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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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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喻平安醒了,半點事沒有,林淮安再沒了拒絕的理由。

瞧著那張笑得春風拂面的臉,他真的很想將李凝清彎起的嘴角給扯平下來,縫合在一起,叫他再不能說出半句嗆死人又不償命的話來。

宋喻舟沒品出二人間微妙的氛圍,聽了李凝清的話,開心無比地看向林淮安,“淮安,跟三郎一起回家。”

李凝清直過身子,摸了摸宋喻舟的腦袋,“三郎,你去將他帶上馬車,我先回去了,你大哥要回來,我還得讓人給他收拾間屋子出來。”

話罷,無視掉那充滿恨意的目光,李凝清翩然離開了院子。

緊隨其後逃離這裏的,還有被宋喻舟的名聲嚇得半死的喻平安。

他其實倒也沒完全昏過去,只不過意識微弱了些,本是要醒的,但一聽林淮安對自己那麽關切,便就故意裝作昏迷不醒。

為的就是讓林淮安能夠多心疼自己一些,卻不曾想聽到了那番對話,原來跟他爭搶的那人是宋府的三郎。

早知如此,就算給他八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跟人家搶人,更別提還打了起來。

喻平安此刻就是萬分後悔,當即磕磕絆絆道:“林…林郎君,那我…我…我也先走了。”

他腳底跟抹了膏般走的飛快,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外面的土路上。

原本亂亂糟糟的院子霎時安靜下來,林淮安撐著地慢慢站起了身,而後又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整理著剛剛發生過的一切事情。

見人都離開了,林老爹忙走過來,憂心道:“安兒,是爹的錯,我兒怎麽能去伺候別人,這宋府我們不去了,就算鬧到了官府裏,爹也要討回公道。”

林淮安頭疼不已,“鬧到官府那裏,然後呢?你覺得就憑你能對抗的了那宋府?如今已經沒有回天之力了,賣身契上有你的指印,這是如何都更改不了的事實。”

“罷了,在那裏總歸不至於被餓死。”

聽他這樣說話,林老爹嘆氣連連,愁眉不展。

這時一個脆聲冒了出來,“不,不會的,三郎會給淮安很多好吃的東西,絕對不會餓到淮安的。”

林淮安掀起眼皮,看向那個從剛才起就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人,苦笑一聲,“你瞧,他都這樣說了,我肯定是餓不死的。”

未盡的話音裏盡是自嘲自諷的愁苦之意。

最後他跟著宋喻舟一同出了院子,沒走多遠就瞧見那停在路邊的馬車,精致豪奢,與這鄉野之地格格不入。

等在車旁的柳葉望到二人的身影,露出個笑臉來,而後迎了上去。

“三郎。”她先看向宋喻舟,目光稍緩一步移向旁邊的人,耳尖飄上紅暈,“…林郎君。”

林淮安點點頭,跟隨宋喻舟一同到了馬車旁。

宋喻舟踩著小凳先一步上去,繼而反過身子撩開車簾,探手遞給林淮安,“淮安,上來。”

其實林淮安並沒打算坐上馬車,賣身契的意思他很明白,是到別人的府上為奴為婢,就如那恭恭敬敬站在車旁的柳葉一般。

那才是他該做的事情,誠然他不想做,但有賣身契在那裏擺著,他就是再不樂意做也得做。

林淮安看著伸向他的手,搖搖頭,宋喻舟不死心地將手又往前伸了伸,“淮安,還在生三郎的氣嗎?”

“三郎絕對不會再傷害淮安的,相信三郎。”

他誤會了林淮安的意思,以為他是怕再受到傷害才不肯登上馬車。

殊不知林淮安心中所想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但他也清楚傻子的犟勁,不上馬車的話,他們就能耗死在這裏。

於是林淮安嘆過口氣,搭上他的手,左腳甫一踩上那小凳,便被人用力扯了過去,驚呼一聲後撲入了個柔軟的懷抱中。

同時如鳴玉般悠揚婉轉的話音響在耳畔,帶有滿滿的笑意,“回家吧,淮安。”

林淮安蒙在錦袍之中,嗅到了馨香的味道,說話時他胸口處的嗡鳴自相觸的地方傳遞至全身。

驀然間胸腔中那顆東西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劇烈跳動一下。

到了宋府中,林淮安跟著宋喻舟來到了一個全然不同的院子。

很大很寬敞,裏面一應東西齊全的不行,有假山石立在一旁,也有大大的一方魚池,裏面悠然浮動著幾只游魚。

這裏比早前他第一次來宋府住的那間院子更加好上不少,看得林淮安眼花繚亂,也對宋府的富貴程度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接著又想到那件被他撕爛的衣襟,在這樣強烈的對比下,那件衣袍就宛若稻田中的一粒稻谷,抖一抖消失了都沒人在意。

而宋喻舟一回到這裏,便如同那流入池塘中的小魚一般,興奮不已,旁若無人地拉著林淮安的手往屋裏走。

林淮安腿腳不好,走得慢,宋喻舟也不著急,遷就著他,順著他的步子慢慢走向屋中。

進屋後就將門關了去,把其餘人都攔在門外,包括一直跟在二人身後的柳葉。

她臉上流露出抹淡淡的憂傷,轉瞬即逝。

在離她不遠的樹後,有個模樣嬌俏的女子同樣將這一切收入眼中。

恨意從裏面彌漫開來,她咬碎一口銀牙,抓著葉子恨恨道:“林淮安,我們走著瞧。”

屋內,宋喻舟將林淮安拉到床邊按著他坐下,之後就開始在櫃子裏翻動起來。

不等林淮安問他在找什麽,他已經捧過好些東西快步走了過來。

將懷中的東西一應擱到床上,宋喻舟才終於也在床邊坐下。

“這是…”林淮安看著那幾乎擱了滿床的瓶瓶罐罐,還有能明顯看出已用了一些的紗布,面露出疑惑。

宋喻舟在那堆顏色不一的瓷瓶中挑揀出一瓶,打開後藥香滾湧而出,“淮安受傷了,三郎給你包紮。”

“包紮?”林淮安覺得好笑,一個傻子哪裏會包紮,不把他氣死已經算是好的了。

“嗯。”宋喻舟認真地點頭,手指要去蘸取那藥膏時,忽然停頓住,接著下了床噠噠噠地拐入另一間屋中。

林淮安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麽,打量整間屋子的工夫,那人已小跑著回來了,坐到床邊時,雙手還有些潮濕,依稀能看見上面的水跡。

“你去凈手了?”

宋喻舟點頭,“嗯,她們都是這樣做的。”

她們?

不待林淮安想清楚這個她們是誰,宋喻舟已經蘸取了些白色的膏體,緩緩伸向林淮安的額角處。

那裏已經紅腫起來,雖未出血,但通紅的樣子還是有些嚇人的。

藥香撲面而來,林淮安偏頭避躲,“這是什麽東西,你就往我額頭上抹,萬一是毒藥,豈不是要害死我。”

宋喻舟搖動腦袋,擺擺手,“不,不是毒藥,是能讓人不疼的東西。前幾天三郎身上疼的時候,她們也是這麽做的,三郎都記在心裏了。”

他拍拍胸口,一幅自信滿滿的模樣。

這些話聽的林淮安雲裏霧裏,不明白他身上為何會疼。

一個快被寵到天上去的富家郎君,好好待在家裏,無災無難的,又怎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這時腦中突然響起來一句話,是李凝清說的,問宋喻舟是不是可以不再尋死覓活的了。

再想起那時他說腦袋痛,身上各處都痛,林淮安隱隱有種不好的猜想。

“你說清楚,為何身上會痛?”

宋喻舟不做隱瞞,問什麽答什麽,“他們不讓三郎見淮安,也不讓三郎出屋子,三郎只能不停地撞門。”

“身上很痛,腦袋也很疼。”他捂住腦袋,眉頭收緊像是忍受了巨大的疼痛一般,“門壞了,嚇到了柳葉,然後爹爹來了,凝清叔也來了,最後就見到淮安了,三郎很開心。”

“你…”

林淮安說不出話,他有想過這七日傻子為什麽沒再來,能用於解釋這件事的理由實在太多了。

多到跟漫天的繁星一樣,在其中甚至找不到一個能讓他來的原因。

那幾天他刻意不去想這些事,可越是想要忽略的事情反而越是容易出現在腦海中。

到最後繁星暗淡無光,唯有一顆變得愈發灼目刺眼。

那就是傻子膩了,跟小孩子玩玩具一樣,他對自己這麽個徒有其表的玩具膩煩了,要再找個新鮮的玩具對他好,對他百依百順。

“淮安?”宋喻舟發現林淮安在走神,在他眼前揮了揮手,“三郎可以給你擦藥了嗎?”

林淮安散開的視線再次有了焦點,聚集在那正為自己擔憂的人身上。

“不…”

他抿了抿唇,拒絕的話在那滿是期待的眼神中轉了個彎,“隨便你,反正若是中了毒,我肯定是饒不了你的。”

宋喻舟忽略掉他話中的刺人意味,點點頭繼續剛才未能做完的事。

碰到那瘀腫處的時候,疼痛蔓延擴散,林淮安吃痛瑟縮了下身子,下意識後仰腦袋去避開那只手。

卻被人抓著肩膀又帶了回來,“不行哦,淮安不可以躲,這樣子傷是不會好的。”

宋喻舟睜著大大的眼睛,無比認真的說著話,像是在教育不聽話的孩童一般。

聽他這樣的語氣,林淮安忍俊不禁,抿緊的唇中洩出些笑意,“誰教你這麽說的?”

尾音裏都帶上了明顯的笑,轉過悅耳的調子,宛若醉人的桃花花瓣飄落漫天,香氣四溢,惹得人心神俱醉。

宋喻舟直接看呆了,半響都沒能說出話來。

而林淮安沒得到回應,擡著又密又長的眼睫瞧他,嘴角還留有未能收回的笑,但對上的卻是一個好像已經僵硬住的人。

“怎麽了?”

宋喻舟咽下一口差點流出的口水,搭在林淮安肩上的五指漸漸收緊,呆呆道:“淮安,可…可以親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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