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丹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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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姨(1)

雖說春節期間不用去公司,但外勤任務一點都不少。

從初一到初五,李韻的行程被安排得滿滿的,一場接一場的宴請和酒會,有時候甚至一個晚上要赴兩個局。她酒量不好,但位高如她,也總有不得不喝的酒,有時候喝高了,就開始念秦嘉守的好。

秦嘉安是一點都指望不上的。他這過敏那過敏,酒精更是碰都碰不得,出去應酬等於讓他去死。

更何況母子倆現在關系陷入了冰點,據廚房的人八卦說,連年夜飯兩個人都是分開吃的。

初三那天下午,我去主樓大廳門口等李韻下來。晚上齊市長的夫人邀請她赴家宴,四點鐘就要出發。

我正在兢兢業業地檢查後座的安全帶,眼角餘光瞥見大廳裏出來了一個人,頭發花白,西裝筆挺,拎著一個保溫箱一樣的小箱子。

姚天逸 !

又是他。

上回讓他溜了,這次我可不能輕易放過他。我也顧不上周進在我邊上,從車裏退出來,就要直接去揪住他。

姚天逸看到了我,做賊心虛地貼著花壇走,又想溜之大吉。

跑?

往哪跑?

六十歲的老頭,還拎著東西,跑得過我?

我幾步就追到他前頭,把他堵住。

“姚先生,上回我問你的話,你還沒回答我。”

姚天逸把小箱子往後藏了藏,眼神閃爍著:“什麽話?我不記得了。你別擋道,我要去趕飛機。”

我知道他故意裝傻,直接問老伍是怎麽死的,他肯定不會說。那一瞬間我心裏轉過千百個念頭,問了一個懷疑了很久的問題:“你們生物實驗室,還能定制眼鏡?”

姚天逸震驚地看著我,說話都結巴了:“你、你胡說八道什麽。”

我差不多已經得到了答案,繼續問:“給老伍……就是伍覓敖,弄了一件什麽東西?”

姚天逸避而不答,緊張地吞了一口唾沫,說:“李總快下來了,你就不怕她發現你在盤問我?”

“我不怕。要說我為什麽會盤問你,那是因為你給了我一些暗示在先,我想問問清楚,有什麽錯?”我篤定他不敢跟李韻告發我,嘲諷道,“姚博士的嘴巴看起來一直不嚴啊,你覺得她會給你第三次機會嗎?”

姚天逸左顧右盼,忽然發現了救星一樣朝不遠處招手:“嗨,程總,好久不見。”

我回過頭,發現程函穿著一身喜氣洋洋的紅色,剛提著一些糕點盒子從車上下來,大概又是來探望女兒的。

他聽到招呼聲,循著聲音望過來,看見了姚天逸,明顯一楞:“姚博士怎麽來了?”

姚天逸看起來與程函十分熟悉,徑直越過我,對程函說:“程總,我要趕飛機,能勞煩您送我一段嗎?”

我想起程舒悅的出身,估計程函也是姚天逸的老客戶了。

程函猶豫了一下說:“可以是可以……”

姚天逸已經不客氣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嘴裏說著:“謝謝程總,那就走吧!咱們也好多年沒見了,路上好好聊聊。”

程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把糕點盒子遞給我:“伍老師,麻煩你把這個給我家舒悅送上去,她每天下午茶都要吃的。”

當著程函的面,我不好發作,只能默不作聲地接了過來。

姚天逸這個老泥鰍,又一次當著我的面溜走了。

我氣得要嘔血,又不能表現出來,咬著牙把糕點送到了三樓,敲響了程舒悅的臥室房門。

程舒悅腫著一雙核桃眼來開了門。她的皮膚因為缺少日曬而白得可怕,泛出一種不健康的青色。

她戒備地在門後面看著我。

訂婚儀式那天以後,她看誰都是這樣驚恐而充滿戒備的眼神,像一只受足了驚嚇的小兔子。

看到她這模樣,我也顧不上生氣了,只覺得她可憐。

“你爸爸給你買的下午茶糕點,他讓我轉交給你。”我說。

“我不吃。”她冷淡地說。

我把糕點禮盒放在門口的地上,“你想吃了就拿進去,不想吃就丟了吧。”

隔壁房間門鎖響動,想來是李韻換好衣服準備下樓了。

時間緊迫,我一時間也想不出勸她的話,只能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每個房間裏都有消防繩。”我補充說,“就在床頭底下。”

我相信她知道我在說什麽。

=====

市委大院仍舊不讓閑雜人等進去,我和周進在外面的車裏等著。

外面開始飄起了雪花,車裏倒是暖氣很足。

周進不吭聲地擺弄著手機,沒一會兒我的手機提示一響,跳出一行轉賬成功的提示。

「周進已向您成功轉賬10000.00元。」

年底剛發了一筆獎金,他就來還債了。

我笑了笑,說:“除夕那天自助餐,我看到你爸爸了。腿腳看著挺靈活,怎麽樣,貴的關節果然有貴的道理吧?”

“嗯。”周進難得臉上有點笑影,說,“謝謝你。”

“小事。”

雪花無聲地落在前擋風玻璃上,很快融成了水珠,一縷一縷地往下蜿蜒。

周進打開了雨刮器。

他盯著那一遍一遍機械工作著的雨刮器,突然開口問我:“你還跟他在一塊嗎?”

我打著手機單機小游戲,漫不經心地問:“誰?”

“……就是他。”周進欲言又止。

我奇怪地擡頭看了他一眼,他用眼神示意著工作中的車載監控,意思不便直說。

我想了一想,明白了,於是也跟他打起了啞謎。

“嗯。怎麽啦。”

“他現在都……這樣了,你還願意跟他在一塊?”

手指頓了一下,錯過了一連串的金幣獎勵。我幹脆把小游戲關了,困惑地問周進:“難道你覺得我應該在他最艱難的時候把他甩了嗎?那不真成了愛慕虛榮的女人?”

周進不吱聲了,過了一會兒說:“反正我覺得他配不上你。以前有幾個臭錢,現在,連唯一的優點也沒有了。”

我把胳膊支在儀表臺上,撓著臉頰,側頭看著他:“周進,你該不會……”

周進避開我的目光,粗聲粗氣地說:“我怎麽了?”

“沒怎麽。”我半真半假地說,“你再這樣沒來由地詆毀他,我只能理解為,你暗戀我了。”

周進不經逗,惱了:“胡說!”

我無賴地笑:“我不管。你再說他的壞話,我一律按照吃醋看待。”

周進果然閉嘴不再提。

雖然他對秦嘉守莫名地有很深的偏見,但人不壞,沒有幹過落井下石的事。同事一場,我也不想鬧得太僵,能插科打諢地混過去就混過去。

九點鐘的時候,一輛跑車轟鳴著在我們的車子前面停下,秦嘉安氣勢洶洶地摔上車門走了出來。

他上來就咣咣地拍大F的車窗,不知道發什麽瘋。我降下玻璃,問道:“大少爺有什麽吩咐?”

秦嘉安盛氣淩人地問:“我媽呢?”

我指了指市委大院的方向:“在齊市長家裏吃飯呢。”

“什麽時候出來?”

“我不知道,行程上沒寫結束時間。”

秦嘉安狠狠地踢了一腳雪,罵道:“行程上能看我還問你們幹什麽?一群廢物。”

他站在車子邊上打了個電話,卻一直沒打通,暴躁地把手機砸了。

然後秦嘉安幹了一件超勇的事……

他居然試圖直接沖過荷槍實彈的警衛哨卡,當然也不出意外地被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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