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丹姨(2)

關燈
丹姨(2)

秦嘉安大呼小叫地喊:“救救救我!救……”

警衛喝道:“老實點!”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反剪住雙手押到一邊。

我和周進下車慢了點,過去就被秦嘉安劈頭蓋臉地罵:“養了狗還知道護主,養了你們這兩個廢物不知道有什麽用!”

我心裏想,罵吧罵吧,反正像犯人似的被扣押住的不是我,我不丟臉。

警衛看我們走近,問:“是你們的家屬?”

李韻進去的這幾個小時內已經換了一班崗,現在值班的警衛沒見過我和周進。

我忍著幸災樂的笑,說:“我哪敢跟他攀親戚。他是李韻的大公子,我們李總在齊市長家裏做客。”

警衛小哥將信將疑地松開了秦嘉安,說要打個電話去確認一下。

秦嘉安在他背後嚷嚷:“你讓她出來!馬上出來!”

我指著警衛崗亭附近的告示牌,“大少爺,您安靜點吧,這裏不讓高聲喧嘩。待會兒又被扣了,我一個小保鏢,可不敢冒著襲警的危險救你。”

秦嘉安朝我翻了一個碩大的白眼,低聲咒罵了一句。

沒一會兒,李韻匆匆地出來了。

她臉上有一種微醺的神采,將醉未醉,大概酒局正進行到一半就被秦嘉安打斷了。

李韻看到了門口不成器的兒子,也不便在市委大院門口發作出來,走遠了幾步,才橫眉豎目地問:“什麽事?!”

秦嘉安質問:“那個姓姚的,今天到家裏幹嘛來了?”

李韻冷冷地問:“誰告訴你的?”

“別管誰告訴我的,你就回答我,他今天到底是幹嘛來的?!”

李韻呵地吐了一口氣,白霧在雪天裏裊裊地散了。她說:“你問這個幹什麽?”

秦嘉安說:“秦嘉守那天說的沒錯,你果然有個Plan C吧!你還要給我安排個弟弟?然後我的孩子,我孩子的孩子,繼續看這個弟弟的臉色生活?”

“這是你該擔心的事嗎?你長這麽大,我缺過你什麽?”

“可本來這個家裏的一切,都該是我的!我的!”秦嘉安不甘心地叫喚著,“爸爸去世時,秦家只有我一個兒子,家產理應由我繼承,等我不在了,再給我的兒子。而不是交給你在實驗室培養出來的怪物!”

李韻抱著手臂,看著秦嘉安桀桀地笑了起來。她喝了一點酒,說話很不客氣。

“你以為你爸在的時候,秦家的家業有這麽大?真是好笑……這裏面80%都是我這半輩子打拼下來的,我憑什麽不能自己做主?就是你爸活過來了,他也沒有權力幹涉我。你有幾斤幾兩,居然跟我討論起繼承權的問題來了,呵。”

秦嘉安說不過她,耍起了無賴:“我不管,你敢再帶個弟弟回來,我就敢把他掐死。”

李韻呵斥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李韻根本沒把他的威脅放在眼裏,罵了一句“神經!”就要轉身回去繼續參加宴會。

秦嘉安在她背後說:“你都這個年紀了,還要孩子,何苦呢?”他突然陰惻惻地笑了一下,“哦,我倒忘了,李總不用親自生,有大把的女大學生可以讓你挑選。要是我跟媒體朋友爆料說,熱衷於保護婦女兒童權益的李大總裁,居然剝削別的女人子宮,你猜他們會不會有興趣?”

李韻驀然回過頭,目光淩厲地盯住他:“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當然知道。你以為我那時候年紀小,就不知道嗎?丹姨是怎麽來的?”秦嘉安說,“你跟舅舅說,要他去名牌大學裏面找一個家境貧寒的女大學生來代孕,你說你有錢,就算是代孕媽媽也要找最好的。”

李韻眼神慌亂了起來,蒼白地否認著:“胡說。你那時才九歲,你懂什麽。”

秦嘉安冷笑了兩聲:“我不懂?我知道的事還多著呢!我還知道她生完孩子後,你不想讓她走,就設了局讓她被人詐騙,背上了巨額高利貸,她為了還債,就只好繼續給秦嘉守當奶媽,當保姆。可憐的丹姨,她到死都不知道騙她的,借她高利貸的,背後都是你!”

我站在周進身邊,聽到他磨了一聲牙。我轉頭望向他,只見他下顎緊繃著,滿眼怒火地看著李韻。

說實在的,她確實太不把人當人了,任誰聽了都生氣。誰不是爹生娘養的呢?

幸虧李韻專註於和她兒子吵架,並未註意到身後人的異常。

Plan C對秦嘉安的刺激太大,他狗急跳墻,抖摟出了更多秘密:“還有舅舅,幫了我們那麽多忙的舅舅,最後是怎麽死的,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他根本不會游泳,連家裏的泳池都不用,又怎麽會在臺風天去海裏野泳?”

李韻節節敗退,掐著自己手上的戒指,說:“你什麽都不知道……”

“是,我現在已經被你養成了廢物,我什麽都不知道了。”秦嘉安怨恨地說,“可我生來就如此嗎?在秦嘉守來我們家之前,我以為我今後會是家裏的頂梁柱,我很早就懂事了!然後他來了,你告訴我,我只要開心就行了,別的什麽都不用管……你以為我聽到這話會開心嗎?我只覺得你徹底放棄了我!”

李韻沈默著。

秦嘉安乘勝追擊,繼續說:“現在好不容易才把秦嘉守送走,你又要來個Plan C?你還不如讓實驗室把我兒子的基因改改,你愛怎麽定制就怎麽定制。”

李韻艱澀地說:“嘉安,我不是沒想過。可是程舒悅的身孕已經有三個月了,太遲了,你懂嗎……”

“我不懂,為什麽一定要實驗室的怪物才能做繼承人!”秦嘉安崩潰了,“爸爸是普通人,你也只是普通人而已,還不是把公司經營得好好的?我不懂!”

李韻說:“我們的時代快過去了。以後的世界,一定掌握在你嘴裏的這些 ‘怪物’手裏。我不能把我一輩子的心血,都交給一個資質平凡的人,讓他在 ‘怪物’林立的環境裏,隨意地摸索試錯。”她喃喃地重覆著,“不能,我不能……”

秦嘉安傷心地看著她,說:“說來說去,就是為了保你的錢。你誰都不愛,你只愛你的錢。”

“錢,誰不愛呢……”李韻瞇起眼,紅唇微啟,笑得很迷人。

秦嘉安恨恨地說:“反正我已經警告過你了,你要是一意孤行,也別怪我不客氣。”

李韻沒當回事,輕蔑地說:“爆料?你試試,我倒要看看,誰有這個膽子敢接。再說,”她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證據呢?”

秦嘉安張口結舌,氣得臉成了豬肝色。

明顯他沒證據。一個9歲的小孩,就算知道點內幕,也沒有那麽深的心機能把證據留20多年。

李韻用手拍拍秦嘉安的臉頰,微笑著說:“你最近一點都不乖,看來我真的太慣著你了。從明天開始你的副卡全停,油卡也停,反省去吧,什麽時候知道錯了,什麽時候再給你開。”

她腳步虛浮地往市委大院走,秦嘉安咬牙切齒地說:“你要後悔的!你等著瞧……”

李韻聽到了,頭也不回地揮揮手:“嗯,知道了。”

秦嘉安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覆讀機一樣地念叨著“等著瞧”,也鉆進跑車,開車走了。

我看著這娘倆都快變成神經病了。

把李韻送進市委大院以後,我一回頭,周進不知道去了哪裏。大F的車門沒鎖,車燈還亮著,司機就離開了,這是無故離崗,他平時不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

我坐進副駕駛,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他在哪裏。

電話那頭的周進聲音沙啞低沈,說:“我去買包煙。”

“你會抽煙?”我覺得詫異,從來沒有在他身邊聞到過哪怕一絲煙味。不過聽說部隊裏抽煙的人多,他會,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可能戒了一段時間,煙癮犯了吧。

他沒有回答我,簡短地說了句“老板出來給我打電話”就掛了。

李韻進去以後,宴會又持續了2個小時,快12點鐘,她才醉醺醺地被送出來。

我一邊從齊市長家的保姆手中接過李韻,扶著她上車,一邊給周進打電話,讓他快回來。

我正在後座安置喝得爛醉的李韻時,駕駛室的門打開,周進坐了進來。

車裏頓時飄起一股刺鼻的煙草味道。

我問:“你抽了多少?這麽大味道。”

周進沒吭聲。

我把安全帶扣到李韻軟綿綿的身體上,她已經萬事不知了,“幸好老板喝醉了,不然她肯定要說你。”

周進還是沒說話。他向來沈默寡言,不理我,我也沒在意,坐到副駕駛,說:“可以了,走吧。”

大F在深夜裏向濱海路1999號駛去。

車裏又是煙味又是酒味,再加上開著暖氣,我的腦袋昏昏沈沈的,沒有精力關註身邊人的狀態。

直到周進闖了一個紅燈,我才發現他不對勁。

大半夜,空無一人的路口,直行道上方明晃晃的一個紅燈,他視而不見,一點都沒減速地開了過去。

“周進,你闖紅燈了。”我提醒說。

周進說:“哦。”

他連犯兩個最基本的錯誤,我不由得擔心起來,轉頭問他:“你是不是累了?要不然……我來開?”

周進緊緊地握著方向盤,像握著他的武器,不願意放手。

“不累。”他冷聲說。

我一路提心吊膽,怕他疲勞駕駛,還好終究安全地開上了山。

濱海路1999號大門口崗亭的燈光在望了。

我松了一口氣,周進卻突然往左猛打方向盤,把車開進了通往觀景平臺的小路。

“周進,你走錯了。”我再次提醒,“前面是觀景平臺,還沒修好,路口有警示線攔著。”

周進在警示線前踩了一腳剎車,對我說:“下車。”

他的目光裏滿是陰戾。

我隱約有不太好的預感,問:“你想幹什麽?”

他不言語,再次發動車子,輕易就越過了警戒線的封鎖。警示線斷成了兩截,擋在車前方的路錐被撞飛,彈了兩下,滾下了沒有欄桿的觀景平臺。

觀景平臺下面,就是靠著海的萬丈懸崖。

“下車。”他再次冷冷地命令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