰咳了一聲,又有人深吸了口氣,還聽得急促的悶哼……窸窸窣窣的。周圍就響起這樣的熱鬧。

而後,一切歸於死寂。

“談談吧。”

直到身居上位的人手指輕敲,出聲將氛圍打破。

畫面又是一轉,移到了刻有“寧蘭心”三字的牌位上,其前的燈籠安放於那排的臺階之上,只是燈籠光芒黯淡,燈芯處燃著的火光微弱不堪,似乎下一秒就會熄滅。

“定個歸屬。”

和光仙君看著底下眾人,這般說道。

畫面被雲霧籠去,而後徹底消散。

四周重新恢覆喧鬧。

和光仙君則是微微昂頭,望向了遠方。

遙記十二年前的靈蘊道宗,也曾是這副景象。

當探查到魔神之子的氣息出現在靈蘊道宗周邊的一處小鎮所在方向時,眾人齊聚一堂共同商討她的命運。

“把她帶回來。”

他們最終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因為最穩妥。

魔神生死不知,沒人敢去賭祂不會重現於世,更沒誰願意與祂硬碰硬,親自測測祂目前的實力如何。

起碼,他們不敢壓上整個宗門的去開這個賭局。

就算要賭,也絕不能在靈蘊道宗尚未調養好生息的那時。

眾長老在一起商討,制定了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由他這個掌門牽頭,以諸位長老之力,借靈蘊道宗千年底蘊織下一張大網罩在當時僅有六歲的宋溫凊頭頂。這個網會在數十年或百年後收緊,一邊勒住那女孩的脖子,一邊索了魔神的命。

於是,和光仙君去往小鎮並於一處偏僻村莊中尋得魔神之女,將其帶回,收她為徒。

自此,宋溫凊便在靈蘊道宗呆住。這一呆,就是十二年。

其實按照原先計劃進行,宋溫凊還會繼續在靈蘊道宗呆上一段時光,保守估計也是一甲子的光陰。眾長老一致認為少女天賦雖萬裏挑一,但於此末法之時,要想成為他們與魔神博弈的棋子僅是金丹修為還不夠格。

只是計劃被一人打亂了。

此前,誰都沒料想過今日這般局面。

變故是在某次宗門歷練後發生的。宗門弟子印象裏一向沈默寡言,心中只有練劍一事的寧蘭心出宗門秘境後在眾人面哭得梨花帶雨,聲稱宋溫凊被魔附體大開殺戒,害了諸多同行弟子……

和光仙君微微瞇起眼,嘴角多出抹弧度,面上卻絲毫未見喜色。

也正是從這時,他才發覺出寧蘭心的不對勁。

太反常了。

和光仙君雖對她算不得多了解,但總歸是自己親傳弟子中的一員,性格是能知道個大概的。記憶中,寧蘭心孤僻少語,心思細膩,不喜向外界表露情緒。斷做不出那時在大庭廣眾之下,向長老們哭泣告狀之舉。

若是少女逢上此事,怕是當場便沖過去和宋溫凊以命相搏,根本不會安然無恙的回來。

意識到這點之後,和光仙君便敏銳地察覺到有什麽施加於自己身上的限制消失了。那感受僅是剎那,瞬間就像石入大海般失去蹤跡。不過同時,一個念頭也浮上了他的腦中,讓他無暇顧及其他。

——奪舍。

宗內象征著弟子們生命狀態的與寧蘭心神魂相綁定的長明燈也證明了這一點。

但當時,和光仙君低頭看著大殿中委屈訴說著所謂“宋溫凊殺人”一事始末的女子,卻沒有貿然動手。

他好奇許多。

一是此人憑何奪舍的被護佑於靈蘊道宗諸多法陣之中的寧蘭心。

二是此人因何得知宋溫凊身負魔種。

三便是此人平素隱藏很好,今日莽撞跳出又有何倚仗能在當今修仙界公認的五大宗門之首的靈蘊道宗中,從上萬修士的圍攻下全身而退。

而且他還覺得有趣。

面對一個性情大變的掌門親傳,此刻卻未有一位長老同他傳音言出此人的“怪異”。

還是說,現下只他一人發覺。

那麽對方又是靠著怎樣的神兵利器去蒙蔽旁人認知的……

總之,出於種種考慮,和光仙君並未當時便拆穿奪舍者的面目。而是召開宗門會議商討定計時,將此事告知了長老們,但也要求暫且勿要有任何異動。

不過他們那時也騰不出手去和身份不明的“奪舍大能”較量就是了。

宋溫凊身負魔種的事情被挑明,靈蘊道宗乃至整個修仙界的目光都移到了做決策的一眾長老身上。若是處理不好,不僅他們花百年時間布的棋局半廢,而且還會被其他修士的唾沫星子淹死。

可任誰都看得出,事情其實已經成了定局,從頭到尾,他們只剩一條路能走。

於是由和光仙君拍板,將宋溫凊壓入刑罰堂“審訊”,再啟動宗門大陣將此人誅身滅魂,以儆效尤。

在無數人眼皮子底下,他們也只能舍棄未來那不知能否成功的殺局。

“算是我急切了些…當今形勢之下,不知諸位可有更好的方法?”

便是靠這句,和光仙君壓服了大殿中嘈雜的反對聲。

“不謀一世者,不足以謀萬世。”

“所以,局不可廢,但當下卻也不能不廢。而今僅剩了一條路……”

他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分坐於殿兩旁神態各異的長老們,後半句話緩緩吐出:

“…將計就計再博一把,又有何妨?”

而後發生的事,世人皆知。

宋溫凊被投於宗門大陣,被師尊以劍氣刺瞎眼睛,被師兄剜去金丹……但宗門大陣沒能殺死她,她逃掉了。

這確實是和光仙君的失誤,但現在坐於殿上的長老無一敢怪罪。

畢竟計謀是他們一起商定的,當時也沒人考慮到“宋溫凊會逃走”這一可能性。

“啟用宗門大陣十分之一的威能。”

那時大家一致同意通過的最為合適正確不過的決定,現在想來卻是十足的愚蠢輕敵。

眾人的眼睛只盯在了宋溫凊的父親身上,忘了她還有個母親,比之靈蘊道宗的道祖,修仙界所傳頌的“天才”宋知年更為天才的一位女子,宋知月。

她的身影時隔百年再次出現在了靈蘊道宗,這個承載了她幼時回憶,護佑了她少年時的成長,她耗盡半生時光建立起來的“家”。也是她心心念念數十年,到死都未能歸的“家”。

只是,那縷和她長著一樣面目,帶著她些生前神智的分魂的表情卻不見絲毫欣喜,取而代之的是惱怒與憤恨。

於是,“宋知月”揮了劍,以煉虛期修為毀了宗門大陣的一處陣眼,護著女兒逃出生天。

和光仙君還記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低下頭去,不敢看她。

這個曾因他是她兄長的第一位親傳弟子,而將他看作親子侄的女人,他無比尊敬、感激的“姑姑”。

和光仙君的心顫了顫,勉強壓住腦中冒出的千般思緒。

“回憶過去不是好事,起碼,現在不是……”

他告訴自己說。

和光仙君是愧於宋知月了,甚至愧於宋溫凊,更愧於宋知年。但靈蘊道宗的掌門沒有,站在此立場上,他何錯之有?

“所有罪責,我一力承擔。”

他對著正商討的眾人說,以安其心。

正如十二年前那樣。

連著最後長老們商討決定的“僅啟用護宗大陣十分之一威能”的後果,都是由他一人擔下的。

其餘人根本無從得知這位此刻坐於高堂之上的表情平靜無波的掌門人在背後抗下了怎樣的壓力。

這也是他受人尊崇的原因之一。

……

“此番若完全激活大陣,須得舉半個宗門的長老弟子之力,還要耗費不盡數的法器、妖獸內丹……”

有長老率先提及這一險些被大家忽略的問題。

幾乎是同時,一道聲音冒出對後果加以補充。

“而且,以後一段時間,起碼五年十載,宗門大陣無法啟動了。”

“這樣不可…須得給那位一些時間啊……”

經兩人一說,更多人都想到了不妥之處。

當時宗門內,絕大多數長老還堅信著魔神會被他們啟用法陣逼出來。並非相信無人性的魔會有“血濃於水”“虎毒不食子”一類的想法,為救親骨肉出手,而是思及宋溫凊對祂來說是個近乎完美的備用肉身……他們因此篤定,魔神十之八九會出手。

便按照這種思路考慮。

那麽這樣一來,萬不可調用宗門大陣全力。

一來,宋溫凊很快就會死,無法發揮“引蛇出洞”的最後利用價值。

二來,如果一上來就用了全力,魔神狡猾後至,那他們豈不是只有任人宰割的命?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

“那四分之一?”

“太過。”

“五分之一?”

“不妥。”

“九分之一?”

“還是浪費了些……”

“二十分之一如何?”

“算有元嬰一擊,確實可殺金丹…但外界興許要不滿了……”

一番商榷。

最後結果定下,取了個折中以大陣十分之一的威能處置宋溫凊這個“叛宗做了魔修的弟子”。

“如此,既是能引魔神出洞,亦能應其來襲之危,未耗去多少內丹法器,還能堵住外界之口……甚好甚好。”

這計謀在當時看來可以說是“天衣無縫”,可惜,眾人唯獨算漏了宋溫凊還有個母親。

現在看來是個昏招。

但誰又知……

和光仙君搖了搖頭,索性不再去想以前。

現下,還是思考思考,合計出對待重新在修仙界現身的曾經靈蘊道宗視作希望的“叛徒”宋溫凊的策略。

還有宋知月……

和光仙君稍稍擡起置於椅坐上的手指。

此人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而且通過近些日子的觀察,應當是個十足的蠢貨,雖不明其到底如何完成奪舍之舉,但顯而易見,這位從前興許是大能的奪舍者沒什麽留著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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