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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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林淮安覺得自己瘋了,肯定是這樣的,不然怎麽會瞧見如此詭異的一幕,宋喻舟著一身女裙在自己眼前站著。

一定是他昏了頭,生出了幻覺。

他忽視那張眉眼帶笑,眸子彎彎的臉龐,面無表情地合住門,深深閉上眼睛,吸過口氣後再度睜開,同時將門慢慢打開。

還是宋喻舟那張傻楞楞的臉,唇角揚起的弧度都沒什麽變化,也依舊是一襲裙裝。

不是他在做夢,也不是什麽幻覺,是真實存在的。

這下子林淮安後知後覺的懵了,站在原地半響也沒個動靜。

笑得嘴角都有些抽抽的宋喻舟歪著頭探首向前,“淮哥哥,不對三郎笑笑嗎?”

他身上的衣服實在是有些過於小了,不知道是從哪裏搞來的,輕輕一動就能聽見裂帛的聲音,上好的布料被他撐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炸開來。

林淮安撿起自己丟失的理智,反問說:“笑?我為何要對你笑?”

再次打量宋喻舟身上的衫裙,他發覺這顏色委實有些眼熟。

轉過呼吸的空當,他想到了。

這不就是下午阮雲稚穿著的衣服的顏色嗎。

敢情不是他瘋了,是傻子犯病了,做出些沒頭沒腦,又瘋瘋癲癲的事情。

宋喻舟對上林淮安凝有寒霜的眸子,不高興和委屈一時間全寫在了臉上,“可之前,你就笑了,很好看,很漂亮。”

俊俏的面容上逐漸顯露出著迷的神色,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林淮安,一個字一個字地認真道:“三郎很喜歡。”

林淮安實在沒忍住,抓住門使力要合上,另外一只手胡亂向外推搡著人,“你出去,別在這裏胡言亂語,把你這身衣服也脫了,像個什麽樣子。”

宋喻舟卻完全不為所動,站得極穩的同時,大手抵在門扉上不讓它再有閉合上的可能。

“淮哥哥,笑一笑,三郎想看你笑。”

這一聲“淮哥哥”叫得林淮安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不由打過個哆嗦。

這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有種不知名的怪異感。

宋喻舟音色純透,偏他不知是從哪裏學來的語調,捏著嗓子說話,刻意變尖細了些,尾音疊起千層浪,一彎一彎的。

林淮安被他這怪異,如同撒嬌般的語調弄得頭皮發麻,雙腿更是驟然軟掉,差點跪倒下去。

“你閉嘴,不許你再這麽喊了。”

他又使力要去推門,手掌隨意往人身上抵動著,拼了力氣要將人給整回去。

然而手下的料子過於滑膩,使力之下猛一打滑,身體失去平衡就這麽直直地跌了過去,不偏不倚恰好落進宋喻舟的懷中,撲了滿鼻的脂粉氣。

他被嗆到,打過個噴嚏,沒去糾結正倚在宋喻舟懷中,反而用手指蹭了蹭鼻子,悶悶道:“你還用了脂粉。”

接著從他懷中仰首,嫌棄不已,“味道惡心死了,真是變態。”

宋喻舟搭手在他腰上,趁著林淮安註意力不在這上面的時候,將人抱了個滿懷,“變態?什麽是變態?”

他眼裏透出疑惑,正經地問出這個問題。

宋喻舟從來沒聽過這個詞,而它又是從林淮安口中出來的,總是想搞明白些。

林淮安揉著發癢的鼻子,想的全在別的事情上,真就沒發現自己已經被人箍緊腰腹,靠在了他人的懷中。

“變態就是你這樣的。”他挑起眼尾,乜過傻子一眼,“哪有男子穿著女子的衣服,大搖大擺地站在人前。”

這飛過來的一瞥,裏面的嫌棄占了大半。

但林淮安生得唇紅齒白,厭惡的神情在他臉上也與旁人不相同,眼眉挑動間盡是能勾動人心的春情。

看得宋喻舟全身都癢癢起來,默默收緊了手臂,將人緊鎖在懷中。

他凝著眉想了想,看進林淮安的眼中,“你,不喜歡嗎?”

“誰會喜歡—”林淮安察覺不對,怎麽說著說著被傻子繞進去了。

“我憑什麽要跟你說這些?”

這句話出口後,很多剛剛沒發現的事情自然而然就顯現出來。

林淮安垂眸瞧見那環住他腰腹的胳膊,當即就斂住眉,兇巴巴地道:“誰讓你碰我的?”

“你給我松手。”他抓著宋喻舟的臂膀,向外拉動。

隔著那層薄薄的,裹在身上的衣裙,林淮安就如同直接握到了他的皮肉一般。

宋喻舟年歲雖小,但半點不像是個十五的樣子,哪哪兒都大,就那只胳膊而言,林淮安用一只手都有些握不過來。

除了這個,別的也是。

想到這裏,林淮安面上倏然一熱,而後急急晃了晃頭,將腦子裏那點子惡心玩意都給逐了出去。

“淮哥哥,頭疼嗎?”

關切的聲音從頭頂響起,林淮安好似被人隱晦地戳中了心事,臉上不自覺蕩起紅暈,又羞又怒,恨不得現在就將傻子給趕出去。

“我說了不許你喊那三個字,你是不是故意的?”他惱極了,抓人的力道也沒個輕重,使力一掐,指尖就陷了進去,壓著綢緞一齊深入皮膚中。

“疼…”宋喻舟五官皺在一起,淚水轉眼就冒出眼眶來。

他忍著胳膊上的痛,抽過鼻子,松開了攬在林淮安腰際處的手,“淮安,你這麽討厭三郎嗎?”

語氣中的委屈清晰可聞,湧起的淚花將眼瞳洗得水亮清透,更顯可憐之意。

“淮安從來沒對三郎笑過,一次都沒有,淮安不喜歡三郎,對不對?”

分明是質詢的話,但從宋喻舟嘴裏說出來卻總是帶著好些乞憐的意思。

再加上那雙水洗過般的潤亮眸子,林淮安忽然心尖抽痛,旋即遍布全身,面對這樣的宋喻舟他竟然頭一次出現了內疚自責的情緒。

意識到此事後,林淮安大驚失色,然而宋喻舟見他並不言語,更加難過,隨意撥開他掐人的手,垂下頭心灰意冷地轉身要走。

水碧色的裙擺在眼前一晃而過,林淮安心下猛然一慌,就像要錯過什麽重要的東西般,雙手快於腦子先行動作,向前一伸,扯住了人。

“別…”

宋喻舟背對著人,手腕被人松松拉住,臉上灰心喪氣的表情逐漸變化。

先是震驚,後來耷拉著的眼角嘴角一齊慢慢上揚,是無法言說的歡快。

而這些林淮安都是看不到的,他無意識的挽留住人後又開始後悔起來,可現在松手也不是,不松手也不是,於是別別扭扭地道:“別…別亂動。”

很快補上一句,“要是把這身衣服弄壞了成什麽樣子,我可沒興趣讓人看見你赤身裸體的模樣。”

其中欲蓋彌彰的味道很嚴重,林淮安也清楚,想要再說些什麽來解釋自己這略顯怪異的舉動。

然而這時宋喻舟已轉過了身,笑盈盈地瞧著人,半點不見剛才的沮喪模樣。

他上下點頭,“嗯,三郎不亂動,就呆在這裏。”

林淮安對上那張笑臉一怔,他忘了,他面對的是個心智不成熟的傻子,根本不會在意他做出的舉動有多不對。

傻子聽不出話裏話外的諷刺以及掩飾,只聽得懂字面意思,單純又天真。

林淮安羞愧起來,他在這樣幹凈的人面前無所遁形,近乎可以看到自己身上存在的所有不堪。

“淮安,三郎可以進去嗎?站著好累。”宋喻舟側頭看他,又瞄了瞄那張擺在裏面的床鋪,心思全寫在了臉上。

林淮安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完全沒發現這些,聽到他問,便點點頭,“嗯,進來吧。”

直到二人一起坐在了那張柔軟的大床上,林淮安才忽覺不太對勁,怎麽就坐在這裏了?

不待他想明白,宋喻舟先開了口,“淮安,三郎跟她有什麽不同嗎?為何她可以叫,三郎不可以叫?”

林淮安:“誰?”

宋喻舟指指身上的衣服,“穿這個的人,長得沒有淮安好看,也沒有三郎好看。”

說到最後的時候,他傲然不已,仰著那張俏臉,身體力行的表達出他話中的意思。

林淮安瞬間明白過來,他在說阮雲稚,可人家分明是個長相俏麗的姑娘。

到他嘴裏卻被描述的隨隨便便,仿佛街上隨意拉過一個人,都能跟他所說的對上號。

林淮安沒回答他這個問題,專斷道:“不行就是不行,哪來的那麽多為什麽?”

宋喻舟顯然不滿意他這個回覆,又問,“那今日,今日她說喜歡淮安,你為何,對她笑?”

笑?

又回到了這個問題上,不過跟剛剛不同,林淮安忽然理解了傻子今日的行為,原是他不僅見到了阮雲稚,還聽到了自己和阮雲稚之間的對話。

記憶被拉回到當時阮雲稚說完話的那個時刻。

聽她這樣說,林淮安萬分驚訝,阮雲稚卻像是沒看到一般,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不是兄妹間的喜歡,是對你的仰慕,想跟你成親,更想同你一生一世生活在一起。”

林淮安說不出話,過眼的日光都變得灼目。

“但我知道淮哥哥對我無意,慢慢的也就放下了。現在我找到了真心對我好,愛我的人,所以我希望得到淮哥哥的祝福。”

“淮哥哥能不能像從前那樣對我笑笑,就當是雲稚的一個請求吧。”

林淮安照做了,也就有了宋喻舟看到的那一幕。

不過他是完全沒想到一個笑就會引起傻子如此荒唐的舉動。

早知如此…

林淮安搖搖頭,即便知道他也還是會做,對於阮雲稚他總歸是有些虧欠的。

“淮安,這裏面畫著的是什麽?”

宋喻舟捧著本書,面帶探究地遞給陷入回憶中的林淮安,提出新一輪的問題,全然忘卻了之前問過他的事情。

這一句話也將林淮安給拉了回來,他垂眸去看,驀然受到驚嚇怔住。

攤開的書中,筆墨清晰地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圖像,兩個容貌一流,不著寸縷的人面對面相擁著。

毫無疑問,這是一本真到不能再真的春宮圖。

但令林淮安感到震驚的卻不是這個,而是這畫中的兩個人竟都是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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