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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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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他幾乎是沒有方向的一通亂走,見人便躲,淚水已然流幹,幹澀撕裂眼眶。

林淮安身子晃悠,突然被一陣襲來的光芒刺到雙眼,他擡手遮擋,漸漸適應後,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片闊大的荷花池,荷葉蕩動,隨著風一同搖擺,池中的清水在陽光的照耀下躍動著金色。

林淮安這才發現自己已在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府中最偏僻的地方。

湖面疊起波紋,潺潺流動,尾魚在其中游動,瞧著此情此景,心中的痛苦好似得到了撫愈,再沒有方才那般不可忍受。

他走上架在荷花池間的一座石橋,撫過那有些發燙的玉石,熱度順著指尖傳到四肢,心緒漸靜。

此處無人,荷花的香氣清幽淡雅,林淮安安安靜靜地站在石橋上,也不知在想些什麽,一時沒有再動作,眼眸中流光起伏,定定凝望著池中那些荷花。

少頃,輕輕的腳步聲起,林淮安耳朵一動,無意識地循聲看去。

容貌動人的女子踩著蓮步輕移而來,唇角噙笑,眼神柔和,很是讓人能心起好感的樣子。

但林淮安當下並不想見人,扭頭便要離開這裏,不想卻被人柔聲喚住,“等等。”

這聲音…似乎有些耳熟。

抱著這樣的想法,林淮安頓住了步子,他確定他並不認識這個人,可這聲音…確實是在哪裏聽過。

他不記得了,只是覺得熟悉。

林淮安轉過身,女子踏上石橋,行至他面前,行上一禮,“我的鐲子丟了,你能幫我找找嗎?”

她話音不大,說話的同時露出白凈的手腕,手指在上面摩挲兩下,好似在說原來那鐲子就戴在上面。

林淮安抿唇,他無心與人周旋,更何況宋府中的人他都厭極了,如何還能在自己本身就不大好的狀況下去幫人找那什麽鐲子。

他開口要拒,女子卻搶在他之前又道:“很容易找的,是個絳紅色的鐲子,一眼就能看見。”

女子大約很想讓林淮安幫忙,柳葉眉顰蹙,露出副悲戚的模樣。

“鐲子是娘親贈與我的物件,是我唯一的念想。如今我身在這府中,每日伺候著人,看起來好似很風光,其實過得全是水深火熱般的日子,也就只有在看到那鐲子時才能勉強得些安寧。”

說到動情處,她以袖拭淚,林淮安見她哭了,拒絕的話也不好再說,不過更重要的還是她的那一番話。

女子的處境與他大同小異,具是這府中的苦命人。

林淮安剛剛遭遇過那些事,正是脆弱的當頭,遇到這麽個跟他境遇差不多的人,難免生出些同病相憐的情愫來。

故而點點頭,同意幫她尋找鐲子這事。

女子見他答應,面上一喜,多番感謝後,指著個方向說:“我記得之前好似從那處走過,然後鐲子就不見了。”

林淮安看一眼她指的地方,就在荷花池旁,但沒有欄桿遮擋,岸邊砌著矮矮的石壁,越過去就是流動的湖水,覆著層蓮葉,深不見底。

他頷首,與女子約定分開尋找,之後走下石橋,到那處的石墻邊站定。

腹間的疼痛在一系列動作下加劇,林淮安忍耐著吐出口氣,揉過幾下腹部,開始沿著石墻尋找。

邊上都是些雜草,不高,淺淺的,順著石墻一眼就能看到頭,並沒有那顏色鮮明的鐲子。

女子大概也找完了她的部分,走到林淮安身側,“湖邊沒有的話,是不是在湖裏?”

“我記得當時好像隱隱約約有聽到叮咚聲響,會不會是不小心掉下去了?”

林淮安有些疑惑,聲音在疼痛的催使下變得低了些,隱有抽氣聲,“鐲子在你腕上,如何會掉入湖中?”

女子回說:“當日未戴著,收到了袖中。”

林淮安沒再說話,視線移到隔有石壁的湖水上,女子一同躍出視線,“我有些畏水,不敢上前,你能幫我看看嗎?”

“若是沒有,便就此算了,就當是我命數不好,只不過浪費了我娘的一片心意。”她哭腔已出,再次擡袖拭淚。

而林淮安會水,自然不存在畏水一說,聽她這樣講,又想只不過是看一眼的事情,既然能幫為何不幫?

畢竟這府裏沒人幫他,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還有個傻子。

從前他讀過的聖賢書告訴他,要對人施以援手,他還記著,故而對於一個跟自己一樣身處泥潭中的人來說,他必是要相助的。

林淮安踏上石壁,石壁大約有三掌寬,站上個人完全不成問題,湖水緩緩流動,看不清底下有何東西。

女子:“再往前看些呢?”

林淮安探出身子,朝前看去,影子打落在池中,還是什麽都沒有,入眼都是荷花叢,並大片大片的蓮葉,哪有什麽鐲子的蹤影。

“沒—”

正此時背上忽然抵上來只手,身後同時有人靠近,耳畔傳來低語,如同細蛇貼著脖頸上滑,“去死吧,林淮安。”

還伴著壞事將要得逞的笑意。

林淮安凜然,不可置信地扭頭要去看那人,這時背上的手猛一發力,林淮安不防備,身子一輕,直接被人給推了出去,直直往湖裏墜,影子極速逼近水面。

最後撲通一聲,蓮葉散開,水面起伏蕩漾。

站在岸邊的女子換了副嘴臉,柔和不覆,清麗的面容逐漸變得醜陋,嘴角的笑更含有惡毒,“上次三郎居然沒罰你,還對你更好了,憑什麽?憑什麽你一個什麽都沒有的男子竟能得到三郎的另眼相待?”

林淮安沒入水中,嗆過一大口水,如今撲騰不止,將叢叢荷花打落,嘩嘩聲壓過女子說話的聲音,他一個字都沒能聽見。

這女子便是梨花,自上次那事後,她等了許久,一直不見三郎那邊有所動靜,別提懲罰,三郎竟是連個冷臉都沒有過。

她嫉妒瘋了,卻怕被林淮安糾纏這事,便消停了幾日,沒往他跟前湊。

她現在在院中做著最下等的活計,早已不是宋喻舟身邊風光的貼身婢女。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上次勾引宋喻舟那事沒成,李凝清知道後當即動了怒,將她貶為最低等的婢女,不僅要伺候主子,還要伺候那些個壓過她一頭的婢女侍從。

久而久之,怨氣橫生,她受盡府中那些長了勢利眼的人的欺辱,後來眼見林淮安入府,又多方打聽曉得了前因後果,頓時恨意大作。

她費盡心思要得到的人,卻被個低賤的玩意兒輕而易舉給握在了手裏。

梨花無論如何也不能夠忍受,便存了要除掉林淮安的念頭,想著趁三郎難過之際,再趁虛而入,如此便可抓牢他的心。

這份心思一旦起了,便一發不可收拾,她每日都找著機會要出手,但林淮安被宋喻舟護得很緊,導致她半個空隙都抓不到。

可巧,今日她瞧見林淮安要出院子,並且宋喻舟不在,當即決定要在今天完成這事,後來又看見他遭人痛打,不免覺得天助她也,連老天都在幫她。

在林淮安聽信了她的謊話,被眼淚所誤導站在那近乎是懸崖的邊緣時,心裏那個念頭便愈發強烈,只要這個人沒了,就能重新得到三郎的心,再次把握住權利。

於是她伸出了手,將礙眼的人推進了湖中。

梨花盯著池中不斷掙紮的人,笑聲陰沈沈的,“還掙紮什麽?沒人會來救你的,誰讓你跟我搶,三郎是我從小就喜歡的人,你跟他才認識多久?”

她踩上石壁,蹲下身子,看著浮出頭的人,隨後不緊不慢地撩起袖子,探出手一把摁在林淮安的腦袋上,將人又壓了下去,“趕緊死吧,只要你死了,一切就能回到原來的樣子了。”

一連串水泡咕嚕嚕地冒出水面,林淮安徹底沒入水中,連個反抗的力氣都沒了,胸腔中的氣息耗盡,窒息的感覺遍布全身。

死亡在朝他逼近,他卻無力阻止,手中還攥著株荷花,是掙紮時隨手抓進去的,現如今指尖扣進花葉中,瞬間變得糜爛不堪看。

林淮安吐出最後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梨花抹去臉上被濺到的水珠,見手下的人已沒了動靜,笑意加大。

她剛要確定人是不是已經死了,就聽遠處有交談聲傳來。

“這大熱天的,別說大郎食欲不佳,就連我都吃不下去東西呢。”

一人調侃道:“你跟大郎怎麽能一樣?大郎沒吃東西,三郎可心疼壞了,李管家也遣著咱倆去摘蓮藕,就為做道清涼解暑的吃食。”

“是啊,當主子的就是好,不吃飯都有人照顧著,哪像咱們哥倆,連口水都還沒來得及喝。”

說話聲越來越近,梨花心下一慌,本就是看這處沒人,方便動手才做的,不曾想這會突然來了人。

著急之下,她也沒空確定人死沒死透,趁著那二人還未到,拾起步子就小跑走了。

說話的兩人,一高一矮,高個子的手持鐮刀,矮個子的背著筐子。

二人邊說話邊走,選定位置後,便挽起褲腳準備下湖,矮個子先一步探出腳,伸到湖面處,突然停住,奇道:“這處的荷花怎麽像是被人打過一般,亂亂糟糟的。”

高個子還在挽褲子,沒擡頭隨口回著,“大概又是哪個不要命的去偷摘蓮藕吃了,最近常有,這些個人都是不怕死的……”

他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話,耳畔突然炸起一聲尖叫,“啊!”

緊接著是“嘩”一聲,水花濺起的巨大動靜,矮個子下半身濕透,倉皇失措地往高個子這裏跑,大喊道:“死…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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