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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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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卦

偷襲的是一群黑衣打扮的人,這裏入夜早,趁著暮色將至,眾人放松警惕的時候,他們一夥人徑直沖進了驛館,直逼北臨使團。北臨被打得措手不及,傷亡慘重,驛館也被毀的七八爛。

謝辰和黃胥趕到時候,驛館的掌櫃仍驚魂未定,坐在斷壁殘垣上嚇得直哆嗦。驛館的房間被焚毀了大半,燒得最嚴重的就是小郡王棲身的閣樓。

負責處理此事的是樊城的刺史徐慶,他接到線報之後,便立刻趕到這裏。北臨使團在西昭境內出了事,這可不是小事,涉及兩國邦交,徐慶不敢怠慢。

謝辰不便暴露身份,於是便由黃胥出面交涉。他本就是驛館背後的大東家,與徐慶有過數面的交情。

“傷亡如何?”黃胥問道。

徐慶回答道:“北臨使團的幾個護衛都死了,共二十三人,還有四五個重傷。出事的時候,小郡王本應在屋內,可火撲滅之後,並未在屋內發現屍體。”

“那也就是說,小郡王還活著?”黃胥喜出望外,這是不幸中的大幸,只要小郡王還活著,北臨那邊至少還有個交代。

“眼下尚不清楚,但他還活著的可能性很大。”

謝辰走到一具屍體的面前,他發現屍體身上的傷口不是刀傷或者劍傷,而是一個血肉模糊的血窟窿,傷口周圍有被燒焦的痕跡。

“你們可看清,這些人用的是什麽武器?”謝辰道。

掌櫃的臉色煞白,回想起來仍心有餘悸:“我、我什麽都沒看見,只聽見好幾聲震耳欲聾的聲響,就好像——好像年歲時聽得炮仗聲一樣,咚咚咚,然後眼前的人就突然飛出去了,身上就燒了這麽大的一個洞,血肉模糊的——”

謝辰仔細查看了這些死者,無一例外都是胸口被什麽東西擊穿而亡。

黃胥湊到謝辰邊上,小聲問道:“陛下,依你看這是何人所為?”

謝辰沈吟片刻,道:“襲擊者攻擊的是北臨使團,擺明了是想破壞兩國聯姻。普天之下,最不願看到西昭與北臨聯手的,恐怕非南沫莫屬了。”

“您的意思是,這是南沫刺客所為?”

“這是最大的可能。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他們用的這武器究竟是何物?”謝辰目光嚴峻,烏蘭野心勃勃,從不掩飾自己的鋒芒,前年又突然娶了西域一位金發碧眼的番邦公主。國與國的聯姻,以政治利益為主,謝辰拿不準烏蘭究竟在盤算些什麽。

他膽敢堂而皇之的在西昭境內動手殺人,就是給北臨一個警告,告訴他們妄圖與西昭聯手,就是死路一條。

北臨皇朝怯懦,安時能治理的百姓安居樂業、國富民強,但一旦步入戰火,便血性不足,以茍且求和為主策。這次派遣小郡王入朝和親便是示弱討好的第一步,他們若真被南沫恐嚇住,很難保證他們不會倒戈向南沫。

不管怎麽說,找到小郡王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這件事不能聲張,南沫的人放火燒樓,想必以為小郡王已經死了。我們不能打草驚蛇……你讓徐慶帶著畫師描繪一幅小郡王的畫像,你負責分發給黃家店鋪的掌櫃夥計,我們私下裏找。切忌不要走漏了風聲,讓南沫的人知曉此事。”

“好,我知道了。”黃胥領命離開。

與此同時,距離驛館不遠處的一個山道上,蕭夏正趴在樹上,瞪大了眼睛往這邊瞧。小傭人站在樹底下,使勁的往上爬,沒爬兩步就從樹上掉了下來。

他拍了拍沾在身上的樹葉和小樹枝,對著樹上喊:“王爺,看清楚了嗎?驛館真的被燒了?”

“嗯。”蕭夏在樹上悶聲悶氣的答道:“一看就是沖著我來的,他們是想燒死我。”

小傭人瞠目結舌:“這……太狠毒了吧,我們和別人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誰要下此毒手啊?”

蕭夏從樹上跳下來,臉色很不好。他從懷裏掏出了油紙包,把那還沒吃完的蔥油餅撕下一塊塞進嘴裏,餅子的香氣讓他心情晴朗了幾分。

“幸虧我溜出來了,這才躲過一劫,要不然還真就要葬身火海了。”蕭夏的腮幫子鼓起一塊,吭哧吭哧的把剩餘的餅子吃幹凈,又嗦了嗦手指。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回北臨嗎?”小傭人道。

蕭夏躺在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默默看著滿天的繁星。自從答應聯姻之後,他的心情就沒好過。以前賞月飲酒、和表兄長們一起談論詩詞歌賦,那日子過的多快活,如今卻淪落異鄉,性命不保。

天上一顆流星劃過,隱入銀河中。蕭夏沈默片刻後,道:“使團遭遇襲擊,這事蹊蹺得很,現在冒然露面,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我們先等等,隨機應變,看看這幕後之人究竟有何打算。”

小傭人在一旁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才道:“王爺您是打算先留在西昭?”

蕭夏點點頭。

“可是——”小傭人遲疑片刻,點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您沒有錢啊!”

蕭夏一驚,轉頭望向小傭人。

小傭人無奈的聳聳肩,他從衣袖裏只掏出了兩個銅板:“錢都在使團那裏,我們身上沒有銀子。剛才您吃蔥油餅的錢,還是我今天出門臨時從使團順出來的,現在就剩這麽多了——”

兩枚銅板孤零零的在草叢裏轉了兩圈,便倒下了。

蕭夏從記事起就是錦衣玉食,他怎麽也沒想到,有天會為了生計發愁。

第二天,在樊城商鋪街的一個小巷口,蕭夏穿著破布袍,擺起了卦攤,攤上寫著“神機妙算十卦九靈”幾個字。

他去當鋪把自己身上的那一聲華服當了,換了幾十兩銀子,買了身破布衣服,支棱起了一個算卦攤。他稍稍給自己易了容,粘了幾片胡子,充起了下山道士。

小傭人被他打扮成了一個道童的模樣,他把算卦攤的位置選在了商人集中的吉利街,這裏南來北往的客商最多,每天進出城的至少有近百家。

“王爺,您這辦法……行嗎?”小傭人把卦簽擺好,神色遲疑。

“你放心,我和幾位表哥學過一些占蔔之道,解個簽算個卦沒什麽問題。”蕭夏拍著胸脯保證。

小傭人小聲嘀咕:“您這真不是騙人麽……”

“哎呀,你放心啦。商人做生意,就信這個,無非是想討個好彩頭、聽兩句好話罷了——”正說著,有一個商隊的人朝他們這走了過來,蕭夏趕忙止了話匣子。

這個商隊是要出城送貨的,他來請蕭夏算算,是走北路沙漠還是繞西路走官道。他們商隊要去的地方,剛好是使團途經的地方,當時蕭夏聽聞當地的居民說,馬上就要有黃沙風暴了,算下來剛好就是這兩日。

蕭夏給商隊指明了官道的路,商隊頭目拿著卦便走了。三日後,別家對手的商隊被困沙漠,而他們家商隊提早到了目的地,不僅平安賣出了貨,價格還提高了三成,收入頗豐。

商隊頭目特意給蕭夏送了一包銀子當酬勞,之後一連數日,蕭夏這算卦攤上的生意便絡繹不絕。

說來也幸運,蕭夏這連猜帶蒙的算卦,這些日子以來竟無什麽錯,每一卦都很靈驗。蕭夏想起師父曾說起過,說他前世命苦,今生定能享福。現在看來這話不假,流落異鄉竟還能讓他混的風生水起。

蕭夏在這吉利街上擺攤的第三日,來了一位特殊的商人。

蕭夏這幾天在這也摸得很熟了,這裏的客商雖然來自五湖四海,但大多都和皇家有些關聯。比如西昭首富黃氏,家裏就有那位屠神頒發的皇家令牌。還有南沫商隊,他們大多與西域商隊走得近,南沫的皇後就是西域人,沾親帶故,也算是皇家一脈。

在這些商隊中,只有一只商會與眾不同。他們從不與任何政派聯手,銀錢開道,根底深入江湖各處,盤根錯節,商會的勢力不沾政事,實力卻不容小覷。

這便是赫赫有名的青崖商會。

青崖商會是徹徹底底的江湖組織,與各國均有貿易往來,但他們不攀附權貴,不結交政客,一切以利益為先,只做生意。商會的護衛許多都是坐過牢的刑犯,他們有案底,出獄後很難謀得一份差事,青崖商會便主動收留他們,簽下生死契。

青崖商會勢力很廣,幾乎抵得上半個江湖勢力。

這次來找蕭夏的,便是青崖商會的一位掌櫃。他原本是來這裏要和西昭黃家談生意的,但是近日商會裏傳來消息,說是商會原本打算開拓的幾條西域商線被南沫找借口攔了下來,南沫那邊的口風就是,要想做西域的買賣,就得放棄和西昭合作。

原本這樣的威脅,青崖商會是不放在眼裏的。可是這西域商線是商會內近兩年打算開拓的新路,那邊沒有中原的勢力,青崖商會不好太過張揚。原本想走南沫那一路,跟西域接軌,如今卻被堵死了。

可若放棄西昭,那便是舍了大財路,南沫物資遠不如西昭精美,西昭的瓷器、絲綢還有玉器刀劍等,都是一等一的精品。

是選擇新路,還是維持老路,這是個選擇題。青崖商會內部也是爭論紛紛,這位掌櫃是商會內有頭有臉的人物,在商會內被攪得頭疼,這才決定出門算一卦,碰碰運氣。

蕭夏原本就不喜歡西昭那個屠神皇帝,一進西昭的國門又差點把命都丟了,更是對西昭沒什麽好印象。他雖然不了解南沫,但不了解的永遠都是好的,至少能往好了憧憬,他心中的天平早就歪的不成樣子,更說不出對西昭有利的話來。

“要我說呀,您跟南沫做生意才是上上策。西昭的皇帝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屠神,你跟他做生意,心裏還不怵得慌?”

商會的掌櫃拿著簽筒的手還沒晃,冷不丁的被他這麽一說,手頓了頓。他看了看手裏的簽筒,又看了看道士,尋思著怎麽還沒搖簽就開始解卦了?

“呃……我們商會重的是利,再說了,南沫的那位新任皇帝,其實也——”

“西昭不靠譜啊,前兩天北臨使團被刺殺的事情你聽說了吧?一國使團都能在西昭出事,更別提你的商隊了。萬一你的貨物頻頻在西昭被劫,你的損失誰來承擔?”

掌櫃聞言遲疑了一下,他仔細琢磨了一下:“……不會這麽慘吧,我們青崖商會在江湖上的名號也是響當當的,想必沒人敢招惹。”

“你這話說的,你們商會再厲害,還能比得上北臨國嗎?西昭連個使團都護不住,如何能護得住你們的商隊?而且西昭皇帝霸道野蠻,萬一蠻橫不講理,霸占你們的貨物呢,你又該怎麽辦?”

蕭夏三言兩語,勾的掌櫃的猶豫了。北臨使團出事這件事,商會也有所耳聞。據小道消息傳言,此事恐怕和南沫有關。如果南沫膽敢在西昭境內堂而皇之的對北臨出手,那就說明他們有底氣,得罪了南沫,想必下一個就輪到他們遭殃了。

行商,講究的是和氣生財。雖然青崖商會不怕事,但也不想惹事。

掌櫃的猶豫再三,覺得此事還是交給天意裁決。他搖了搖簽筒,閉眼祈禱,此時他的管家突然火急火燎的跑了過來,他著急喚了一聲掌櫃,掌櫃的手一抖,這簽一下子就落在了地上

“喊什麽喊,催命啊?”掌櫃的拍了拍胸脯,沒好氣的罵道。

“掌櫃的,黃家來人了。”管家忙道。

“來就來了,接待便是,你著什麽急?”

“這次來的,是黃家的大東家,西昭首富黃胥。”

掌櫃的聞言,頓時變了神色。

青崖商會的掌櫃火急火燎就走了,蕭夏遠遠地看見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商會門口,下來的是一個華服的公子,想必就是黃胥。他身邊好像還跟著一個人,看不清模樣,但舉手投足間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蕭夏覺得那人好像比黃胥還要沈穩些,不像是商人,倒有幾分帝王之相。

蕭夏本來想仔細看看,可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往這邊瞥了一眼。蕭夏也不知為何,趕忙低下頭躲過了對方的視線,雖然只看到了側顏,但他的心還是緊張的砰砰直跳了兩下。

怎麽回事,我緊張什麽?

蕭夏摸了摸怦怦直跳的心,直到那兩人消失在青崖商會的門外,他才重新擡起了頭。

“小王爺,您這是怎麽了?”小傭人好奇的問道。

“沒什麽沒什麽——”蕭夏深吸了一口氣,平覆了一下心緒。小傭人正準備拾簽,卻被蕭夏制止了。他說這占蔔之道,換了人就不準了,現在無論卦簽上說的什麽,都和剛才的問題沒關系了。

“你不如心裏默念一個問題,再拾起簽看看說的什麽?”蕭夏打趣道。

小傭人想了想:“我沒什麽想問的,不如小王爺您試試吧。”

蕭夏想想也好,反正就是圖個樂。他想了想,在心裏默念“此次是否能順利逃婚,不嫁入西昭皇室”,默念完之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翻過卦簽——

下下簽。

果然不準。

蕭夏沒好氣的把卦簽扔回卦筒裏,收攤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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