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被圍了不是說他們被發現了，不是這麽個意思。小姑娘警戒線推出去幾十裏地，用的還是那種很清新自然的小型木偶，是絕對不會被發現的；她這個被圍了，指的是武魂殿那邊沒找到人，劃了個範圍準備地毯式搜索了。

有這麽一天並不是很意外。白天高速前進意味著他們就算留下了什麽痕跡也幾乎沒時間處理，或者幹脆就沒發現，只不過晚上在魂獸巢穴附近的時候小心一點兒，讓這些痕跡斷斷續續無法拿來用作追蹤。然而，根據這些殘存的跡象估算出一個速度是可行的；換句話說，現在的地毯式搜索，準備收縮的基礎範圍很好確定。再加上他們現在離星羅已經很近了：離星羅越近，他們三個可選擇的路線就越少。武魂殿這是在星羅眼皮子底下踩著警戒線的布了個局。

說著“沒路了”的時候小姑娘輕巧的一個急剎車停在了樹上，後半句的話尾正和著小孩跳下來落地的聲音。“前面一圈都是武魂殿巡邏的私兵，二三十級，大概幾千米分了一個四五十級的魂師。”她擡手一指，畫了個不小的角度，“而且裏面有感知很強的魂師，我的傀儡不占優勢。偷襲還是直接打？”

這種問題夏涼一般不會問，除非這兩者皆可取而且她一時比較不出來。戴沐白先一步理解了小姑娘的意思，他算了算距離，又向著星羅的方向眺望了一眼，搖了搖頭：“別太被動。這邊的護城軍……指望不上。”更何況比比東之後就沒再能聯系過他們，主戰派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誰都不知道。謹慎點有什麽錯呢。

小姑娘就點了點頭，又去看朱竹清。這回是征詢意見的意思：戴沐白無論如何都無法在等級相差不多的對手前走暗殺的路子，但她和朱竹清就不一樣。幽冥靈貓不論是武魂屬性還是魂技安排都不是正面對敵的類型，夏涼手上人偶的隱蔽性更是已經用實力證明了自己。星羅貴女只在一個眼神接觸上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也點了點頭，順便還亮了亮爪子，以示自己的戰鬥能力絕無問題。

同意了己方小隊意見之後，小姑娘的第五魂環一閃。

這是她右手腕上的第五個魂環，也是到目前為止唯一一個不是基於實體傀儡施展的魂技：魂力分身。這些分身防禦力低、幾乎沒什麽攻擊性，但速度非常快，五感共享，而且夏涼的本體可以隨時和任意分身互換位置。這些分身不僅在實力上像是影子一樣，連質感也像是影子；五六個魂力分身飄飄忽忽的就閃進了前方的樹林，半點動靜都沒激起來。

她要讓這兒亂起來。

這種淺顯的意圖只需要幾個單詞就能解釋清楚，朱竹清和戴沐白耐心等著，看著小姑娘的身影虛虛實實，聽著不知道什麽方向的鳥雀轟然四散。大概花了有二十多分鐘的時間，夏涼的身影猛然閃爍了一下，接著徹底凝實了起來；而在她背後，他們即將前進的方向，有一處漸漸的開始了騷動。

“我幹擾了他們巡邏的順序。”小姑娘言簡意賅，“走吧。”

像是這種有規律、目的性強的巡邏，只要有足夠的耐心，就能以幹擾一個點為起始，漸漸地在對方補足漏洞的過程中撕開一個更大的漏洞。太大的缺口肯定沒辦法，但像是方圓幾百米的松懈，已經對他們很有幫助了。

前進的時候還是小姑娘帶路。這和之前的趕路就不一樣了，說龜速都是在誇；別的不提，主要是這時候不能用魂力。小姑娘這一折騰可不就讓武魂殿的人緊張起來了，一個個的都仔細著呢，路過的連十年魂獸的魂力波動都逃不過那群人的眼。“等著那邊魂獸吧。”小姑娘壓低了聲音，“等他們自己的感知亂了……”

等那群魂師的感知因為各自的試探魂技而顯得雜亂起來的時候，就是他們用魂力進攻的時候。

三個人就這麽小心翼翼的前進著。這時候倒不怕發出聲音，畢竟是野林子，一點聲音都沒有根本不正常；可發出什麽聲音，這也有講究。踩碎落葉的聲音是最多的，這和動物的腳掌長相沒什麽太大的關系，只看它們的體重和走路的施力方式；擠開枝葉的聲音其次，這在枝葉茂密、沒有可走的路的地方相當常見。他們現在走的地方沒什麽小樹，只是灌木叢，相對來講算是空曠些，也就發不出什麽太大的聲音，只是需提防地上的枯枝；至於別的，全都推給野獸就好——夏涼帶著走的，那都不是什麽正常的路，怎麽說也是野獸們走慣了、真的出現什麽東西也不奇怪的那種。

她是習慣這些。朱竹清甚至一度懷疑夏涼到底是不是弗蘭德從小在學校養的，打起來明明是一身的野味兒；就剛才上路之前，這小孩往身上抹那些掩蓋氣味的藥物的時候，比她見過的特殊工種的侍衛都要熟。他們兩個自然也弄了那些東西，一股青草味兒，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不知道是什麽的味道，不難聞；就是路上遇上的那些低級魂獸和野獸們不怎麽躲著他們走了，興許是這東西聞起來太野性了的關系。總之這是一種他們從來都沒接觸過的潛入方法：魂師這個身份，幾乎完全被舍棄了。

他們現在只是獸群的一部分。

接近封鎖線的過程緩慢而艱難。戴沐白有點嫌棄身上的這些東西，這實在是和他平時的潔癖有強烈沖突；朱竹清也覺得前進過程並不流暢，她穿的太少，總是難免被樹枝劃到。在最初的時候，戴沐白確實相當懷疑這種繁覆做法的必要性：這顯然並不是魂師界的做法，也不是平民軍隊的，獵人和冒險者呢也不常用這些。總之這完全不是個常規的做法；但沒花多長時間，在夏涼猛然打了個手勢，三個人迅速躲進灌木叢的幾秒後，戴沐白的臉色變了。

躲起來的原因當然是因為武魂殿的巡邏兵，但吸引他的噪音卻不是這三個人這邊發出來的。那是一只兔子——戴沐白都懵了，那塊皮子他在出發的那天還見過，明明是夏涼頭天晚上扒出來的——從灌木叢裏鉆出來的一只兔子。

不是木頭或是別的什麽材質的。毛茸茸的兔子。

他冷汗都快下來了。夏涼確實是微瞇著眼註意著那邊，可傀儡師的魂力運轉本身就比其他魂師要隱蔽，戴沐白也拿不準是不是這小姑娘幹的。但除了她還能是誰呢？這只兔子不可能是恰好路過的……

但在這之前，戴沐白從來沒見過夏涼操控過這種——本質上是生物的，傀儡。

那只兔子蹦蹦跳跳著，動作絲毫看不出什麽異樣來。它就仿佛受到驚嚇一樣，還沒等武魂殿的人再往前走就飛速跳開了，鉆進了一旁的灌木叢。武魂殿的人絲毫沒有發現什麽不對，狐疑的看了兩眼兔子消失的地方；他接著挪了兩步，彎下腰，準備看看兔子竄出來的那叢灌木叢。

於是他現在背對著夏涼了。

小姑娘接下來的動作仿佛演練過一般流暢。她先是搞了一個第五環傀儡出來，就停在那人的背後；五環傀儡縹緲的像影子一樣，對方自然什麽都沒有感覺到。接著，一次瞬移。分身之間的位移正是第五魂技虛實相間的最佳表現之處，不管是迅速拉近距離、迷惑敵人還是逃跑都非常有用；比如現在，就是拉近距離的最好展示。

——一把匕首直接捅進了對方的後心。

這孩子下手真得很幹脆。在她右手把那把匕首捅進去的時候，還踮著腳尖去捂那男人的嘴。捅進心臟到真正死掉大概有個兩三秒鐘，對方自然不可能一點聲音都不發的；可這時候，又是那只兔子。敵人掙紮的聲音完全被嚙齒類動物窸窸窣窣的遮住了，屍體直接被夏涼扔進了魂導器，小姑娘接著往地上一跪一滾，路上就沒了她的影子。

戴沐白瞠目結舌，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麽。

朱竹清對這種事的接受度反而要高一些。她畢竟更了解夏涼，敏攻的戰鬥特性也讓她更能理解眼前的這一切。何況比起強攻，小女孩的身體還是做這些敏捷性的攻擊比較好——她是這麽認為的。

等著小姑娘回來沒花多久。“這裏的人我們慢慢殺一點，再殺四五個的樣子就可以直接硬闖了。”這孩子說話輕描淡寫，好像說的根本不是什麽大事，“你們有信號之類的嗎？還是要回到帝都才算？”

朱竹清就扭頭看戴沐白。夏涼跟著也看。

“回去之後有身份令牌可以少走一些路，”戴沐白說的很坦誠，“但是實際幫助是不會有的。頂多少一些關口的檢查。”

“如果能拉開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差就可以強攻。”朱竹清補了一句，“有十分鐘就夠我們消失了，並不是所有的城鎮都是武魂殿控制的。”

十分鐘有點趕，不過是那種在路上抓緊時間就能完成的有點兒趕；真正掌控這個時間額度的是突破封鎖的時候缺口到底有多大。如果足夠大，那麽顯然，這很容易就能在被發現之前拉開距離；而如果不，那麽他們毫無疑問會陷入一場惡戰。

然後小姑娘想了想，說行。

她又摸出那只兔子來。“我用我們之前剩的食物做了這些……三四只，應該夠隱藏行跡了。竹清姐，等下你去解決路上的人好不好？”小姑娘抿了抿嘴，“我的魂力……”

“我的魂力，我想留著等下走的時候拖延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打完這一戰回去繼位就結束了，因為不知道怎麽連接劇情。後面還有兩個單元的番外。嗯，一百多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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