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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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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額發在收到沖擊的一瞬散落,遮住了宋喻舟的側顏,發絲掩映下五個紅色指印清楚地印在柔軟嫩的面皮上。

“三郎!”柳葉強撐著身子站起,走到宋喻舟身後將他扶住,觀察他被打傷的臉龐。

宋喻舟呆呆的,如同失了魂,任由她將自己轉了個方向。

宋念卿垂下手,彎腰拾起地上已然碎成兩半的玉簪收入袖中,但對動手打了宋喻舟的事只字未發。

神情淡漠異常,沒了平日裏對待幼弟時常有的溫煦。

他掃過一眼失魂落魄,仍舊怔楞著的宋喻舟,之後對著柳葉令道:“叫府醫給他看看傷,再開些靜心的藥,三郎情緒不穩,近幾日就不要讓他出門了,另外我會讓人在院中看守。”

最後一句話一出,即便是柳葉都不由楞了一楞,這意思不就相當於變相的軟禁,為何會如此絕情的對待三郎?

柳葉看著往日裏對宋喻舟寵溺非常的宋念卿,如何也想不通他做這些的原因。

而宋念卿吩咐完,轉身絲毫不作留戀地出了屋子,秋風挾著涼意將他的長發撩亂,與風共舞之際,離去的背影寫滿了決絕。

宋喻舟側首望向那處,神情畏縮,宛若被丟棄的幼童,茫然又不知所措。

時間飛快,轉眼過了三日,宋府內風雲變幻,宋府外同樣不太平,臨安城中議論紛紛,對近日來發生的事情惋惜感嘆。

路過劉府門前的人愈少,而凡是從這裏走過的人無不緊著步子,眼睛垂在地面上,恨不得能立馬飛離這裏。

有好事的人站在劉府外稍遠些的地方,旁觀著這一切,打趣道:“現下劉府可是跟過街老鼠一般了,城裏的人都不敢去他家的米店買米,說怕被冤魂纏上!”

旁邊有人應和,“唉,可惜了那阮姑娘,不過十五的年紀,死得冤啊!”

“阮姑娘也是個剛烈的性子,以前是周郎君的未婚妻子,後來轉入劉府。我當時還唾棄過她,說她水性楊花,可沒想到她會在周郎君死的那天跟隨他一起去了。如今細細想來約摸著是有什麽隱情,才讓她不得不入劉府當妾。”

“可不是嘛!她無端死在了劉府的馬車裏,劉府的人卻還先一步發難,說什麽晦氣,非要姑娘的家裏人賠錢!簡直是豬狗不如,後來更強行按下屍首不肯讓她入土為安。”

說到屍首,其中一人神色微變,低了些聲音,“可阮姑娘的屍首究竟去了何處,怎麽可能突然不翼而飛?”

談起這個,二人齊齊一頓,面浮惶恐,正欲再交談兩句,忽而狂風大作,天色一瞬暗了下來,急雨突至,驚得二人不由身子一抖。

行人有的躲入商鋪中避雨,有的急急奔在街上。

寬闊的道路中,一輛樸素的馬車緩緩駛來,馬蹄踩在地面上噠噠作響,行人聽到動靜忙往兩邊閃躲。

路過劉府門前,馬車車簾中伸出只手,蒼白好似骨玉,紋路清晰的血脈遍布在手背上,軟簾輕飄飄地靠在手指邊,在狂風中上下起伏。

這時迎面又有一輛馬車駛來,速度稍快一些,馬車的形制也更精致許多,兩輛馬車交錯駛過,鼓動的氣流將簾子吹得翩動。

視線掠過的一瞬,馬車中怏怏不樂的宋喻舟忽然扒緊車窗,將頭整個探出了窗外,大喊道:“淮安!”

可呼嘯的風聲剎那間將他的聲音淹沒過去,與此同時另外一輛馬車中撩動車簾的手慢慢收回,兩輛馬車由此漸行漸遠。

“三郎,快把頭收回來,危險。”柳葉拉著他的後肩使力,但宋喻舟就跟頭犟驢一樣,執意不肯收回身子,甚至還伸出手想去夠外面那輛遠去的馬車。

“停下!停下!”宋喻舟不斷拍打著馬車廂壁,整個人就快從窗口跌出去,柳葉怕他出事,忙招呼車夫停下。

籲一聲,馬車還未停穩,宋喻舟已躍身下了馬車,潑天的雨水澆灌而下,他在風雨中穿行,衣衫全數濕透緊緊黏在身上,眼睫上的落雨更是墜得他連眼睛都睜不開。

他伸出手呼喊,“淮安!等等三郎!”

像個手足無措的孩童,追著那輛在大雨中模糊了形狀的馬車。

他實在太急了,沒瞧見腳下的石塊,撲通跌在雨地裏,濺了滿身泥濘,血水混著雨水從額上流下,可他仍舊望著遠方哭嚎,“等等三郎,別丟下三郎……”

柳葉撐傘跑過來,將痛哭流涕的宋喻舟扶起,滿眼都是心疼,“三郎,別哭了,回家吧。”

她也分去一眼,看見那輛遠走的馬車,心裏一陣悲愴,若上面真的坐的是林淮安該有多好,可惜…一切都只不過是不切實際的幻念罷了。

遠走的馬車裏,密集的雨滴劈啪擊在馬車頂上,嘩嘩作響間,有交談聲響起。

“你要開心些,我已將他們二人的屍首妥帖合葬,如今此地再無事情能夠牽掛住你,從此以後換個新身份,忘記這裏的一切,做你想做的事情。”

默了一瞬,有人開了口,聲音堪比秋雨淒涼,“真能忘了嗎?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能有什麽想做的事情。”

透過翻飛的車簾,一張玉面赫然出現在朦朧雨簾中,垂下的長睫遮蓋眼底透出的無望。

眸光流轉,向外眺出目光,似乎聽到熟悉的聲音在喚他,可到頭來只不過是錯覺,將旁人聽錯成了他。

“淮安,你這副樣子要我如何放得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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