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叁拾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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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竹清回來的時候,夏涼的人偶已經開始上色了。這個膚色也是特調的,專供高價人偶使用,潔白而有著玫瑰色的光暈,像一個玫瑰精靈。這回朱竹清再看就不覺得它可怕了:“挺漂亮。你手很利索啊。”

小姑娘小心翼翼上好了最後一個關節球的顏色,裹上魂力烘幹,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又上好了魂力處理的、質量上佳的魂獸筋絡制成的彈力線,以賜予它一個可動的軀體。朱竹清第一次看夏涼做工藝人偶,覺得和只要關節靈活就可以由夏涼操控的戰鬥人偶很不一樣,還要有這麽多細碎的東西保證它又要可動又能保持姿態,非常麻煩;好奇之下,忍不住就開始旁觀起來。

小姑娘的手纖細好看,這是她一開始就知道的,但是朱竹清一開始不知道這姑娘工作起來也漂亮得驚人。她的膚色也是高檔人偶一樣的玉色,和有著人類膚色的人偶比起來,夏涼的手反而更加有光澤一些。那手靈巧的很,只輕輕幾個動作,散落在桌子上的零件就組合成了人形。人偶的金發散在小姑娘的手上,好像也沒被她擺出什麽看著不舒服的姿勢,就連人偶臉上刻板的表情都真了幾分;這時候,夏涼就好像是賜予它們生命的天使一樣,甚至有幾分的神聖感。

她現在有點理解為什麽一開始寧榮榮那麽驚喜了……這種手藝,確實是可以稱之為藝術的。難道是傀儡魂師的天性嗎?

朱竹清在這兒欣賞小姑娘的手藝,小姑娘本人卻不太樂意了。她不知道自己好看,只覺得朱竹清盯著她盯得太久,讓她不太舒服。夏涼本人其實是不太喜歡有人盯著自己幹活的,主要是一開始弗蘭德看著她看得特別嚴,以至於後來也不怎麽習慣讓其他人管著,但畢竟關系特好,她又不太能和朱竹清直說我不想讓你看,總覺得這麽點面子都不給不太合適,是以幹脆開始使喚她做一點小事,給她找個觀賞的理由。“拿一下妝盒。”她沒什麽好氣,帶著點軟糯的不高興,“要上妝。”

朱竹清一聽就知道了,這是被看的不高興了;但沒出聲趕人,也是同意繼續觀賞呢。是有人做事的時候不喜歡別人看著的。朱竹清剛想把東西給她,然後找個理由暫停觀賞,突然又想起來一件事:“上什麽妝,你是不是一天沒吃飯了?”

夏涼的動作頓時就頓了一下。手裏的人偶軟軟趴在她手上,頭發散下來,做了一個非常無奈的五體投地姿勢。

朱竹清不著急想理由了。她也不敢動夏涼桌子上的零碎,怕給人弄亂了,但是把人偶拿下來是敢的。拎著衣服後領子拎起來的時候小姑娘還在她手裏掙紮,說什麽“就中午忘了”之類的,掙紮的之前裹的頭巾都掉了,又露出一天都沒壓下去的刺猬毛來;朱竹清看著在她手裏捂著後頸可憐兮兮、一雙眼睛發出格外無辜神色的夏涼,心口頓受一重擊,好險沒松手把人扔下去。她暗暗調了兩遍呼吸,故作冷酷殘忍:“忘什麽忘?放假第一天就不好好吃飯?”

把人拎出門,左腿順勢往後一踢,朱竹清在門被撞上的“哢”一聲裏冷笑:“我都是吃完飯回來的。信不信,你沒吃晚飯這事兒要讓戴沐白知道,以後放假別想一個人待著?”

夏涼蔫了。她不怕別的,就怕戴沐白真事兒媽起來要帶人武力壓制她;弗蘭德看孩子糙的不行,生活起居基本是院長一句話然後戴沐白帶著幾個學長管。拎著人走了兩三米,朱竹清手一松,夏涼才落地就竄出去四五米扭頭張牙舞爪:“你管我!”表情還是蔫蔫的,聽著有點裝腔作勢,像是幼獸炸開一身的毛露一口小奶牙威脅人。

朱竹清頓時威脅不起來了。這孩子……哎喲,這孩子怎麽這麽可愛!怎麽著都可愛!

不過她能對著青梅竹馬戴沐白冷著一張臉一年三百六十天不說好話,面無表情壓著夏涼去吃個晚飯也是輕而易舉。到了食堂果然見玉小剛僵硬著臉守在桌子後面,倒是對朱竹清點了點頭,對著小姑娘的時候那一身的冷氣簡直能讓後廚剛熱好的飯再涼回來。玉小剛是她叔叔輩,夏涼也不敢造次,乖巧著坐到座位上,總覺著剛才是不是看見了朱竹清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這是笑她呢還是笑誰呢……不高興了。

不高興歸不高興,這時候夏涼再不高興也只能憋在心裏,回去還得感謝一下室友救命之恩。顯然,這是玉小剛不知道什麽時候發現中午有個人沒吃飯晚上還有個人沒吃飯,過來守著了,要不是朱竹清夏涼還指不定會有什麽懲罰呢。要按照玉小剛的理論,什麽時候吃飯吃什麽飯都是有說法的,夏涼這種早就犯了不知道多少條戒了。之後會有什麽懲罰……不敢想。

當然要是沒守到人估計就更慘了。惹誰都比惹老師強。

這頓飯吃的讓小姑娘簡直覺得自己要消化不良,回宿舍的路上都顯然沒了脾氣。朱竹清看小姑娘特可憐,剛想哄兩句又覺得不能這樣老慣著她,臉上就一副想說什麽沒說出口的表情。夏涼從食堂就默認朱竹清是在笑她了,路上看她好幾次,進門的時候嘟囔一句:“想笑笑,憋著幹什麽?”很郁悶的自己去拿妝盒,連門都留給朱竹清去關了。朱竹清被甩在後面,這回是真笑了,露了一抹以她的人設來說堪稱誇張的微笑出來。

小姑娘回來自然是要接著完善人偶的,朱竹清晚上的任務則一如既往的是修煉;夏涼的燈也是第一魂技處理過的,燈光範圍可控,被她謹慎的控制在朱竹清的床榻之外。小姑娘好像早就習慣了在夜裏進行這項被傀儡魂師用來修煉的工作,從朱竹清睡下到醒來,去修煉到回宿舍,除了她實在看不過替小姑娘捎的飯盒空掉之外,只有那個半人高的人偶漸漸精致起來。第一天是那個人偶制作完成了,第二天是上好的妝面和發型,第三天白天,朱竹清起床的時候,看見小姑娘坐在床上蕩著兩條腿,像春天剛發芽的小草那種綠的淺色綢緞鋪在她腿上。

“你是……貴族?”在朱竹清看過來的時候,夏涼突然露出了一個很羞怯的笑,又一次用出了當時問唐三要諸葛神弩制作方法的時候那種好像沒什麽底氣的迷之語速和不完整造句,“衣服……”

朱竹清沒耐心等她說完整句話。按照她對夏涼的了解以及戴沐白閑暇之餘的吐槽,這姑娘的語速慢下來的時候非有耐心者不能懂。她掃了一眼夏涼的桌子,看見了幾張手繪的草圖,都是很華貴的服裝設計稿;朱竹清於是差不多懂了。“你想讓我幫你挑衣服還是改稿?”她攏了攏頭發,一邊用魂力把昨天晚上修練時壓皺的床單鋪平一邊下床湊過去看夏涼桌子上裸著身子的人偶,心裏倍覺精致可愛,難免話裏也帶了點躍躍欲試之意。小姑娘眨眨眼:“先挑……再改。”

朱竹清動作停了一瞬。

她倒真不客氣。

小姑娘首先推過來的是寧榮榮的訂貨單。猶在驕矜時期的寧榮榮連訂貨單都寫的傲氣無比,朱竹清一眼看見那個“比以往都要華貴”的要求的時候就意識到了夏涼讓自己挑選改動的是什麽。貴族出身一事大約是戴沐白告訴她的,而且他們身份也確實相當不低,在此話題上平民小姑娘夏涼求助上門那也是理所應當。這姑娘的服裝設計稿居然還不少,朱竹清翻了幾頁,覺得都很好看,竟然挑不出來。猶豫了半晌,她問夏涼道:“我給你一件我的衣服看看?”

夏涼一開始不知道朱竹清的衣服是什麽風格的,還有點猶豫,等朱竹清從魂導器的不知道哪個角落翻出一件自己以前的禮服來,小姑娘眼睛頓時就亮了。那時非常雅致華貴的禮服,很不方便活動的那種,側面說明衣服的主人的高位顯然並不如何需要活動;那上面有很多配飾都是小姑娘根本沒見過的,連風格都和平時城裏能買到的高端品牌不一樣。朱竹清看她一臉高興翻來覆去的看,自己心情也莫名其妙好了不少:“慢慢看,我現在又不穿。你要喜歡,送你也行。”

夏涼模模糊糊應了一聲,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個本子,已經開始畫了。朱竹清看夏涼認真工作看了一會兒,心裏覺得挺沒意義的,但也挺好看,看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出去洗漱,回來的時候看見小姑娘已經畫出一套首飾了。她那衣服是自家的風格,星羅高層才穿的,夏涼的畫稿卻融合了天鬥這邊的風味;兩邊加起來,朱竹清竟然覺得這套花樣比她家裏養的設計師的畫稿還要好那麽一些。她在這兒心裏還有點沒來由的小嫉妒夏涼手裏的人偶居然能有這麽好看的首飾呢,扭頭就看見小姑娘拉開衣櫃,千小心萬小心的把她的裙子套袋掛進去了。

裏面全都是各個風格的衣服。挨著她那條禮服的,好像是個格外異域風情格外暴露的一些布料。顯然,這應該是她用來取材的珍藏。

放好衣服之後,夏涼就沒再看朱竹清一眼了,顯然是進入了工作狀態;朱竹清也不願搭話去幹擾她,吃完早飯又替夏涼帶了兩份飯回來,去和戴沐白加訓的時候還想著小姑娘能畫出什麽稿。結果晚上一回宿舍,就看見人偶的衣服已經上身了,是春色一般從鵝黃到碧綠的過渡,襯的那個金發的人偶有一種奇異的生命活力,像個生命女神;她早晨給小姑娘打的飯還扔在桌子上,連袋子都沒解開。

朱竹清也不知道她該說什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夏·愛因斯坦·涼。短毛一炸真是。

(看球球的完結文→鬥羅荊棘之夢看過點了……咳。不過應該也沒什麽人晚上看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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