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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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林景明耳垂和臉頰通紅，氣道：“混蛋！”
兩人在床上折騰了整整大半夜，到天蒙蒙亮林景明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直接昏睡過去。
然而這一覺，卻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還沒有醒來。
成眠覺察到了不對勁。
那些卵是2908暫放在林景明體內的，它死後卵已經失去活性，大概率會被林景明身體吸收，但像是昨晚那樣送出體外，更像是“容器”內部出現了排異反應。
他帶著林景明回到私人醫院，作了緊急檢查。
檢查流程持續了幾天，這些天被他忽略的細節也一一顯現出來，例如林景明這幾周一直嗜睡，攝入營養很少，體力也沒以前好。
成眠與2908算是半融合，2908消亡之後觸腕的部分在他體內徹底分解然後死去，但林景明不一樣，林景明身體細胞全部取自觸腕，母體消亡之後他沒有像黃志那樣暴斃已經很不容易了。排出那些卵之後，他的身體變回了普通的樣子，沒有其他途徑可以吸收營養。
他這副身體本來就已經殘破不堪，如今失去了母體，只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愈加衰敗，不知道能撐到什麽時候。
成眠沈默地聽著報告分析。
所有的數據都不容樂觀，幾番檢查和會診得出的結論是如果想要延長林景明的生命，最好他餘下的時光都在病床上度過，足不出戶，減少對這具身體的損耗。
林景明支起身子示意病房裏的人都離開這裏。
成眠的臉色很不好看。
林景明摟住他的脖子，發出一聲低不可察的嘆息：”葉宗耀剝奪了我前半個人生的自由，你還希望這麽關著我嗎？”
成眠放在他背後的手指微微收緊了，良久悶悶道：“好，我不會關著你。”
林景明抱著他說：“我想去看很多地方。”
於是成眠帶著他去。
他備好了所有的藥和針劑，去星球的兩極乘船出海，破冰船在極夜的冰川下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們在郵輪上看滿天的極光，有時候又在沙漠深處看漫天星河，漆黑的夜空下成眠對所有的星辰如數家珍，再有的時候去無人踏足的海畔，水下魔鬼魚向光追逐。
偶爾他們去一般情侶都會去的地方約會，在日出的山巔旁若無人地親吻，直到朝霞布滿天空。
林景明身體在迅速衰弱下去，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他從未如現在般任性而恣肆地活過，好像把他二十歲以前失去的日子一點點補回來。
再後來，他們回到舊世界的遺址，看街頭小販做舊世界的糖畫和棉花糖，或者有的時候冒著風險潛入百慕大的黑市，找一個破舊廉價的情侶酒店，像偷情似的。
這本來就是情侶該做的事，成眠不清楚他們為什麽現在才做，但正因為現在才做，所以格外珍惜。
兩人在聯盟十四星的各個角落穿梭，有時候連Napkin都不知道他們去了什麽地方。
最後再回來的時候，林景明的身體已經退化到很差，睡著的時候比清醒的時候多，活動一會兒就會莫名地睡去，有時候在私人艦船裏哪怕常溫也會冷得發抖。
成眠夜裏常常驚醒，摸著他的手腕確定他還在。
如果這時候林景明醒過來，會微微撐起身體，輕輕吻他，以證明自己還在他身邊，從未離開。
雖然他們從未交流這件事，但林景明清楚最後的時限已經越來越近。
他還有很多自由的味道沒有嘗過，但確實已經來不及了。
最後的最後他們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他去看了坍塌的黑市遺址，然後來到了白佳壹和林麟教授的墓前。
他慢慢摸著墓碑上兩人的名字。
他們從未愧對自己，愧對自己的理想和目標。
“我也沒有，從來沒有。”林景明低聲說。
成眠用毯子裹住他，林景明怔怔地看著殯儀館人員遞過來的骨灰盒，他知道林麟和白佳壹訂婚之時就相約海葬。
但自從他們喪生，他被葉宗耀控制，就再也沒有來過這裏，父母的遺願自然也沒有人來完成。
這個季節的近海風平浪靜，林景明打開盒子，裏面準備好的東西隨風散去，他忽然感覺到盒子裏有什麽東西碰撞著發出響聲。
成眠顯然也聽到了，從他手裏抽出盒子，裏面的灰燼已經散落幹凈，但似乎……有個夾層。
一個奇妙的想法在心底誕生了。
兩人對視一眼，成眠拿來螺絲刀和改錐，手都在微微顫抖，在林景明的視線下打開了那個盒子。
——裏面靜靜地躺著一支藍色的針劑。
沒有人知道林麟究竟預見了什麽，也沒有人知道他什麽時候，在什麽情況下留下了這支針劑。
保險起見成眠還是對這支針劑作了藥劑分析——沒有任何結果。
像2908一樣，這支針劑的成分不屬於任何人類世界的物質，任何儀器都無法分析出它由什麽東西組成。
死馬當活馬醫。
林景明沒想過這個詞會用在自己身上，但事到如今，他們只能對林麟教授和白佳壹教授的研究成果抱有全副的信任。
藥劑打進身體之後，他起初沒有任何反應，但接下去的三天裏，他整個身體陷入前所未有的虛弱狀態，幾乎時刻都陷在昏迷當中，僅有的清醒時間不是在大口嘔血，就是在渾身神經的劇烈疼痛中嘗試進入下次睡眠，止痛藥和鎮靜劑除了造成更大的痛苦之外毫無用處。
他的體溫降到不可思議的最低點，呼吸微弱到低不可察，三天裏成眠一直守在他身邊，到最後幾乎每隔十幾分鐘都起來探查林景明的心跳。成眠握著他的手躺到病床上，林景明身上沒有像普通重癥病人那樣身上插滿了管子——那些東西對他沒有用，他躺在那裏就像是睡熟了。
再醒來的時候他看見林景明支撐起身體，視線落在他臉上，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林景明。”成眠說道。
林景明摸了摸他的臉，笑道：“早上好，我在。”
成眠握住他的手，摸到了前所未有的溫熱。他嘗到了一絲鹹澀，恍然間淚水已經落了滿臉。
“別哭……別哭，我在。”林景明又說了一次。
那天就像是一個轉折，他的身體終於慢慢好轉起來，這個過程比想象中漫長，但切切實實在好起來。
他們或許不像隕星那樣擁有幾乎永恒的生命，但要享受在一起的時光，這後半生已經足夠。
林麟的研究成果成就從他註射進林景明身體的那支針劑開始，又從最後挽救了林景明生命的那支針劑結束，中間所有的空白，都隨著2908的消亡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或許這個世界確有某種特殊的規律，排除了一切不符合發展的意外。
所有的罪惡和黑暗，終於得到了最後的了結。
成眠躺在林景明身邊，落地玻璃外漫天星河下，他在他愛人唇上落下一個虔誠又溫柔的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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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明耳垂和臉頰通紅，氣道：“混蛋！”
兩人在床上折騰了整整大半夜，到天蒙蒙亮林景明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直接昏睡過去。
然而這一覺，卻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還沒有醒來。
成眠覺察到了不對勁。
那些卵是2908暫放在林景明體內的，它死後卵已經失去活性，大概率會被林景明身體吸收，但像是昨晚那樣送出體外，更像是“容器”內部出現了排異反應。
他帶著林景明回到私人醫院，作了緊急檢查。
檢查流程持續了幾天，這些天被他忽略的細節也一一顯現出來，例如林景明這幾周一直嗜睡，攝入營養很少，體力也沒以前好。
成眠與2908算是半融合，2908消亡之後觸腕的部分在他體內徹底分解然後死去，但林景明不一樣，林景明身體細胞全部取自觸腕，母體消亡之後他沒有像黃志那樣暴斃已經很不容易了。排出那些卵之後，他的身體變回了普通的樣子，沒有其他途徑可以吸收營養。
他這副身體本來就已經殘破不堪，如今失去了母體，只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愈加衰敗，不知道能撐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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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明支起身子示意病房裏的人都離開這裏。
成眠的臉色很不好看。
林景明摟住他的脖子，發出一聲低不可察的嘆息：”葉宗耀剝奪了我前半個人生的自由，你還希望這麽關著我嗎？”
成眠放在他背後的手指微微收緊了，良久悶悶道：“好，我不會關著你。”
林景明抱著他說：“我想去看很多地方。”
於是成眠帶著他去。
他備好了所有的藥和針劑，去星球的兩極乘船出海，破冰船在極夜的冰川下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們在郵輪上看滿天的極光，有時候又在沙漠深處看漫天星河，漆黑的夜空下成眠對所有的星辰如數家珍，再有的時候去無人踏足的海畔，水下魔鬼魚向光追逐。
偶爾他們去一般情侶都會去的地方約會，在日出的山巔旁若無人地親吻，直到朝霞布滿天空。
林景明身體在迅速衰弱下去，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他從未如現在般任性而恣肆地活過，好像把他二十歲以前失去的日子一點點補回來。
再後來，他們回到舊世界的遺址，看街頭小販做舊世界的糖畫和棉花糖，或者有的時候冒著風險潛入百慕大的黑市，找一個破舊廉價的情侶酒店，像偷情似的。
這本來就是情侶該做的事，成眠不清楚他們為什麽現在才做，但正因為現在才做，所以格外珍惜。
兩人在聯盟十四星的各個角落穿梭，有時候連Napkin都不知道他們去了什麽地方。
最後再回來的時候，林景明的身體已經退化到很差，睡著的時候比清醒的時候多，活動一會兒就會莫名地睡去，有時候在私人艦船裏哪怕常溫也會冷得發抖。
成眠夜裏常常驚醒，摸著他的手腕確定他還在。
如果這時候林景明醒過來，會微微撐起身體，輕輕吻他，以證明自己還在他身邊，從未離開。
雖然他們從未交流這件事，但林景明清楚最後的時限已經越來越近。
他還有很多自由的味道沒有嘗過，但確實已經來不及了。
最後的最後他們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他去看了坍塌的黑市遺址，然後來到了白佳壹和林麟教授的墓前。
他慢慢摸著墓碑上兩人的名字。
他們從未愧對自己，愧對自己的理想和目標。
“我也沒有，從來沒有。”林景明低聲說。
成眠用毯子裹住他，林景明怔怔地看著殯儀館人員遞過來的骨灰盒，他知道林麟和白佳壹訂婚之時就相約海葬。
但自從他們喪生，他被葉宗耀控制，就再也沒有來過這裏，父母的遺願自然也沒有人來完成。
這個季節的近海風平浪靜，林景明打開盒子，裏面準備好的東西隨風散去，他忽然感覺到盒子裏有什麽東西碰撞著發出響聲。
成眠顯然也聽到了，從他手裏抽出盒子，裏面的灰燼已經散落幹凈，但似乎……有個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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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一眼，成眠拿來螺絲刀和改錐，手都在微微顫抖，在林景明的視線下打開了那個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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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林麟究竟預見了什麽，也沒有人知道他什麽時候，在什麽情況下留下了這支針劑。
保險起見成眠還是對這支針劑作了藥劑分析——沒有任何結果。
像2908一樣，這支針劑的成分不屬於任何人類世界的物質，任何儀器都無法分析出它由什麽東西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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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明沒想過這個詞會用在自己身上，但事到如今，他們只能對林麟教授和白佳壹教授的研究成果抱有全副的信任。
藥劑打進身體之後，他起初沒有任何反應，但接下去的三天裏，他整個身體陷入前所未有的虛弱狀態，幾乎時刻都陷在昏迷當中，僅有的清醒時間不是在大口嘔血，就是在渾身神經的劇烈疼痛中嘗試進入下次睡眠，止痛藥和鎮靜劑除了造成更大的痛苦之外毫無用處。
他的體溫降到不可思議的最低點，呼吸微弱到低不可察，三天裏成眠一直守在他身邊，到最後幾乎每隔十幾分鐘都起來探查林景明的心跳。成眠握著他的手躺到病床上，林景明身上沒有像普通重癥病人那樣身上插滿了管子——那些東西對他沒有用，他躺在那裏就像是睡熟了。
再醒來的時候他看見林景明支撐起身體，視線落在他臉上，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林景明。”成眠說道。
林景明摸了摸他的臉，笑道：“早上好，我在。”
成眠握住他的手，摸到了前所未有的溫熱。他嘗到了一絲鹹澀，恍然間淚水已經落了滿臉。
“別哭……別哭，我在。”林景明又說了一次。
那天就像是一個轉折，他的身體終於慢慢好轉起來，這個過程比想象中漫長，但切切實實在好起來。
他們或許不像隕星那樣擁有幾乎永恒的生命，但要享受在一起的時光，這後半生已經足夠。
林麟的研究成果成就從他註射進林景明身體的那支針劑開始，又從最後挽救了林景明生命的那支針劑結束，中間所有的空白，都隨著2908的消亡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或許這個世界確有某種特殊的規律，排除了一切不符合發展的意外。
所有的罪惡和黑暗，終於得到了最後的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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