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捌拾伍

關燈
在朱竹清和戴沐白上了手,夏涼又下了舍棄傀儡的決心後,收拾這個小隊也沒那麽難。戴沐白受了點小傷:這是強攻系的共同點,他們善於近身攻擊——和橫沖直撞,這話就不那麽好聽了——因而也比敏攻或控制更容易撞上難以避讓的強勢技能。朱竹清只是傷了頭發,這時候正皺著眉拿把小刀給自己修發尾,顯然對自己的小幅度毀容不太滿意;但是夏涼還沒高興起來。

他們一開始以為是因為這一把有點損失,畢竟一個人形傀儡,還是夏涼挺小的時候就做出來的傀儡,她自己的偽裝人偶都是九歲十歲那時候搞出來的,時間長了有感情也很正常;但後來看看,又覺得不對。朱竹清沒讓戴沐白插手,三兩下弄完自己頭發之後就湊了過去,蹲在夏涼坐著的那個木樁子前面擡頭看她:“怎麽了?”

這種不太平常的視線角度讓小姑娘有點楞神。她怔了一下,趕緊把身上那股燥勁兒收了起來。表現得沒那麽煩躁之後小孩整個人都被柔化了一樣,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小獸一樣那種豎著刺似的攻擊性,看著反而還有點可憐;她下來把朱竹清拉到高度合適的地方坐下,自己蹭了過去:“有人攔我的木偶鳥。”

木偶鳥是比比東那邊和他們聯系用的,而且是比比東有事的時候主動聯系他們用的,是那種脫離夏涼的控制、僅僅能執行簡單命令的半獨立木偶。有人攔這個,也不知道是主戰派那邊看比比東不順眼,沖著比比東去攔的,還是知道了比比東在幹的事,沖著夏涼這邊攔的。送信的木偶鳥沒什麽攻擊力,也就是仗著體積小動作靈活還容易隱蔽才從不知道什麽人手裏逃了出來,還不知道留下的碎屑會不會暴露比比東的盤算;這其實本來應該是最穩妥最不容易出問題的一個環節,是給別的計劃做的支撐——所以在那只木偶鳥出意外的時候,夏涼的心情真的是相當不明朗。

“它什麽時候到?”朱竹清拍拍小姑娘的頭,安撫性的撫摸了幾下,“先看看教皇的回信吧。說不定是因為武魂殿內部的問題才會有人動手呢。”

小孩嘆了口氣。她平時都不這樣,這動作顯得她怪老成的。“還得有個小半天……竹清姐,咱們一定要把這幾個小隊都弄死再去星羅帝國嗎?現在只殺了兩支小隊,別的還一個都沒遇上呢。也不知道那群人到底躲哪兒去了……”

兩支小隊的戰績是有點兒慘。比比東說是派了十支小隊,真正來他們這邊的是不是商量出來的四支隊伍也不好說;萬一不是呢?萬一人家合隊了呢?這心就一直吊著。也不怪夏涼覺得不安心,武魂殿這邊比他們幾個想象的還要難纏。小姑娘做的偽裝絕對挑不出任何錯,算出的地點也是理論上武魂殿最應該選擇的活動範圍,可到現在他們也只掃掉了兩支隊伍。這真的很不符合常理:小姑娘派出去的傀儡當然不可能只是充作引誘的幾個人形。

連小型傀儡都沒有發現這些人的痕跡,要麽說明對方精於隱藏——但這不可能;這麽多小隊,絕不可能所有人都擅長隱蔽自己;要麽,他們有一個軍師。

而且是相對了解他們,在出發前就已經針對他們可能會有的思路進行過布局的軍師。

這不是個好消息。向來這種事都是唐三帶著他們做的,且就算憑著唐三的能力,他的判斷也是基於體制內的戰鬥進行的訓練,沒有這種大型的、毫無規則的戰鬥;他們也都是學生,就算是早早就殺過了人,那也只是針對面臨死亡的心理承受力而進行的訓練。學生的思維方式,總帶有學生的痕跡。

夏涼的思緒轉的飛快。朱竹清沒能完全想到這些,但她很熟悉夏涼,而夏涼的眼神已經代表了很多東西。她於是知道現在似乎是出了什麽問題,以至於小姑娘都沒有心情保持她平常的那種可愛風格,就算不在戰鬥的時候也透露出了一點冷酷氣息來;而這絕不應該是夏涼在戰鬥間隙的神色。朱竹清有點擔心的看了一眼戴沐白,給了對方一個隱晦的警戒眼神,緊接著又在夏涼還沒做出反應的時候低下了頭,柔聲細語。

“我們不能耽誤太多時間。”她輕柔的撫著小姑娘的頭發,“現在是一種相對穩妥的選擇,但如果我們浪費了太多時間,我們就必須在路上進行警戒了。”

在路上警戒意味著他們難以利用環境的優勢,這是朱竹清的潛臺詞。

夏涼聽懂了;她和朱竹清早就不需要過多的浪費語言。“說實話這不是個好消息,”她嘟囔了一句,“而且我不知道比比東阿姨信的內容。我有點不太好的預感耶……”

其實朱竹清也有,但她一般不說。這種擾亂軍心的事兒她是不會幹的,當然小姑娘的抱怨肯定不算。夏涼還在那兒自言自語,不過聲音壓得挺低,朱竹清聽不太清她說的是什麽;過了半晌,夏涼才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要做好戰鬥準備啦。”她說。

朱竹清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不過夏涼也沒打算和她解釋。戴沐白只聽了一半不到,是看氣氛嚴肅自己跑過來的,更加莫名其妙了;小孩卻比剛才精神了不少。“等收到比比東阿姨的信,我再告訴你們我要幹什麽!”說這話的時候,她居然還相當有活力。

朱竹清和戴沐白十分茫然。

接下來的時間就有點百無聊賴了。小孩在那修理她的人偶,戴沐白和朱竹清就一個警戒一個修煉,也不打擾小姑娘幹活。木偶鳥飛回來的時候差不多是傍晚,小姑娘拆開信就小小的“哇”一聲:“哇。”

語氣十分冷漠。

戴沐白立馬湊了過來,順手抽走信就拿過去和朱竹清一起看。“有變動?”他倒也沒指望夏涼會回答,尋思著自己畢竟不是朱竹清不能指望這些,因此問的就有些心不在焉;小姑娘居然真開了口。“有變動。”她一邊這麽說著一邊邁開了步子,“不能引誘了,我們得強攻。”

戴沐白步子就是一頓。

這回的信有點潦草了。這十支小隊是比比東派出去的,選了這個數就是在隱約壓制主戰派能在這件事上消耗的精力;可主戰派畢竟是主戰派,是打著打壓星羅天鬥武魂殿自己立國這破主意的主戰派,就派十支小隊出來打擊報覆一下史萊克的學生,打聽一下十萬年魂獸位置,這是相當不劃算的。他們就有了一個大膽的主意——

想辦法讓朱竹清戴沐白死在天鬥帝國,誘導兩國開戰。

其實也不用讓人死在天鬥,只要他們沒能成功回到皇室,武魂殿養的那些遍及全國的釘子就能把這事處理好,光是替罪羊就能拉出百十來個。可這麽多人,就分那麽一點點出去,是不是不太合適?就又增派了新的人手,把之前單純為了“給武魂殿爭面子”派出去的人召了回來。這一換班可不就出問題了嗎?有兩個隊已經死在了他們三個的手上,主戰派立刻意識到一定出了什麽事。

然後轉手就又把派出去的人提了一個實力級別。

這些都是瞞著比比東運作的,等她發現這些再加上寫信寄信的時間差,信寄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出發了大概得一天。這讓他們,包括夏涼朱竹清和戴沐白,包括比比東和她手下的主和派,都陷入了一種格外被動的境地——

人多起來,引誘消耗掉的時間就會變長,而他們恰恰沒有這麽長的時間;實力強橫一些,引誘的時候露出破綻的可能性就會大。之前的計劃已經不適合現在這種情況了;她們必須全速向星羅方向進發,在星鬥大森林中多留一分,就會多一分危險。時間變得緊張了起來。

作為皇子的戴沐白更加能夠理解自己死在天鬥會帶來的影響,不得不說主戰派確實有一個不錯的計劃。他和別的星羅皇子甚至歷史上的那些都不同,他已經打敗了他哥哥,幾乎已經可以確定自己就是皇子中的最優人選,就是還沒繼位的新皇;這種皇子死在天鬥,和別的歷練失敗的皇子死在天鬥的意義是完全不一樣的。而且難得的是,在武魂殿教皇支持己方的前提下,他們的計劃竟然成功開始執行了;這真的很讓人震驚。

戴沐白甚至因此和朱竹清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星羅的皇子向來不值錢,他們以前從來沒想過還會有能用自己的死挑起兩國戰爭的那一天;而就這麽會兒功夫,夏涼已經把東西收拾完了。“不能再耽誤了——”她的聲音還發嫩,沒過變聲期,語調卻顯得十分冷淡,“抓緊時間,我們現在走。”

這種時候顯然連晚上守夜都最好取消掉了。白天的時候全速趕路,夜裏找一個廢棄的魂獸巢,這就是夏涼的安排;朱竹清註意到,在看過信之後,這孩子又進入了那種冷淡、強勢而殘忍的不合她的年紀的狀態。被獵殺的狀態讓這孩子在叢林裏生活過的那段經歷前所未有的清晰浮現出來,甜美的人偶師與冷酷的半大狼崽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微妙的融合在一起。這對於朱竹清而言……非常奇妙。

夏涼比她想象的還善於吸引她的註意力。

他們就這麽開始了一種單調而乏味的日子。白天就是趕路;夏涼散出去的小木偶零零散散占了他們周圍方圓三十裏地,消耗不小,但她每次都能完美的避開一切敵人,不管是野獸、魂獸還是魂師。晚上的節奏則慢一些,小姑娘帶頭摸進一個有主或者沒主的魂獸巢穴,在那裏過一個安靜的夜。她身上也不知道都帶了什麽東西,就算是那麽大搖大擺的走過去,也沒一只魂獸對他們投來一絲一毫的關註;守夜自然也不用了,除非敵人會主動摸進魂獸巢穴裏來,還沒有被這裏的主人殺掉。修煉還是睡覺一般根據當天的魂力消耗量而定,要是消耗的多了,補完魂力已經後半夜,那他們也就不睡了;要是還早,精神力還是得養一養。這是朱竹清和戴沐白的日程安排,至於夏涼,每天晚上都在做傀儡。

她現在似乎完全不在意等級壓制了。那麽一點點燈亮一晚上,慘白的不知道什麽骨頭在這姑娘的手下變成慘白的人偶,看著有些瘆人;小姑娘的表情也瘆人,十四五歲的年紀,面無表情簡直像個娃娃。等級自然是一直在升的,朱竹清他們也沒攔。白天確實有消耗,不補不行;再一個,他們知道,勸也沒用,勸不動。這就是小姑娘說的強攻的含義:強攻的首要條件是實力對等。

在這孩子拿到第五魂環的第三天,她頭一次在大白天停了步子:“沒路了。”

“我們被圍了。”她說。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讀者群。我為啥要搞一個讓你們催更的途徑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