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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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宮外的結界被撤去了。

鄺露的嗓子已經沙啞,發覺結界已經消失,她急切的想沖進殿裏,跪了一夜早已麻木的雙腿使得她一個踉蹌,摔在了臺階上。

大門發出一聲沈重的轟鳴,旭鳳從裏面走了出來,鄺露掙紮著爬過去抓住旭鳳的衣擺,曾經清爽的聲音如同灌滿了沙礫。

“陛下……你把陛下怎麽了?”

旭鳳仿佛沒有聽到,如同游魂一般,徑直下了臺階,離開了璇璣宮,無暇關心旭鳳去了何處,鄺露跌跌撞撞的沖進殿中,地上滿是撕碎的青衣,潤玉躺在床上,青絲散亂,裸露在外的肩膀和手臂上布滿了青紫色的牙印,鎖仙鏈還在,在皓雪般的手腕上纏了好幾纏,殿中情事過後的靡靡之氣尚未散去。

鄺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二殿下他居然……

“陛下,陛下。”鄺露在床榻前跪了下來,輕聲喚著潤玉,淚水將精致的妝容弄得一塌糊塗,她此生從未像現在這般,痛恨天道,痛恨旭鳳,痛恨自己,痛恨所有人,他們待潤玉何其不公,而她,除了哭,什麽都做不了。

天道不公,又有何資格被奉為天!

“陛下,對不起,是鄺露沒用,鄺露保護不了陛下……”

潤玉睜開眼睛,僵硬的轉動了一下眼珠,“鄺露,你先出去吧,我想睡一會兒。”

“陛下好好休息,鄺露就在殿外,守著陛下。”

“去吧。”

殿內再一次寂靜下來,潤玉從床上坐了起來,被子滑落至腰間,胸膛上滿是紫紅色的痕跡,如同熟透的桑葚。

聽著殿外鄺露拼命壓抑的哭泣聲,潤玉很想流淚,可是他的淚早就已經流幹了,哭泣對此時的他而言,都是一種奢望。

“潤玉,你就這樣千年萬年的孤獨著吧。”

旭鳳以為這樣可以讓他痛苦,殊不知,他這顆心早就傷無可傷了。

痛的久了,皆是雲淡風輕;傷的多了,自然兩兩相忘。

錯過,錯過,並不是錯,而是,過了。

今生已過,來世無期。

日升月潛,滄海變遷,總有一天,旭鳳這兩個字對他而言,只會是一個名字,旭鳳,你若是不懂,便永遠不要懂吧。

無力的躺回床上,現在,他是真的累了,只想好好的睡一覺……

雍淮城

錦覓倚在旭鳳的床頭打瞌睡,旭鳳睜開眼睛之際看到的就是錦覓馬上要滴到他臉上的哈喇子,伸手一推把錦覓甩到了床下。

“痛痛痛……鳳凰,你醒了。”錦覓被摔醒了,揉著摔疼的屁股剛想從地上爬起來,就看到旭鳳面色不善的盯著她。

“我這就去叫狐貍仙和撲哧君他們。”錦覓用袖子抹了一把口水,匆忙跑了出去。

之前發生了什麽?旭鳳揉著有些發脹的太陽穴,他只記得母神要處死洞庭三萬水族,為此他受了三萬雷刑,然後呢,然後發生了什麽?他與潤玉,這是換回來了嗎。

不待旭鳳將腦袋裏的事情理清楚,就聽到了月下仙人由遠及近的哭嚎聲。

“鳳娃啊!老夫那苦命的鳳娃,你可算是醒了,你再不醒,叔父隨你而去的心都有了!”

“叔父……”看著撲上來的月下仙人,旭鳳有些頭疼,可是他也知道,叔父是真的關心他。

“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啊?”

“我很好,叔父,潤玉呢?”

聽旭鳳提起潤玉,丹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覆如初,“鳳娃,你剛醒,再休息一下吧,叔父去讓小錦覓給你弄點吃的哈。”

將丹朱所有的神色盡收眼底,叔父如此遮遮掩掩,難道,是潤玉出事了。

“叔父!潤玉,潤玉他是不是出事了,你告訴我。”

旭鳳五魄剛剛歸位,人雖然清醒了過來,神魂卻依舊不穩,急怒攻心之下,俯在床頭上“哇”的一聲嘔出一口心間血。

眼瞅著侄子吐血,丹朱急了,慌忙去扶他,“鳳娃,鳳娃,你沒事吧。”

旭鳳反手死死攥住丹朱的袖子,“叔父,潤玉,潤玉他……”

“你別急,玉娃他,他沒事,也不能說沒事,就是,就是,唉,你讓叔父怎麽跟你說呢,你自己去看吧。”

東邊廂房中,潤玉安靜的躺在床上,胸口平穩的起伏著,若非是那蒼白的臉色,看上去和熟睡一般無二。

鄺露守在床邊,看到丹朱扶著旭鳳進來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站起身,“仙人,二殿下。”

旭鳳滿心滿眼都是床上那個人,那個輕易就可以牽動他喜怒哀傷的人,讓他為他神傷,為他心碎。

“你之前受了三萬天罰,以至於神魂殘缺,五魄散失,玉娃說他要去找你的魂魄,也沒告訴我們去哪裏找。

前幾天,不知道出了什麽事,玉娃突然吐血不止,然後……就一直昏迷到現在,不過既然鳳娃你已經醒了,就說明玉娃很快也會醒的,不要擔心了。”

“叔父,你和鄺露先出去吧,我想單獨和潤玉待一會兒。”

鄺露想說什麽,還沒待她開口,便被月下仙人拽出了房間,隱隱約約還能聽到什麽“小別勝新婚”之類的話。

在床弦處坐下,旭鳳執起潤玉的手,置於自己的心口處,潤玉的手生的極是好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連指甲都是冰一般的晶瑩圓潤。

潤玉修水,他修火,千年之前,他術法不純,每到夏季,便如同一個火爐一般,坐在那裏不動都會滿頭大汗,棲梧宮前的門庭若市更是讓他心煩氣躁,清涼幽靜的璇璣宮成了他夏日最愛去的地方,經常一呆便是一整天。

偶然的一次,他熱的實在難受,抱著潤玉的腰,貼在他身上哼哼唧唧,他才發覺他這位兄長莫說覺得熱,身上半點汗都沒有,渾身上下清清爽爽。

“兄長當真是冰肌玉骨。”

回應他的是一本直接拍在臉上的書,口無遮攔的下場便是,那個夏天剩餘的日子,他再沒能踏進璇璣宮一步。

“潤玉,你還要睡到什麽時候啊……”

潤玉醒來時,發覺自己所處又是另一片天地,無心再去分辨什麽,掀開被子下了榻,打開房門,看到兩個人正在院子裏下棋。

一人背對著他,未挽簪,未戴冠,三千烏發順著脊背傾瀉而下,一襲紅色長袍,長袍上繡著大朵盛開的黑色彼岸花。

另一人鶴發青顏,頭發隨意的用發帶系了一下,耳邊留下兩縷長發,垂在胸前,白色的長袍素凈非常,半分多餘的花紋都沒有。

“呦,小友醒了?”白袍人率先看到了倚門而立的潤玉,另一人隨即回過頭來,二人皆生了一張堪稱絕世的容顏,一人妖艷,一人清雅,美雖不盡相同,卻是同樣的令人窒息。

“閣下便是之前通過玉牌與我交談的那人。”潤玉不會記錯,玉牌裏的聲音,和這白袍人的聲音,一模一樣。

“對對對,你說的沒錯,就是他,就是他。”紅衣人將手裏的棋子扔進棋盒裏,笑的一臉狹促。

白袍人瞪了紅衣人一眼,“不錯,老夫便是通過如夢令與小友傳話之人,吾名——盤古。”

傳聞中開天辟地的神祖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饒是潤玉心智再堅定,也只能傻傻的站在那裏,不知所措,好在潤玉反應極快,沖盤古拜了下去。

“小仙潤玉,之前對神祖多有不敬,請神祖降罪。”

“小友不必多禮,鴻鈞,你知道該怎麽做了。”

紅衣人,即鴻鈞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消失在了原地。

“潤玉,過來坐吧,老夫知道,你應是有許多疑問。”

“神祖……”

“你當了幾萬年的天帝,可曾真正參悟過太上忘情四字?”

太上忘情,化天地,見眾生。

“不曾。”若真的能夠太上忘情,他便不必苦苦糾纏在這萬丈軟紅中。

由愛方生哀,由哀故生怨,情忘心不忘,紅塵久癡纏。

“是不願,還是不能,太上忘情,忘情並非無情,無情者,視眾生皆為螻蟻,棄良知,拋仁心,絕七情,舍六欲,他們不會去愛任何生靈。

忘情者,擯棄一切個人情愛,化小我,為大我,心懷天,腳踏地,方能保眾生千秋萬世。”

盤古拂袖一揮,桌子上的棋盤,棋子消失不見,“走吧,老夫帶你去一個地方。”

放眼望去,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觸手皆是虛無,唯有正前方,散發出微弱的彩色光芒,盤古負手前行,所到之處,如同撥雲見日,登時一片清明。

鴻鈞和另外兩人正等在那裏,正是伏羲和女媧。

“小友,你且告訴老夫,你看到了什麽?”

正前方有一片巨大的天幕,天幕中央,五塊靈石交融在一處,其餘四塊亮如明鏡,唯有東南方向,位於天樞之處的青色靈石光芒黯淡,石身之上甚至出現了斑駁的裂痕,隱隱有脫落的跡象。

將所見告知盤古,盤古搖了搖頭,“不,小友所見只不過是表象而已。”

鴻鈞幻出玄光鏡,鏡中,天地之間,一片昏暗,雷霆萬鈞,電閃雷鳴,波濤洶湧的天河之水源源不斷的漫入人間,無數凡人在洪水之中苦苦掙紮,女人和孩子的哭聲不絕於耳。

忘川之中的九幽陰靈失去了束縛,爭先恐後的爬上岸,所過之處,皆是累累白骨,仙人,妖魔,他們的血肉被無數陰靈啃食殆盡,飲盡最後一滴血,到處彌漫著死氣,魔界,天界,人間,都化作了無間地獄。

“一旦五彩石失去作用,這就是六界唯一的結局。”

“當年火神祝融和水神共工本是道侶,祝融早一步悟得太上忘情的真諦,先共工飛升,共工憤而生怨,與祝融鬥法落敗,怒撞不周山,天柱傾塌,蒼龍,白虎,朱雀,玄武,麒麟,甘願貢獻出自己的龍麟,虎骨,雀羽,龜甲,麒麟目化作五彩石,修補天幕,千萬年來,五彩石也靠著吸收本源靈氣鞏固天幕。”

“小友乃是世間最後一條應龍,小友不曾留下子嗣便身歸混沌,龍族自此絕跡於世間,青石失了本源,靈氣即將枯竭,五彩石也會失去作用,老夫無奈,與他們商議之後,用禁術從混沌之地召回小友的元神,送入華胥幻境,企圖為六界蒼生尋得一絲生機……”

錦覓有氣無力的趴在桌子上,沖著面前的一盤鮮花餅運氣,俏麗的小臉上滿是郁悶。

“死鳳凰,臭鳳凰,好幾天不吃不喝的,他這是想成仙啊,不對,他本來就是。傻鳥,笨鳥。”好心好意給他送點吃的,還不領情,守在那裏好幾天了,誰勸都沒用。

憤憤的抓起盤子裏的餅就往嘴裏塞,不吃拉倒,我自己吃,結果可能是塞的太急或是餅太幹的緣故,噎得脖子都直了。

捶著胸口,灌了一大口水,好不容易順過來氣,“小魚仙倌,你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啊,我好想你啊。”

屋內,潤玉的手突然動了一下,昏昏欲睡的旭鳳瞬間清醒過來,“潤玉,潤玉,潤玉。”

黑色的羽睫如同小扇子一般輕輕翕動了一下,對旭鳳而言,世間最美的景色莫過於此時潤玉那雙剪水秋瞳睜開的一剎那。

“你終於醒了,你可算醒了。”旭鳳趴在潤玉肩窩處,聲音有些悶,垂下來的頭發弄得潤玉有些癢,隱約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打濕了衣襟。

旭鳳因著潤玉的蘇醒而激動不已,因此他也不曾發現潤玉的眼神,是那般的空洞,死寂,了無生氣。

PS;潤玉;一群大佬欺負我這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萌新,你們怎麽不說一切事情都是你們搞出來的,還想抓我去和霜花配種,問過我的意見嗎。

盤古:老大不好當啊,隊伍散了,人心就不好帶了,我敢說嗎?要是讓他知道他那孤獨萬年的命理都是我們造成的,還不直接摔耙子走人啊,整個六界淪為炮灰。

鴻鈞:都賴你們,非要切斷我和火鳳的感應,要是有我看著他,他們至於兄弟分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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