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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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黑市並沒有人們想象中那麽亂，事實上可以稱得上盡然有序——盡管這種秩序通常情況下不為正常社會所接受。
越往裏走光線越是昏暗，隱約能看到幾張桌子邊上有人，杯盤交錯的聲音把悉悉索索的說話聲壓下去。
“來了？”迎面走來一個身材高大的女人，面色黝黑，莫約中年但風韻猶存，走近了才能看清她臉上細密的皺紋和終年操勞帶來的眼袋，女人看見成眠，遞上來兩杯酒。
她舉起杯子：“敬百慕大。”
成眠舉起杯子和她碰了碰：“敬未來。”
“線人在衛生間，馬上就到。”女人將他們領進去便如蛇一般滑進黑暗消失不見。
“她是……”
“葉宗耀當年試藥的受害者不止趙意安一個，三年前你跳下去之後我找到了一部分。”成眠道，“她兒子在試藥的過程中產生過敏反應致死，丈夫被綁架賣給了百慕大的蛇頭，給我們當線人已經很久了。”
這個林景明倒是清楚，在他失憶前他們就想辦法聯系過一些受害人。葉宗耀獲取2908艦船資料之後恰好是新舊世界交替時期，大批新航線被開發，監管混亂無比，他在華茵科技的發跡過程中並不在意涉足灰色地帶，甚至包括了跨星球的人口販賣和武器運輸，漫漫時光長河，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林景明把杯子裏漆黑的液體咽了下去，倒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難喝，酒精含量似乎不高，更多的是濃重的果味和某種花的甜香。
成眠依次敬酒過去，黑暗中那些眼睛或欣喜或沈重，有的看上去麻木疲憊，還有的布滿了滄桑的血絲，眼中光芒盡失，像是行將熄滅的蠟燭。
突然一只白皙的青年的手插了進來，徑直和林景明碰了碰杯，伴隨著一道格格不入的歡快聲音：“沒想到你還是個教授啊，幸會幸會。”
林景明難得挑起了眉毛，在這種情況下看到這個人屬實讓他吃驚。
青年似乎把黃毛又染了一遍，但頭發依然像個幹枯的鳥窩似得炸開，一副疏於打理的模樣，他晃了晃杯子，把裏面的酒咕嚕咕嚕一仰而盡，說道：“您可能不記得我了，我是黃志，蛇尾星那會兒我真沒想到您還是個教授。”
“你怎麽在這？”林景明道。
“嗐，”黃毛青年揮了揮手，“別提了，蛇尾星今年取消了人工觀測站，全部由衛星觀測取代——我要失業了，剛碰到你那會兒子我就想走了。”
他朝著成眠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剛好這位先生跟我說這邊有工作，就來了。”
“他在蛇尾星待了很多年，對那裏的環境很熟悉，說不定能幫上忙。”成眠道。
黃志撓了撓頭：“熟悉說不上，基本上都待在觀測站，巡林也是有固定路線的，但你們要說那個葉——葉什麽的受害者的話我也算一個吧。”
黃志忿忿不平道：“就是當年軍方的人找我爺爺做向導啊，其實還有我爺爺兩個同事，但是他們後來莫名其妙被帶走了，沒回觀測站，觀測站招不到人就只能讓我爺爺待著，否則早就在聯盟星發家致富了。”
“……”林景明很想說離開蛇尾星或許是件好事，但發家致富的可能性要另說。
黃志嘿嘿一笑：“不過成先生介紹的工作也不錯，黑市保安，上三休二，這地方吃喝玩樂什麽都有。比蛇尾星那邊荒山野嶺的好多了。”
林景明默默覺著有這活寶的心態也不錯。
黃志一副還想繼續嘮的樣子，被成眠禮貌回絕了，貼著林景明往深處繼續走，手臂將林景明半邊身子摟住，是一個保護欲極強的姿勢。
這一路沒再有簾子裏的人沒眼色地招惹他們。
最深處的雅座被深黑色的布簾擋住了光線，一邊能俯瞰數十米深的黑市，然而等候許久，外面沒有任何反應。
林景明轉著手裏的玻璃杯，若有所思地看著重重疊疊鐵絲網下喧嚷的人群。
成眠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看了一眼腕上深藍色的表，道：“我去看看。”
成眠沒有很快回來，林景明心底不詳的預感越來越重，抿了一小口酒，看到桌子上的終端亮了起來。
成眠簡潔地發了兩個字：“沒人。”
——線人去哪了？
這個疑問剛冒出來的一剎那，黑色的簾子被驟然撕扯開來，兩個人影從他身邊掠過，零點零幾秒內，林景明什麽也看不清，全憑借著本能伸手出去。
他死死抓住寒光閃閃的匕首，刀刃深深劃開掌心。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人影在他面前被重重推出去，從十米高空落下之前的一瞬間——他只能看清一張濺滿鮮血的蒼老的臉，布滿血絲的眼球瞪著。他意識到這人活不了了，因為跟他眼睛一樣翕張的還有橫亙整個脖子的傷口，被割開的喉管裸露在外，伴隨著咯咯氣聲音，鮮血向外噴湧而出。
“哐當！”
人影從高空墜落，血肉和地面接觸的沈悶聲響格外清晰。
拿著匕首的人果斷撤手，林景明用沒受傷的手掌握住匕首柄，順勢狠狠往前一紮，正常人的反應要麽縮手要麽後仰，無論如何都能拖一會兒時間。
不料這人反應更快，不退反進，反手握林景明手腕，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誰？！”林景明低低吼道。
終端屏幕一直在閃爍，此時他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兩人絞纏在一起，眨眼間已經滾到了鐵絲網地面的邊緣外，伴隨著尖叫聲，口袋裏的終端不斷閃爍。
“當！”
黑影在重力作用下被甩出鐵絲網外，林景明一手死死抓住那人的衣領，整條手臂由於用力過度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攀在鐵絲網邊緣，手掌血流如註，兩人掛在鐵網地板邊緣搖搖欲墜。
黑市頂端的明晃晃的大燈照下來，林景明發現那人渾身黑衣，臉被兜帽牢牢擋住，布料撕裂聲在手下傳來，他手指由於過度用力抖得不成樣子，很快就要吃不住力道。
黑衣人緩緩擡起手。
林景明瞳孔猛縮。
——他帶了槍！
砰!砰砰！大燈驟然碎裂，整片區域陷入黑暗。
林景明在心底暗罵一句，松了手，黑衣人趁機掙脫，腳下一蹬，整個人重重摔在第二層平臺的鐵絲網上。
鋪天蓋地的玻璃碎片落下來，砸在他們原本掛著的位置，如果他剛剛沒有挪位置，此刻將被割成碎片。黑暗中喘息聲和混亂的腳步聲格外重，林景明壓住手腕上的傷跌跌撞撞追著人往前跑。
黑市道路錯綜覆雜，他幾步踏出鐵梯，黑市嘈雜的人聲被拋在身後，終於在一個拐角處停下腳步，乍然湧出的光線讓他雙眼一陣刺痛。
黑衣人跨上出口處停著的改造摩托飛馳而去，甚至還回頭看了他一眼。跟趙意安接他那次一樣，這種古舊的交通工具盡管速度慢，但是行動靈活，在百慕大這種人口樓宇密集的貧民區無異於泥牛入海，幾乎沒有追蹤的可能。
大約這是黑市的其中一個入口，旁邊堆著橫七豎八的廢棄油罐，油罐上斑駁掉漆，連帶著墻上畫滿彩色的塗鴉。鉛灰色的天幕下摩天輪緩緩轉動著，跟黑市裏的宣傳圖一模一樣。
林景明低低罵了一句，慢慢在鐵梯上坐下，用沾滿鮮血的雙手捂住頭，平覆著劇烈的喘息。
他從口袋裏摸出終端，終端在剛剛的沖擊下屏幕裂成了蜘蛛網，倒是還能用，可見Napkin提供的東西確實不錯，屏幕上跳出成眠的數十條來電顯示。
林景明並沒有急著回，起身確認周圍沒有任何人經過，才慢慢打開發抖的手掌，慢慢攤平被攥在掌心裏被汗水和血浸透的紙條。
紙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被暗紅色血液洇開的古怪圖案。
林景明茫然地盯著那個圖案看了幾秒。
久遠的回憶被慢慢剖開，林景明像是在某個地方俯瞰著幼小的自己，那是很多年前，林麟教授還在的時候。
*
在進入葉宗耀的保密項目之前，他父親忙的時候會帶他去研究所，這個圖案是當年一本繪本上的，繪本科普了蜜蜂和螞蟻的生存機制，作者在繪本的結局描畫了一個精美的環形圖案——一個美化的金色莫比烏斯環，以此隱晦地表達生命的含義，一路重覆，一路進化。
無論生命進化得多麽完美，從出生到死亡，都會走向原點，開始的地方，即是結束的地方。
這樣的表述對他來說太過深奧，但他很喜歡上面畫的蜜蜂，於是一直帶著，走到哪裏帶到哪，怎麽也不肯松手，鬧得當時研究所人盡皆知。
莫比烏斯環……
原點……
電光火石間一個想法竄入腦海。
林景明指尖微微發顫，連手上的傷都顧不上了，慢慢閉上眼睛，研究了數月的圖紙在腦海中逐漸展開。
被星際雇傭兵逼進地下研究所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這個研究所很多構造不合常理，過高的臺階，沒有必要的管道，但有些地方又擁有著精妙絕倫的設計。
唯一的解釋是這座研究所根本不是為人類而建造的。
葉宗耀建造地下研究所的時候，根本就是照搬了M2908的實驗室構造，而原版的研究所，恐怕就在蛇尾星——在2908墜落的飛船上，帶著2908的母體一起深埋在叢林當中！
一切一切的糾葛，從LX105年，艦船墜落，蛇尾星監測站出現磁場異常開始。
線人，他父親的同事，給出了只有他能明白的暗示。
至於為什麽非要交到他手中，林景明思緒回到三年前的爆炸現場——恐怕從很早開始，成眠身邊就不再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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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並沒有人們想象中那麽亂，事實上可以稱得上盡然有序——盡管這種秩序通常情況下不為正常社會所接受。
越往裏走光線越是昏暗，隱約能看到幾張桌子邊上有人，杯盤交錯的聲音把悉悉索索的說話聲壓下去。
“來了？”迎面走來一個身材高大的女人，面色黝黑，莫約中年但風韻猶存，走近了才能看清她臉上細密的皺紋和終年操勞帶來的眼袋，女人看見成眠，遞上來兩杯酒。
她舉起杯子：“敬百慕大。”
成眠舉起杯子和她碰了碰：“敬未來。”
“線人在衛生間，馬上就到。”女人將他們領進去便如蛇一般滑進黑暗消失不見。
“她是……”
“葉宗耀當年試藥的受害者不止趙意安一個，三年前你跳下去之後我找到了一部分。”成眠道，“她兒子在試藥的過程中產生過敏反應致死，丈夫被綁架賣給了百慕大的蛇頭，給我們當線人已經很久了。”
這個林景明倒是清楚，在他失憶前他們就想辦法聯系過一些受害人。葉宗耀獲取2908艦船資料之後恰好是新舊世界交替時期，大批新航線被開發，監管混亂無比，他在華茵科技的發跡過程中並不在意涉足灰色地帶，甚至包括了跨星球的人口販賣和武器運輸，漫漫時光長河，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林景明把杯子裏漆黑的液體咽了下去，倒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難喝，酒精含量似乎不高，更多的是濃重的果味和某種花的甜香。
成眠依次敬酒過去，黑暗中那些眼睛或欣喜或沈重，有的看上去麻木疲憊，還有的布滿了滄桑的血絲，眼中光芒盡失，像是行將熄滅的蠟燭。
突然一只白皙的青年的手插了進來，徑直和林景明碰了碰杯，伴隨著一道格格不入的歡快聲音：“沒想到你還是個教授啊，幸會幸會。”
林景明難得挑起了眉毛，在這種情況下看到這個人屬實讓他吃驚。
青年似乎把黃毛又染了一遍，但頭發依然像個幹枯的鳥窩似得炸開，一副疏於打理的模樣，他晃了晃杯子，把裏面的酒咕嚕咕嚕一仰而盡，說道：“您可能不記得我了，我是黃志，蛇尾星那會兒我真沒想到您還是個教授。”
“你怎麽在這？”林景明道。
“嗐，”黃毛青年揮了揮手，“別提了，蛇尾星今年取消了人工觀測站，全部由衛星觀測取代——我要失業了，剛碰到你那會兒子我就想走了。”
他朝著成眠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剛好這位先生跟我說這邊有工作，就來了。”
“他在蛇尾星待了很多年，對那裏的環境很熟悉，說不定能幫上忙。”成眠道。
黃志撓了撓頭：“熟悉說不上，基本上都待在觀測站，巡林也是有固定路線的，但你們要說那個葉——葉什麽的受害者的話我也算一個吧。”
黃志忿忿不平道：“就是當年軍方的人找我爺爺做向導啊，其實還有我爺爺兩個同事，但是他們後來莫名其妙被帶走了，沒回觀測站，觀測站招不到人就只能讓我爺爺待著，否則早就在聯盟星發家致富了。”
“……”林景明很想說離開蛇尾星或許是件好事，但發家致富的可能性要另說。
黃志嘿嘿一笑：“不過成先生介紹的工作也不錯，黑市保安，上三休二，這地方吃喝玩樂什麽都有。比蛇尾星那邊荒山野嶺的好多了。”
林景明默默覺著有這活寶的心態也不錯。
黃志一副還想繼續嘮的樣子，被成眠禮貌回絕了，貼著林景明往深處繼續走，手臂將林景明半邊身子摟住，是一個保護欲極強的姿勢。
這一路沒再有簾子裏的人沒眼色地招惹他們。
最深處的雅座被深黑色的布簾擋住了光線，一邊能俯瞰數十米深的黑市，然而等候許久，外面沒有任何反應。
林景明轉著手裏的玻璃杯，若有所思地看著重重疊疊鐵絲網下喧嚷的人群。
成眠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看了一眼腕上深藍色的表，道：“我去看看。”
成眠沒有很快回來，林景明心底不詳的預感越來越重，抿了一小口酒，看到桌子上的終端亮了起來。
成眠簡潔地發了兩個字：“沒人。”
——線人去哪了？
這個疑問剛冒出來的一剎那，黑色的簾子被驟然撕扯開來，兩個人影從他身邊掠過，零點零幾秒內，林景明什麽也看不清，全憑借著本能伸手出去。
他死死抓住寒光閃閃的匕首，刀刃深深劃開掌心。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人影在他面前被重重推出去，從十米高空落下之前的一瞬間——他只能看清一張濺滿鮮血的蒼老的臉，布滿血絲的眼球瞪著。他意識到這人活不了了，因為跟他眼睛一樣翕張的還有橫亙整個脖子的傷口，被割開的喉管裸露在外，伴隨著咯咯氣聲音，鮮血向外噴湧而出。
“哐當！”
人影從高空墜落，血肉和地面接觸的沈悶聲響格外清晰。
拿著匕首的人果斷撤手，林景明用沒受傷的手掌握住匕首柄，順勢狠狠往前一紮，正常人的反應要麽縮手要麽後仰，無論如何都能拖一會兒時間。
不料這人反應更快，不退反進，反手握林景明手腕，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誰？！”林景明低低吼道。
終端屏幕一直在閃爍，此時他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兩人絞纏在一起，眨眼間已經滾到了鐵絲網地面的邊緣外，伴隨著尖叫聲，口袋裏的終端不斷閃爍。
“當！”
黑影在重力作用下被甩出鐵絲網外，林景明一手死死抓住那人的衣領，整條手臂由於用力過度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攀在鐵絲網邊緣，手掌血流如註，兩人掛在鐵網地板邊緣搖搖欲墜。
黑市頂端的明晃晃的大燈照下來，林景明發現那人渾身黑衣，臉被兜帽牢牢擋住，布料撕裂聲在手下傳來，他手指由於過度用力抖得不成樣子，很快就要吃不住力道。
黑衣人緩緩擡起手。
林景明瞳孔猛縮。
——他帶了槍！
砰!砰砰！大燈驟然碎裂，整片區域陷入黑暗。
林景明在心底暗罵一句，松了手，黑衣人趁機掙脫，腳下一蹬，整個人重重摔在第二層平臺的鐵絲網上。
鋪天蓋地的玻璃碎片落下來，砸在他們原本掛著的位置，如果他剛剛沒有挪位置，此刻將被割成碎片。黑暗中喘息聲和混亂的腳步聲格外重，林景明壓住手腕上的傷跌跌撞撞追著人往前跑。
黑市道路錯綜覆雜，他幾步踏出鐵梯，黑市嘈雜的人聲被拋在身後，終於在一個拐角處停下腳步，乍然湧出的光線讓他雙眼一陣刺痛。
黑衣人跨上出口處停著的改造摩托飛馳而去，甚至還回頭看了他一眼。跟趙意安接他那次一樣，這種古舊的交通工具盡管速度慢，但是行動靈活，在百慕大這種人口樓宇密集的貧民區無異於泥牛入海，幾乎沒有追蹤的可能。
大約這是黑市的其中一個入口，旁邊堆著橫七豎八的廢棄油罐，油罐上斑駁掉漆，連帶著墻上畫滿彩色的塗鴉。鉛灰色的天幕下摩天輪緩緩轉動著，跟黑市裏的宣傳圖一模一樣。
林景明低低罵了一句，慢慢在鐵梯上坐下，用沾滿鮮血的雙手捂住頭，平覆著劇烈的喘息。
他從口袋裏摸出終端，終端在剛剛的沖擊下屏幕裂成了蜘蛛網，倒是還能用，可見Napkin提供的東西確實不錯，屏幕上跳出成眠的數十條來電顯示。
林景明並沒有急著回，起身確認周圍沒有任何人經過，才慢慢打開發抖的手掌，慢慢攤平被攥在掌心裏被汗水和血浸透的紙條。
紙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被暗紅色血液洇開的古怪圖案。
林景明茫然地盯著那個圖案看了幾秒。
久遠的回憶被慢慢剖開，林景明像是在某個地方俯瞰著幼小的自己，那是很多年前，林麟教授還在的時候。
*
在進入葉宗耀的保密項目之前，他父親忙的時候會帶他去研究所，這個圖案是當年一本繪本上的，繪本科普了蜜蜂和螞蟻的生存機制，作者在繪本的結局描畫了一個精美的環形圖案——一個美化的金色莫比烏斯環，以此隱晦地表達生命的含義，一路重覆，一路進化。
無論生命進化得多麽完美，從出生到死亡，都會走向原點，開始的地方，即是結束的地方。
這樣的表述對他來說太過深奧，但他很喜歡上面畫的蜜蜂，於是一直帶著，走到哪裏帶到哪，怎麽也不肯松手，鬧得當時研究所人盡皆知。
莫比烏斯環……
原點……
電光火石間一個想法竄入腦海。
林景明指尖微微發顫，連手上的傷都顧不上了，慢慢閉上眼睛，研究了數月的圖紙在腦海中逐漸展開。
被星際雇傭兵逼進地下研究所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這個研究所很多構造不合常理，過高的臺階，沒有必要的管道，但有些地方又擁有著精妙絕倫的設計。
唯一的解釋是這座研究所根本不是為人類而建造的。
葉宗耀建造地下研究所的時候，根本就是照搬了M2908的實驗室構造，而原版的研究所，恐怕就在蛇尾星——在2908墜落的飛船上，帶著2908的母體一起深埋在叢林當中！
一切一切的糾葛，從LX105年，艦船墜落，蛇尾星監測站出現磁場異常開始。
線人，他父親的同事，給出了只有他能明白的暗示。
至於為什麽非要交到他手中，林景明思緒回到三年前的爆炸現場——恐怕從很早開始，成眠身邊就不再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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