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捌拾貳

關燈
晚上還真是一晚上安安生生。

守夜的還是夏涼。小姑娘前半夜規規矩矩守夜,後半夜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朱竹清懷裏窩著去了,團得像只貓;倒也沒失了戒心,木偶好好的放著,戴沐白才醒還沒動她就睜了眼。她打小在外面跑,守夜這種活自然幹的是駕輕就熟,不僅戒備著魂獸還順道攔了那些野獸賊人;結果戴沐白離遠了去洗漱的時候就看見五十米開外,整整齊齊放著一圈扒了皮卸了骨的野獸屍體。

小姑娘還挺能。戴沐白嘟囔。

他早晨是被鳥叫聲驚起來的。不是魂獸,也不是普通動物;那些個動靜他一晚上都沒聽著,就這鳥叫還是夏涼傳信的木偶鳥。這顯然是看著到時間了用不著收斂聲音了嘛!要不然,收拾那麽多野獸一點動靜都沒出,叫一只木偶鳥閉嘴還難了?八成就是喊他倆起床的。再回頭看的時候果然見朱竹清也收拾利落了,小姑娘正往那掄著個木棒砸肉醬。

“這幹啥呢這是?”戴沐白甩甩手。

朱竹清正看信,回答的有點心不在焉。“小涼做飯呢。”她手上的信紙偏了偏,指指小姑娘,“這不是教皇來信了嗎?看看唄。”

戴沐白看一眼朱竹清又看一眼夏涼,不敢置信的又看回來。“大早晨汆丸子啊?”

“準備熬肉醬。”朱竹清眼都沒擡,“讓她折騰吧。教皇這信主要是給咱倆的,看完還得重新計劃一下。小涼這是閑的沒事幹了。”

可不是閑的沒事幹了嗎?木偶都檢修的差不多了,再做新的又太容易升級。戴沐白一聽,那還能咋?知道這倆姑娘心裏也都有數,也就不管了,湊過來看信。

這還真是教皇給他倆寫的。

給小姑娘的那一張就幾行字,是比比東從少女時候遺留下來的給親近人寫信的文風,已經被朱竹清折到後面去了;現在她拿手上看的這張,是教皇特意打了官腔換了信紙寫的,甚至帶著那麽點外交辭令的意思。內容倒也沒什麽冗餘,估計也是知道幾個孩子的處境不合適,似乎是精簡過後的信息,只是措辭非常精致;內容也很精致,精致得戴沐白想笑。

上面怎麽說的,大賽頒獎那一場,教皇的尊嚴被挑釁了。主戰派難得受到了教皇的支持,特別興奮一下子派了十個小隊四散追殺史萊克成員,要“給他們點教訓”。其中馬紅俊寧榮榮奧斯卡是沒事,可剩下五個人全在星鬥大森林——唐三和小舞是推測因為基本上就這地方出化形的魂獸最多——幹脆就散了那麽好幾個小隊去找;看著是沒怎麽,但在星鬥大森林這麽個地方,十個小隊追捕五個人的人口密度,不論對於哪一方都會有這麽個認知:不著痕跡的殺滅對方易如反掌。信上一個是轉述了一遍武魂殿的通告,算是把之後的安排說了一下;再一個,比比東又補了幾句,語氣挺強硬的要求三人組“盡量和武魂殿方進行交鋒”。

這個要求很有意思。戴沐白尋思了一會兒,覺得是比比東想趁這個機會殺殺主戰派的銳氣,打壓一下對方的氣焰再叫他們幫著主和派清點人;朱竹清讚同這個猜想,但在這之外也提出了是否是比比東為了讓他們在逃亡之中占據主動權而做出的選擇。兩個從娘胎裏開始學政治學瘋了的貴族狐疑的對視一眼開始嘀咕,倒是疑似被利用了的夏涼小姑娘還在原地悠哉的熬肉醬。朱竹清怎麽想怎麽覺得不對,心說這信小孩又不是沒看過,比比東要真有別的心思小孩現在哪這麽安生?遂挪過去,蹲下,隔著個鍋去看夏涼眼睛。

鍋底下生的火還挺大,這一片溫度都不低。小姑娘的表情在熱氣之中扭曲的有些促狹起來,尤其是朱竹清主動過來尋求意見的時候,這種促狹感變得更為明顯。夏涼也知道朱竹清過來是幹什麽的,這依托於對方手裏的信和兩個女孩子長年累月培養的默契感。小姑娘笑了笑——朱竹清敢保證自己沒看錯,這次的促狹感絕不是空氣扭曲帶來的錯覺——語氣也蔫壞:“追蹤用呀!竹清姐想一路躲到星羅嗎?”

她眨眨眼,朱竹清也跟著眨眨眼。在那一瞬間她突然明白了比比東和夏涼由於過於熟悉小姑娘的武魂而隱去的內容:主戰派不管對於史萊克還是比比東都是應當消滅的敵人,但人一旦被派出來,再抓住他們的蹤跡就相當困難了。精密追蹤用的魂導器珍稀無比,放在這種小範圍的排除異己上未免太過浪費;夏涼的武魂不一樣。

小姑娘放幾只蟲子出去,對她本人的戰鬥能力可以說是毫無影響,消耗這點小的可憐的魂力去換這幾個小隊的位置帶來的好處卻顯而易見。幾年來的訓練裏根本沒有大地圖追蹤的任務,朱竹清和戴沐白根本想不到這些,小時候追著某稀有魂獸等著扒皮拆骨的夏涼和年輕時候看過夏雰霏做同樣事情的比比東卻很熟悉這種操作。實際上,在傀儡的運用裏,比比東了解的遠要比夏涼本人要多——全部得益於小姑娘的母親,那個瘋狂的女人。

理清楚了這些,朱竹清才放下那口因為政治背景而繃著的那口氣。“那看來是我多慮了——現在沒事了。”她伸出手,想摸摸小姑娘的頭發。夏涼嚇了一跳,還說不是貓嗎都不怕燙嗎?趕緊歪頭,把生的那堆火繞過去,免得給朱竹清燙著——其實照理說這個級別已經不太用擔心一般的高低溫的。小姑娘半長不短的毛給朱竹清揉的亂七八糟,甩頭的時候,她聽見朱竹清笑了笑:“吃飯吧。”

明明只有夏涼不是貓科武魂,甩個頭跟貓甩毛一樣。

抱著某種“看到小孩可愛的樣子”的愉快心情,朱竹清給戴沐白解釋的時候又順便諷刺了一下對方不合時宜的政治警覺性,覺得更加愉悅了;這當然讓戴沐白的臉色又綠了那麽一點兒,顯得有那麽些融入於環境之中。吃飯照例是不花太多時間的,也就過了那麽十幾分鐘的時間,戴沐白放下餐具——是現場切出來的筷子——擡頭看了看天:“那麽我們怎麽走?”

新安排的路線必須又能繞過魂獸聚集地又容易碰上武魂殿,同時還需要向星羅方向前進,這意味著難度又提升了不少。唯一還算好的——也不能算是好,這並不是什麽本質上的好消息——是他們本來也不能走多深,需要著重考慮的路線也不算那麽多。朱竹清一邊啃著誰知道小孩從哪摸出來的魚一邊鋪開地圖,擡手在已經亂的不行到處是魂獸聚集地示意的圖紙上又補了兩個圈。“太外圍不用去,往裏也肯定不會太往裏。星羅皇室的規矩稍微有點地位的人都清楚,武魂殿肯定也猜得到沐白要回去繼位的事,他們大概會分出幾個隊從這兒——”她在星羅境內離邊境幾百裏地的位置畫了一筆,“——最遠是這兒,截擊。找三哥和小舞的難度更高,對付我們的不會超過四支小隊。小涼,你覺得呢?”

小姑娘點點頭。“星羅的鎮子野。”她輕聲說著,有點因為當著兩個星羅貴族提出對星羅的負面評價而底氣不足,“竹清姐過這一片肯定會留下痕跡的……”

朱竹清是貴族,而且是宗室女。她和戴沐白不一樣,戴沐白想浪可以浪,可以做的出那種吊兒郎當的樣子,朱竹清辦不到;她在家的時候,儀態可是一門相當重要的課程。那種受過良好教育的貴族氣息是無法磨滅的,那是絕不應該出現在這種林子邊上由冒險者的需求而凝聚而成的野鎮子裏的氣質。這是家庭教育帶來的某種特殊的影響。

確實是這麽個道理。朱竹清點了點頭,腦子裏飛快地過了一遍小姑娘話裏可能有的隱藏含義,而後恍然:“你想偽造痕跡?”

小孩羞羞怯怯的點了點頭。

她立馬看出這小姑娘的主意還沒拿準。朱竹清就又去看戴沐白,結果發現這人好像也沒什麽頭緒。戴少也發愁啊,顯得有點愁眉苦臉;倒不是因為武魂殿怎樣怎樣的,主要是因為這事兒上他沒倆姑娘有用。“我能有啥意見啊?情報都不夠——最了解情況的是小涼吧?你倆整,整完了我看看有沒大錯就得了。”

話是這麽說吧,有錯沒錯的不打一架看不出來。當然他也沒真想著啥都不幹,沒這回事,只不過他確實更善於打仗而非這種野林子裏幾個人一躲那種游擊。這玩意兒,夏涼才是真正擅長的那個。

他就有那麽點兒不想摻和的意思來。本來嘛,要是按照戴沐白的風格,肯定是先打再說的:有夏涼在,除非對方整個小隊全是飛行系,要不然跑不掉那是不可能的事。但小姑娘在外面掙紮久了,朱竹清又是朱家出來的,朱家的女兒向來比戴家的男孩兒求穩一些,要是按著戴沐白的路子,走的大概是不太安穩。可要照他說,都進了林子了,整這些有啥用?就看起來不太情願。

朱竹清不慣他這毛病。她抄起地圖往戴沐白臉上一摁,嗤了一聲:“我倆就商量到這份上了。看看,有錯沒?看仔細點?”好像帶著點威脅的意思。後者裝模作樣的哀嚎了一聲,舉手假裝投了個降,這才把地圖又鋪開。

他剛才是也聽了的,兩個姑娘的計劃也很簡單直白,是以也不用怎麽太深入理解,這不成問題;可雖然簡單直白,這又確實是當下能想到的最好的手段——又不是在他們自己的地盤,對手也不是一個兩個的人。“再多的也得等交了手再說了。”他聳了聳肩,“人沒遇上,說什麽都沒用。我倒是覺得,偽裝可以做大一點兒……”

也別偽裝那麽一點痕跡了,造那麽點假,都不值當讓人偶跑那麽遠;戴沐白的意思是,直接上替身。“你去做假的痕跡,還不如讓假的人去留下真的痕跡。再者說……咱也沒必要一個一個都打過去,武魂的接觸就不叫接觸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沒坑!我沒坑!我沒坑!

我放假了!我放假了!我放假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