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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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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此時只剛過晨起不到一會兒的工夫,不算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屋中,時不時還會響起幾聲鳥鳴,是個無比祥和又安逸的清晨。

早前宋喻舟的身體經郎中診治過,已是無礙,蘇醒過來是遲早的事情。

宋玉辭這才安下了心,去忙生意上的事情。

不成想這幼子是醒了,卻說著此等驚世駭俗的話語。

在闃無人聲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楚,一遍一遍敲打在宋玉辭的耳畔,叫他差點兩眼一翻昏倒過去。

他的愛子怎麽成了個斷袖!

“媳婦?三郎你跟爹爹說清楚,什麽叫他是你的媳婦?”宋玉辭被這話駭得夠嗆,過於驚慌無措,一時間竟有些失了理智。

不等宋喻舟回答,旋即又問,“難不成你喜歡他?”

這一連串過於覆雜的問題給到傻乎乎的宋喻舟,攪得他頭昏腦脹,只一個勁兒地點頭,也不說話了。

宋玉辭沒了判斷力,也不追著他再細問,將他這點頭的動作視為是默認.

剎那間如同遭人重擊,眼前閃出金星,環繞著他。

他撐過床榻,粗喘過好幾口氣,又使勁按過額角,方勉勉強強地恢覆了些理智。

“三郎,你先吃飯。至於淮安,爹爹有些事情找他,他現在就在爹爹的院子裏,一會等我跟他說完話,就帶他過來見你。”

“真的?”宋喻舟還是有些不信。

宋玉辭擡手撫上他的腦袋,順著散開的發絲摸下,盡量自然地揚起抹和藹的笑,“真的,爹爹什麽時候騙過三郎?”

“太好了,那三郎要吃飯。”他歪了歪頭,貼住腦袋上的那只大手,眼中漾出歡欣的神色,“三郎想吃水晶糕。”

“好,爹爹現在就讓人送來。”

宋玉辭頗為寵溺地又摸過幾下他的頭,隨後起了身,打開門後吩咐道:“去讓小廚房做些水晶糕,再準備些三郎平日喜歡吃的東西一齊送來。”

婢女領了命下去,他又看向外面候著的柳葉和梨花,“你們進去伺候三郎吧,莫要惹他不高興。”

處理好這些事後,宋玉辭一臉憂心忡忡地離開了院子。

柳葉移著步子剛要進入屋中,卻發現梨花沒有跟上來。

扭頭一瞧,卻見她還兀自盯著宋玉辭離開的背影出神,於是出聲輕喚,“梨花,不進去嗎?”

梨花回神略笑笑,應過一聲後隨她一同入了屋中。

*

宋玉辭一路走回到書房中,坐下沒一會兒便有個男子翩然而至,穿著月白色的長衫,年歲看起來不大,樣貌清秀,神色溫和。

他沖著屋中的人拱手行禮,“主君,您找我有什麽事?”

說話的聲音一如其人,宛若清泉潺潺流動,沁人心脾。

宋玉辭撐著額角,掀起眼皮瞧他一眼,“之前讓你查的那人,有沒有什麽遺漏的地方?”

李凝清直起身,搖了搖頭,“並無,他的身世簡單,家中親人也不多,所有能夠查到的東西也就是主君看到的那些。”

李凝清是宋府的管家,掌管大大小小的事務已有多年,是宋玉辭最為信任的人。

面容看不出來,但他其實已三十有二,只比宋玉辭小三歲。

“那和三郎的交集呢?只是買賣柴火那麽簡單?”宋玉辭追問。

從他的話中,李凝清品出了不對勁的地方,蹙眉仔細回想起來,片刻後道:“確實沒有,林淮安在城門口賣柴火,這是許多人都能看到的事情,也沒見他和三郎來往有多親密。”

“不過…”他話聲稍頓,“不過跟丟三郎那日具體發生了什麽事,這倒是不得而知,何況三郎的想法也不是我們能猜得透的。”

宋玉辭掐了掐眉心,想起那時幼子說的話就覺無比頭疼。

偏這會還半點線索都沒有,也無從得知他究竟是從哪裏滋生出的這種想法,更決斷不了這事跟林淮安那臭小子有沒有什麽關系。

可謂是想找個發洩怨氣的地方都沒有。

李凝清瞧出他有煩心事,便問道:“主君,是林淮安對三郎做了什麽事嗎?”

“唉。”宋玉辭重重嘆氣,放下了手,擡眼看向站著的人,“你也算是看著三郎長大的,這事我就不瞞你了。”

“你知道今晨他跟我說什麽嗎?”他一臉痛心疾首,額上青筋微微凸起,近乎到了要爆發的邊緣,“他跟我說林淮安是他的媳婦。”

這話一出,饒是李凝清這般不喜形於色的人都忍不住驚詫出聲,“什麽?!”

不過他很快又收斂住吃驚的表情,恢覆了鎮定,“這,這或許是三郎的玩笑之語,他哪裏懂什麽是媳婦。”

“我倒想他不懂,但我問他是不是喜歡那小子,他跟我點頭,這你叫我如何不信。”宋玉辭再度按住額頭,聲音忽然無力許多。

“他就算是個七歲的孩童,可這喜歡二字也是聽得懂的,晨起還一直嚷嚷著要見那小子,你說他到底是懂還是不懂?”

李凝清被問住了,沒再言語,眼瞳輕閃片刻,又說:“林淮安那人長得確實比尋常女子還要好上一些,三郎或許只是暫時被迷昏了眼。他心思單純,分不清男女之別也是有可能的。”

宋玉辭搖搖頭,“這些我都想到了,可眼下他非要尋那小子,你說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他不再想那小子,斷了這該死的孽緣。”

他將“該死”二字咬得極重,好似林淮安是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李凝清語聲溫和,“其實不難,三郎雖心智還小,但如今也已十五了,尋常十五歲的男子早已娶了妻室,再不濟也是有個通房婢女的。”

“可主君總把三郎當成孩童,不曾考慮過這些事情,或許三郎需要的只是一個容貌姣好的女子,溫香軟玉在懷,做完了那檔子事,他就不會再念著林淮安了。”

“不…”宋玉辭皺眉張口要拒絕,忽而又頓住,仔細想過一遭,覺得這話說得也不無道理。

再怎麽說,三郎也是個正常的男子,赴過巫山雲雨之後,說不準真能讓他不再想著林淮安。

到時為他娶上一門親事,撫育個孩子,便能安安穩穩地過完後半生,也算對得起他的母親。

幾番輾轉後,宋玉辭接受了這個有些荒唐的建議,“可三郎不通男女之事,要如何跟女子做這些?”

“無需三郎會,只要找來的那女子會就行,由她帶動三郎即可。”

宋玉辭點頭,“嗯,也到是個不錯的主意,不過那女子的人選要找好,要通曉男女之事,還不能讓她傷到三郎,且這事不可外傳。”

“人選你來定,挑個身子幹凈的,信得過的人。明日…不,就今日,今日你給她送到三郎的屋中,若是三郎不肯,就給他餵點催情的藥,不傷身體的那種。這事你親自去盯著,別人我都不放心,等他們完事之後,再跟我稟報。”

“是。”李凝清應下,隨後躬身退了出去。

將門扉嚴絲合縫地閉合住,他轉了個方向擡步下石階,穿行過府中的荷花池,走上白石橋時,身後忽然傳來女子的喚聲。

“李管家,等等。”

李凝清循著聲音轉過身,見到了蓮步輕移而來的女子。

他略一停頓,唇角微揚,不帶半點攻擊性,“是梨花啊,找我有什麽事?”

梨花彎過眉眼,如同池中的荷花般清麗婉約,捏著帕子的手卻微微收緊,“也沒什麽要緊的事,三郎剛睡下,我左右沒什麽事,正巧碰見李管家了,便上來打個招呼。”

“嗯,我聽說三郎今日發了脾氣,打翻了你遞過去的粥,你的手可有恙?”

話音無比柔和,比拂過荷花池的微風還要再溫柔上許多。

“我沒事,三郎也是不小心的。”梨花些許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

李凝清身量較高,從上往下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發旋,他點點頭,“那便好,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他轉過步子,正欲走動時,卻被人拉住了衣袖,不輕不重的力道,好似只是為了留住他。

宋府頗大,荷花池所處的位置又比較偏僻,平時少有人至,故而也沒什麽人看到二人現今的舉動。

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拽,李凝清便沒有再走動,也沒有擺開她的手。

目光低垂,那修剪得很是圓潤的指甲霎時闖入眸中,指尖還帶著淡淡的粉色,隨後又滑向那仍舊垂著頭的女子。

“嗯?梨花你這是何意?”

他視線掃過女子緋紅的耳垂,又不動神色地收回去,沒留下痕跡。

梨花松開了手,開口後話音停停頓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我…我有事想跟李管家說。”

“你說。”李凝清回轉過身子,如剛才那般面朝向她。

還是溫溫和和的語氣,沒有任何不耐的情緒。

大約是這樣的好態度叫梨花稍微放心了些,她蜷縮了下手指,擡頭對上面前人的雙眼,一字一句道:“我願意。”

李凝清眸中稍暗,故作沒聽懂她的意思,“願意什麽?”

反正也已沒有回頭路可走,梨花大了膽子,吐出了那句從剛剛起她就一直想說的話。

“我願意把身子獻給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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