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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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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盞

雖然謝辰已經有了自己的王府,不過他進城之後也沒有耽擱,連王府也沒回就進宮和陛下以及盈貴妃請安。小謝啟寧就在王府候著,他不想在宮裏和謝辰見面,宮裏禮儀太多,太生分,在王府裏就不一樣了,怎麽自在怎麽來。

黎淵吩咐王府的下人,讓他們不要拘著小殿下,這諾大的王府隨便他玩。小謝啟寧也不客氣,真的就把這裏當做自己家一樣,到處亂竄亂蹦。

他這個年紀,正是愛玩調皮的時候,壓根就閑不住。小林子跟在他身後,跑的是氣喘籲籲,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讓小殿下磕了碰了。可他一個成年人,哪裏能抵得上十一歲孩童的精神氣,沒過多久就眼冒金星,累的氣喘籲籲。

等他回過神來,環顧四周,哪裏還能找到小殿下的影子呢?

這王府蓋得很大很氣派,前中後三個寬敞的院子,收拾的幹凈整潔。謝辰常年不在京城,這院子裏也沒什麽人,就只有幾個負責灑掃的下人,小謝啟寧跑著跑著就進了內院。

謝辰不喜歡被人伺候,內院的人就更少了,小謝啟寧在院子裏逛了一圈,也沒見到一個活人。這裏的屋舍很多,他四處走走看看,很快就找到了謝辰的書房。

書房裏擺著很多的古籍和書,讓小謝啟寧吃驚的是,謝辰書房裏的兵書並不多,他雖然仗打的一流,可是似乎卻並不喜歡研讀兵法。

小謝啟寧隨意翻了翻書,便把它們原封不動的放回到了架子上。他的視線停留在了案幾旁邊的一個櫃子上,那上面擺著各種賞賜的物件,有玉如意、翡翠山、白玉瓶和小金蟾,不過這些賞賜都比不上那五顏六色的琉璃樽,陽光映射下,變換著顏色,分外的好看。

聽說這是西域進貢的精品,天底下只有兩只,陛下留了一只,剩下一只便賞賜了淮王。

小謝啟寧很小的時候,只遠遠地瞧過一次,那在陽光下五顏六色的花琉璃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可他卻一直沒機會仔細瞧瞧。如今這琉璃樽就在他面前,小謝啟寧心裏直癢癢,就想把它拿下來好好把玩一陣。

聽說無論是什麽東西倒進琉璃樽,不出一刻鐘,就能變得冰涼可口,用來飲酒口味絕佳。小謝啟寧不會喝酒,但也想試試,喝點冰水也是好的。

他躡手躡腳的爬上了椅子,墊著腳尖把那琉璃樽從櫃子上抅了下來。小小的杯體很冰涼,拿在手裏分外舒服。小謝啟寧愛不釋手,他小心翼翼的從椅子上爬了下來,去桌邊的水壺裏倒了一杯水,很快琉璃樽裏的水便冒了白煙,輕輕一晃,水波清澈。

小謝啟寧端起琉璃樽,正準備嘗嘗這冰水的味道,只聽得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小殿下——”,這聲音又急又驚,嚇了小謝啟寧一跳,他的手一軟,那琉璃樽一下子就從手裏滑了下去,咣當一聲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黎淵推門進來,三步並做兩步的朝這邊跑,小謝啟寧臉色慘白,看著這一地的狼藉,心裏湧上了一股涼意,他知道自己闖禍了。

黎淵進來之後看到琉璃樽的碎片,先是怔了怔,然後便急急地追問小殿下有沒有喝這杯子裏的水,小謝啟寧腦子都蒙了,僵硬的搖搖頭,黎淵微微松了口氣,趕忙扶起小殿下讓他先起來。

小林子聽見響動也跑了過來,一進屋,看到這一地的狼藉,頓時就明白發生了什麽事。這琉璃樽可是陛下賞賜的寶物,極其珍貴,這一碎,可謂是闖了大禍,要讓陛下知道了定然會勃然大怒。

小林子登時腿就軟了,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正巧著謝辰此時剛剛從宮裏請安回來,聽家裏的仆人說出了事,這才急匆匆的朝內院趕,院子裏小林子跪在地上嚇得直哆嗦,小謝啟寧神色呆滯,像是嚇傻了,黎淵在一旁不停地說著什麽,小謝啟寧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石桌上,擺著琉璃樽的碎片,陽光一照,沒有了五顏六色的光,黯淡的像是沒了生氣。

謝辰心裏咯噔了一下,他聽說小謝啟寧偷偷溜出宮來找他之後,心裏便有些不高興,如今看到這琉璃樽碎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三步並作兩步沖過來,不悅的推了一把小謝啟寧,語氣中帶著怒火:“誰讓你在這亂跑的?”

謝辰是行伍出身,手勁大,他這一推,小謝啟寧直接被掀翻了出去,在地上打了一個滾,手和胳膊上都蹭破了皮。疼痛讓小謝啟寧回過了神,他擡起頭,正迎上了謝辰皺眉怒目的視線。

小謝啟寧在心中無數次的想象過,自己和謝辰第一次相見會是什麽樣子,他想著自己一定要穿的體體面面,舉止大方得體,定要在謝辰跟前留個好印象。

他無數次的練習和謝辰打招呼時要說什麽,謝辰若問起他學問要怎麽答,若問起他的飲食起居要怎麽答,他時常在腦海裏自己練,生怕哪一點做的不好,給謝辰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他做夢都沒想到,謝辰第一次正眼瞧他,會是如今這個狼狽不堪的樣子。

小謝啟寧也不過只有十一歲,雖然闖了禍,但是被謝辰這麽一推,心裏的委屈也像是泛濫了一樣噴湧而出,他坐在地上,哇一聲嚎啕大哭起來,哭的撕心裂肺。

小謝啟寧這一哭,頓時讓謝辰手足無措,他本只是出於怒氣隨手推了一下,沒想到自己沒把握好分寸,他從沒見過孩子哭,眼下站在原地,僵硬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王爺,小殿下不過是個孩子,你怎麽這麽沒輕沒重的?”黎淵不悅,埋怨了謝辰一句,便趕忙去安慰小謝啟寧。

黎淵對付孩子很有一套,又是給他擦眼淚,又是柔聲哄著。一旁的謝辰則手足無措,他知道自己做的過火了,可又不知道該怎麽彌補,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黎淵哄了許久,這才讓小謝啟寧從嚎啕大哭變成了小聲抽泣。黎淵讓下人們去拿醫藥箱來,然後不由分說的塞進了謝辰的手裏,給他使了個眼色。謝辰躊躇著接過藥箱,黎淵帶著小林子和幾個下人們先出去了,把這書房留給了他們兩兄弟。

小謝啟寧癟著嘴,委屈著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流,謝辰無奈,坐到了桌子邊上,打開了醫藥箱,示意小謝啟寧過來。

小謝啟寧猶猶豫豫的往前走,走兩步,停一下,有點期待,又有點害怕。

謝辰拉過小謝啟寧的胳膊,把金創藥膏小心翼翼的抹在了傷口上,小謝啟寧疼的咧嘴“嘶——”了一聲,又覺得自己這樣太沒有男子氣概了,便咬著牙強忍著不吭氣。

謝辰抹著藥膏,低聲道:“我——剛才下手有點重了,是我不對。”

小謝啟寧抽泣了一下,小聲道:“我、我打碎了三哥你的琉璃盞,我也有錯……對、對不起。”

謝辰微微怔了一下,小謝啟寧雖然稚氣,但是卻是個明事理的,受了委屈也沒有蠻橫不講理,反而勇於承認錯誤。謝辰擡起頭,視線落在了小謝啟寧的臉上,這是他第一次認認真真的打量他。

不過這一看,卻讓謝辰的眉頭瞬間皺在了一起。

“你的臉……”謝辰眉頭緊鎖,匪夷所思的盯著他。小謝啟寧心裏一驚,急忙用手擋住了臉頰,飛快後退了兩步,扭過了頭。

小謝啟寧差點忘了,自己的臉每年被盈貴妃用融骨的藥水和針線調整,早已經不是自己本來的面貌。雖然還沒有長開,但是已經有了三四分隆昭皇帝的影子。在後宮,旁人看不出什麽端倪,反而都在稱讚他和隆昭皇帝越來越像,可謝辰常年在宮外,見多識廣,盈貴妃的手段,不一定能瞞得過他的眼。

“我……”小謝啟寧驚慌失措,心裏忐忑,不知道露餡了沒有。

他捂臉的時候,正好露出了手腕處的標記,謝辰見狀更是不敢置信,作勢就要去拽他的手。

“三、三哥你一路辛苦了,我今天就不打擾你了,你、你先好好休息,我改天再來看你。”

小謝啟寧嚇得落荒而逃,他不敢讓謝辰看出來什麽問題,因為母妃說了,若是讓旁人看出他手上的印記是假的,定會親手砍斷他的手,小謝啟寧知道他母妃做得出來這事,絲毫不敢懈怠。

小謝啟寧幾乎是逃離了王府,等他走後,黎淵便推門進來了。謝辰仍坐在書桌前一動不動,陰影遮住了他的半邊臉,看不清他的神情。

“王爺,你怎麽不好好跟小殿下道個歉,還是讓他跑了?”黎淵埋怨道:“小孩子都是要哄的,你板著個臉,他說不定還會跟你唱反調。你聽我的沒錯,我的那些弟弟妹妹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對付孩子比你有經驗的多——”

謝辰仍沒有動,黎淵察覺到了不對勁,止住了滔滔不絕的話匣子:“王爺,你怎麽了?”

“你立刻進宮,去把李太醫給我找來,我有事要問他。”

謝辰的臉色陰沈的可怕。

李太醫是宮裏太醫院的老太醫,據說和盈貴妃的娘家有些淵源。黎淵不明所以,但還是按照吩咐去宮裏找了人。謝辰和李太醫在書房談了有兩個時辰,等李太醫走後,謝辰又把自己關在書房裏關了一個時辰。

三天後是盈貴妃的壽宴,謝辰找了個借口,沒有出席。隆昭皇帝大怒,怒罵謝辰不孝,讓巡防軍的人在京都城內去找他,可謝辰就是鐵了心的不去,後來他只讓巡防軍帶回了一個禮物,是用一個小木匣子裝著的,裏面是一把彎刀,刀刃明晃晃的,閃著寒光。

聽說在壽宴上,隆昭皇帝當場把這木匣掀翻,怒而離席。盈貴妃哭哭啼啼的,哭的是梨花帶雨,說謝辰怨恨她這個母親。

原本一場喜慶的壽宴,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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