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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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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成眠眼神閃了閃,道:“葉宗耀都能猜得出來,我為什麽不能?”

林景明低哼一聲:“少來,還有聯盟醫大那次,陳玒雖然心大,也不至於什麽都往外說。”

成眠沒有說話,低頭想把這個話題略過去。

林景明輕哼一聲,一巴掌擋住他的嘴,把身體撐起來,在床頭櫃翻了半天,翻出醫療箱,把手術刀提了出來,卻被成眠牢牢抓住了手腕:“Napkin那裏有手術設備,起碼打個麻藥。”

“沒必要。”林景明道。

兩人僵持幾秒,最後成眠妥協似的松了手。

林景明挽起袖子,熟練地給小臂消了毒,一刀紮進胳膊裏,人體追蹤芯片一般都植入在手腕往上十厘米左右,血順著手術刀蜿蜒流到成眠給他墊好的紗布上,果然不出他所料,銀色的刀尖挑出了一枚僅幾毫米寬的芯片。

林景明攤著手,任由成眠給他包紮。

他確實很討厭這類限制自由的東西,一秒都不願意這東西在體內多待。

成眠剛把生物膠布貼到傷口上,整個艦船忽然一震,林景明反應極快,擡手拉住了床沿,兩個人被突如其來的加速度重重壓在艦船的玻璃壁上,成眠只來得及把手墊在他腦後。

令人窒息的加速度施加得越來越重,林景明只覺得身上壓了千鈞鐵塊,耳邊充斥著耳鳴聲,就在快喘不過氣來的時候,壓力瞬間消失,兩人如釋重負地喘著氣。

艙門口傳來敲門聲,機械門緩緩開啟,Napkin鮮艷的長發喪喪地垂在耳後,他扣了扣門板,看著他倆緊貼在一起的姿勢,不忍卒看地別過頭,道:“二位,蜜月結束,歡迎來到百慕大的航線。”

一旦突破崗哨,行進速度就快了許多,穿過無數隕石和衛星碎片組成的危險屏障,航行的路上遇到了幾次風暴,但以他們的裝備和技術並不成很大的問題,抵達百慕大僅僅用了不到十天。艦船降落在百慕大最繁華的一角。

Napkin給他們安置的落腳點和先前趙意安待過的差不多,日暮時分,公寓樓在金紅的夕陽下只剩錯落的黑色剪影,重重疊疊不見盡頭。

Napkin把鑰匙交給成眠之後立即原地遁走,按照他的話說,這個屋子裏的一切,從客廳茶幾上的零食茶包到臥室床頭的不明物品都完全準備好了,接下來請不要再聯系他。

再跟兩人多待一秒他都會想推翻彩虹旗變成崆峒人士,急需出去散心保命。

屋子已經被簡單清理過了,很幹凈,玄關上放著準備好的嶄新終端機,上一戶似乎剛搬走沒多久,留下了不少生活的痕跡,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簾隱約落下,夜色漸晚,窗外萬家燈火慢慢升起來。

成眠把鞋櫃上的鞋子放好,隨手把林景明脫下來的外套哦一搭,打開了客廳上方暖黃色的燈。

林景明怔怔站在原地,這種感覺於他相當陌生,明明在不熟悉的地方人會相當警惕,可這一瞬間,卻像是……回到了家。

他沒在這種情緒裏沈浸多久,成眠從廚房探出了一個腦袋:“想什麽?過來幫忙。”

“?”林景明回過神來,發現成眠襯衫袖子已經摞到了手臂,領口大敞線條分明,身上系著一條圍裙,配上那張俊美的臉,如果忽略圍裙上紅綠搭配的碎花圖案的話簡直可以當場出道當那種博主了。

成眠指了指從冰箱裏提出來的小青菜和砧板邊上的新鮮活魚,吐出一個跟林景明極其遙遠的詞匯:“做飯。”

林景明提著刀跟活蹦亂跳的鮮魚面面相覷,在葉宗耀的控制下他沒機會做飯,在研究所的日子有食堂共餐,少有的獨自在公寓的時候也靠著送外賣解決,這雙手解剖過無數標本操作過無數精密儀器,卻來沒有在油煙的白霧裏給紅燒肉炒過糖色。

二十分鐘後,成眠看著砧板上碼得整整齊齊,從魚頭到魚尾,內臟和魚刺分得清清楚楚,像是下一秒就可以泡進福爾馬林裏當實驗教材的鯽魚陷入了沈默。林教授在旁邊把菜刀擦得油光鋥亮,眼裏隱隱流露出一絲殺氣。

成眠拿著鍋鏟不方便做什麽,忍著笑誇道:“不錯。”

林景明在恢覆的記憶裏搜羅一圈,郁悶道:“我記得你不會做飯。”

成眠輕描淡寫道:“你失憶的時候學的。”

“你學做飯幹什麽?”林景明感到好笑。

葉總,高材生,不缺錢也不缺顏,隨便去哪個酒店都能吃上一頓滿漢全席,平時忙得腳不沾地,無論哪個角度來看都不該那麽熟練地下廚。

他打開煲飯的容器,白色的熱氣立即彌漫開來,把二人彼此的表情氤氳得模糊不清。

白霧後面成眠琥珀色的眼中一片溫和,他動了動嘴唇,然後還是什麽也沒說。

或許在心底的某一個角落,他確實想象過某一天推門回“家”,客廳彌漫著燉排骨和醬汁浸透米飯的香氣,廚房裏有個身影在等待幫工,但他離開這樣的日子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幾乎忘記自己曾經憧憬過,酸澀的味道忽然間從胸口湧上來,千頭萬緒翻湧著混成遙遠的未來。

未來。

他們能夠觸碰到未來嗎?他給得了林什麽承諾呢?

當年的葉晟眠永遠也忘不了林景明背對著他從十多米高空墜進硫酸池的模樣,他想,如果再有一次,他就和林景明一起跳進去,擁抱自由和死亡。

他選擇不了自己的出身,總可以選擇和愛的人一同長眠。

林景明並不知道,如果找不到母體,他這副身體已經撐不了半年了。

但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夠就這樣,不必殫精竭慮也不必居無定所,能夠安穩地做一桌子菜,然後他把蝦都剝幹凈丟在林景明碗裏。

林景明並不知道成眠在想什麽,他想說他其實會做飯,但是只會煲鴿子湯,因為白佳壹教授很喜歡鴿子湯,但是Napkin準備的食材裏似乎沒有,他也就沒提。

算了,林景明想,等離開百慕大再做給成眠喝也不遲。

成眠確實在他失憶的三年裏學了做飯,並且意外地手藝還不錯。艦船航行的過程中沒多少新鮮食材,大多數時候以罐頭和壓縮食品為主,這是他們落地之後第一次吃上真正的飯菜,溫熱的湯汁流進胃裏的時候,林景明靠在椅背上,任由放松舒坦的感覺充滿整個身體。

成眠把盤子丟進洗碗機裏。

百慕大這個季節氣溫很低,屋裏的暖氣在低低吹出熱風,這環境實在過於舒適,林景明倚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幾縷發絲落在臉側,漆黑的眼眸在成眠拿起兩件厚大衣的同時終於睜開了。

“幹什麽?”林景明問道。

成眠把羊絨大衣蓋在他身上,簡潔道:“出門,去見個線人,他也是當年的研究員之一。在百慕大隱姓埋名躲很多年了,說不定知道些什麽。”

百慕大的氣候跟其他宜居星球不能比,終年都是零下,外面飄著細細的雪,林景明踩進雪裏,站在成眠傘下,厚厚的圍巾包裹住了整張臉。公寓樓下停著一輛毫不起眼的破舊的飛船,制熱系統顯然也不太好。他一張嘴就呵出了白氣,寒風夾著雪花往嘴裏灌,於是沒有再說話。

這個不清楚目的的聚會設立在地下,推門而入的那一刻林景明終於明白聯盟十四星所有黑市的起源地來自哪裏。

這是一個根本說不清有多大的地下空間,隱秘的角落裏無數排風扇和暖機在工作著,數不清的鐵梯蜿蜒交錯,旁邊沒有護欄。

往下數十米,起碼有三層。各種店鋪招牌毫無規律地錯雜在一起,到處回蕩著鼎沸的人聲,制作沒有商標藥品和壓縮食品的工坊被鐵絲網隔在更深處。

中間的開闊地帶還有拳臺。林景明甚至看到有個通往地面的通道上貼了一張游樂園地圖,旁邊是一個巨大的摩天輪標識。

旁邊的簾子裏透出彩色的燈光,裏面傳來嘈雜的聲音。

簾子裏鉆出來一個身材妖/艷的美女,她看了一眼林景明,發出了邀請。成眠伸手攬住了林景明的肩膀,把一疊通用幣塞給她,語氣彬彬有禮但不容置喙:“抱歉,他今晚有主了。”

美女嬌媚一笑,俯身回到簾子深處尋歡作樂去了。

簾子的旁邊是一個老太太,身上掛著舊世界宗教儀式才會戴的暗紅色配飾,胸口掛著一串巨大的骷髏串起成的項鏈,幾乎把她佝僂的身子壓垮,正在原地燉著一鍋漆黑的液體,掛了個牌子示意出售。

成眠用不知道哪裏的語言跟老太太交流了幾句,拿了兩串奇形怪狀的手鏈過來,往上面別了個小物件,返回來遞給林景明一串,老太太雙手合十朝著兩人幾裏哇啦說了一串。

“她說什麽?”林景明社交比較少,在對生僻語言學的了解及不上成眠。

成眠握住林景明的白皙堅韌的手腕,給他戴上,道:“偏遠星球的定情信物,據說戴上的情侶都能長長久久,共度一生。”

“少來,”林景明不為所動,“太醜了——而且別以為我沒看見你把定位器別上去了,你知道我不喜歡這種東西。”

“黑市人多眼雜,太危險了,”成眠強行抓著林景明不讓他把手串薅下來,貼在他耳邊無辜道,“而且我也有,我的定位會顯示在你的終端上,這總可以了吧?”

兩人糾纏半天,林景明終於同意把這個醜玩意別在手腕上,當然範圍僅限黑市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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