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陸拾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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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涼其實不是特別清楚關於自己母親的事。她就了解那麽一點兒,裏頭還一半是朱竹清給她講的傳聞。她這茫然的就有點明顯了;寧風致一看就知道弗蘭德應該是沒怎麽和她說過老一輩的事,也不多說,就只笑笑,意思是不打算幹涉家長的教育的。這整的小姑娘回學校之後也還是很茫然,又不知道該找誰,恍惚了小半個小時;後來給朱竹清直接領玉小剛辦公室去了。玉小剛好像也知道是發生了什麽,早有準備的樣子坐在那兒,很直白問夏涼:“你想知道你媽媽的事兒嗎?”

小姑娘有點兒猶豫。這種事兒是很常見的,在那些孤兒、領養兒總之就類似的孩子身上發生;他們一般都很想知道自己親生父母的事情,但又怕事情的真相會不會給自己造成傷害。尤其是那些對曾經稍微知道一點,了解的卻不夠清晰的孩子;像夏涼這樣子的,知道自己媽媽是個非常有名的人物,但偏偏又知道她在自己剛出生那會兒死了,難免就會懷疑自己的地位。玉小剛雖然不太清楚這個,但柳二龍相對還是了解的,更別說比比東自己了,手底下親生閨女和親傳弟子一直吵得不可開交。他這回對夏涼的態度也是比比東指點過的——寧風致說的話,當然也是比比東讓帶的。

比比東就是想知道夏涼自己有沒有意願進入那個有操縱靈魂的傀儡師的世界。如果她想,很好,她比比東會把所有事情在恰當的時間原原本本告訴這孩子;如果不想,也行,傀儡師一開始就是個傳奇,很容易就能把所有信息都毀掉。她很早就告訴玉小剛了,如果這孩子真的想要了解,告訴她;如果不想,憋著。這次為什麽說主動找她了呢,是因為當初獨孤博說漏嘴了。

比比東當時想哎喲一個不小心。日他老教皇的。

當初找人問了問獨孤博,小姑娘竟然對自己家有點了解。她就想應該是沒錯了,這姑娘自己去了解了一下。獨孤博說也沒看出什麽反感的意思來,比比東就回來想了兩天,問了問自己比較信任的幾個人,然後找著寧風致,說哎你女兒是不是在最開始那個史萊克學院。寧風致還挺懵的,七寶琉璃宗本來和武魂殿是沒什麽牽扯的,甚至說最近因為武魂殿某團體的擴張問題還有點摩擦。結果一問,居然是聊孩子;他就不是很流暢的去回答這個沒怎麽在實權操作上見過的教皇,說對我女兒在那兒上學。完了吧,比比東居然還真開始和寧風致聊起養孩子的問題了。

寧宗主這叫一個茫然不知所措。

兩個人打著官腔聊了那麽一陣子,寧風致終於知道自己被喊過來是幹啥的了;比比東想和他女兒那個叫夏涼的同學吃個飯。他心說不就這麽點事你扯這麽久?又難免有點兒好奇,回去一查,這姑娘她媽居然是當初的傀儡師。正好他本來找唐三也有事,寧風致就說要不等這個隊伍比完賽去蹲守一下吧,果然蹲到了。然後回去通知比比東,比比東非常滿意通知玉小剛,然後玉小剛就在辦公室開始尋思一會兒怎麽給小姑娘解釋。之後吧這孩子居然還不是自己過來的,是讓朱竹清拎過來的;這就不太好了,這說明這姑娘很可能沒有完全做好準備。他就嘆了口氣,跟朱竹清說:“等會兒你把人叫進來,然後後門過來也聽一下吧。雖然說是私事,但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圈子裏的人幾乎都知道……你聽一下,也省的小涼到時候想不開,你知道怎麽解釋。”

然後等小姑娘進來,玉小剛跟沒事人一樣就問她:“你想知道你媽媽的事嗎?”

夏涼猶豫了挺久。她真的猶豫了很久。她媽媽給她留下的印象有點兒不是特別的正,再加上死的時候實在太巧,她其實不是特別敢知道那些和自己關系密切的內容。但玉小剛的表情——一種看上去僵硬,深處卻有一種真摯的期待的表情——讓夏涼說不出拒絕的內容,一個不字都說不出來。她就一直在那兒站著,最後才在玉小剛的註視下緩緩點了點頭。後者嘆了口氣。

“你媽媽……是個很瘋狂的女人。”

他開始講那些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學術素養奇高卻在實力上沒什麽發展前途的青年,配角是一個出身武魂殿的活潑少女和一名實力高強、做事隨心所欲從來不必顧忌規矩的美貌人偶師。人偶師和少女的私交很好,盡管這兩個人的身份、地位和實力都不像是一路人,她們仍然在和青年相識之前就親密的仿若同胞姐妹。甚至當青年和少女交往之後,在女孩兒心中仍然是人偶師的分量更重些。從青年的視角,人偶師盡管漠視規則,卻從未在和他們同行的時候因此而惹過小情侶解決不了的麻煩,這個人甚至可以說是克制的過分了;然而從別的地方聽說人偶師的動向的時候,又往往是魂師界難得的驚天動地。

青年覺得人偶師應該是個好人。不管圈子裏怎麽評價她,他堅信這一點。

另外一個根深蒂固的印象是,人偶師是個女人。這倒不是說她的性別是個女人,是說人偶師在對待愛情的態度上實在是太女人了。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每次見面每次通信幾乎都成了兩個女性的主場;她們談論愛情談論愛人談論承諾談論未來,互相連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說等孩子出生之後一定要叫孩子認個幹娘,說先結婚的那個得好好練練扔捧花。人偶師和少女在某種程度上都是個特立獨行的強者,她們走的是一般女人不會走的路;可在對待愛情上,又像個最普通的小姑娘。

人偶師心裏的人是天鬥皇室旁支的一名貴族。沒人知道那個男人是靠什麽征服了這個強者,總之不會是差勁的要死的實力和還沒人偶師一半多的錢;地位這種人偶師絲毫不在意的東西顯然也不是,和她親近的人花了好久也沒想明白那個男人到底有什麽地方拿得出手。可她就是認準了這人了;那幾年的人偶師和最單純的小姑娘也沒什麽不一樣。

青年一直不知道人偶師為此犧牲了多少。

後來少女出事了。後來青年和少女被迫分手。他又見過人偶師幾次;她沒明說,但青年知道這是少女讓她來的。有時候人偶師用少女遇到的一些問題掐頭去尾來問他,已經成為著名學者的青年也裝作不知道的解釋。他用這種方法笨拙的猜測著少女是不是已經謀得了一席之地了,猜測著人偶師這幾年出來是不是都在為了少女的近況奔走,進而又意識到她和那名貴族之間或許出了什麽問題。但青年不敢問。這太隱私了。

後來就是震動魂師界半邊天的大事。青年不算高等魂師,只從家裏聽說了只言片語,是感情問題。人偶師犧牲了十八年,容忍了十八年,最後斷終於斷的天翻地覆。他不知道那個男人對她有多重要的意義,以至於讓一個驕傲至此的女人想要一死了之。已經身居高位的少女攔了,沒攔住;人偶師只叫她把自己剛出生的孩子養大就投了河。少女為此又一次聯系了十餘年沒見過的青年——然後把孩子寄養在了他們千挑萬選覺得最合適的,青年友人的學校。

現在那孩子長大了。

故事中的角色代指的是誰這毫無疑問,是以夏涼從一開始就陷入了沈寂之中。這對她是有那麽點兒打擊的;玉小剛看得出來,在得知夏雰霏是孕期就存了死意的時候,夏涼是有些轉身摔門揍人的沖動。但好在她的生活是友人在母親的拜托之下千挑萬選的;這證明她擁有母愛,她並不是不被期待出生。被壓過底線後的一點兒肯定無限放大了自己的影響,小姑娘由此得以神志清醒意志堅定的獨自走出門,僅僅只說是回去好好想想。這個階段看上去像是圓滿解決了——

但並不。

玉小剛隱瞞了很多。

他沒說夏雰霏為了那個男人打胎打了幾次,他也沒說那場震驚魂師界的事故是緣何令眾人諱莫如深。他不清楚夏雰霏死前的實力是多少,但爆發時候的那一手怎麽說得八十五級。夏雰霏當年一下子激活了所有貴族家裏擺著的出自她手的擺件,幾乎零魂力的混了三個多月。然後這些貴族圈子裏的秘辛就全被她掌握了;一家出事能攀扯出十餘家,要是趕上家裏有適齡子女的,出事能扯到國外去。引爆整個貴族圈子的導火索,讓夏雰霏覆制了十多份,親手摔在了她曾經愛人的臉上。

貴族圈的動蕩持續了得有半年。

他也沒說比比東當年經歷了什麽。細節他不清楚,但光從夏雰霏的態度玉小剛也能猜出比比東當年遇到的罪惡。盡管這是一個相當能體現夏雰霏性格的細節,但同樣體現了武魂殿的黑暗和比比東的陰影。她本來不是貪圖權力的人,這兩年的發展甚至快到了武魂殿的老一派權臣組團打壓新教皇的地步;玉小剛想不出這是為什麽。比比東的政治天分很好,她能帶武魂殿走向更廣闊的未來,可她至今沒有得到實權。

他甚至沒有告訴夏涼,夏雰霏求死的時候她才懷上兩個月。沒有囑托閨蜜養大她的姑娘,沒有等到生產之後才結束生命,沒有。夏雰霏尋死的決心堅定到比比東一個雙生武魂帶著一個團的親信都攔不住,房間六面墻都加了起碼半米厚的棉花,就這半個月之後比比東還帶著人給撤了家具還了餐具材質最後還把門給改成了圓形。比比東的親信團在那幾個月的實戰經驗起碼翻了個倍,非暴力攔人都攔出套路了,夏雰霏還是一天五次的往外躥;最後是逼的比比東都貼身辦公了,這才等到把孩子生下來。

然後夏雰霏就投了河。

他有很多東西都沒有告訴夏涼。他有很多東西都不能說;說出來怪誰呢?除了讓小姑娘消沈好久,什麽用也沒有。他不得不這樣做。

他不得不欺騙她。

作者有話要說: 註:本章所表達的對女性的刻板印象是沒有道理的,顯然玉小剛的觀念仍然停留在非常傳統的舊時代。角色看法不代表作者看法!

————

比比東:我去他娘的他有什麽資格讓孩子跟他姓啊?他要能管住自己有現在這事兒嗎?本來能吃穿不愁還魂師貴族都混得開,現在怎麽著,你朋友連自己都養不起!跟雰霏姓,就姓夏!我說姓夏就姓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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