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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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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臨城下

自從謝辰起兵以來,白弘煬便一直在前線打頭陣。謝辰手底下能打仗的將領很多,但正常的沒幾個,東方楚是個狠的,霍霄是個野的,也就只有王安臨還算是正常,謝辰便讓白弘煬跟在王安臨手下擔任副將,實打實的學習如何統兵。

白弘煬進步的飛快,之前有跟在謝辰身邊迎擊南沫軍的底子在,王安臨只需要稍加提點幾句,白弘煬就能心領神會。這半年多以來,他跟在王安臨身邊打了幾十場仗,自己也親自帶兵攻城掠地,戰績顯著,他已經從一個毛頭小子徹底蛻變為統戰的將領,軍營裏的人都戲稱他為“小戰神”。

戰神這威風凜凜的封號前加一個“小”字,這威風氣便瞬間少了一大半。不過白弘煬還是樂呵著照單全收,他一路攻城,替謝辰掃去了不少棘手的阻礙,眼看著就快要攻到京都城下了,他們卻遇到了意外的敵手。

京都城防被謝啟寧大清洗,眼下是圍的密不透風,巡防軍嚴陣以待,白弘煬好幾次想帶兵沖陣,都被箭雨擋了下來。巡防軍在京郊處築起了圍欄,看這架勢是要死守。

京都城不比其他城池,朝廷裏的重要官員都在城裏。若要硬攻,免不了血腥,若真的損失了股肱之臣,這對西昭而言是巨大損失。謝辰憑一己之力也難扛起重振西昭的重任,他不敢逼得太死,否則魚死網破,對誰都沒有好處。

京都城巡防軍校尉錢禮被謝啟寧處死,原本的副校尉公孫也又是個草包,給他穿上重鎧甲都嚇得快尿了褲子,按理來講這京都城本不難攻,可事與願違,王安臨和白弘煬一路打到京都城下,卻驚訝的發現,站在城下攔住千萬大軍的人,不是什麽魁梧的彪悍大將,竟是一名女子。

女子一襲紅衣,長發高高束起,手握紅纓長槍,在馬上與人交戰,可謂是越戰越勇,絲毫不露怯色。她那一套槍法使得行雲流水,白弘煬自告奮勇的上去和她交手,竟被挑去了頭盔,佩劍也被打掉了。

那女子笑白弘煬是個乳臭未幹的奶娃,說要好好替謝辰管教管教他,紅纓長槍墊在他腹部,往上一挑,白弘煬的身子登時淩空飛起,女子嫻熟的將長槍一翻,重重的打在白弘煬的屁|股上,白弘煬當場趴在地上,啃了一嘴泥,從“小戰神”變成了啃泥狗。

手下的兵七手八腳的把白弘煬擡回了軍帳,白弘煬那屁|股腫了整整三天,扒著動都不能動,王安臨不敢輕敵,帶軍後退了二十裏,駐紮在京郊,和巡防軍對峙。

白弘煬後來才知道,這紅衣女子名叫杜梓月,以前是謝辰的好友,雖是女子,卻自幼習武,京中鮮有對手,就連謝辰見了她也得退避幾分。

王安臨對此也是一個頭兩個大:“杜梓月這女子可不好對付,一來她武藝超群,一人抵得上萬軍,論單打獨鬥,你我二人並非敵手。二來是她的身世,她是杜宰輔的獨女。杜宰輔是西昭元老,殿下特意囑咐過,不得傷害股肱之臣。如果用車輪戰消耗她的精力,勢必要造成損傷,屆時杜宰輔要跟我們玩命,我們誰擔待得起?”

王安臨怎麽也沒想到,他們一路沖鋒這麽久,就差一步了,卻被這女子攔住了去路,他們硬拼打不過,又不敢放手一搏,如今只得權且按兵不動,以待時變。

白弘煬在杜梓月的手上吃了癟,趴在臥榻上心裏屬實不痛快。等他養好了傷,勉強能騎馬的時候,他又穿上了盔甲,拿起了劍去京都城門處挑戰杜梓月。

杜梓月倒也沒有輕敵,白弘煬來挑戰,她便迎戰。白弘煬使出渾身解數,把學的武藝全都使出來了,可在杜梓月手上,卻連十招都過不了。

白弘煬又被打下了馬,翻滾在地上,狼狽至極。

白弘煬灰頭土臉的回了軍營,休息了兩日又來挑戰,杜梓月依舊出城迎戰。就這樣,白弘煬足足挑戰了十次,敗了十次,身上摔得青紫,可卻不認輸,休息兩日後,便又來挑戰。

直到第十一次,杜梓月再次把他扔下馬,白弘煬灰頭土臉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信誓旦旦的說他下次還來挑戰。這一回杜梓月都看不下去了,收了紅纓槍,立在地上。

“你叫什麽名字?”杜梓月道。

“我叫白弘煬。”白弘煬亮聲答道。

“謝辰是你什麽人啊,你要這麽給他賣命?”

“他是我師父。”白弘煬仰頭望著馬上的女子,高聲喊道。

謝辰倒是撿到寶了,這小子性情單純,看著又傻又憨,倒還是個有骨氣的。

杜梓月在心裏嘀咕了一句,她打量了一眼白弘煬,接著道:“師命難違,你有你的難處,這我懂。你回去告訴他,讓他退兵,只要他離開京都,我杜梓月不會為難他。”

白弘煬站在原地沒有動,杜梓月只當他是個沒什麽主見的毛頭小子,懶得跟他在這裏耗費時間,勒馬轉身欲走。

“不、不行。”白弘煬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篤定的說道:“師父不會退,我也不會讓他退兵的。”

“你說什麽?!”杜梓月的聲音頓時提高了好幾個聲調,聲音淩厲起來。

“師、師父做的沒有錯,他不能退。”白弘煬被杜梓月嚇得哆嗦了一下,但仍沒有妥協。

“荒唐!他謝辰一怒而反,讓西昭陷入連綿戰火,到處都是死人白骨,百姓流離失所。他們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那京都郊外的流民都快擠成山了……謝辰他把西昭攪得一灘渾水,你如今竟還跟我說,他做的沒錯?”

杜梓月氣的臉都漲紅了起來,她和謝辰相識已久,知道謝辰的為人。謝辰雖身為將軍,但最討厭戰亂。所以當初聽到謝辰謀反的消息時,她曾一度不以為意,只當是坊間瞎傳的,直到靈州的軍情戰報加急送往京都城,各大府衙都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謝辰真的是反了。

杜梓月氣的一連幾天睡不著覺,昔日的好友變得面目全非,杜梓月是又急又氣。要不是杜宰輔攔著不讓她沖動行事,杜梓月早就帶著一桿紅纓槍殺到靈州去了,她倒要親手把謝辰打打清楚,看看他的腦子是不是打仗打壞了。

白弘煬心裏一橫,索性豁出去了,雖然打不過心裏發怵,但有些話他憋在心裏不舒服,還是要講:“你只看見了京都郊外出現流民就心有不忍,可你是否看到過靈州城外堆積如山的將士屍骨?師父帶領著靈州守城的一點點兵力,替西昭守住了國門,他背著罵名,像一座山一樣守著西昭,可他最終得到了什麽?”

“若不是他,別說西昭內亂了,南沫的鐵蹄早就從靈州攻入,到時候西昭內的戰火只怕比現在更慘烈。你見過南沫軍殺人嗎?不,他們根本不把人當做人,那是畜生、是牲口。若不是我師父,哪裏還有西昭如今的太平。”

謝辰的功績,杜梓月心知肚明,這一點她並不否認:“謝辰的確是領兵的好統帥,可這就能替他的反叛開罪嗎?他替西昭守住了國門,於西昭有功,就可以挑起內戰,公然反叛爭奪皇位?先皇的詔書明確下旨傳位於當今陛下,謝辰他名不正言不順,就是謀逆!”

“是朝廷欺人太甚!”白弘煬怒道:“朝廷拖著不給靈州增兵,只讓師父一人堅守,等到他贏了,又派人以犒勞為名行刺殺之事。而且這麽多年,南沫屢次騷擾西昭邊境,屠戮村莊,邊境百姓苦不堪言,朝廷管了嗎?”

“朝廷殘害忠良,不仁不義,皇帝不體恤百姓,置邊境黎民於不顧,這等腐朽之朝,反了又怎樣?難道一紙詔書,比天下社稷還重要嗎?”

白弘煬義憤填膺,這些日子以來,他看著謝辰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師父內心的苦楚和矛盾。一個替西昭征戰半生的人,親手挑起內戰,謝辰心裏比誰都苦。可不反不行,血海深仇在身,朝廷又逼迫太甚,謝辰要是不反,他自己咽的下這口氣,那西昭數十萬的將士呢?

杜梓月聞言,眉頭緊鎖,尤其在聽到“以犒勞為名行刺殺之事”時,神色有一瞬間的震驚。白弘煬原以為這次是徹底激怒了這位杜宰輔千金,卻不料想她卻沒有動怒,反而沈默無言,臉色很難看。

“朝廷刺殺謝辰?什麽時候的事。”杜梓月沈聲道。

白弘煬怔了怔,剛才鼓起的勇氣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慫。杜梓月淩厲的目光掃過,白弘煬心裏一驚,趕忙答道:“就、就在南沫退兵之後。”

“怎麽刺殺的?”

“用、用毒。”

下作!

杜梓月臉色登時更沈了,當她聽說先帝毒殺淮甲軍的時候,就義憤填膺,以她的脾氣,真能把皇宮都掀了,杜宰符派人把她關在家裏,生怕她出去惹事,好說歹說才總算勸住了。

後來謝啟寧血洗京都,杜梓月也是極其看不慣的,但她從小被杜宰輔教導,要忠君愛君,就算君王是個草包飯桶,他們做臣子的,也要盡力扶持,不過是多勞費些心神罷了。

他們杜家三代忠良,護的是西昭正統。

可如今白弘煬這番話,讓杜梓月提槍的手開始有些不穩了。若她護著的君主是個殘害忠良、殘忍無道的人,她還要護嗎?真要為了一紙詔書,而放棄是非黑白?

杜梓月的臉色更沈了,白弘煬提心吊膽,生怕杜梓月一不留神就要提-槍-刺來,不過好在這位紅衣女俠還是暫時保持住了冷靜。她勒馬轉身離去,什麽都沒說,後來幾天,白弘煬再次登門挑戰,杜梓月都沒有出現。

眼下成了僵局,王安臨的兵馬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白弘煬每日在京都城門外叫陣,杜梓月閉門不出,這一僵持就是兩個月。

後來白弘煬實在沒轍,這才快馬加鞭來找謝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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