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帕夫裏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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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帕夫裏山谷
霞光已經消失殆盡，亙古山脈沈入了黑夜的懷抱。在山谷的某個角落，一塊背風的大巖石下面，燃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火堆旁坐著一個紅發女孩，正細細地打量手裏的劍。
這是一把有魔法的寶劍。
這還是她第一次好好看它呢。這把劍不算長，但比一般規格的劍略重一些。它的鋒刃像血一樣紅，脊背上刻著銘文，劍柄上鑲嵌了一顆紡錘形的紅寶石。女孩極為小心地撫摸著劍身，感到掌下的金屬微微發熱，像在太陽底下曬了一天似的。卡德師傅說過，這劍中封存著龍之吐息，能輕易地刺穿惡龍的鱗甲。這樣的神兵利器他卻從不使用，甚至不讓她多看兩眼。這個老吝嗇鬼！
她湊近聞了聞，劍身散發出血與火的味道。她想象著當年卡德師傅是如何用它斬殺了南境那頭著名的黑龍，為此甚至付出了一條手臂作為代價，那場大戰該有多麽慘烈？她站起身來，雙手握劍擺出一個架勢，深吸一口氣，然後用力一揮……
眼前忽然出現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幻象——一望無際的原野上，兵器與鎧甲在落日的餘暉中閃閃發光。巨龍從天而降，噴出一道又一道死亡之火，將戰場上的一切燒成了灰。她忍不住松開了手，寶劍鏘然落地，一切又恢覆了原狀。寂靜的夜裏，只有篝火燃燒發出的劈啪聲，以及遠處隱隱響起的狼嗥。
但她好像還能感到狂風掠過面頰的滋味，聽見被燒死的人發出的慘呼……
女孩小心翼翼地撿起寶劍比劃了幾下，卻再也沒看到焦土戰爭的幻象。
“真是古怪。”她自言自語道。
她的名字叫做雷婭，正要用這把劍挑戰一頭惡龍。
*
有一件事她必須得懺悔——這把劍是她偷來的。要不是卡德師傅太過不近人情，她本來也不打算這樣做。
兩天前在帕夫裏村，她最後一次向卡德提出挑戰，結果還是遭遇了悲慘的失敗。她招架攻擊時露出了破綻，卡德的木劍狠狠地擊中了她的小腿，令她摔倒在了泥地上。她一頭一臉都是泥漿，耳邊還聽見觀戰的小鬼頭們發出歡呼：“雷婭又輸嘍！又輸嘍！”
“快給我起來，你屁股粘在泥巴上了不成？”卡德師傅沒精打采地說。
雷婭跟泥地搏鬥時，他已經找了個舒服的地方坐下，左手像拄拐似的撐著那根木劍，看上去活像個糟老頭子。卡德師傅最近幾年頗有點未老先衰的意思，黑發裏夾雜了不少銀絲，唯有打架的時候還是精神百倍。
雷婭很是生他的氣，當然，她更生自己的氣。
“你這是使詐。惡龍體型那麽大，怎麽會有這麽靈活的動作，還能把人絆倒？”
卡德師傅打了個哈欠。
“總之你又輸了，以後別在我耳朵邊上吵吵嚷嚷的。”
雷婭急了。“喬瑟和□□那種水平都出師了，為什麽我就不行？我一只手就能幹掉□□！\"
卡德舉起木劍指著她。“第一，喬瑟去的是卡爾迪亞，那裏的魔獸跟雞崽子一樣小，而□□說是出師，其實只是回去照顧他老媽；第二嘛，他們都很識趣，誰也沒問我要那把劍。你想去餵龍無所謂，賠上一把寶劍可不值得。”
雷婭惱恨地盯著一旁。孩子們顯然是發現好戲已經結束，這會兒已經說著笑著散開了。等他們回到村子裏，又要大談那個紅毛丫頭是怎麽被她師父打得屁滾尿流的，於是她又要變成所有人的笑柄。反正她也習慣了。她是整天和男性學徒們混在一起廝殺的怪胎，是城裏人拋棄的私生女，也是為了狩獵成天在深山老林中過夜的野人。喬瑟他們叫她“紅山雀”，因為她長著一頭直撅撅的、參差不齊的紅發（也因為她雖然長得矮，但是打起架來既兇猛又靈活——她自己是這麽認為的）。雷婭可以對別人的看法毫不在乎，但她不能原諒自己的失敗。她唯一的夢想就是成為像卡德師傅那樣的人——偉大的獵手，屠龍者。當年他背著亮閃閃的寶劍，提著一卷龍皮來到帕夫裏，引起了多大的騷動啊！年輕人從四面八方趕來，向他這位遠近聞名的英雄請教劍術。還有誰還會計較他是本質上個脾氣暴躁的懶鬼？雷婭這麽多年來一直跟在卡德師傅身邊學習，等待著證明自己的機會，現在這個機會終於來了——商隊帶來了消息，南方的白夜鎮上又出現了一頭龍。
焦土戰爭之後，大陸上龍的數量越來越少。有人說魔法影響了龍的繁衍，有人說它們由天空進入了其他世界，去尋找更適合生活的土地去了。無論真實原因為何，自從卡德來到帕夫裏以後，二十年來村民們就再沒聽說哪裏還有惡龍出沒。
“原來你那個劍術師父沒把它幹掉啊？”談起這件事的時候，鐵匠的兒子約翰特意神秘兮兮地湊近了她：“難道他是在招搖撞騙不成？”
是了，她提出要南下屠龍也不全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完成卡德師傅未竟的事業，維護他老人家的名譽。可是他為什麽要拒絕呢？
“沒什麽好說的，那絕對不是你能對付的東西。”面對雷婭的懇求，他只是反覆這麽說。
她知道卡德師傅不想讓她冒險。每次拒絕她時，他都會不自知地瞟一眼自己的右臂。可是她早就是個合格的獵手了。如果師父是質疑她的水平，那麽她可以證明自己。她提出和卡德比試，如果她獲勝，他就得允許她去南方。結果她挑戰了師父七次，七次都輸得十分難看。
“你那是什麽表情，還有什麽牢騷要發？沒有的話就快點去把湯煮上，不然今晚我們都得餓肚子。”卡德扶著腰站了起來。
雷婭杵在原地沒動。“我看你不願意放我走，就是因為想要個掃地做飯的女仆嘛。”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卡德師傅顯然聽到了這句話，並且還發起了脾氣。只聽“嗖”地一聲響，木劍從她身旁掠過，精準插進她面前的泥地裏。
“如果我想要女仆，我會找個不會把飯燒糊的好姑娘！”卡德大聲說。“快滾蛋！明天我再也不想聽你這些廢話。”
雷婭默默地走開了。
明天你確實不會聽見啦！她怒氣沖沖地想道。
那天夜裏，她悄悄潛入山洞，取走了卡德的龍息之劍，然後牽出自己那匹灰馬。到了旭日初升時，她已經越過了帕夫裏的邊界，一路奔向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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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已經消失殆盡，亙古山脈沈入了黑夜的懷抱。在山谷的某個角落，一塊背風的大巖石下面，燃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火堆旁坐著一個紅發女孩，正細細地打量手裏的劍。
這是一把有魔法的寶劍。
這還是她第一次好好看它呢。這把劍不算長，但比一般規格的劍略重一些。它的鋒刃像血一樣紅，脊背上刻著銘文，劍柄上鑲嵌了一顆紡錘形的紅寶石。女孩極為小心地撫摸著劍身，感到掌下的金屬微微發熱，像在太陽底下曬了一天似的。卡德師傅說過，這劍中封存著龍之吐息，能輕易地刺穿惡龍的鱗甲。這樣的神兵利器他卻從不使用，甚至不讓她多看兩眼。這個老吝嗇鬼！
她湊近聞了聞，劍身散發出血與火的味道。她想象著當年卡德師傅是如何用它斬殺了南境那頭著名的黑龍，為此甚至付出了一條手臂作為代價，那場大戰該有多麽慘烈？她站起身來，雙手握劍擺出一個架勢，深吸一口氣，然後用力一揮……
眼前忽然出現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幻象——一望無際的原野上，兵器與鎧甲在落日的餘暉中閃閃發光。巨龍從天而降，噴出一道又一道死亡之火，將戰場上的一切燒成了灰。她忍不住松開了手，寶劍鏘然落地，一切又恢覆了原狀。寂靜的夜裏，只有篝火燃燒發出的劈啪聲，以及遠處隱隱響起的狼嗥。
但她好像還能感到狂風掠過面頰的滋味，聽見被燒死的人發出的慘呼……
女孩小心翼翼地撿起寶劍比劃了幾下，卻再也沒看到焦土戰爭的幻象。
“真是古怪。”她自言自語道。
她的名字叫做雷婭，正要用這把劍挑戰一頭惡龍。
*
有一件事她必須得懺悔——這把劍是她偷來的。要不是卡德師傅太過不近人情，她本來也不打算這樣做。
兩天前在帕夫裏村，她最後一次向卡德提出挑戰，結果還是遭遇了悲慘的失敗。她招架攻擊時露出了破綻，卡德的木劍狠狠地擊中了她的小腿，令她摔倒在了泥地上。她一頭一臉都是泥漿，耳邊還聽見觀戰的小鬼頭們發出歡呼：“雷婭又輸嘍！又輸嘍！”
“快給我起來，你屁股粘在泥巴上了不成？”卡德師傅沒精打采地說。
雷婭跟泥地搏鬥時，他已經找了個舒服的地方坐下，左手像拄拐似的撐著那根木劍，看上去活像個糟老頭子。卡德師傅最近幾年頗有點未老先衰的意思，黑發裏夾雜了不少銀絲，唯有打架的時候還是精神百倍。
雷婭很是生他的氣，當然，她更生自己的氣。
“你這是使詐。惡龍體型那麽大，怎麽會有這麽靈活的動作，還能把人絆倒？”
卡德師傅打了個哈欠。
“總之你又輸了，以後別在我耳朵邊上吵吵嚷嚷的。”
雷婭急了。“喬瑟和□□那種水平都出師了，為什麽我就不行？我一只手就能幹掉□□！\"
卡德舉起木劍指著她。“第一，喬瑟去的是卡爾迪亞，那裏的魔獸跟雞崽子一樣小，而□□說是出師，其實只是回去照顧他老媽；第二嘛，他們都很識趣，誰也沒問我要那把劍。你想去餵龍無所謂，賠上一把寶劍可不值得。”
雷婭惱恨地盯著一旁。孩子們顯然是發現好戲已經結束，這會兒已經說著笑著散開了。等他們回到村子裏，又要大談那個紅毛丫頭是怎麽被她師父打得屁滾尿流的，於是她又要變成所有人的笑柄。反正她也習慣了。她是整天和男性學徒們混在一起廝殺的怪胎，是城裏人拋棄的私生女，也是為了狩獵成天在深山老林中過夜的野人。喬瑟他們叫她“紅山雀”，因為她長著一頭直撅撅的、參差不齊的紅發（也因為她雖然長得矮，但是打起架來既兇猛又靈活——她自己是這麽認為的）。雷婭可以對別人的看法毫不在乎，但她不能原諒自己的失敗。她唯一的夢想就是成為像卡德師傅那樣的人——偉大的獵手，屠龍者。當年他背著亮閃閃的寶劍，提著一卷龍皮來到帕夫裏，引起了多大的騷動啊！年輕人從四面八方趕來，向他這位遠近聞名的英雄請教劍術。還有誰還會計較他是本質上個脾氣暴躁的懶鬼？雷婭這麽多年來一直跟在卡德師傅身邊學習，等待著證明自己的機會，現在這個機會終於來了——商隊帶來了消息，南方的白夜鎮上又出現了一頭龍。
焦土戰爭之後，大陸上龍的數量越來越少。有人說魔法影響了龍的繁衍，有人說它們由天空進入了其他世界，去尋找更適合生活的土地去了。無論真實原因為何，自從卡德來到帕夫裏以後，二十年來村民們就再沒聽說哪裏還有惡龍出沒。
“原來你那個劍術師父沒把它幹掉啊？”談起這件事的時候，鐵匠的兒子約翰特意神秘兮兮地湊近了她：“難道他是在招搖撞騙不成？”
是了，她提出要南下屠龍也不全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完成卡德師傅未竟的事業，維護他老人家的名譽。可是他為什麽要拒絕呢？
“沒什麽好說的，那絕對不是你能對付的東西。”面對雷婭的懇求，他只是反覆這麽說。
她知道卡德師傅不想讓她冒險。每次拒絕她時，他都會不自知地瞟一眼自己的右臂。可是她早就是個合格的獵手了。如果師父是質疑她的水平，那麽她可以證明自己。她提出和卡德比試，如果她獲勝，他就得允許她去南方。結果她挑戰了師父七次，七次都輸得十分難看。
“你那是什麽表情，還有什麽牢騷要發？沒有的話就快點去把湯煮上，不然今晚我們都得餓肚子。”卡德扶著腰站了起來。
雷婭杵在原地沒動。“我看你不願意放我走，就是因為想要個掃地做飯的女仆嘛。”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卡德師傅顯然聽到了這句話，並且還發起了脾氣。只聽“嗖”地一聲響，木劍從她身旁掠過，精準插進她面前的泥地裏。
“如果我想要女仆，我會找個不會把飯燒糊的好姑娘！”卡德大聲說。“快滾蛋！明天我再也不想聽你這些廢話。”
雷婭默默地走開了。
明天你確實不會聽見啦！她怒氣沖沖地想道。
那天夜裏，她悄悄潛入山洞，取走了卡德的龍息之劍，然後牽出自己那匹灰馬。到了旭日初升時，她已經越過了帕夫裏的邊界，一路奔向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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