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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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林景明抱著2908沈水的母體，手穿過了透明的薄膜，整個探進2908的“身體”，掐住了最裏面柔軟的胎兒狀物體：“和我……融合，不然你永遠也別想重生。”
母體微微一顫，下一秒有什麽東西沖進了大腦，成眠所有觸腕的位置纖毫畢現地出現在他眼前。
觸腕糾纏，林景明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地上被掩蓋的管道終於顯現出來，但他這副身體本來就已經瀕臨崩潰，喉間一片腥甜，粘液源源不斷從嘴裏湧出來，沒有力氣再挪動分毫。
Napkin像是預感到了什麽，輕輕 “嘖”了一聲，在趙意安手腕上抹了一下，最後一只鋼鐵小蜘蛛已經落到了他手裏。
趙意安炸了：“你幹什麽？！”
Napkin難得沒說什麽，在少年一頭亂毛上摸了一把，然後用力把人推了出去，松開手裏的繩索，往下一躍，滑進了狹長的管道裏。
跳下去的時候他又喃喃地罵了一句：“狗男男……”
他想起來當時入侵華茵科技的網絡，意外找到了葉宗耀那張黑市地圖，隨後面臨了慘無人道的滅口追殺，直到成眠問他願不願意加入他的團隊。
包吃包住包人身安全，傻子才不幹。
然後成眠就扔了個小孩給他管，小孩跟他一樣是這方面的天才，腦子很聰明，也很叛逆，但雷雨天會臭著一張臉抱著被子縮到他房間來一起睡。
剛見面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在小孩手腕上敲了一下，把小孩視若珍寶的破爛電子硬盤弄到了手裏，惹得小孩一個禮拜沒理他。
小孩學什麽都很快，但他覺得小孩不該在百慕大學這些，他應該正常地去上學，正常地長大，但他不是個擅長教育的監護人。
很多時候他想過把小孩一個人丟下是不是對的，但更多的時候他明白，這些事情不是他能夠決定的。
他看過監測到的線路圖，改變線路能夠延緩炸藥爆炸，但不能阻止這東西炸開，五分鐘足夠這個地方坍塌，卻不夠他離開了。
紅發黑客深吸一口氣，落入管道中，電子蜘蛛安靜地趴在手背上。
趙意安掙紮著，嗓子像是被什麽東西梗住了，一瞬間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一股熱流從胸口湧到臉頰上，微弱的氣聲被淹沒在風聲中。
整個母巢劇烈地搖晃起來，地面崩裂，瀑布改道，四處流走，艦船殘骸從幾十年堆累的泥土、苔蘚。藤蔓和樹枝中被狠狠頂出地面，天搖地動，泥沙俱下。
原始森林中無數飛鳥走獸驚起崩走。
林景明丟下手中的母體，整個人埋入龐大的觸手中，成眠被裹在那些觸手中，所有的力氣都用在與黃志抗爭和清理管道中，眼內的一片白色，已經什麽也看不清了，四肢融入觸腕當中，身上的作戰服破碎不堪。
除了化工廠那會兒，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成眠如此狼狽的模樣。
此時此景並不合適，但林景明有些想笑。
他伸手抱住成眠，朝著裏面的人吻下去，這是第一次，他主動地，沒有其它任何意味地吻成眠。
觸腕用盡全力將兩個緊緊擁在一起的人形托向天空中停留的艦船。
“我愛你。”他低聲說。
殘骸深處火焰湧起，帶著將一切破壞殆盡的沖擊力，轟在蛇尾星上空，黃昏的陽光落在新起的廢墟上，驚起的鳥雀成片從鮮紅如血的天空飛過。
*
兩周後。
聯盟警署收到了一則匿名舉報，舉報中附帶了華茵科技老總數十年來的累累罪行，每一項都證據確鑿，足夠其判無數次死刑。
由於華茵科技老總從上周起就下落不明，整個集團陷入一片混亂。
此事在商界、政界，醫學界卷起軒然大波，一時間抨擊、謾罵、疑惑，各大社交媒體流言滿天飛舞。
與此同時，聯盟星見到到蛇尾星發生一起不明原因的爆炸，引起長達數天的森林火災，有關部門正在積極調查當中。
而所有事情的罪魁禍首——之一，葉晟眠，正牽著他的愛人在醫療設施健全的花園海景房散步。
“所以當時到底是怎麽回事？”林景明懶洋洋地靠在輪椅上，他醒得比成眠晚很多，到現在走路都不是很方便，但是花園海景房初秋的陽光實在太好，他想躺在屋子裏萎靡。
“……是2908，”成眠抓著他的手吻了一下，“答應它進入我的身體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能感受到‘母巢’的所思所想。”
“母巢”告訴他，它累了，他們種族延續進化了數億年，從浩瀚的宇宙游蕩到聯盟星，它四處汲取力量以求孵化它的“卵”，但或許就像是舊世界所說的“氣數已盡”，它掙紮了五十年，越來越衰弱，也越來越疲憊。
宇宙中有新事物的誕生，也就有舊事物的滅亡，2908或許就在終將滅亡的行列裏。
最後一刻母巢調動所有的軀體裹住了他們，M2908軀體構造遠超出他們的想象，甚至能抵擋住數十噸炸藥的沖擊，如果不是“母巢”最終選擇了自我消亡，恐怕誰也沒法真正“殺死”它。
至於黃志，他的再生能力完全來自於“母巢”的運作，一旦“母巢”消亡，他的身體也同葉宗耀一般風燭殘年，根本撐不過這場爆炸。
當然，成眠最後通過神經感知請求2908保護了另外一個人——
趙意安呆呆地坐在終端前，裏面播放著據說是包含了Napkin遺志的最後一個視頻。
“等你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你身邊了，但是沒關系，我的心一直與你同在！”
“——最後，我還是希望，不管我出了什麽事，”Napkin微笑著道，“你都能好好生活，別浪費你的才能。”
畫面定格，趙意安還沒擦幹眼裏的淚水，視頻裏忽然傳出來Napkin熟悉又欠揍的聲音：“哎哎哎，這麽說行嗎，你說小孩他到現在會不會哭得梨花帶雨的，你要不要給他搞個心理輔導什麽的，免得親人離世打擊太大留下心理陰影？”
林景明：“我覺得他知道你沒死會留下更大的心理陰影……”
成眠：“首先我覺得你不算親人……”
最後趙意安憑著背景的蛛絲馬跡找到了Napkin所在的演播廳，黑著臉幽幽地叫了聲紅毛傻逼，當場把人從房間的一端活活踹到了七八米外的另一端，踹的Napkin整半年都只能披散著紅發躺在床上面對終端。
對此成眠和林景明幸災樂禍地表示喜聞樂見。
當然這都是後話。
他們在夕陽中返回有著漂亮落地窗的屋子，港口萬千燈火閃爍著，漁船靜靜地泊在港灣，成眠坐在窗邊否決著一個一個方案。
葉宗耀去世之後，華茵科技內部幾方勢力作爭奪不出一個結果，險些直接垮臺，不得不找回成眠這個當年的合法繼承人來坐鎮，他三番五次拒絕之後盡管實在不耐煩，還是被推了出去。
葉宗耀執掌下的華茵科技關系錯綜覆雜，那些見不得人的產業、涉及犯罪、洗錢的，該查的查，該抓的抓，剩下的只能由他一點一點抽絲剝繭地整頓。
不過這些他在三年前就經歷過一次，倒也不算太過艱難。
現在比較艱難的是抵擋住一些誘/惑。
林景明穿著一身黑色，兩根細長的帶子堪堪遮住背部，他面對著鏡子躺在床上，把衣服下擺扯到腰上，整個腰線和蝴蝶骨被完整地勾勒出來：“這就是你給我買的衣服？”
成眠呼吸一窒。
他確實暗中挑選了一堆——奇形怪狀的衣服，但他確實沒想過林景明會主動穿。
林景明自醒來之後對這方面越來越開放——當然成眠樂於見此，換之前那必然是寧死不肯穿的，哪怕是失憶前也得他哄著騙著拿條件才能換到。
成眠直接把電腦一推，摘下眼鏡，琥珀色的雙眼在黑夜中閃著□□的光：“教授，你影響我工作了。”
室內是暗的，微弱的月光從落地玻璃上照進來。
他吻著林景明的唇，林景明不甘示弱地咬著他，兩個人在柔軟的被褥上吻得難舍難分。
林景明就在心底罵他，他勾引成眠只是想睡前放松一下，並不是想折騰一整個晚上不睡——
成眠顯然沒給他休息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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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明抱著2908沈水的母體，手穿過了透明的薄膜，整個探進2908的“身體”，掐住了最裏面柔軟的胎兒狀物體：“和我……融合，不然你永遠也別想重生。”
母體微微一顫，下一秒有什麽東西沖進了大腦，成眠所有觸腕的位置纖毫畢現地出現在他眼前。
觸腕糾纏，林景明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地上被掩蓋的管道終於顯現出來，但他這副身體本來就已經瀕臨崩潰，喉間一片腥甜，粘液源源不斷從嘴裏湧出來，沒有力氣再挪動分毫。
Napkin像是預感到了什麽，輕輕 “嘖”了一聲，在趙意安手腕上抹了一下，最後一只鋼鐵小蜘蛛已經落到了他手裏。
趙意安炸了：“你幹什麽？！”
Napkin難得沒說什麽，在少年一頭亂毛上摸了一把，然後用力把人推了出去，松開手裏的繩索，往下一躍，滑進了狹長的管道裏。
跳下去的時候他又喃喃地罵了一句：“狗男男……”
他想起來當時入侵華茵科技的網絡，意外找到了葉宗耀那張黑市地圖，隨後面臨了慘無人道的滅口追殺，直到成眠問他願不願意加入他的團隊。
包吃包住包人身安全，傻子才不幹。
然後成眠就扔了個小孩給他管，小孩跟他一樣是這方面的天才，腦子很聰明，也很叛逆，但雷雨天會臭著一張臉抱著被子縮到他房間來一起睡。
剛見面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在小孩手腕上敲了一下，把小孩視若珍寶的破爛電子硬盤弄到了手裏，惹得小孩一個禮拜沒理他。
小孩學什麽都很快，但他覺得小孩不該在百慕大學這些，他應該正常地去上學，正常地長大，但他不是個擅長教育的監護人。
很多時候他想過把小孩一個人丟下是不是對的，但更多的時候他明白，這些事情不是他能夠決定的。
他看過監測到的線路圖，改變線路能夠延緩炸藥爆炸，但不能阻止這東西炸開，五分鐘足夠這個地方坍塌，卻不夠他離開了。
紅發黑客深吸一口氣，落入管道中，電子蜘蛛安靜地趴在手背上。
趙意安掙紮著，嗓子像是被什麽東西梗住了，一瞬間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一股熱流從胸口湧到臉頰上，微弱的氣聲被淹沒在風聲中。
整個母巢劇烈地搖晃起來，地面崩裂，瀑布改道，四處流走，艦船殘骸從幾十年堆累的泥土、苔蘚。藤蔓和樹枝中被狠狠頂出地面，天搖地動，泥沙俱下。
原始森林中無數飛鳥走獸驚起崩走。
林景明丟下手中的母體，整個人埋入龐大的觸手中，成眠被裹在那些觸手中，所有的力氣都用在與黃志抗爭和清理管道中，眼內的一片白色，已經什麽也看不清了，四肢融入觸腕當中，身上的作戰服破碎不堪。
除了化工廠那會兒，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成眠如此狼狽的模樣。
此時此景並不合適，但林景明有些想笑。
他伸手抱住成眠，朝著裏面的人吻下去，這是第一次，他主動地，沒有其它任何意味地吻成眠。
觸腕用盡全力將兩個緊緊擁在一起的人形托向天空中停留的艦船。
“我愛你。”他低聲說。
殘骸深處火焰湧起，帶著將一切破壞殆盡的沖擊力，轟在蛇尾星上空，黃昏的陽光落在新起的廢墟上，驚起的鳥雀成片從鮮紅如血的天空飛過。
*
兩周後。
聯盟警署收到了一則匿名舉報，舉報中附帶了華茵科技老總數十年來的累累罪行，每一項都證據確鑿，足夠其判無數次死刑。
由於華茵科技老總從上周起就下落不明，整個集團陷入一片混亂。
此事在商界、政界，醫學界卷起軒然大波，一時間抨擊、謾罵、疑惑，各大社交媒體流言滿天飛舞。
與此同時，聯盟星見到到蛇尾星發生一起不明原因的爆炸，引起長達數天的森林火災，有關部門正在積極調查當中。
而所有事情的罪魁禍首——之一，葉晟眠，正牽著他的愛人在醫療設施健全的花園海景房散步。
“所以當時到底是怎麽回事？”林景明懶洋洋地靠在輪椅上，他醒得比成眠晚很多，到現在走路都不是很方便，但是花園海景房初秋的陽光實在太好，他想躺在屋子裏萎靡。
“……是2908，”成眠抓著他的手吻了一下，“答應它進入我的身體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能感受到‘母巢’的所思所想。”
“母巢”告訴他，它累了，他們種族延續進化了數億年，從浩瀚的宇宙游蕩到聯盟星，它四處汲取力量以求孵化它的“卵”，但或許就像是舊世界所說的“氣數已盡”，它掙紮了五十年，越來越衰弱，也越來越疲憊。
宇宙中有新事物的誕生，也就有舊事物的滅亡，2908或許就在終將滅亡的行列裏。
最後一刻母巢調動所有的軀體裹住了他們，M2908軀體構造遠超出他們的想象，甚至能抵擋住數十噸炸藥的沖擊，如果不是“母巢”最終選擇了自我消亡，恐怕誰也沒法真正“殺死”它。
至於黃志，他的再生能力完全來自於“母巢”的運作，一旦“母巢”消亡，他的身體也同葉宗耀一般風燭殘年，根本撐不過這場爆炸。
當然，成眠最後通過神經感知請求2908保護了另外一個人——
趙意安呆呆地坐在終端前，裏面播放著據說是包含了Napkin遺志的最後一個視頻。
“等你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你身邊了，但是沒關系，我的心一直與你同在！”
“——最後，我還是希望，不管我出了什麽事，”Napkin微笑著道，“你都能好好生活，別浪費你的才能。”
畫面定格，趙意安還沒擦幹眼裏的淚水，視頻裏忽然傳出來Napkin熟悉又欠揍的聲音：“哎哎哎，這麽說行嗎，你說小孩他到現在會不會哭得梨花帶雨的，你要不要給他搞個心理輔導什麽的，免得親人離世打擊太大留下心理陰影？”
林景明：“我覺得他知道你沒死會留下更大的心理陰影……”
成眠：“首先我覺得你不算親人……”
最後趙意安憑著背景的蛛絲馬跡找到了Napkin所在的演播廳，黑著臉幽幽地叫了聲紅毛傻逼，當場把人從房間的一端活活踹到了七八米外的另一端，踹的Napkin整半年都只能披散著紅發躺在床上面對終端。
對此成眠和林景明幸災樂禍地表示喜聞樂見。
當然這都是後話。
他們在夕陽中返回有著漂亮落地窗的屋子，港口萬千燈火閃爍著，漁船靜靜地泊在港灣，成眠坐在窗邊否決著一個一個方案。
葉宗耀去世之後，華茵科技內部幾方勢力作爭奪不出一個結果，險些直接垮臺，不得不找回成眠這個當年的合法繼承人來坐鎮，他三番五次拒絕之後盡管實在不耐煩，還是被推了出去。
葉宗耀執掌下的華茵科技關系錯綜覆雜，那些見不得人的產業、涉及犯罪、洗錢的，該查的查，該抓的抓，剩下的只能由他一點一點抽絲剝繭地整頓。
不過這些他在三年前就經歷過一次，倒也不算太過艱難。
現在比較艱難的是抵擋住一些誘/惑。
林景明穿著一身黑色，兩根細長的帶子堪堪遮住背部，他面對著鏡子躺在床上，把衣服下擺扯到腰上，整個腰線和蝴蝶骨被完整地勾勒出來：“這就是你給我買的衣服？”
成眠呼吸一窒。
他確實暗中挑選了一堆——奇形怪狀的衣服，但他確實沒想過林景明會主動穿。
林景明自醒來之後對這方面越來越開放——當然成眠樂於見此，換之前那必然是寧死不肯穿的，哪怕是失憶前也得他哄著騙著拿條件才能換到。
成眠直接把電腦一推，摘下眼鏡，琥珀色的雙眼在黑夜中閃著□□的光：“教授，你影響我工作了。”
室內是暗的，微弱的月光從落地玻璃上照進來。
他吻著林景明的唇，林景明不甘示弱地咬著他，兩個人在柔軟的被褥上吻得難舍難分。
林景明就在心底罵他，他勾引成眠只是想睡前放松一下，並不是想折騰一整個晚上不睡——
成眠顯然沒給他休息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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