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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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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好在先前李凝清那一番話已將院中偷窺的人都給嚇退了,也就沒人看見宋喻舟這一頗為出格的舉動。

不過這件事林淮安並不曉得,只覺他們現在正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人都瞧了去。

剎那間臉上血色褪盡,他慌慌張張地撐地要起,卻因跪的時間頗長,膝蓋鈍痛,一下沒站穩就要跌出去。

好在宋喻舟眼見他動作,也跟著站起身,正正好伸出手將人給接了住。

“淮安,小心些。”

可還不等他把話說完,林淮安手下一使勁,將人輕推了開,脫離他的懷抱後,連話都沒說上半句,就低頭並著步子朝外走。

似是在回避什麽,更像是要趕緊逃離這個地方。

宋喻舟忙追了過去,綴在他身後,錯著小半步,亦步亦趨地跟著。

他識趣的沒有開口,只每每見林淮安身形搖搖欲墜時,總是伸開手臂虛虛將人從身後環住,呈現出個保護的姿勢,最後一路回到了院中。

林淮安臉上的傷勢具在皮肉,沒傷到內裏,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回去後他對著銅鏡,看見裏面映出的可怖紅印倒沒太在意。

皮囊而已,好的壞的都無所謂。

不過這副樣子卻將宋喻舟駭得不輕,“嗚”得一下哭出聲來,仿佛被打的人是他。

他這樣子反而叫林淮安有些無所適從,早前因為偷吻一事,他想好了無數種斥責人的話,現今全都因著那可憐的哭聲化為了低低的嘆息。

甚至於到後來見宋喻舟哭得太過傷心,近乎要喘不上來氣,林淮安怕人出事,不得不柔聲細語地哄了好大一會,才讓他止住了那差點要把人給淹沒過去的淚水。

接著情緒轉好的宋喻舟又尋摸了好些傷藥,盡挑著最貴最好的往林淮安臉上用,上藥也要親手。

但凡林淮安有一絲想要拒絕的意思,宋喻舟就嘴一癟,吸吸鼻子,眨巴眨巴眼,豆大的淚珠便湧了出來。

跟個吸飽過水的棉花般,輕輕一擠就有無數水花流出,林淮安沒有辦法,見人哭他總是不好再責備些什麽,便都由著他。

也正由於宋喻舟哭的次數過多,林淮安才明白這次的事確實是把傻子給嚇壞了,不然也不至於如此脆弱,就跟個小孩般,小心呵護著自己最珍視的東西。

而被人這般細心照料,林淮安臉上的傷很快好轉,加上本就只是皮外傷,擦過貴重的傷藥後便只留下了些淡淡的紅痕。

宴席的前一天,在屋中待了兩日的林淮安實在是有些坐不住了。

這兩天傻子跟著了魔一般,成日裏看著他,去哪裏都要在身後跟著,還不樂意他出院子,生怕他一下子又被人帶走了去。

初初那會,林淮安沒太大意見,因著那事他本就不欲在宋府裏走動,實在是看這裏的人都覺得惡心,索性不出門了,就待在自己的小屋裏。

雖然傻子經常來騷擾,但幸好他也知道適當有度,事事都順著林淮安,不讓做什麽就不做,倒也讓他過得安生了些。

不過長時間悶在院中還是不大行的,於是今日他便趁著傻子去前廳跟家人一同吃飯,準備出院子走走。

現下的烈陽不算難忍,比之之前好上太多,林淮安步子放得慢,勉強保持著能夠不傷害到那只跛腳。

還未走到院門處,就見附近的假山石旁隱隱約約站著幾個人,面朝向林淮安,能夠清楚地看到他們的視線正有意無意地瞥向他。

林淮安分神掠過一眼,只見他們掃過來的目光更加肆意,似乎根本不怕被他發現他們正在看他。

林淮安無言,默默轉開了眼,全身倏然一緊。

這也是另外一個他想離開這間院子的原因,或者說是最重要的原因。

從那日回來後,林淮安便發現經常有人在他背後指指點點,說些不堪入耳的話。

初時他還不懂,後來明白大概是那日的事情被人添油加醋地給傳了出來。

但具體被傳成了什麽樣子,林淮安並不清楚,只覺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多,也愈來愈灼人,到有些無法忍受。

他不禁想到那天宋喻舟偷親的事情,疑心他們是從別人口中聽來了這件事,所以才會這樣子看他。

不過猜測終究是猜測,林淮安無從得知別人內心的想法,只覺心上壓了塊石頭,重得他快呼吸不過來,每日每日都精神緊繃。

他跟這些人離得不算遠,想出院子便必須要路過他們的身邊,林淮安臉上不見有異,隱在袖中的手指卻倏然收緊,跛了的右腳都變得僵硬起來。

在他們或玩味或帶有不明意義笑容的視線中,林淮安慢慢走近,不一會兒就聽到了他們交談的內容。

“就是他啊,真看不出來,居然是個用身子來討好主子的人。”

一男子輕佻道:“我瞧著長相也不是多俊啊,比起樓裏那些姑娘可差遠了,半點肉都不長,摸起來怎麽能讓人舒服呢。”

話至最後,變為了淫邪的笑聲,他杵了杵身邊人的胳膊,與人相視一笑後又將黏糊糊的眼神投向正緩步而來的林淮安。

另有一人應和,話裏透出下流,“說不定三郎就好這一口,畢竟他是個傻的,估計連那方面的事情都不懂,如何能讓女子滿足?”

話音壓低了些,僅幾人能夠聽見,說完後,他們齊齊樂了起來,表情下作又猥瑣。

林淮安將他們的話聽了個完全,除了最後被刻意壓低的那句話。

一瞬間,心中的石塊又增大幾分,他呼吸一窒,額上的汗冒出好些來。

距離拉近,那些人的眼神更加不作掩飾,暴露出他們對林淮安的輕蔑,以及調弄。

也不知是誰忽然嘯過一聲,吹起輕佻非常的調子。

林淮安攥緊了拳頭,手背青筋凸起,已是在強忍火氣,在又一陣哄笑聲後,他快步走上前,直接揮動拳頭打中了離得最近的那人的臉頰。

而那肥頭大耳的人正側著臉跟身旁人調笑,未來得及反應,便結結實實地受下了這一拳,身子歪倒向一邊,被同伴給接了住。

“你敢打我?!”

他推開身後的人,用力擦去唇角的血跡,擼起袖子就要反打回去。

林淮安眼中隱有血絲爬上,打人的右手微微發著抖,是氣到了極點,“打你又如何?嘴巴給我放幹凈點。”

胖臉人被林淮安激怒,愈發口無遮攔,“做了還不讓人說了?你不就是靠這身子來巴結主子的嗎?我明白的告訴你,府裏的人都知道!你以為你瞞得過誰,不過就是個連妓子都不如的東西。”

他走上前,揮拳時被身邊的人給拉了回去,“行了,真把他打壞了,受罰的不還是我們。”

胖臉人咽不下這口氣,使力要從他們懷裏掙出來,“怕什麽?不就是不能留下傷口嗎,不打臉就行,我有的是法子制他。”

他轉頭看向周圍的兩人,誘導道:“你們難道不想收拾他?分明跟我們一樣都是奴才,他可倒好,活也不用幹,成日裏在屋中吃吃喝喝,還能得主子伺候,活得簡直比神仙還好!”

其餘兩人聽完這話面色有些猶豫,似被他說動了般,胖臉人見狀繼續挑火,“放心,絕不會留下痕跡。”

這下子另外兩個人徹底動搖,跟隨著他一步步走向孤零零的林淮安。

林淮安想不到他們敢在光天化日下這般做,不禁連步後退,臉上血色瞬間消散,“別過來,你們—”

幾人仗著人數上的優勢直接將他按倒下去,而後左右扭頭,見周圍沒有人,捂住林淮安的嘴就將他拖到了假山之後。

山石晃動,塵灰撲簌簌落下,一只玉手掙紮著伸出假山石,死死抓著那些磨礪不平的石頭,不肯讓他們得逞。

然力量差距過於懸殊,不過片刻玉石轟然破損,鮮紅的血液隨著尖利的滑動而汩汩湧出,染紅了大片的山石,更留下道道傷口。

“唔唔”的悶哼聲從假山後傳來,持續不斷,良久後銷聲匿跡,唯有晃動不止的山石表明著其後正發生著怎樣一場駭人的殘暴。

大片雲朵飄動覆蓋住耀目的艷陽,熱浪慢慢消散,起了些微風,將樹葉吹得嘩嘩作響。

山石後的幾人揉動著手腕輕巧走出,將將離開之際,胖臉人還扭頭朝裏面啐過一口,“真是個惡心人的玩意。”

同伴拉住他的衣袖,搖了搖頭,胖臉人這才忍下了要再吐一口的念頭。

幾人口嘯著離去,心情好似很不錯的樣子。

山石後,大片陰影籠罩而下,林淮安靠坐在石壁上,擡頭仰看著天,眼中一片空茫。

他面色比之剛才更差上許多,血色全然消失不見。

良久,久到日影西移好些,他才有了動作,用那被劃傷的手掌撐過地,捂著腹部靠住山壁慢慢站立起來。

身體裏的東西像是都被人活生生挪過位置一般,腹部最甚,撕裂感從那處向外蔓延。

果然跟那人所說的一樣,傷不在表面,都在內部,別人如何也看不出來他曾經遭受過怎樣的虐待。

林淮安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不遠處就是院門,他停住腳步,回首又看了眼身後這間院子,眼眶忽然澀極,滾熱的液體流淌出來。

他咬住下唇,捂住嘴巴,死壓住那陣快要破出口中的尖叫,吞回去的呼嘯都化作了無形的刀刃,割在他的喉嚨上。

刀刀入骨,卻不見血。

他踉蹌著往外走,臉頰滑落無數淚水,視線由此變得模糊。

此刻林淮安心裏只剩下了一個念頭,他要回去,要離開這裏,逃離這座快要把他折磨瘋了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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