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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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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林淮安驚慌失措,緊摟住傻子的脖頸,雙腿環在他的腰上,即便如此仍覺不夠,扒著人就往他身上湊,恨不得直接鉆進他的體內。

嘴中不停重覆,“蛇,蛇,有蛇。”

惶恐得連舌頭都快捋不直了。

其實從前他是不怕蛇的,畢竟是自小就長在村子裏,見過幾次以後倒也沒覺得有什麽,只是打從心裏底不喜歡,害怕的情緒很少,多的是厭惡。

但自從那年被蛇咬過一口之後,林淮安就極端的害怕蛇,在路上看到長條狀的東西都要觀望好久,停在原地幾番確定不是蛇,他才會繼續行走。

而剛剛那一眼他看得分明,長長的身子,圓圓的小腦袋,分明就是一條伸展著身體,蓄勢待發的蛇。

一瞬間血液逆流,匯聚到頭頂,身上的汗毛倏地一下就炸了開來,大腦空白一片。

被咬時的疼痛,以及將死時的茫然在剎那間湧現出來,駭得他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全然不顧別的什麽東西了。

以至於到最後就演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宋喻舟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連手都沒地方放,呆呆地停在空中,耳聽出他的恐懼。

“淮安,怕蛇嗎?”

清清朗朗的語調,一如往常,宛若新雪初融落下的水滴,裏面沒有任何惶惶不安的情緒,讓人感覺無比安心。

以他的理解,對蛇是什麽東西並沒有過多的想法,就如同小狗小貓,天上的雀鳥,不過都是非人的物種。

害怕的情緒很淡,仿佛過耳的微風,不足以引起他的變化。

遠不及那時看到林淮安不醒,自己一個人待在黑暗的樹林中所產生出的深重畏怯感,所以宋喻舟不太能理解他現在的狀態。

而林淮安滿腦子都是山洞裏的那只蛇,每每回想都愈發清晰,止不住地打了個寒噤,深深埋首到他的頸項間,弱弱出聲,“別說話,萬一它動了…怎麽辦?”

他被恐懼蒙昏了頭,半分從前淩厲的樣子都沒有,像極了只受驚過度的小貓,全身的絨毛都炸了起來,躲藏在他覺得安全的地方,不肯再挪動半下。

“它沒動。”宋喻舟輕擡了擡腦袋,從林淮安毛蓬蓬的發頂向下看去,掃視一圈,落定在被月光照亮的某處。

林淮安卻不肯聽他的話,就怕他說話聲音過大,將那駭人的蛇給吸引過來,甚至起了想要捂住他嘴巴的想法。

不過手抖得過於厲害,才剛擡起來還沒做什麽的時候,傻子就又開了口,這次帶著疑問的口吻,“淮安,蛇是長那個樣子的嗎?跟三郎以前見的不一樣。”

“你別再說話了。”林淮安倉皇地往他身上又擠了擠,身體更是向前蹭動了不少,緊緊相挨,隔著濕透的衣袍感受著從他身上傳來的熱意。

同樣宋喻舟也體會到了來自林淮安身體裏的熾熱溫度,不僅如此隨著他的蹭動,還有種奇奇怪怪的感覺蔓延,是從來沒體會過的。

他不太舒服地推了推身上的人,“淮安,三郎不舒服,你下來。”

林淮安夾緊雙腿,合攏手臂,“不下,我都說了有蛇,你讓我下去是不是想讓它咬我?”

宋喻舟搖搖頭,卻推拒得越來越厲害,而林淮安則是粘得愈加使勁,就死死扒在他的身上,仿佛只有如此才不會受到傷害一般。

“它沒動,三郎看著。”宋喻舟難受得不行,這種陌生的感覺讓他下意識畏懼,“淮安不信,可以看,三郎不騙人。”

林淮安張口欲罵,卻忽然想到這麽久了,這蛇好像都沒什麽反應,而且照傻子那膽小的勁,不應該一直都沒反應,況且他還說這蛇跟他見過的不一樣。

有些不太對勁。

理智逐漸回籠,林淮安咽下口中的幹澀,抓著傻子的肩膀,緩緩擡起頭,接著停頓住喘出幾口氣,又做了些心理建設,才小心翼翼地扭過頭往那處瞧。

瞟過一眼立馬埋首回去,再在腦中回憶剛剛看到的景象。

長長的一條,圓圓的小腦袋,黑黑的身子。

是蛇沒錯。

但怎麽…好像跟他那時看到的一模一樣,就連位置都沒有多大的變化。

於是他又照之前那樣子瞥過一眼,接著是第二眼,第三眼,最後直接撐住傻子的肩膀大膽回頭看向那處,徑直楞了住。

黯淡的月光下,黑長的東西一動不動地伏在地上。

卻不是什麽可怖的蛇,而是一根長長的枯枝,只不過形狀有些怪異,乍一看完全看不出來是根樹枝。

原是他看錯了,把這個當作成那嚇人的東西。

“原來只是枯枝。”

林淮安頓感無語,心頭的大石倏然落下,再回過頭想要從傻子的身上下來時,卻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被什麽東西給頂住了,輕輕一動感觸就極端明顯,還伴隨有傻子奇怪的呼吸聲,噴灑在臉上,灼熱異常。

“淮安…”嗓音莫名低啞下去不少,染上暧昧旖旎的色彩。

都是男子,林淮安自然清楚傻子這是怎麽了。

前幾年他清晨睡醒後這種事時常發生,偶爾還會將褻褲弄臟掉,當然最後都背著他爹偷偷地清洗掉了。

不過這還是除了他自己外,第一次在別人身上這麽直觀的感受到,是一種很玄妙的體會。

林淮安有些呆滯了,楞楞問道:“傻子,你發情了?”

問出這話的下一刻,他就恢覆了神智,慌慌張張地按住傻子的肩膀掙紮著就要起身。

結果也不知是起得過猛,還是身體已經承受不住了,眼前猛地一黑,腦袋更是痛極。

他沒抵擋住,瞬間軟了身子又坐回到傻子的身上,不偏不倚,還是剛剛那處。

可謂是火上澆油。

宋喻舟哼出聲來,不受控制地扶住了林淮安的窄腰,“淮安,身上好熱,三郎難受。”

危險,很危險的情況。

林淮安勉力保持著清醒,撐著手還要再起,可他的身體卻已到達了極限,腦袋昏昏沈沈,全身都開始無端發起熱來,疲軟得不行。

他暗道不妙,應是灌了雨的原因,惹上了風寒。

這擱在平時並不是什麽太大的問題,開上幾副藥喝上一喝,再不濟用些土法子捂出汗來,總能消下熱去。

可現在他被困在山洞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又跟個不能自理的傻子待在一起,最重要的是這個傻子還發情了。

真是什麽樣的麻煩都叫他趕上了。

不待細想如何解決這些事情,林淮安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身子就完全塌了下去,腦袋擱在傻子的頸項中,呼出的氣都炙熱得像是要噴出火來。

他無力地靠著宋喻周,化掌為拳打在他的胸口處,威脅道:“你…要是敢做什麽,我一定…不會饒了你的。”

話音虛弱沒有氣力,到最後竟直接斷了去,半點該有的效果都沒能表現出來。

林淮安歪了頭,胳膊有氣無力地垂下,最後合住了雙眼。

在暈過去的前一刻,他呢喃細語說:“我想…回家。”

意識仿佛漂浮在雲間,一切感覺都如潮水般退去,包括身上的疼痛,以及逐漸變弱的雨聲。

再次有了感知,已是不知過了有多久,還是貫入耳中的一段爭執聲將他給攪醒了去,似乎有兩個女子在為什麽東西爭吵。

林淮安睜不開眼,但隨著身體感官的恢覆,聽得愈發清晰,將她們說話的內容盡數收入耳中。

“我叫你別去管他了,他憑什麽能得我們照顧,不過一個粗俗不堪的村夫,能勉強撿條命已經是主君的仁慈了,做什麽還要去考慮他的身體。”

“可…話不是這麽說的,主君讓我們好好照顧他,而且還是三郎親自對主君說的,也就是三郎的主意,我們不能違背的。”

“三郎,三郎,你一口一個三郎,要真是為三郎著想,就不該照顧那個殺千刀的人,要不是因為他,三郎能昏迷到現在還未醒?”

“這……”

話聲戛然而止,變作啼叫不停的鳥鳴聲,嘰嘰喳喳地響在耳畔。

林淮安腦袋迷迷糊糊的,一時沒能理解過來她們話中的意思。

主君?三郎?

傻子昏迷了?為什麽?

而且他們不是被困在山洞中嗎,從哪兒來的人,這些到底是怎麽回事?

接踵而來的困惑迫著他用力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不再是烏黑一團的山洞,而是高高的床頂,華美不凡,用得布料一看就知是上好的綢緞。

加之身上的柔軟觸感,仿若躺在雲中,飄飄忽忽的,很沒有真實感,就像陷在一個美妙絕倫的好夢中,一切都透著不真實的朦朧感。

鼻尖輕微聳動,還能嗅到淡淡的、好聞的香氣,跟那些泥土的腥澀氣不同,更跟他屋中長時間存在的黴味不一樣。

這不是他的屋子。

林淮安轉動眼珠,從床上掃到床外,徐徐打量著每一處,仔仔細細,極為緩慢,一絲一毫都不肯放過。

這是一個他做夢都無法夢見的精致屋子。

床旁邊擺著個不高不矮的木桌,上面擱著面銅鏡以及其他一些他沒見過的東西。

在它對面陳設著一張軟榻,落有個小幾,其上的鏤空香爐向外緩緩氤氳出香氣,一縷一縷地悠然飄出來,又消散在空中。

見著這些,再加上全身那無法忽視的刺痛感覺,心裏的猜想頓時成了真。

不是夢,他此時此刻就躺在那聲名赫奕的宋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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