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蔥油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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蔥油餅

此時蕭夏並不知道,這個西昭屠神為了不娶他,也是使出了渾身的解數。剛剛入夜,蕭夏正在房內憋得無聊,驛館的店家便來敲他的房門,原來驛館內早已準備了給使團接風的演出,戲臺已搭好,就等著小郡王賞臉了。

“唱戲?”蕭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照理來講,這些歡迎的儀式是要入了京才能看到,怎麽他們剛一進西昭,不過到了個邊陲小鎮而已,就有這一出?

蕭夏不知道他們究竟打著什麽主意,但他已經拒絕了接風晚宴,不好再拂了對方的美意,只得應下。

明月當空,戲臺就搭在驛館中央的一塊空地上,篝火通明。蕭夏坐在主位上,旁邊擺著取暖的火盆,伴隨著曲樂聲響,戲子們紛紛登臺,演出很快開始了。

蕭夏看了一會兒之後,眉頭逐漸皺了起來——原來這戲唱的不是什麽經典戲文,而是西昭皇帝征戰四方、攻城掠地的事,戲臺上扮演皇帝陛下的戲子是一個生角,臉上的妝容十分可怖,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一般,尤其是怒目的表情,乍一看真像是地獄的惡鬼。

臺下一片寂靜,使團的人似乎都被這如惡鬼一般的生角嚇住了。驛館的店主站在角落裏,他的夥計在一旁默默的擦了一把汗。要不是驛館的背後有大靠山,他早就跑路了,在使團面前醜化陛下,這簡直是活膩了。

“掌櫃的,這生角的臉譜是不是太——過了?”夥計咽了一口唾沫,小聲道:“那可是陛下啊……”

“你懂什麽,這臉譜的妝容可是陛下親自定的!”店主竊竊私語道:“東家說了,陛下的目的就是要嚇走使團,還有那個和親小郡王,最好讓他們趕緊反悔,離開西昭。”

夥計張了張嘴沒說話,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戰術,先不論能不能管用,但絕對不高明。

皇帝陛下就這麽不想娶小郡王?至少從面相看,小郡王稱得上是個美人胚子,娶回家去養養眼也是好的。

夥計的視線落在這美人郡王的臉上,臺上的戲唱的火熱,可這小郡王的神色卻比冬天河面上的寒冰還冷。

這出戲是專門給和親使團準備的,不光是生角的臉譜,就連戲文的內容都是皇帝陛下親自擬定的。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蠻橫不講理的野蠻將軍,能生吃人肉飲人血的那種,又醜化了自己的形象,並特意讓戲班子找一個身材魁梧肌肉健碩的大漢來扮演,這一下徹底是把自己的形象毀了個七八爛。

果然這一場演出下來,使團人都沈默了,不少人對小郡王施以同情惋惜。小郡王看完戲之後,整個人搖搖欲墜,被小傭人攙扶著回了房,想必受了不小的打擊。

毀掉聯姻的第一招,謝辰算是計劃的很成功。蕭夏回房之後,據說兩天都沒出房門,東西都沒怎麽吃,大有要絕食撒手人寰的念頭。

原本因為話本子的影響,謝辰在他心裏就沒什麽好印象。經過這麽一鬧,蕭夏對謝辰的印象更是降到了冰點,他本就不願意嫁,現在更是堅定了這個決心,這婚非逃不可!

蕭夏把自己關在房間兩天沒出門,等身上帶的吃食吃光了,才按捺不住出門尋吃的。他和小傭人兩人避開了使團的眼線,獨自出門上了街,他琢磨著光裝病可能不夠用,還得去醫館買些藥,以備不時之需。

與此同時,謝辰的馬車正緩緩駛入繁城。他原本預計著能很快從京城脫身,卻不料想杜宰輔似乎猜到他要溜,特意找了不少的公務讓他處理,謝辰耽擱了三四天,等到熬夜把手頭的事處理完之後,就趕忙腳底抹油溜了出來。

“陛下,再過三條街就到我家的客棧了,我們先去歇歇腳,然後在商議混進使團的事。”門簾掀開,一個華服貴公子打扮的俊俏男子探頭說道。

此人正是黃胥。時隔多年,他早已成為了富甲京城的富商。他繼承了他爹釀酒的手藝,釀的一手好酒,父子二人在京城白手起家,短短一年就在京城開店紮根。

這種果子釀憑借著清新的醇香,在京城賣的很好,不少達官貴人都爭相搶購,到後來這價格越炒越高,逢年過節,誰家若能拿出黃氏酒樓的果子釀待客,那便是撐足了面子。

黃家的生意做得越來越大,後來謝辰登基後,親自給酒樓題寫匾額,沾了皇家這一層關系,這黃氏酒樓的名聲便更大了。黃胥很有經商天賦,他將分店開在了西昭各地,不僅經營酒樓,還開拓了驛館、客棧,就連勾欄瓦肆也有他的份,短短數年,他便搖身一變,成為了西昭數一數二的大富商。

和白弘煬的憨傻不同,黃胥精明聰慧,腦袋瓜稍微一轉,就有無數新奇古怪的點子冒出來。他可以做到在煙花柳巷談笑從容而不沾煙火,可以與名士子弟談詩詞歌賦,亦可以與軍營將士把酒言歡。

他的這些店面,遍布西昭,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情報網,很多消息比官方的還要靈通,他和白弘煬一樣,是謝辰得力的左膀右臂。

謝辰曾問他要不要做官,畢竟他的父親一直想給他謀個功名,但黃胥卻拒絕了。在京都城的這些年,讓他成熟了很多,他混跡於城內各個街道,結識了各個階層的人。

黃胥發現,紙醉金迷的生活似乎並不是完全和他想的一樣。那些光鮮亮麗的背後,往往是由不少血淚築成的。身為一個從底層摸爬滾打起來的人,他無法沈迷於這樣的生活,他的發小白弘煬參了軍,成為了將軍,而他也想憑著自己的本事去做點什麽。

他除了會賺錢也沒什麽別的本事了,黃胥知道自己不是帶兵打仗的料,既然如此那就做一個富可敵國的富商,照樣也能成就一番事。

他雖沒有入仕為官,但卻有禦賜的令牌,可以隨時入宮。他用自己的方式替謝辰奔走,不受朝堂束縛,更加逍遙自在。

謝辰顛簸了數日,也有些倦了。兩日前黃胥就收到了消息,說使團的人已經住進了驛館,謝辰吩咐讓早已排練好的戲子登臺,特意演一出戲給使團,嚇嚇那個小郡王,驛館那邊的反饋說效果不錯,小郡王確實是一副備受打擊的模樣。

謝辰心裏很是得意,第一步進展的順利,接下來就得先等等小郡王的反應,看他有沒有改主意。

“也罷,那就先去客棧歇歇吧,等休整過後再做打算。”

黃胥帶著謝辰住進了自己的客棧,這裏是樊城最繁華的地段,緊鄰著商街,往來的行人絡繹不絕。

黃胥安頓好謝辰之後,便出門去當地的幾個鋪面露露臉,順便打探消息。謝辰獲得了片刻的休息時間,他許久未出宮了,這次難得能出來透透氣,心情也很不錯。

在屋子裏稍稍休整了一下,謝辰便有些坐不住了。他換上了平民的衣服,出門在外轉了轉,這裏是貿易之城,城裏有不少別國的商戶和商隊。謝辰註意到城內有許多西域外邦的商隊,他們金發碧眼,雖然穿著漢人的衣服,卻依舊很是紮眼。

他們似乎和南沫的商隊走得很近,謝辰註意到好幾個和西域外邦交流的人都有南沫的口音。

謝辰在心裏默默記下了這些商隊的名號。南沫這兩年和西域外邦走得很近,聽聞烏蘭還娶了一個外邦妻子封為皇後,這在南沫引起了一層軒然大波,後來還是烏蘭用鐵血政策鎮壓的。謝辰拿不準烏蘭到底有什麽企圖,對他總是多留了一個心眼。

他在外轉了約莫兩個時辰,才重新回到客棧。此時已經接近晚飯時間了,食肆裏陸陸續續來了不少客人。謝辰避開了人煙,從客棧的後門進去了。

路過後廚的時候,聽聞裏面有爭執聲,謝辰在廚房門外駐足。

“面點師傅還沒來呢,現在沒有蔥花餅!”一個胖大廚說道:“就跟客人說沒有這道菜,讓他換別的。”

廚娘手裏握著一個銀元寶,心疼的不松手:“那一看就是個貴族公子哥,他可是給了足足十兩銀子呀——身為黃家商鋪的人,怎麽能讓到手的銀子飛了?”

胖廚子也急了:“那誰來做?萬一做的不好砸了自家招牌怎麽辦?”

“不就是蔥油餅嗎?又不難,你能做那麽多菜式,怎麽連個餅都做不出來?”

胖廚子不滿了:“術業有專攻,李師傅的面點可是樊城一絕,我如何能替的了?別說是蔥油餅了,就算是蒸個白面饅頭都有講究,你當做菜是鬧著玩呢?”

“可我錢都收了,怎麽辦?”廚娘也急了,海口已經誇下了,現在重新把銀子還出去對商家的名譽也不好。有錢人家的公子哥都麻煩,萬一遇上個難纏的,在店裏鬧起來怎麽辦?

正在兩人焦頭爛額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謝辰從外推門而入,輕笑道:“既然二位不願做,那不妨讓我試試吧。”

胖廚子和廚娘同時回頭,打量著這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家夥。

“你會做菜?精通哪個菜系?”胖廚子問道。

“不懂什麽菜系,就是會做些家常菜品。”謝辰笑道:“蔥油餅以前我也做過,心愛之人很是喜歡,如今見二位為難,在下鬥膽,願替二位分憂。”

胖廚子遲疑了一下:“客人的口味可都刁著呢,你既不是廚子,也不懂面點,我怕——”

廚娘附和道:“是啊,現在廚子可不好做,客人的口味越來越刁了,忌口還多。這次點名要吃蔥油餅的是個貴公子,長得那叫一個俊啊,一看就是嬌生慣養長大的,肯定嘴刁,你若做的不好被他纏上,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廚娘苦口婆心地勸謝辰,還特意把他拉到窗口,給他指了指這個貴客的模樣。從謝辰的位置向外望去,只能看到一個背影,紫衫墨發,身姿挺拔,腰間點綴著佩玉。

謝辰默默的望著背影,不自覺地想起了給範小曉做蔥油餅時的場景。那個小饞貓把餅子吃的幹幹凈凈,嘴角和手上都沾著油,還意猶未盡的嗦著手指,一臉滿足,謝辰每每回憶起來嘴角都會泛起笑容。以前那些日常的點滴,於他而言都是彌足珍貴的回憶,曾經唾手可得的幸福,與他而言已是奢望。

如今他依舊有著一手好廚藝,卻再沒有了品嘗的人。

“無妨,就讓我試試吧。若他不滿,就說是我做的,與黃家無關。”

謝辰都這麽說了,胖廚子和廚娘便不好再阻止。他們給謝辰讓出了一個竈臺,給他準備好了需要的食材。

蕭夏在大堂裏肚子餓的咕咕叫,望眼欲穿的等著自己點的蔥油餅。小廝來來往往端出來不少好菜,可就是沒有蕭夏點的餅子。

“怎麽還不好……”蕭夏看著別桌客人的菜嘶溜著口水。小傭人也餓的前胸貼後背,沒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

“既然都出來下館子了,你怎麽還吃蔥油餅啊?”小傭人嘟囔著嘴不滿道:“吃了這麽多天了,你也不膩得慌?”

蕭夏反駁道:“你不懂,蔥油餅是主食,油大頂飽解饞,而且一會兒吃不完我們還能帶走。”

小傭人默默的瞥了一眼旁邊客人點的紅燒豬蹄和炭烤牛肉,覺得那個更解饞。

又過了一會兒,小廝總算是端出了一盤剛烙出來還冒著熱氣的蔥油餅,濃郁的蔥花香氣配著金燦燦熱餅子的味道,讓整個大堂都飄著香。

蔥油餅剛一上桌,蕭夏便迫不及待的用手去抓,這餅子剛出鍋,還燙著,蕭夏斯哈斯哈的在手上來回倒了好幾遍,才送到嘴裏咬了一口。酥脆的餅子伴隨著蔥花香氣入口,面餅帶著恰到好處的嚼勁,無論從哪一方面都堪稱完美。

“好吃!”蕭夏三兩下解決掉手上的一塊餅子,迫不及待地就去拿下一塊:“我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蔥花餅呢。”

這餅子的香氣勾起了其他幾桌客人肚子裏的饞蟲,他們也紛紛下單要點一份蔥油餅,小廝無奈,只得解釋說做這道菜的廚子是臨時來幫忙的,做完這一餐就走了。客人們惋惜不已,眼睜睜的看著蕭夏解決掉這店裏獨一無二份的蔥油餅。

謝辰並不知道自己的手藝在大堂裏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關註,只聽聞這顧客對他的手藝很滿意,便轉身離開了。他多做了一些,帶回了自己房中,打算等黃胥回來一起吃。

沒過多久,黃胥便從外巡視回來了。他臉上的神色很不好,謝辰一打聽才知,原來就在他們剛進城沒多久的功夫,使團竟然遇到了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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